还以为在做梦呢, 陆淮栀眼皮又垮下来。
但没几秒,倏地睁开, 漂亮的脸蛋靠近,确认窗外的人是蒋闻舟没错,忙收拾东西跑了出来。
男人站在门外,张开双臂,接住他:“来了怎么不说?”要不是自己多看一眼,怕是今夜就错过了。
陆淮栀嫌冷, 双臂抱住他腰身,缩进男人怀里,不知是不是受凉的缘故,鼻息有些重:“以为你会早点出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说:“本来想在大厅蹲守,等你一下楼,我就从拐角处跳出来, 然后给你个惊喜。”
陆淮栀慢吞吞的说着自己的设想,可惜没成功,所以也有些失落。
他困了, 累了,到这个时间也没心情折腾, 能真真实实的抱住蒋闻舟,感受他的体温,这一瞬间就比什么都强。
男人似乎察觉他的疲惫,拍拍那颗小脑袋:“走路来的?”
陆淮栀点头,声音闷闷地:“想着很近, 就直接过来了, 好惨, 现在还要走回去。”
“坐在那里睡了那么久,腿都麻了。”他说完,怕指向性太强,又摇了摇手:“手也疼。”
蒋闻舟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脸,没忍住笑,他怎么会听不懂陆淮栀的言外之意,于是伸手捏捏他的脸,又转身蹲下:“上来吧。”
时间很晚,天色很暗,周围行人也少,陆淮栀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欢欢喜喜地就趴了上去。
他看着清瘦,但个子却不矮,掂在手里分量是有的,蒋闻舟双腿微微用力,才撑着站起来。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很快就变得暖和,陆淮栀脑袋懒懒的埋在蒋闻舟颈间,闻他的味道。
又随口问:“去了这么几天,查到什么了?”
蒋闻舟对待工作谨慎,听他突然提起,想起黎家和程景文的事,心里更犯嘀咕,所以决定瞒下来:“没什么。”
陆淮栀没当回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蒋闻舟问:“怎么了?”
陆淮栀懒洋洋地闭着眼:“我的朋友半嘉和舒曼,还有景延哥,他们想和你一块儿吃顿饭,让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席,就……重新认识一下。”
和以前那几次不一样,算正式的。
陆淮栀嘴上装作不经意,但实际心如擂鼓,怕蒋闻舟会拒绝。
没想到男人应承下来:“你约时间吧。”
陆淮栀歪来倒去的背脊,一下子直挺挺的撑起来:“你答应要去了?”
蒋闻舟不知道他反应怎么这么大,“去啊。”
他说:“为什么不去?”
见见陆淮栀的朋友而已,融入他的生活,加上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小打小闹的矛盾,还能请他们出面调停求情。
恋爱应该就是这么谈的。
蒋闻舟暗自笃定,陆淮栀也高兴的抱住他脖颈,使劲摇了摇:“那明天晚上可以吗?你白天忙工作,忙完了就过来吃饭。”
蒋闻舟点头:“好。”
陆淮栀:“我会提前把时间和吃饭的地方发给你,你可不许放我鸽子,早点把工作都安排好。”
他说完,又拎着男人的耳朵:“听到没有。”
蒋闻舟:“听到了。”他是有时间规划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只不过……
“你那个驴包。”话说到一半,又改口:“是那只LV。”
他撤回的太慢,陆淮栀已经听到:“驴包?”
小少爷重复一遍,又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哈,驴包。”
蒋闻舟没觉得丢脸,他确实不了解这些,也不明白一个装东西的容器凭什么能卖到五位数以上,是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特别顶尖,特别难以达到甚至拥有专利的工艺吗?
不过他也理解,以自己的消费水平,根本不是人家品牌的目标客户。
在自己眼里完全没必要的支出,对陆淮栀而言,也不过是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他没有资格去干涉或者降低对方的生活水准。
所以……
“陆淮栀。”
“嗯?”
“我的钱是你的,但你的钱只是你自己的。”
不用给我花那么多。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陆淮栀偏头分析半晌,才稍微明白了一些他的意思,于是抬腿轻轻踢了那男人一脚:“这是什么攻的自尊心?”
蒋闻舟没吭声,但能感觉到陆淮栀已经在他背上叉起了腰,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同意你在上边,是我让的你好不好,哪里来的大男子主义,什么臭脾气都上身了?”
蒋闻舟:“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淮栀打断他:“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既然都是我的钱,那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不着。”
小少爷说的极有道理,倒让蒋闻舟一时接不上话,男人沉默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和陆淮栀去沟通。
自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接受,来自他家庭的经济资助,但同时也没有办法去要求陆淮栀跟着自己一起降低生活质量。
这件事情大家没有办法达成一致,思来想去的最好处理方式就是,他把积蓄全部交出去,陆淮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没必要给他花。
更不能拿家里的钱来补贴他。
乱七八糟的心事像秤砣,压的人心头喘不过气,转进小巷子里,亮黄色的路灯光从顶部投射而下,把两个人交叠的身影拉的斜斜长长的。
夜风湿冷,陆淮栀有分量,但不重。
蒋闻舟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
背上暖烘烘一团,从脖颈处探出来的另一颗脑袋,印在水泥地上,黑乎乎一团都显得可爱。
蒋闻舟盯着他的影子,满足又难受。
直到热气喷洒在颈窝之间,他才听到陆淮栀趴在耳侧,轻声和他说:“我知道了,蒋闻舟。”
“那些几十几百万的东西,让你有压力了是不是?我以后会注意的,其实上次那套十万块钱的行头,你说过之后我就记着了。”
“但今天早上实在是事发紧急,我没找到合适的袋子,就随手拿了一个,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以后不会了,之前没机会和你说,我有个舅舅还在省厅工作呢,他也特别忌讳这些。”
“妈妈有时给他拿些茶啊酒啊的,他都要生气,说这是在害他,只欢迎大家空手上门团聚。”
蒋闻舟喃喃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淮栀闷闷地笑:“没关系,你说了以后我就知道了。”
蒋闻舟又说:“你跟着我受苦了。”
陆淮栀顺杆就爬:“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即便他自己并没有这么认为,可是能抓住机会向蒋闻舟示弱请求,想要保护这段感情能够更长久一些,陆淮栀违心应下。
但实际在相处的过程中,他很满足,能够得到自己日思夜想,做梦都想要的男人,又怎么会不幸福呢?
果然下一秒,蒋闻舟背起他的手臂紧了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的。”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陆淮栀高兴地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
两个人很快到家,进了门,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人影晃动,却始终紧贴着分不开,亲亲热热。
而躲在门外小巷子的阴影里,紧扒着墙面的人,手指快要扣出血来,脸侧湿淋淋的泛着水光。
姜越视线紧紧盯着那扇门,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蒋闻舟在自己心目中一直是如天神般的存在,不容染指,男人疏离矜贵,清心寡欲,又怎么会……
姜越不敢信,痛意席卷,他快走两步到院门前,拿手摇了摇,门框被撞得“叮铃哐啷”直响。
惊动了躲在水缸后的小狸花,“喵喵”地走出来,看他还在摇门就跳起来给了一爪子。
姜越只觉得手背猛痛,皮肉被划开,血痕极深。
他把手收回来,看到那抹艳红,像是被激活了某项开关,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扑过去更加用力的摇晃大铁门。
头顶树枝的雨水,残花,全落下来。
他一边摇还一边喊:“哥,哥,哥……”
这样的动静太大,卧房里的灯很快亮起来,蒋闻舟穿着一条黑色短裤,遮到膝盖的位置,赤膊绕出来推开房门。
他隔着院子,和姜越远远对望,表情非常难看。
陆淮栀晚一步出来,同样只裹了件蒋闻舟的外套,连鞋都来不及穿,雪白的双腿露在衣摆下,颈间和腿侧都被印了几颗鲜红的吻痕。
很显然刚刚是在做什么的,但又被他这个不速之客打断。
姜越两手紧抓住铁门栅栏,看起来没打算走,蒋闻舟认识他许多年了,知道这个人纠缠的功力,并且深受其害。
于是回头叮嘱陆淮栀:“你先进去。”
陆淮栀担忧的抬头望一眼,但没多说,他知道这是蒋闻舟和姜越的事情,自己不该插手,只能让出空间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
他也应该相信蒋闻舟。
所以自己没有坚持,也不多说,男人低头吻他的发,又轻拍他的背脊,示意要他安心。
陆淮栀不依不舍,转身走了,蒋闻舟这才冒着薄雨,踏步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铁门。
蒋闻舟面色阴沉,周身染上绝情的冷酷:“都看到了,回去吧。”
姜越摇头:“哥,我没地方可以去。”
他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试图抓住蒋闻舟,可男人精准计算了他们应该保持的距离,所以姜越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他。
“哥,哥……”
“我只有你了,我只要你。”
蒋闻舟盯着那只什么都抓不到的手,无奈、怜悯、厌烦,各种复杂的情绪什么都有,但是绝对没有爱情,他没办法回应姜越。
或许在小孩子的视角中,他们两个都很无辜,错的是大人,所以姜越才会从小就那样叛逆,那样扭曲,那样拼尽全力想要脱离,做一切离经叛道的事。
可蒋闻舟没有责任去救赎他。
男人突然抓住姜越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就慢吞吞地把那只手推出了铁门外,划清距离。
蒋闻舟说:“姜越,你搞清楚,你有爸,有妈,没家的人是我。”
是他妈妈死了,是他从小就住在爷爷奶奶家,是他好不容易拥有了陆淮栀,又有家了,连这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姜越也要来破坏吗?
“你妈破坏了我父母的感情,你也要来破坏我的吗?一定要看我难受你才高兴是不是?”
姜越从没有这么想过,也没料到蒋闻舟会这么说,他掏心掏肺的喜欢,他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负担,是一把刀子。
被剜走了心的人脸色惨白,又张了张嘴,在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的时候,蒋闻舟又赶他走:“回去,立刻。”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想再追究当年的事,如果可以,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就最好,以后不要在见面,就当不认识,他那个没良心的老爹,也不许再去祭拜他的母亲。
他不配。
蒋闻舟说完,也不再管姜越,转身回了屋子,反手关门的时候还顺道落了锁,屋门外打了两个响雷,他也没心情去管。
房间里灯又熄下来。
陆淮栀凌晨三点醒了一次,挣扎着探起身,想要看看姜越走了没,结果被蒋闻舟一把掐住腰身,又给拽了回来。
男人心狠:“别管,别看……”
陆淮栀脑袋被按进他的颈窝里,动弹不得,自己死命翻腾了两下,鼻息露出来,才勉强得以呼吸。
黑暗中,男人心跳平稳,丝毫不受影响,却抱得他很紧,陆淮栀沉默一阵,又突然问:“那我们以后分手了,你也会这样吗?”
蒋闻舟没犹豫:“我们不会分手。”
但说完又觉得太笃定,于是改口:“除非你想。”
陆淮栀当然不会想,可是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像蒋闻舟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难把控了。
他同情姜越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焦虑,不知道哪一天,哪件事,就会踩到这头猛兽的尾巴。
这样迷迷糊糊的思绪,一直持续到第二日,蒋闻舟比陆淮栀的起床时间更早半小时。
男人勤快体贴,也愿意照顾人,趁陆淮栀还睡着的时候,就起床熬了一锅蔬菜粥。
抽空还打扫了家里,把脏衣篓的衣物分拣出来,一部分进洗衣机,贴身的则单独手洗。
另一部分价格高昂又金贵的,就需要单独收起来放在门边,会有人特地过来收走处理,等清洗干净后,又罩上防尘袋再送回来。
蒋闻舟把这些家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陆淮栀躺在床上,突然惊醒,蒋闻舟不在身边,但从门缝边溢入的饭菜香和一些轻微的响动,让他能确认家里是有人的,心情瞬间稳定下来。
反应再慢一拍,从床上爬起,凑到窗户边看见室外已经没有坚守的人影,也松一口气。
陆淮栀刚准备起床,就摸到枕边叠好的睡衣,是干净全新的一套,前段时间穿过的已经被收走。
应该是拿去洗了。
床头柜还有一杯伸手就能碰到的温热水,放在保温杯里,是给他起床喝的,昨晚睡觉前随意踢开的拖鞋,也端端正正摆在床边,方便他穿。
陆淮栀喝完水,把脚塞进去,心里美滋滋。
谁不想被心上人这么宠着,伺候着呢?
他开门到厨房,又绕到阳台边,看到蒋闻舟身着挺拔的衬衣西裤,齿间咬着烟,立在水龙头边,双手裹着细白的泡沫,为他搓洗昨夜换下来的……内|裤。
表情冷淡,但洗的很认真。
陆淮栀从小到大没自己洗过这些东西,和蒋闻舟在一起之后,蒋闻舟也把他照顾的很好。
可直接拿到干净的东西,和亲眼看到别人处理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陆淮栀从身后抱住蒋闻舟,指尖无意划过水边,便问他:“怎么是冷水?”
男人视线轻飘飘地向后:“老房子,这根水管没接热水器,所以只有冷水。”
陆淮栀撇嘴,嫌他笨:“那你不会接盆热水洗吗?冬天呢,管子里的生水多凉?”
蒋闻舟嘴角弧度勾起来:“我没那么金贵。”
他们干刑侦的,平日里上刀山下火海的都是常事了,现在碰碰凉水而已,还真算不得什么。
陆淮栀脑袋探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什么意思,现在就嫌我多事?”
蒋闻舟侧目望他,把手伸到水管下,将泡沫冲洗干净,修长骨感的指,冷白肤色间泛着冻出来的红意。
浸过寒意的手指往后,抓住陆淮栀的下巴,冻得小少爷一个哆嗦,下意识后撤,却又被男人强硬的拽回来,不容许他逃。
陆淮栀两眼圆睁,惊恐又迷茫地盯着他。
蒋闻舟仔仔细细把那张脸反复打量,最后笑着说一句:“娇花,就应该养在温室里。”
陆淮栀白眼,又生气打掉他的手:“你才是娇花,你是坨牛粪。”
小祖宗发了脾气,蒋闻舟又是好一通哄,才伺候他吃完了早饭。
着急上班的时候,两个人挤在门口穿鞋,陆淮栀忙着给蒋闻舟整理外套,蒋闻舟也忙着给陆淮栀的颈间套围巾。
临坐上车前,陆淮栀着急忙慌,还拉着他的手在叮嘱:“千万别忘了今晚的饭局,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提前和我沟通,如果敢临时放我鸽子,我就……”
他本来想说“我就和你分手”,可又怕一语成箴,于是硬生生把那句话改成:“我就一个星期不给你碰。”
龇牙咧嘴,本以为很有杀伤力的话,结果蒋闻舟还觉得他在小孩子过家家,忍不住笑。
陆淮栀气得叉起了腰:“我真的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