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刑侦:迷途第78章 迷途→
137 段

第78章 迷途→

137 段

陆淮栀脚底打滑, 腰骨撞到门边。

程景延从小到大在黎夫人身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是知道的,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出于早年间的情谊,自己不希望朋友受到什么伤害,这时本想挤上前来阻拦,但对方却把他死死压制在身后。

黎夫人堵在门口,妇人脸上的表情冷下来, 她身上披着的是水墨画晕染开来的蚕丝睡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带子,眸色中染着狠戾,显然是要秋后算账来的。

陆淮栀有些担心地抓住程景延的手臂:“景延哥。”

程景延像堵墙一样,牢牢护着他,挡在身前。

黎夫人也没客气,视线冷冰冰地盯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她气势强大的逼近,扬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在程景延的脸上, 响动比之前更大。

陆淮栀嗓音发紧:“阿姨……”

黎夫人没做理会,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出去, 她像是早想好了,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照着之前动过手的位置,又扇,再扇, 一连扇了五六次。

一声接着一声地响。

陆淮栀实在看不下去, 想要上前阻拦, 却被身旁的管家抱住:“小少爷,你就别管了。”

黎夫人瞪着程景延:“跪下。”

程景延半点没犹豫,双膝一屈,便跪在门口,他背脊直挺挺的,态度十分端正,但把头微埋下去一些,以免显得挑衅,既是寄人篱下,自然要以投靠人马首是瞻。

看他态度软弱又不反抗,黎夫人好歹冷静下来,忍住了不再动手,但却问:“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程景延是什么身份,没有人比他心里更清楚,程先生能有一个私生子,就能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尤其唯独的婚生子已经离世,剩下的人想要上位,就都各凭本事。

程景延头垂下来:“知道,母亲,是我有错。”

黎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道:“你要养小情儿,养他十个八个的,我都不会管你,但我今天很生气,我气得是你没有能力处理干净后续的麻烦,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要惊动父母来给你擦屁股。”

“让一个小情儿贴脸,死在你家门口。”

“干什么?他在威胁谁?”

程景延连忙解释:“母亲,这件事情是我办得不妥,儿子有错,以后也会长个记性,但……此事还有内情。”

黎夫人问:“什么内情?”

程景延视线为难往后,看陆淮栀一眼,但又不得不说:“我留言喻在身边,是看他可怜,他身负巨额债务,图钱才和我在一起,这几年我们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言喻也并非无端生事的人。”

“但前几日,他突然和我说……说又遇到喜欢的人了,决定结束这样不健康的关系,提出要和我分开。”

程景延本就只是想找个干净的床伴,成年男人有正常合理的需求,又不想招惹感情上的是非,这个不行了那就换下一个,在二代圈子里实际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自然是同意,并且念及往日情分,也给了他足够的钱和房产,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表达任何的不满。”

“本来今天他就要走,昨天晚上约我最后碰一面,感谢我这些年对他的照顾,谁曾想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趁我睡着之后跳下去。”

程景延觉得冤枉:“母亲,你信我,儿子清清白白,不怕被别人查,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内情,是有人想害我。”

程景延说了很多,但黎夫人却仍不满意:“你坐在这个位置,背后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无论如何,即便是被摆了一道,那也是你自己出的差错。”

程景延没反驳,认可长辈的指责。

黎夫人情绪缓和下来,她话锋一转,抓住重点:“你养得那个小情儿,他是喜欢谁?”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见惯了灯红酒绿,在娱乐圈这样名利场的大染缸里,手拿资源,背靠金主,也毅然决然,扭头就走?

黎夫人没往别处想,还以为是有人给了那个言喻更多的好处,才让他背刺程景延,有心泼脏水,恶意陷害。

而程景延也明显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但又迟迟无法说得出口,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陆淮栀。

那样隐忍又难堪的目光,如一柄利剑,当即刺中陆淮栀的心口,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想起那束自己没能收到,但却出现在言喻床头柜边的向日葵花束。

黎夫人这样的人精,自然一眼就察觉端倪,她视线抬起来,穿过程景延的肩侧,望向脸色惨白的陆淮栀,又挽了挽睡袍的袖口。

“我们程家的家丑,照例该关起门来处理,当着外人的面总归是不合适,老陈,送陆小少爷回家。”

既然陆淮栀要避嫌,那就该避个彻底。

因为自己此前这样说过,这时候被人拿原话来堵,陆淮栀也不好辩解,尤其在这种情况下,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已经完全占据他的大脑。

蒋闻舟和言喻……

陆淮栀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自己被陈伯半拉半拽着带走,坐进车里,心神不宁,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发生太多事情,陆淮栀来不及消化。

他拿出手机拨给蒋闻舟,来来回回十几次却,一次都打不通。

一时间着急上火,把手机砸到副驾驶,通讯工具顺着车椅缝滑落,消失不见,也没心情再去找。

陆淮栀很难控制情绪,又一连砸了好几下方向盘,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深吸一口气,才把车子开回家中。

蒋闻舟自然是不在。

又或许他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陆淮栀情绪焦躁地在家里兜着圈子,来回踱步,手心里攥着的满是冷汗,湿哒哒的。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累了就趴在客厅的沙发里,但眼睛一直盯着墙壁处悬挂的时钟。

视线跟随秒针一起转动。

“突、突、突……”

不知不觉间,便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里,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每一个梦境都和蒋闻舟有关,但又偏偏想不起任何细节,只记得他若隐若现的脸,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直到后半夜,耳边传来窸窣的响。

陆淮栀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但门口处留了一条细缝,没有完全闭合,应该是有人回来过。

他倏地从沙发里爬起来喊:“蒋闻舟?”

因为屋子太安静,所以自己发抖的嗓音竟然都那样明显,陆淮栀仓促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卧室里跑,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能够适应黑暗,但因心急,难免撞到一些障碍。

被茶几的桌子腿绊了个跟头,又立刻爬起来。

推门进入房间后,就着窗外的路灯光,看到男人胡乱拿了几件衣服,正往背包里塞。

陆淮栀本来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但这时喉间却好像堵了团棉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蒋闻舟自然也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男人目光微斜,没完全转过身,确认是陆淮栀醒来,又语调淡淡的说。

“最近手里好几个案子堆着,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得留在局里工作,刚刚是抽空回来拿换洗的衣物,看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

这话说的体面,但陆淮栀知道,蒋闻舟是故意不叫醒他的,刻意避开,不打算和他说话,这样冷处理的方式让人难以接受。

尤其拿了东西就要走,果断决绝,不拖泥带水,陆淮栀追出去:“蒋闻舟,你不能听我说话吗?”

他语气里有委屈,但更多的还是居高临下质问和指责,在这段感情里即便再爱,陆淮栀也不能允许自己低声下气去哀求。

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恨蒋闻舟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也不觉得有错,更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和他解决问题。

因为身后的人追上来,所以男人步伐微顿。

蒋闻舟停在门口处,手指已经抓住了门把,但又收回来,他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下和陆淮栀沟通,男人自知性格有缺失,不想和爱人起冲突,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而这也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可陆淮栀把他拦了下来。

客厅里的光线远没有卧室好,因此也更显得昏暗,空气仿佛凝固,无法流通,让人难以喘息。

在面临他没办法听人说话的无端指控下,蒋闻舟实在没忍住:“你听我说话了吗?”

男人的眸色在黑暗中,像泛着光。

陆淮栀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是不是让孟昊转达过你,不要来,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插手?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陆淮栀乱了阵脚,他只顾重复:“景延哥不会杀人的,他是被冤枉的,后续如果你还有需要,我们也会配合调查。”

蒋闻舟不甘示弱:“他如果是清白的,我自然会放了他,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代入私人恩怨对他恶意迫害?”

陆淮栀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蒋闻舟靠近两步:“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动用规则施压,逼我放人?你知不知道即便你不那么做,在没有掌握新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扣留不能超过48个小时,但陆淮栀不到6个小时就把人给带走,蒋闻舟感受到了正义被挑衅,心里是难解的愤怒。

“又或者,哪怕你知道是他做的,你也照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像言喻这样小人物的命,根本入不了你们这些太子党的眼是不是?你们上流社会高人一等,言喻拿他程景延几个臭钱,就该知好歹。”

“被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死了并不可惜,但给程景延带来麻烦就是十恶不赦。”

陆淮栀身形微晃。

蒋闻舟义正言辞,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在攻击他们这些所谓的权贵,为言喻鸣不平。

自己本来不该在这样的关头,去提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偏偏鬼使神差,陆淮栀头脑一热,就问出那句。

“言喻喜欢你是不是?”

完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突然之间被问出口,对他们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更加激化矛盾。

正投入言喻死因不明,为他叫屈,并下定决心要伸张正义的蒋闻舟,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怎么都没办法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境地,陆淮栀和他沟通的重心,竟然还在这些有得没得的事情上。

男人的视线在黑暗中锁定陆淮栀的身影。

他控制不住一声冷笑,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是,是了。

陆淮栀追根究底,也是和程景延同一个阶层的人,他们的本质,就是同一类人罢了。

蒋闻舟没什么好再说的,更没有解释的心情,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带着疯狂刺痛身边亲近的人的本能。

尤其是像陆淮栀和蒋闻舟这样的伴侣关系,他们更知道打对方哪里最疼。

“所以他喜欢我,他就该死?”

陆淮栀没有这个意思,他是怎么信的程景延,就会怎么相信蒋闻舟,甚至比起程景延的困境,陷入泥潭,他更希望蒋闻舟能清白干净,独善其身。

可男人离家前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陆淮栀,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蒋闻舟摔门的手很重,“砰”地声,把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之中,后半夜的大雨像极了陆淮栀的心情,电闪雷鸣,他也一直在哭。

眼瞧着马上过年,他们本来应该亲亲热热地一起准备年货,再商量春节怎么安排,要不要去见蒋闻舟的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和陆家的父母正式见面吃饭。

他们应该一起挂红灯笼,在门口贴福字,互相准备红包,庆祝恋爱的第一个新年。

可哪晓得所有的好事就这样全被毁掉。

蒋闻舟一连三天没回过家,陆淮栀同样颓废着,整理好心情后也强撑着去工作。

他在国外的导师在这期间发过几封邮件,表达了对他没有继续读博的遗憾。

陆淮栀礼貌回复,还是婉拒,他说自己目前感情稳定,暂时没有离开祖国的打算。

纤长的指节在敲出“稳定”的字母时,心脏也跟像针扎着一样在疼。

在大家分开冷静的这段时间里,陆淮栀不是没尝试过主动破冰,他偶尔还是打打电话,发发短信,蒋闻舟也没狠心的彻底,男人会给回应,但接起来也是敷衍,没有和他谈心的欲望。

这样一来二去,陆淮栀也就不打了。

但也控制不住的想他。

每次心不在焉又强行集中精神,连做了两份鉴定报告的陆淮栀,思绪刚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抽离出来,手旁的手机就突然震了一下。

他先是没理会,直到忙完后才拿起来,看到是孟昊发来的信息,心里也猛地紧张了一下,想着该不会是和蒋闻舟有关?

陆淮栀连忙打开来。

聊天框里的消息,是孟昊转发的两条热搜,陆淮栀点进去,几乎是同时间“蹭”地下就站了起来。

发布博文的IP来自国外,博主什么话都没说,只贴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蒋闻舟和言喻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话,而另一张,就是蒋闻舟伸手把那束向日葵给了言喻。

再结合言喻的死亡信息刚被爆出来的那一天,由媒体曝光的案发现场,卧室床头处摆放着那束不起眼的花,都在潜移默化之中,把这两个无关的人紧紧绑定在一起。

社交平台也炸开了锅。

【不是,言喻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啊?这个人不是程家大少爷吧,我听说他是死在金主家里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头都快晕了。】

【图片上的这位身份更是不可说,虽然我不赞同娱乐圈的潜规则行为,但金主人确实不错,言喻搭上他之前,过得什么日子,跟了金主之后资源直接起飞,程家大少爷真的没亏待过他。】

【言喻他爸赌狗,他妈绝症,在老家那边负债累累,但从跟了大少爷,妈妈住进省医院享受最顶级的医疗待遇,老爸的赌债被填平,还被安排了闲职,住进大房子里,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非对错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分开,言喻为什么要跳楼?金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事情?】

【我有圈内了解内情的朋友说,是言喻要分手的,金主那边很爽快的答应了,并且还给了他钱和房子,但是言喻好像在这期间和外边的男人感情出了问题,可能一时想不开吧。】

【那他和金主只是利益往来?和外边那个才是感情纠纷?到底有没有人能把黑衣男的身份扒出来啊?】

【楼上的,刚刚已经有人扒了,但是评论秒挂,我看到了但我也不敢说,我怕被请去喝茶。】

陆淮栀不可置信的抓着手机。

他猛站起来,盯着屏幕,双眼发花。

这是谁放出来的消息,是谁在引导舆论?

完全是胡说八道,言喻喜不喜欢蒋闻舟还另说,但蒋闻舟……绝不可能。

陆淮栀顾不得这几天的别扭,也忘了还在冷战,他电话赶紧打过去,对面接的很快,但不是蒋闻舟,而是孟昊:“喂,陆医生。”

陆淮栀着急的问:“蒋闻舟呢?”

孟昊说:“被董局请到楼上去问话了。”

陆淮栀身体僵住,他虽然不在市局工作,但也知道这些凭空捏造的花边新闻,不实消息散布开,会对蒋闻舟这样的身份造成多大的冲击。

陆淮栀想马上赶过去,陪在他身边。

但脑子打了个转,又突然想起来,之前同样类似的一组照片,程景延也发给他过一张,只不过那是男人独自出镜,埋头看着花。

大概这之后,言喻偶然撞见他,两个人打了招呼,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蒋闻舟把那束向日葵送给了言喻。

根据构图,光影,拍摄风格。

陆淮栀能确认这组图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紧抓着手机:“孟昊,我应该知道这条话题是谁带动起来的了,我现在要去处理这件事情,如果蒋闻舟出来,你让他别着急走,等下我要来局里,我要找他。”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点小矛盾需要解决[星星眼][星星眼]

已读完:第78章 迷途→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