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还有凌鹏、方行那边供诉出来的器官买卖案, 涉及傅平的二院,与黎家来往颇深的陈望月和黎尊, 以及想到这几个人和程景延之间的关系,再考虑到陆淮栀……
男人决定保密。
尽管他内心不想这样把陆淮栀划进需要被防备的人群里,可实际又不得不这样做。
被他有所隐瞒的陆淮栀,依旧显得垂头丧气,因为自己理亏所以没办法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打算离开, 结果蒋闻舟又于心不忍。
“我送你去研究所。”
男人明面上休息一天,但实际也有做不完的工作,许多资料需要整理,但依旧抽出时间来陪伴,陆淮栀高兴的不得了,一路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分享。
蒋闻舟原本情绪低落, 但不知不觉间,也被带动起来,男人听他在身旁闹腾, 唇角不自觉噙着笑,虽然简短, 但有回应。
直到到达研究所,陆淮栀磨磨蹭蹭,舍不得走,车门刚拉开,他又立刻坐回来, 还撒着娇想要再请一天假, 干脆在家里陪着蒋闻舟好了。
男人哭笑不得, 心说自己在家也是要忙工作的,反倒是没时间陪他,所以连哄带骗地哄着陆淮栀去上班,也答应下班会过来接他,好不容易才把这祖宗送走。
陆淮栀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会儿资料,又开始做报告,精神集中正全力投入工作时,程景延却突然打来电话。
他盯着桌案上震动的手机,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正在犹豫中的时候,通讯中断。
陆淮栀正松了口气,哪晓得程景延不死心,立刻又再拨过来,他避无可避,这才硬着头接起电话:“景延哥?”
程景延在那边着急地问:“怎么了阿栀,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陆淮栀面对追问,只好胡说:“刚刚在和同事讨论工作,有什么事情吗?”
程景延那边轻笑道:“啊,没什么事,只是今晚有空,想约你出来一起吃个饭,对了,蒋闻舟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我听朋友说他那边的工作有调动,今天好像休息,你叫他一起出来吧。”
陆淮栀推辞:“我们就不来了,这几天没心情,我工作也很忙,没有时间。”
程景延道:“他还在生你的气呢?你把他叫出来我和他解释吧,他好像也误会景文哥和你的关系了,你看这个人也真是的,他跟一个已经过世的人较什么劲?”
陆淮栀越听越奇怪,索性出声打断他:“景延哥,有件事情我想问你,既然你已经和言喻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单独约他私下在家里见面,还要发生那种关系。”
“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话题转变的突然,也明显能听出陆淮栀从最初的信任,到现在也对他保持了一丝怀疑的态度,程景延表情冷下来,又波澜不惊地吐出那几个恶劣的字眼。
他说:“分手|炮而已。”
不至于上纲上线地给他打上杀人犯的称号。
男人轻飘飘地回避了这个话题,挂断电话后,他捏紧了手,心想不能再这样放任蒋闻舟去破坏他和陆淮栀的关系,否则言喻死了也是白死。
他做了这么多,花费这么多的力气,不是为了和陆淮栀心生嫌隙的。
程景延赶紧给安排过去跟踪陆淮栀的人,打了个电话,确认蒋闻舟和陆淮栀现在是分开的状态,便立即下楼驱车前往他们的家。
待车辆抵达时,蒋闻舟坐在窗边,正对着庭院的书桌前梳理案件资料。
言喻的案子被交出去,他确实有些不服,但也理解领导做出这个决定的多方考量,再加上接手这个案子的人是他的好兄弟江许肆。
蒋闻舟相信言喻的冤情一定能够水落石出。
所以也不再纠结此事,索性把难题全抛出去,自己则全身心的投入到傅平、方行、凌鹏、陈望月这几个人所涉及到的儿童|器|官买卖,以及有人恶意放火烧死邓宜,试图掩盖某些真相的行为。
但是这些信息点过于零散,难以拼凑,蜘蛛网一样盘枝错节,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摸索出案情的重合点。
蒋闻舟正觉得头疼,突然门外有一道光,闪了下自己的眼睛。
他抬头,看到庭院外靠墙处停了一辆车,正在心里暗骂,是哪个蠢货大白天的开远光,结果就看到程景延打着电话从主驾驶位走了下来。
蒋闻舟本来就拧紧着的眉间,变得更加难看。
男人把窗户关上,本不想和他做任何正面的交流,哪晓得程景延直奔院门而来,挂断电话后,就边敲还边喊:“阿栀、阿栀……”
蒋闻舟平常大多数时间是不在家的,充其量晚上回来睡个觉,第二天又急匆匆的赶去上班。
倒是陆淮栀前段时间受伤,一直待在家里,看程景延今天过来,也没提前联系,所以不知道陆淮栀并不在家,而是他留下来。
这就说明那人往日里不打招呼,直接过来的情况也常有发生。
在他不知道时间里,陆淮栀和程景延就经常在这个家中见面、聊天、吃饭……联想到这一点,蒋闻舟的心里实际是不大舒服的。
男人挪了位置,本想眼不见心不烦,可谁曾想那程景延锲而不舍,坚持敲门,吵得他不得不出来赶人。
玄关口的防盗门刚被拉开,两个男人的视线就隔空相望,程景延当即停手,蒋闻舟齿间咬着烟,不紧不慢地跨过台阶,走到庭院大门处止步,和程景延隔着护栏正面相撞。
蒋闻舟上下打量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程景延先是意外,随后笑起来和他招呼:“怎么是你在家啊,今天不用上班的吗?阿栀呢?”
蒋闻舟慢吞吞地抽一口烟:“找他有事?”
程景延故弄玄虚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没什么事,就是有个东西要给他,他不在家吗?我打电话他也不接,我还以为他又在家里睡懒觉呢?”
蒋闻舟伸手:“给我吧,我会转达。”
程景延笑道:“还是不劳烦你了,阿栀拜托过我要保密的,我还是亲自交给他为好,对了,你这几天案子查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还我的清白。”
蒋闻舟看着他不说话,一副“你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嫌弃。
程景延无奈,只同他说着好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关系还是不要闹得太僵,有了陆家的助力,你性格再圆滑一点,哪里还愁升不上去呢?”
蒋闻舟懒得听他胡说八道:“说完了吗?没什么事情你就走。”
眼瞧着对方转身,就要回房间里,程景延又赶紧叫他:“蒋闻舟,没必要对我恶意这么大吧,之前你办秦域的案子,我也是帮了忙的。”
蒋闻舟莫名其妙地回头,指尖抖抖烟灰:“帮忙?你帮什么忙?”
秦域的案子明明是他们支队自己办下来的。
程景延摇头轻笑:“你倒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拜托阿栀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份,有关秦域出具鉴定伪证替人脱罪,而被调查的两名研究所医师,在被吊销从业执照逃往国外安顿,前前后后的细节可都是我托人整理出来的,怎么,你现在还不认账了?”
蒋闻舟目光停顿,略一思索,倒确实想起了这件事情。
那是案件调查前期,警方掌握的证据较少,还无法锁定具体作案人员及信息,所以各方各面都要做详细的分析,再提取重点线索。
秦域的案子本来就很让人怀疑,即便蒋闻舟没指望陆淮栀能打听来什么,但他主动提出了,男人便也没有阻止。
之后一来二去,未有后续,蒋闻舟便也忘记,只当是陆淮栀没有问到,便也没再追问过,可哪晓得……
男人往前一步,视线紧锁住眼前人,他问程景延:“你查到了?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是谁在背后为这些人兜底助力?”
程景延看他反应,做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难道是阿栀没告诉你?那……”
他懊恼地敲敲脑袋:“哎呀,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当我今天没来过行不行?你和阿栀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我什么都不清楚。”
程景延说完话就要走,可刚迈出两步,又折回来,他欲言又止,仿佛察觉到自己会说多错多,在万般无奈之下,犹豫踌躇中,还是转身走了,做足了慌乱为难的架势。
把钩子留得又长又深。
而陆淮栀那边毫不知情,从早忙到晚,快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注意时间,待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他才惊觉已经到了回家的时候。
那时放下手中工作,倒进身后的皮质座椅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顺手把手机摸过来,玩了几秒,后知后觉感到奇怪,心想蒋闻舟那边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
明明答应过要来接他的。
难道是埋头工作,又把他给忙忘了?
以蒋闻舟对办案的投入度,发生这种事情,倒也并不奇怪,陆淮栀有一点点的不高兴,但也没有埋怨责怪,只是拿着手机打电话,结果一连拨号三次,全都没能接通。
眼瞧着窗外天色阴沉,又担心下雨,他无奈之下只好自行起身打车。
路上撞见晚高峰,车辆走走停停,一路堵回家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且刚好错过饭点。
陆淮栀又累又饿,还很失望,他赌气不再主动联系蒋闻舟,就看那男人什么时候能发现忘了来接自己。
可谁曾想等了一路,手机连震也没震过一次,倒是他,不停地去翻看未接来电和微信聊天界面,结果连一条最新联系的消息都没看到。
纵然蒋闻舟有可能因为工作,而把私人的约定抛诸脑后,但也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注意到天色变化吧,哪怕来不了,也该通知他一声的,怎么会这样撒手不管呢?
心里头莫名升腾而起的恐慌感,促使陆淮栀加快了脚步。
出租车说巷子里不好掉头,只把他放在路边,雨势没有很急很大,但毛毛的像喷雾一样洒在人脸上。
陆淮栀抬手护着头,一路小跑,远远透过花丛间,就看到一楼书房里亮起了灯。
有灯就代表有人,能看到蒋闻舟平安无事在家,他才稍微心安了几分,起初自己还胡思乱想,担心他是不是摔倒磕到了头,又或者开车出门来接的路上,有什么意外……
总之乱七八糟的都是不好的事。
但现在至少确认他的安危,心绪好歹稳定下来,不再慌乱,可随之而来的复杂感受,却也让他很不好受。
蒋闻舟既然有开灯的动作,那就证明他知道当前的时间点,也知道天黑了,陆淮栀要下班了,可男人依旧没有来,甚至都吝于给他打一个电话说明情况。
自己也不是不能一个人回来。
只要他说,陆淮栀无论如何都能理解的。
但偏偏……
那一刻他真的怀疑,蒋闻舟爱过他吗?
往日里陆淮栀把死缠烂打得到那男人的事情,当做功勋,可如今,他突然怀疑,这真的是对的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陆淮栀进了家门,这样疯狂蔓延的负面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自我消解,就被下一道难关死死卡住了脚。
客厅里的灯没开。
在整个不足70平米的家里,只有他和蒋闻舟的主卧室,明黄色的灯光是亮起来的。
陆淮栀缓步靠近,在房门口就被阻拦停下,靠近门边的那只床头柜被人拉开,里边的东西全被翻出来,撒了一地。
不止如此。
衣柜、书架、床底的鞋盒……能被翻出来的东西,几乎都被翻了个遍,主卧室凌乱的不成样子。
陆淮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慌的不得了,这时只想靠近蒋闻舟,问问他怎么了,可是一扭头,再看见男人直挺的背脊,端坐在靠窗的书桌前。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男人周身冷漠肃杀的气场,压迫的人难以呼吸。
屋子里很冷,窗户也没有关上。
夜风卷进来吹起蒋闻舟指尖轻点住的纸。
飘扬在头顶,又像雪花一样落下。
陆淮栀突然惊醒,视线又猛地落到腿边那只被拉开的抽屉,内里空空如也。
他想起来了,那里边放置的是程景文的母家,黎氏集团两位长辈与秦域早期出具鉴定伪证,而被波及的两名研究所的医师之间,来往的铁证。
是自己主动提出要替蒋闻舟打听。
结果拿到了证据,又因为考虑到黎家的立场,念及父母与黎夫人之间的交情,也有偏向程景文,所以没办法对黎家下狠手的考量。
种种、种种……
都让陆淮栀在犹豫之下,选择暂时将这份信息保密,他本来想简单弄清楚状况,再考虑和蒋闻舟坦白沟通,无论如何有程景文的情分在,他也先入为主地相信程家人和黎家人不会作恶。
可哪晓得一来二去,就给忘了个干净。
在这种情况下,证物还是被蒋闻舟给主动翻找出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更有可能被误解初心。
陆淮栀正忐忑时,眼前男人突然缓缓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遮挡光线,阴影之下汹涌袭来的压迫感更强,细窄的腰线被白色衬衣所包裹,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黑色西裤里撑起的双腿,更是笔直且修长。
蒋闻舟面无表情,站起身来。
男人没有下定决心的样子,也并不显得困难,只是轻飘飘地唤他:“陆淮栀。”
他说:“我们分手。”
分手……
这两个字很难让人有即时的反应,哪怕他完全达到了平地一声雷的效果,陆淮栀也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听到,消化,也逐渐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虚弱无力的双腿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
陆淮栀后退两步,伸手扶着书柜,无奈地发笑,可生理上最直白的情绪,让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想过很多种沟通的方式,可以吵可以闹,也不是不能低头认错,但偏偏……
他没想过蒋闻舟能这么轻易的说出分手。
陆淮栀喉间干哑:“你别说气话。”
有什么事情他们好好聊。
可蒋闻舟却无动于衷,面对昔日爱人备受伤害的模样,不仅不心软,反倒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地重复:“陆淮栀,我说,我们分手。”
“就因为我没给你这份报告?”陆淮栀完全不接受:“我可以解释的,我也有苦衷。”
“你有什么苦衷?”蒋闻舟一忍再忍,男人的情绪出现波动,他猛站起来,右手高高举起桌案上剩下的那半张纸,厉声质问:“就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陆淮栀阻止:“你别这样说景文哥。”
蒋闻舟也气得直发笑:“好,好,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不是善于沟通的人,察觉场面失控,便甩手就要走,陆淮栀追上去:“蒋闻舟,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
“是,我也能承认,我的确是考虑到景文哥的关系,不想让黎家的两位舅舅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我想自己先去确认一下的。”
当然,他也还没想好,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他应该怎么去处理,但自己主观意识上信任程家,信任黎家,所以完全没考虑过会有大义灭亲的那一天。
他一直暗示自己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可又不敢这么说,真话只能讲一半,留一半。
蒋闻舟也是不信他的。
男人侧过身来盯着陆淮栀,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地冷意,他像是太了解那个枕边人了,透过对方动摇的眸色,就已经能确认他的真实想法。
是忘了吗?还是有意识的逃避。
用这样减轻罪恶感的方式将真相彻底尘封。
蒋闻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追究,他冷漠又果断地扯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陆淮栀,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你,本质上和程景文是同一类人的那句话吗?”
他说:“那句话是我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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