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卖出小猫, 陈萍心里自然是高兴,但又因陆淮栀是他们的大客户, 得罪不起,自己做不了决定,只好把电话打给老板。
说客人又不要那只小猫了。
老板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事,只能再想办法去联系陆淮栀,一连拨了二十多次的号码,半个多小时都打不通的电话, 在发短信告知情况后,还特意加了一句。
【您这边要是没办法定下来的话,我们可就要卖给别人了。】
这句话本来是想催促他定下,增加些抢夺资源的紧张感,可谁料换来陆淮栀冷冰冰地一句。
【随便。】
爱买不买,随便谁买。
他回完这条信息,就把手机扔到一旁。
自己买猫的本意就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不愿意再反复的去思念蒋闻舟,结果那只小米努特又这么阴差阳错地和那男人绑定在了一起。
陆淮栀看见它,就会想起在店门口看见的蒋闻舟, 会想起自己的心是怎么痛的,能买才见鬼了。
趁这边还在沟通谈判的时候, 谭玫那边也把他们这趟来的目的,大致的和陈萍说了一遍。
提到这可能是一个害命的骗局时,陈萍自然是不敢相信,毕竟这听起来实在是太魔幻了。
谭玫极有耐心,她对天发誓:“我们绝对不会骗你的, 这件事情听起来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但你也先别急着去选择一定要相信谁。”
“我们可以先合理的把孩子从医院里带出来, 然后换到别的地方去检查,如果真的有心脏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再把孩子给送回去。”
“可如果坐实了我们的猜测,孩子的确是健康的,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那他也逃过一劫,不用吃这个苦,遭这个罪。”
谭玫抓住母亲心疼孩子的这点,循循善诱,陈萍也有动摇,但又不敢完全信任,直到蒋闻舟站出来说。
“你放心,这趟行程我们警方会全程陪同,保证你们的安全,另行检查的医药费用我出,我们也会提前联系好医院,安排专家坐诊,给小朋友的身体状况做出一个明确的诊断答复。”
他把话说到这里,万事俱备,就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陈萍纠结之后点头应下,说自己会尽快和老板沟通,办理调班,也答应会对医院那边负责的医师保密。
谭玫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说希望能尽快把事情办妥,到要离开的时候,蒋闻舟问:“那只猫……”
陈萍猛地记起,说要再问一下老板那边,蒋闻舟听说对方去和陆淮栀确认后续,自己本也无心与他争抢,便道:“如果他还要的话……”
陈萍挂掉电话:“我拿笼子帮您装起来吧。”
蒋闻舟忙问:“他不要了吗?”
陈萍笑着说:“老板那边已经联系过了,也特地告知,如果那位先生不要的话,我们就卖给您了,结果他说……”
蒋闻舟逼近:“他说什么?”
陈萍随口答道:“他说随便。”
爱买不买,随便。
男人心脏猛地发紧,他该知道,从两个人决定分手的那一刻,就再没有别的亲密关系了,陆淮栀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才最正常的处理方式。
可自己仍然不受控制地感到憋闷,又站到室外缓了好一阵子的气,才勉强平稳下呼吸,他站在树底下抽烟。
谭玫和孟昊不明所以,坐进车中等待,又有些担心地望向蒋闻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两个人一致认为,应该只是小情侣吵架,还没有发展到分手那么严重的情况。
蒋闻舟在车外独自呆了近半小时,烟盒也空了一半,才又自暴自弃地坐回车身内。
孟昊摇摇晃晃打着瞌睡。
被身后人开门关门的动静惊醒,迷迷糊从方向盘间爬起来,睡得直流口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蒋闻舟,拍拍脸强迫自己醒过来,又仰头往肚子里灌了几口冰水。
才瞪大眼睛驱车驶离。
案子查到这里,只差临门一脚,刑侦支队高强度的工作总算放缓了一些下来,陈萍那边很快交接好宠物店的事,并和医院沟通暂时带走孩子。
虽然在意料之中遭受了一些阻拦,但因提前和谭玫串过口径,所以非常顺畅的用远在外地的娘家有急事为由,并保证结束后会尽快带回小孩,才顺利与警方会和。
蒋闻舟特意安排了谭玫和孟昊,随行陪同,保证这母子二人的安全。
他打点好路途中可能会遇到的一切问题,即便是有麻烦,也会有人及时帮忙处理,完全阻断陈望月与傅平前来阻碍行凶的可能。
布下天罗地网。
意料之中的第一天夜里,就出了事,原本按照歹徒所得到的信息,陈萍母子二人该住一间房,孟昊和谭玫再各住一间,总共三间房。
可蒋闻舟也有预料,提前和他们沟通过,房的确是开的三间,但实际谭玫和陈萍一间房,孟昊则和陈安一间,第三间房空置下来,没有人住。
当晚谭玫和孟昊高度警惕,在轮流守夜的间隙,发现有人恶意剪断电线,纵火行凶。
他们默契地把陈家母子二人安顿好,控制住火情,还顺手把那张牙舞爪的混蛋捉拿归案。
在当地刑警的配合下,控制住歹徒,天刚亮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医院去做检查。
只等省外三家权威心外科门诊出具报告,无一例外,孩子的身体非常健康,心脏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手术处理的结果,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诊断报告一拿到,蒋闻舟远在千里之外,也立即带队前往二院拿下了傅平,和得知行动失败、无力回天,收拾行装打算跑路东南亚,却被提前埋伏好的警方一网打尽的陈望月。
案件证据链齐全,铁证如山。
在审讯过程中,这两个人互相撕咬,不留情面,为了自己能减刑,从轻判决,就分别把罪责往对方的身上甩。
其中陈望月负责拉拢有需求的客户,收拢钱财,手底下的马仔也会用金钱诱导的方式,去招募诸如方行这样没良心,愿意为了钱去卖儿卖女的父母。
而傅平这边则是通过医院,去出具伪证病例,再用手术合规化的方式,去替换买卖的心脏,桩桩件件都是血案,迫害许多无辜性命。
两个人坏得不相上下。
要破获这样重大的案件,自然也牵扯出相关联的恶性产业链,数十号重要人物被调查曝光。
医院风声走漏些许,媒体披露案情,瞬间在网络上掀起狂风暴雨,线上的电视广播,线下的报纸杂志,争先恐后进行报导。
傅平在蒋闻舟高压的轮番审讯下,也承认了妻子邓宜的死,是因其掌握了自己的核心犯罪证据,为求自保,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从源头解决问题。
而邓宜被送进精神病院,也是他为了获取便利,勾结岳母的私情被发现,自己抢先在邓家人动手之前,设计陷害了邓老爷子,又曝光他贪污受贿之事。
老爷子年纪大了,一时激动,突发脑溢血,在收监过程中不治身亡。
傅平背后还有人助力,所以处理起邓家人的事情是这样的游刃有余,蒋闻舟耐心盘问,希望能获取一些指向程黎二家的线索,尤其是那个黎尊。
可无论如何,在认完自己的罪后,傅平就什么都不肯再提。
连陈望月也是一样,在警方完整证据链的压迫下,再加上方行和凌鹏的指证,他手底下的马仔被揪出来一连串,无论自己认与不认,都不会影响警方最终的判断。
与其如此,还不如配合。
至少上了法庭还可以争取减刑。
蒋闻舟也抓住他们这样的心理,试图挖出更深层次的人,可谁知他只要往那个方向去引导,这二人便都不约而同的紧闭上嘴。
他们像是不能说,也像是不敢说。
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那个幕后真正的大boss挡在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谭玫和孟昊任务完成,平安归队,陈萍接回孩子,还特意往刑侦支队送来一面“为民除害”的巨大锦旗。
众人举办庆功宴,在市局后巷的烧烤店里,一醉方休,都高兴的不得了,小成杰的案子,惠萍的案子,邓宜的案子,全部在今日一并了结。
支队内连续紧绷了好几个月的精神状态,难得松懈,所有人都放飞自我,嚷嚷要用一醉方休来庆贺。
可蒋闻舟却心事重重,无法融入到这样热切的氛围之中,又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所以只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起初有案子在忙,他没时间去想自己私人的事情,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
结果现在案件结束,身体也不必承载这样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思绪空下来,分手的余温就开始上涌,心脏反而一抽一抽的疼。
蒋闻舟没有经验去转移这样的痛意,只能辗转反侧,任由那折磨人的情绪在自己的身体里为非作歹,称王称霸。
说起来可笑,他快三十多的人了,和陆淮栀的这段感情竟然还是初恋,那自然也是第一次分手。
浑身上下哪哪提不起劲儿,到处都觉得疼。
谭玫本来坐在女警那一桌,安安静静吃着串儿,发现他情绪低落,本也不想上前干扰。
可看到蒋闻舟脚边的空瓶越摆越多,又有些担心,便拿手肘戳戳孟昊,示意让他上前去处理。
无论是劝蒋闻舟不要再多喝,还是先行送他回家都好,总之他们蒋队看起来,是需要一段完全安静的时间去好好休息的。
谭玫就这样撺掇着孟昊上前,想着他们都是男人,好沟通,可没想到自己的搭档就这样没有眼力见儿。
孟昊大喇喇地走上去。
“蒋队,别喝了,案子破了我们应该高兴的呀,无论如何也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
“虽然目前还没办法把黎尊给揪出来,但你一个人喝闷酒算怎么回事儿。”
“至少也得说两句话,提一杯,鼓舞一下兄弟们的士气不是。”
他这段没营养的开场白说完,却看蒋闻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男人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自顾自地再开了一瓶,又给自己添了个满杯,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吞下,然后继续重复往杯子里添酒的动作。
因为从来没有测试过到底喝多少才能醉,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阀值在第几瓶。
但总之现在头脑非常清醒,呼吸之间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分手过后细细密密的痛。
在寒风中,蒋闻舟的脸色愈发白皙。
半点没有醉酒上头的模样,眼神也很坚定。
孟昊察觉自己可能说了废话,左右转头确认两侧没人,才又偷偷靠近他道。
“蒋队,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上次买猫的时候我就看出不对劲来,嫂子他还在生你的气呢,你这个人性子倔,又一根筋,不会哄人。”
“要不这样,用我的法子,你现在就装醉,我给嫂子打电话,就说你喝多了回不了家,叫他来接你。”
“等你俩搀着抱着,亲亲热热一进门,你再把门一关,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
“不管什么问题,谁对谁错,你都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儿就完了。”
孟昊是真心实意地替他出主意,也希望蒋闻舟和陆淮栀能和好如初,于是说着话,就把手机拿出来,拨号准备打出去。
可谁知蒋闻舟却猛地从桌案间站起来。
烧烤店的小桌椅板凳都偏矮,男人坐下去的时候,视线基本与孟昊齐平,但这时突然起身,披着黑色外套的大高个子,压迫感极强。
黑影几乎把孟昊完全的笼罩起来。
在蒋闻舟的凝视下,他显得那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男人嘴唇抿得很紧,没有打算要向求助他的模样。
但孟昊手机里的号码已经拨出去了,但好在没接通前,他又立即点了挂断,蒋闻舟才没说什么。
刚刚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是真有后背发麻的紧张感。
若不是自己手脚麻利,动作快。
孟昊是真感觉蒋闻舟腰间别着的那把枪,枪口会立马对准他的额头。
抓住黄金三秒自救,简直是死里逃生。
孟昊额头的汗都快掉下来了。
蒋闻舟亲眼看着他挂断准备拨给陆淮栀的电话后,才把头转向另一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又弯腰拎起那只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放在脚边的猫笼。
小米努特还没有名字。
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住在支队里,小小一只,毛茸茸的,很黏人,有点像刚和自己谈恋爱的陆淮栀。
蒋闻舟迈腿离开的时候,用脚轻轻踢开身前阻挡的板凳,他步子有些虚,但背脊却撑得直挺,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看他准备要走,谭玫着急追上来催促孟昊:“你干什么呢,赶紧跟上去啊,蒋队他喝了那么多酒,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
孟昊也担心他,但又迟疑着:“他刚刚瞪我呢,我这会儿死皮赖脸的跟上去,万一挨骂怎么办。”
谭玫当机立断:“挨骂也得跟呀。”
她看孟昊没有动作,气不打一处来:“算了,你不去我去。”
孟昊连忙跟进半步:“这样吧,咱俩一块儿去,一会儿蒋队生气,你也帮我拦着他点儿。”
他们两个人这样一合计,并排跟上,结果还没走到店门口,蒋闻舟像是察觉身后有人,便停脚转过来。
男人眸色冷冰冰地:“别跟着我。”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态度严肃认真,眼底没有泛红的痕迹,看起来也很清醒,厉声喝住打算跟上来的那两小只,转头又朝家的方向走去。
独留谭玫和孟昊面面相觑,既担心他的安全,但又有成年人的分寸,脚步钉在那里。
孟昊干笑两声:“蒋队租的房子就在市局大楼背后,走过去五分钟就到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谭玫哪有这些预卜先知的能力:“要不我们还是给陆医生打个电话吧。”
孟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你是没看见蒋队刚刚那个样子,我刚提了一嘴陆医生,他那表情,差点没把我给活吃了。”
谭玫:“他们到底怎么了?”
孟昊坐回小桌椅前,撸了两口串:“小两口闹矛盾呗,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好了,蒋队疼老婆着呢。”
谭玫也挨着他坐下来:“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蒋队和陆医生该不会是在闹分手吧。”
“那绝不可能。”孟昊否认,并立马头头是道地分析:“别人不清楚,蒋队我还不知道吗?从他当副支队的时候,我就跟在他的手底下做事了,这么多年,谁见过他谈感情的事?”
“董局,魏队,门当户对的适婚对象给他介绍了多少个,可我们蒋队一个都提不起兴趣,别说是尝试相处了,就连微信他都不加的,问就是没打算谈恋爱,不婚主义,清心寡欲。”
“所以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和陆医生在一起呢?”
孟昊故弄玄虚,又突然一拍桌子:“那肯定是因为他喜欢啊,蒋队这个人很传统的,他对待感情的思维也很古板,如果不是爱到死去活来的地步,他是不会往里走的。”
“这段感情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就算是陆医生想结束,他都不会轻易松口,只要两个人决定在一起,谈恋爱和结婚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孟昊双手合十,语气虔诚道:“他会负责的。”
就算是陆淮栀不要。
他也会追着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