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后才发现这些, 并非好事。
对于当事人来说,可能更是一种难言的折磨, 蒋闻舟从没觉得,日子这么痛苦煎熬过。
而陆淮栀那边说是初五或者初六走,结果一直拖到十五元宵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行李。
陆母在房间里帮他,一会儿说,“这个东西怎么没有了”, 一会儿又问,“那个东西怎么也不见了?”
陆淮栀一声不吭,也不说他绝大多数最喜欢,最常穿的衣物和日用品,全被搬到了蒋闻舟的那边,也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顺手给他丢掉了。
狠心绝情的狗东西。
陆淮栀经过分手这件事情,性情大变, 话少了许多,从早到晚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不管父母怎么想办法哄他,逗他开心, 他都提不起精神。
这次决定出国读博,陆母虽然担心, 但也考虑让他一个人清净一段日子,便没有阻止。
再加上陆家在国外也有产业,有人脉,过去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妥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自己本来不想多提他和蒋闻舟的事, 但没忍住, 还是又补了一句:“你和闻舟分开, 其实也是好事。”
“我听你黎阿姨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闻舟他最近又紧咬着黎家不放,接连盘问了黎尊好几次,还大张旗鼓地拿着公文来公司里查资料。”
“你黎阿姨那边也被找上门,莫名其妙就开始问景文是怎么死的。”她说着,又摇摇头:“你说你俩要还在一起,闻舟这么不留情面,把他们黎家当犯人审,我们陆家夹在中间才最是难办的。”
“而且他工作那么忙,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也是好心,托你舅舅想把他调到省厅里去,职位升了,还不用这么辛苦的跑一线。”
“结果呢,人家听完想都不想就给拒了,一点情面都不给。”
“不识好歹。”
陆母喋喋不休地埋怨,越想越气,陆淮栀本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结果听到她这样攻击蒋闻舟,又有些不快,所以盖箱子的动作稍微重了几分。
“不是正当的调动和晋升,他本来就有权利拒绝,而且你们什么时候找人调动过他的工作,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陆母说漏嘴,连忙噤声。
事情走到这一步,陆淮栀也不想再去追究是谁的责任,就当他们没有缘分。
蒋闻舟坚持要查黎尊,要彻查关联在这几桩案件背后真正的掌权之人,都在陆淮栀的意料之内,而这也是那男人坚持要分手的原因之一。
陆淮栀行李收拾好,下午两点的飞机,他拒绝所有人的安排,连司机都不要,自己打车到了机场。
一路上一直往出口的方向望,好像在期待某个人能来,可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飞机顺利到达纽约,那边还是夜里。
陆淮栀第一天晚上就近住的酒店,倒了好长的时差,等清醒过来,才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在哪里落脚长住。
他是有好几处私人房产的,地段都还不错,但要考虑离学校近,又要住得舒服。
思来想去,便回了自己少年时期,跟着程景文在异国他乡结伴求学的那座独栋别墅里。
房子本是记在程景文的名下,但有一年生日,他转赠给了陆淮栀,可陆淮栀从来没管过。
决定要回去后,他找到之前管家的联系方式,告知自己回来并且打算长住的事实,管家首先向他表达了欢迎,又按他的喜好准备了许多生活用品。
到第二天一早,保姆车停到酒店楼下来接,陆淮栀戴着墨镜,上车就扶着额头,闭目养神。
他这几天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得尽快到学校向导师报道。
管家安排佣人打扫出来的那间房,还是陆淮栀之前住过的那一间,在二楼,程景文书房的隔壁。
上楼时,他就发现家里的陈设好像变动过,书房门前的地毯换过一条。
陆淮栀停下来,目光显得疑惑。
管家看破他的思绪,便解释道:“景延少爷回来过,这间书房现在是他在用。”
陆淮栀更觉得奇怪了:“他不是有房间吗?”
当年留学,是自己和程景文先出来的,为了生活方便,二楼的房间他们全部瓜分,两个人一人一间卧室,又一人一间书房,这就占了四间房。
后来又弄什么电竞室,健身房……
二楼就没有空余下来的房间。
再之后,黎夫人那边松了口,把程景延也打包送过来美国念书,陆淮栀和程景文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他。
夜里安排住宿,因为二楼没有房间,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把程景延带到了三楼。
程景延起初也没有别的想法,还很客气,处处都怕麻烦到他们,自己随便选定书房和卧室之后,到了该休息的时间,陆淮栀和程景文却要往楼下走。
程景延叫住他:“你们去哪?”
程景文不明所以地答:“我们的房间在楼下。”
那时程景延才知道,原来三楼,只住了他一个人。
陆淮栀没这么多敏感的心思,也不想去考虑这些,虽然程景文已经去世,但程景延在有自己独立房间的前提,还要来霸占一间已故之人的书房,这一点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要知道程景文刚去世的时候,这间屋子锁着,他都好久时间不敢踏入,最后决定要回国前,进来看过一遍,但仍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原状,不敢破坏一丝一毫。
结果程景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住了进来。
陆淮栀对管家说:“把房间恢复原状。”
管家知道这房子是他的,但也显得为难:“小少爷,您离开的这几年,景延少爷也常回来住,他房间里放的东西多,大都还是公司的机密文件,我们不了解他工作上的事,万一弄丢、弄错、弄坏了什么,也不合适。”
意外之意,这间房,他们也没有处置权。
陆淮栀后知后觉,自程景文离世,程景延如今也是程氏的掌权人之一,是明面上胜算最大继承人候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要在程景文的阴影之下讨生活的毛头小子了。
确认这一点的陆淮栀,也明确得知,即便这套房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但屋子里留下来的人,都只听程景延的调配。
他说话是不做数的。
除非有一天,自己能把这些人全部赶出去。
陆淮栀当下并未过多的纠结于这件事情,但也放在了心上,他正常的投入新生活,和导师碰面,沟通交流,确认新的研究方向,课题框架,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学校。
因为忙起来,失恋的感觉被冲淡许多。
陆淮栀已经从时不时想起蒋闻舟,变成现在只是夜里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偶尔记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明明想忘掉,可又舍不得忘掉。
之后趁着周末,程景延主动联系,关心他在国外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是别的麻烦,是他能帮忙解决的事?
陆淮栀在电话里没提程景文的房间,打算和程景延当面说,也得知了他过几日会来谈一笔生意,所以当天特地把时间空下来,在家里学习。
研究顶刊文献的时候,遇到一些疑难杂症,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有相关领域的资料,于是陆淮栀开始四处翻找。
结果把自己的书房和卧室全翻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找到,这就很奇怪了,陆淮栀是明确记得自己有这份文件的。
当时努力回忆,隐约想起,好像和程景文分享过一些自己学习理解的心得。
那会不会是景文哥替他收起来了?
陆淮栀常有随手乱放的习惯,程景文也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收拾打理,自己理所应当的走进对方的书房里翻找。
以前程景文在的时候,他进出也是自由的,不用特地和谁打招呼,跟回自己的房间一样。
进门之后察觉有些陌生,因为内里的陈设改变了不少,陆淮栀默认程景延只是借用,所以完全没考虑他会把程景文的物品全部挪出去的这一可能性。
只在翻找的过程中察觉不妥。
直到从书桌右侧最下层的抽屉里,拿文件袋时忽从封口处倒出一叠散乱的纸,洒在脚边。
陆淮栀伸手捡起,本想重新装回去,视线却无意瞥见几个眼熟的字。
于是收回手重新查看,反复确认纸张内容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收紧。
陆淮栀简直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反复不断地翻看,一字一句,生怕自己看错。
这的确是之前蒋闻舟带队,在他办公室里搜查出来的,秦域那本残缺笔记的前半部分。
而这部分内容,恰好详细的记录了秦域参与鉴定的所有伪证案件。
前因后果,具体细节,通过什么样的漏洞去修改,谁来签字负责,又收了多少钱,全都被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
尤其夹杂在这些资料中间,还有一份全英文版的鉴定报告,因为与秦域手写记录的信息过于格格不入,所以陆淮栀特意抽出来确认。
也从中看到了程景文的姓名。
景文哥?怎么会……
当年程景文遭遇车祸,事发后嫌疑人暂被警方控制,起诉后却因为专业机构出具了作案时精神失常的报告,而得到了无罪裁定。
这在当时是被受害者家属所不接受的。
可却也没有办法。
但是这份鉴定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淮栀左手拿着秦域留下的证据,右手拿着当年意外造成程景文死亡,但却因此逃脱刑罚的精神鉴定。
秦域就是专门出具伪证鉴定报告的,难道这份英文的鉴定报告也是做的伪证?难道程景文的死也是……
陆淮栀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某一侧。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收好证据正准备起身,却忽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蛮横地把陆淮栀控制在原地。
在这样安静独立的空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戳破自己的惶恐,陆淮栀头皮发麻,背脊僵直,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
程景文不紧不慢地把那份文件从他手中抽走。
“真是不乖啊,阿栀……”
“怎么能随便进别人房间,翻别人东西呢?”
男人还是那样平静温和的语气,带着一点的指责,像是在和他玩笑。
嗓音却如鬼魅般在耳边回荡。
陆淮栀缓慢回头,看见程景延的脸,额头密起了细汗,眼神中染满了最深切的恐惧。
他盯着那个人,却像是完全不认识了一样,嫣红的唇角微张微合,只吐出一句嘶哑地:“你……”
身后管家闻声赶来,弯腰道歉:“景延少爷,是我疏忽,没有约束好小少爷,给您添了麻烦。”
陆淮栀心下一紧:“约束?”
他听这话说的诡异,合着自己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来上学,就是为了受人约束?
程景延买通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不,或许还是更早。
这栋房子里的人就已经跟他是一伙儿的了。
陆淮栀嗤笑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不可能这样轻易认输,自己已经拿到了程景延涉案的核心证据,即便现下群狼环伺,四面楚歌,那又如何?
难不成程景延还有这个能耐,可以悄无声息地除掉他不成?
陆淮栀转头质问:“所以你跟黎尊是一伙儿的,秦域的死,邓宜的死,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链,都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景文哥是不是你害死的?是不是你找人撞死他的?蒋闻舟明明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可我却一直相信你,维护你。”
程景延手探过来,被陆淮栀一把打开。
男人微眯起眼,上了狠劲儿,动手揪住他的衣领,强硬着把人拖到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侧。
目光才又缓慢放得柔和。
“阿栀,你能站在我这边,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现在正是我和蒋闻舟博弈的重要时期,你能离开他,是最正确的选择。”
“等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和你结婚。”
陆淮栀简直恶心:“谁要跟你结婚?”
程景延揪着他的腕,眸色瞬间晦暗:“不结婚?那我只能生米煮成熟饭了。”
陆淮栀来不及反应,就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扛到肩上,他大惊失色,自然疯狂反抗。
尤其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全是程景延势力之内的范围,楼上楼下全是他的人。
自己的体力不占优势。
若他真要用强的话……
陆淮栀快疯了。
“放开我,程景延你放开我。”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今天要真敢……我不会放过你的,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否则等我出去,等我们陆家来人,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濒死自救,对上程景延,就如小猫挠痒痒般,完全不起什么作用,眨眼间就被人带回自己的卧房里。
程景延抬腿一脚踹开门。
管家紧随其后,还特地伸手把房门关好。
陆淮栀更绝望了,他被人丢到床上,因为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体重减轻很多,陷入松软床铺的瞬间,还被往上回弹了一下。
他慌乱无措地撑着床垫,想往后退。
结果被程景延抓住脚踝再拽回来。
男人的手从上衣下摆探入,掐住他的腰,衣襟领口也被扯开两颗纽扣,肩膀还被咬住。
陆淮栀两脚乱蹬,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又被人用巧劲儿压制的动弹不得。
程景延在这方面可有经验的很。
察觉自己无力回天,可又不想束手就擒,陆淮栀只好示弱,企图哭着唤回他的一丝良知。
“别这样,景延哥,你别这样。”
“别这样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景延哥。”
陆淮栀求他,带着哭腔,也不起作用。
恍惚间只听“嘶啦”一声,衣服全被扯开。
正在自己万念俱灰的当下,却突然,完全压倒性制住自己的程景延,突然停了下来。
那男人身体僵住,感受着后脑勺抵住的一根坚硬圆管,又举起手,示意对方不要冲动。
他缓慢直起背脊。
陆淮栀猝不及防被人松开,立即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拿手捂着自己破损的衣物。
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所以仓皇抬起头来,却见从程景延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是蒋闻舟。
陆淮栀眼泪猛地落下,他说不清楚,是不是在这样委屈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最想要依靠的人,所以唇齿间喃喃念道:“蒋闻舟……”
程景延被人黄雀在后,也扯出一抹冷笑:“行啊,蒋闻舟,是我小看你了,你怎么进来的?”
蒋闻舟愤恨道:“别以为只有你会布局,程景延,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男人说完话,抬眼看向床铺里的陆淮栀,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眸底含着流动的水光,一副被人欺负过的破碎模样,心里很疼,
男人开口唤他:“快过来。”
到我身后来。
陆淮栀那时才像醒了。
是蒋闻舟,真的是蒋闻舟。
像天神一样,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出现在他眼前。
顾不得去想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陆淮栀赶紧下地,想要跑到他身边,却不料程景延突然冷声开口。
“蒋闻舟,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单枪匹马到我的地盘,还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