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闻舟确定陆淮栀舍不得, 男人暗自给自己鼓气,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放弃, 不能松懈。
到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跑到局里忙碌工作,晚上下班,两处房子看了,都没陆淮栀的影。
猜测对方应该是回陆家别墅了,于是把车开过去, 却被安保拦下来。
蒋闻舟一问三不知,既没有预约,也不想电话打扰,物业安保自然不能允许他进入。
还连人带车的把他挪到了旁侧。
蒋闻舟好说歹说,和他们僵持了一阵子,但也理解物业的规章制度,反复沟通无果后, 男人轻叹口气,正打算离去,好巧不巧, 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门口,就在他们旁边。
后排车窗缓缓摇下来, 露出陆父的脸。
对方看见是蒋闻舟,也显得惊喜:“闻舟?”
蒋闻舟一只脚都踩进车里,看见长辈,又忙出来,快步小跑到他面前:“伯父。”
陆父问:“来找阿栀的?”
蒋闻舟之前事情办的不体面, 这时候也没脸开口, 只囫囵着应下句:“嗯。”
倒是陆父不追究, 还喜欢他的很:“阿栀在家呢,昨天回来还有些感冒,今早一直打喷嚏。”
蒋闻舟着急问:“他还好吗?”
陆父笑道:“整个人都没精神,饭也没吃,正好你过来,把车开上,跟我一块儿进去。”
旁观的安保见这两人认识,便上前热络道:“陆先生,这是你们家的亲戚呀,嗨,你说我这也没见过,还闹了个笑话,把自己人给拦下来了。”
陆父笑道:“那你可得记着这张脸,这是我们陆家的姑爷。”
安保愣了一下。
蒋闻舟也没想到,陆父突然给了他个身份,还是这么高的认可,一时间不由惭愧,也同样愣在那里。
安保先一步反应过来:“我给二位开门。”
蒋闻舟后知后觉,冲着陆父礼貌颔首,随后开着自己的车,跟随进入山庄内部,绕进一处庄园,旁侧不远处就是望不到头的清澈湖泊,大门外墙全挂着浓郁鲜艳的洛神玫瑰。
那是陆淮栀最喜欢的花。
车辆停进院落中,陆父欢欢喜喜带着蒋闻舟,门一开,陆母也迎上来:“哎呀,是闻舟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快来坐。”
“刘姐,赶紧泡壶茶,有贵客来。”
陆家待人和善,家庭氛围也好,佣人之间没有那么重的阶级划分,只听太太欢喜高兴,便凑着脑袋出来问。
“是谁来了呀?”
陆母恨不得亲自上手泡茶:“阿栀的对象。”
“哟。”刘姐好奇往外望了望。
之前陆淮栀分手的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伤心成那样,大家对蒋闻舟也都颇有微词,心想是哪来的兔崽子这么不识好歹。
可美国那一遭险情,男人也是实打实地把陆淮栀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看得出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想来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再加上先生太太也不追究,昨天夜里在饭桌上,还劝小少爷别闹脾气,差不多就得了,能像蒋闻舟这样愿意为他豁出命去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上哪里还能找着?
陆淮栀的亲生父母都不说什么了。
他们这些做工的佣人,更没什么好说的。
刘姐远远望一眼蒋闻舟:“哟,这身板真好,相貌堂堂的,怪不得阿栀喜欢呢。”
陆母欢欢喜喜的准备了茶点和水果,蒋闻舟看到她,也无措地站起来:“抱歉伯母,我今天来的冒昧,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还辛苦您招待……”
陆母打断他:“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再说我和你叔叔也不缺什么,家里的东西都用不完了,你要是再买,还显得和我们生分。”
“以后就得空手来,要多来,常来,买了东西我还和你生气呢。”
一行人寒暄着,倒是热闹的紧。
陆淮栀在楼上听闻吵闹,本不想管,可昨天受凉感冒,他脑袋实在疼的厉害,本想出来提醒大家能不能小点声。
哪知道刚拐角,手指把住楼梯栏杆,就见家里人把蒋闻舟团团围住。
这该是他梦里的画面。
以前日思夜想都要带那男人回家,对方却不情愿,而现在他没那么热切,也不想再耗费过多的精力在这段感情上,蒋闻舟反倒主动上门要维系他们的关系。
多么可笑的心理。
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陆淮栀不说话了,静站在那处。
蒋闻舟与陆家人周旋之余,无意瞥见他的身影,只一眼,陆淮栀便回头脱离他的视线,朝房间里走。
蒋闻舟追上两步:“阿栀……”
他们隔着一层楼的距离,男人脚尖止步于楼道口,再追上去就显得冒犯,可又舍不得放陆淮栀走,只依依不舍地盯着那处转角。
直到陆母上前推他一把:“追上去呀。”
蒋闻舟回头:“我……”
陆母恨铁不成钢:“你做错了事,哄人就要态度端正,要死死的黏着,他跑你就追,他停下来你就贴上去。”
“不然人在那等着,你还离得老远,往后推你一步,你就退十步,你这性格,能哄好谁啊。”
陆母都快说生气了。
蒋闻舟稀里糊涂地被推上楼。
陆母在楼下给他指路:“左转第二间。”
蒋闻舟按照指示,鼓足勇气,站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阿栀……”
“我有话想和你说。”
房间里的人自然不会理会,但蒋闻舟有耐心,他就这么等着,一等两个小时,直到陆母打算休息,上楼来查看情况,见蒋闻舟还跟电线杆一样杵在那,不由吃惊。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门外头站着?”
蒋闻舟老老实实:“阿栀不给我开门。”
陆母两眼一黑,心想还好自己上楼看了一眼,否则以蒋闻舟这性子,不还得在这里傻站一整夜?
老母亲当即做主:“他门又没锁,你敲两下就直接打开门进去呀。”
那也不太合适吧。
蒋闻舟这句话没说出口,陆母就直接按下门把,用力一掌把蒋闻舟给推进房间里去,随即果断迅速,“啪”地声再把房间门给合上。
“伯母……”男人慌张。
他突然闯入陆淮栀的所属地,背脊发麻,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几乎下意识想要逃脱。
可当手指搭在门把上,下一秒就能把门拉开,蒋闻舟脑子里被绷紧的那根绳突然断掉了,他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见到陆淮栀吗?
为什么还要逃?
男人强迫自己镇静,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陆淮栀就在他的身后,蒋闻舟把手收回来,决定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留下。
做好心理准备后转身,结果看见陆淮栀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从头到尾没给过眼神。
蒋闻舟的心被揪起来。
男人靠过去,看见在亮黄色的台灯光线下,陆淮栀的笔记本打开,正用英文密密麻麻敲了一整页的资料。
他爱人的手指很漂亮,细白且纤长。
蒋闻舟注意到陆淮栀手旁的水杯,玫瑰花茶已经见底,还有随手扔着的几只拆封过的药盒,蒋闻舟想起他昨天回家感冒了。
男人缓缓蹲下来,在他身边,视线从下往上,轻声问:“阿栀,你身体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陆淮栀唇角抿的很紧,不看他,也不做理会。
若是平常,一再遇冷,以蒋闻舟的性情,可能会退缩,可陆淮栀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一再提醒他要坚持,所以自己细想下来。
这段时间,陆淮栀虽然冷眼,但没有明确的表露过厌烦,并不抗拒他的靠近。
对方,只是在生气。
需要他好好道歉,好好来哄。
确认这一点,蒋闻舟做好心理建设,主动伸手想要去探陆淮栀的额头,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突然被人伸手打开。
陆淮栀脸色发白,猛站起来。
蒋闻舟被他一把推开,手往后撑,扯到右肩侧的挫伤,男人跌坐在地,喉间没压住,溢出声难忍地“呃……”
陆淮栀脚步猛停,回头看他,本能的想要上前去确认搀扶,可又靠着意志力把自己的脚死死钉在地上,随后转身跑进浴室里,把门抵住。
他不能去,不能上当。
不能中了蒋闻舟的奸计。
男人眉间蹙起一团,疼的冒了满头冷汗,待陆淮栀离开后,他微微仰起头,艰难吞咽口水的喉结上下滚动,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起来,陆淮栀闷在房间里不想出去,直到热气弥漫到换气扇都操作不过来,他也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把花洒的流水关闭。
水声停下来。
陆淮栀又惊觉,自己刚刚进来洗漱的太匆忙,根本没拿浴巾和换洗衣物。
平常他一个人住,本来也没有准备的习惯,大不了洗完之后再出去找就好了,可偏偏现在蒋闻舟在外边,要他光溜溜的出门,还不如把他给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居心不良,刻意勾引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把洗漱之前的脏衣服换上了,可陆淮栀又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实在不想穿染着汗气的。
自己正为难纠结的时候。
突然磨砂玻璃门外透来一道黑影,陆淮栀下意识抵住门把,结果蒋闻舟只是礼貌的敲了两下门框。
“阿栀,忘了拿替换的衣物吗?我给你拿过来了,你开门。”
陆淮栀心里一惊,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刚刚在门外偷看?
自己慌张确认的当下,又听见蒋闻舟沉稳温和的嗓音传来,男人轻声解释:“你以前也总忘记拿,在洗手间里叫我送过来。”
“刚刚我看你也是空手,猜到你该是忘记拿了,水声停下来也没响动……”男人拿着干净衣服的手伸出去:“阿栀,我给你放在门口的柜子。”
蒋闻舟正要有动作,忽然被拉开的门缝,湿淋淋的手臂裹着香橙的热气,一把薅走了男人手中的衣物。
短暂的肌肤触碰,带着清爽。
在陆淮栀已经换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蒋闻舟都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呆愣在门外。
陆淮栀松松垮垮的睡衣挂在身上,他偏头,拿毛巾擦拭发丝间的湿意,带出一连串的水迹脚印。
蒋闻舟寻着这身影,机械的迈步跟上去,却不曾想,陆淮栀没有继续学习的打算,而是踢掉拖鞋,裹着被子滚进床铺里,打算休息。
他们今天没有产生过任何一句有效的沟通。
蒋闻舟等得起,不急这一时,只有些担心地道:“阿栀,头发没吹干,就这样睡觉的话,容易生病。”
陆淮栀不理会他,蒋闻舟只好自顾自地说:“我拿吹风机过来给你吹一下。”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这间比自己家客厅还大的卧室里,找到了吹风机,把风力调到最小,单膝跪到床边,手指轻轻穿进对方柔软的发丝里,一点一点帮他把水汽吹掉。
这面吹好后,另一面被陆淮栀压在脑袋下。
蒋闻舟轻轻地喊:“阿栀……”
陆淮栀还是不给回应,蒋闻舟没办法,只好把手伸过去,想要抬起他的脸侧,可这个过程又不能太用力,怕扯伤他的头发。
就这样磨磨蹭蹭摆弄了好久,陆淮栀突然不耐烦,翻了个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把另一侧的湿发也露出来。
蒋闻舟单膝压到床上,身体靠过去,仔细替他吹干。
陆淮栀全程双眼紧闭。
不得不说,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他太爱这个人了,爱到对方稍稍示好示弱,就恨不得伸手把他抱住,两个人紧密相拥,一起钻进被窝,好好休息。
可蒋闻舟也不睡。
陆淮栀耳朵竖起来,听他放了吹风机,又到浴室里去打扫,忙里忙外,脚步声渐轻,直到把水渍都处理干净后,男人才慢步到床头,熄了灯。
陆淮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他会不会厚脸皮的上床来睡,如果上来的话,自己要不要把他踢下去。
结果男人却只是俯身,湿热的唇面覆在他脸侧,又快速挪开,而后贴在耳边温声道:“晚安。”
话毕便合衣躺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连个枕头都不拿。
陆淮栀脸烫的厉害,心都挤到嗓子眼了,结果蒋闻舟点到为止,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在暗色中把眼睛睁开,气鼓鼓地,恨那男人是块儿木头。
到第二日一早,自己还在睡觉,蒋闻舟习惯早起,小心翼翼起床洗漱,下楼后发现陆母已经坐在餐桌前,便规矩立在那里喊:“伯母。”
陆母热情招呼他:“闻舟,起这么早啊,快来坐,我知道你们要上班,特地让刘姐早些做了早餐,你赶紧吃一些。”
蒋闻舟看时间还宽裕,便坐下来。
陆母满满当当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的时候,发现蒋闻舟衣服的袖口皱皱巴巴的,再定睛一看,肩侧、胸口……
昨晚估计连床都没上成。
陆母鼓励道:“男人嘛,多吃点苦没关系的,你要继续努力,也拿些衣服过来换洗,要不我安排人去你家收拾。”
蒋闻舟被粥呛了一口:“搬过来住吗?不大合适吧。”
陆母批评他:“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阿栀那孩子脾气倔得很,你得趁热打铁,要想把他追回来,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
妇人话毕,话锋又一转:“诶,你该不是觉得住我们家,就等同于上门,所以才不愿意来的吧。”
蒋闻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这怎么会,如果能和阿栀在一起,二老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你们住在一起我是千万个愿意的。”
陆母爱听这话,心里喜滋滋地:“那行,你要认我这个妈,就听我的,一会儿你把家门密码留下,我亲自带人过去给你收拾东西。”
蒋闻舟盛情难却,便留下了家门的电子密码。
于是陆淮栀十点多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时,突然,卧室房门被人打开,陆母照顾着好几个工人往他衣帽间的方向搬着几只打好木板的大箱子。
陆淮栀脑子懵懵地从床上坐起来:“妈,你干嘛?”
陆母理所当然道:“嗨,我看闻舟那孩子工作忙,没时间,就去他家帮忙把东西搬了一部分过来。”
其中还看到占据男人三分之二衣柜的陆淮栀的衣服,陆母也顺手拿回来了,还添油加醋:“你是没看到,他身上那件衣服皱得哟,人也没什么精神,我看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视线往床上一瞥,又有了歪主意:“哎呦,我看看是不是这床垫不够软,闻舟睡着不舒服呀,干脆换一张床垫好了。”
陆淮栀一眼识破母亲的花招:“他昨晚睡的地上。”
陆母一愣,没想到陆淮栀一点情面都不留,就这么把两个人的闺房话都说出了口,本来自己还想提醒他让蒋闻舟回床上睡,于是又立马改变策略。
“你,你怎么……你不能这样啊,阿栀,闻舟他工作忙,又辛苦,最关键是他身上有伤啊,还都是内伤,为了你,他把身体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让他睡到地上。”
陆淮栀懒得去辨争,索性掀开被子起床,径直到了浴室里去洗漱。
陆母喋喋不休的跟着,劝他,希望两个人能和好,直到陆淮栀端着水杯坐到书桌前,才回头赶人道:“我要上课了。”
陆母一甩手:“得得得,我也不管你了。”
她招呼着装卸衣物的工人:“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我们就走了。”
陆淮栀的衣帽间宽大,乍一看,跟进了什么奢侈品卖场似的,本来要给蒋闻舟预留一小部分用来放衣服的位置,也完全没有问题。
可陆母偏动了点小心思,把那男人的衣服拆分开,每一部分都塞进了陆淮栀不同的衣服中间,这样加大了他们找衣服的难度。
万不得已之下,说不定还得向陆淮栀求助。
把袜子和内裤全给他们绑在一起。
陆母简直倾倒于自己的小聪明。
临离开前,她抓住门把,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认真做研究的陆淮栀。
因为是亲生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陆淮栀只是嘴硬而已,他若是想拒绝,若是不想蒋闻舟来,大可以在刚刚搬衣服的时候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眼默许。
让蒋闻舟进门。
【📢作者有话说】
还以为两章内能完结呢,结果越写越多,作者的本体可能是线面,拥有无限繁殖的技能。[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