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没有回话, 只是摸出被压在包底的钥匙,打开了家门。
半搂半抱的把述清带进了家门,又将门反锁。
述清靠在她身上, 纤长的手搂着她的脖颈, 脸贴在她背上,只管把呼吸往她薄薄的衣裙里扑。
“安安,我爱你。”
就像想要证明什么, 得到什么回应一样,述清又呢喃了一遍。
声音很小, 顺着祝卿安的脊背骨往上, 蹿得祝卿安打了个颤。
直到祝卿安把述清放在沙发上,述清才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嗯。”祝卿安没有多说,留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音,留下她一个, 去厨房烧水。
述清愣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脸上还泛着醉酒时不自然的桃红, 一双眼又无神着,好像麻木了,细看又有活着的光。
祝卿安是不信吗?
她迟钝的想着她们刚刚发生的事。
不太明白, 祝卿安究竟为何离开,又为何回来。
那祝卿安还恨她吗?
述清听着厨房传出的碰撞声,水落进壶里,滋滋的被加热。
这些微的嘈杂让她安心。
述清眼皮慢慢合拢,又恋恋不舍的掀开, 努力撑着。
她还想再和祝卿安说几句话, 接一次吻。
试探祝卿安对她究竟是恨是爱。
祝卿安在厨房忙活着, 不过洗个杯子,烧个水。
距离她看见述清罢演的消息,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家里依旧空的像没有人住一样。
祝卿安只闻到些许酒气,分不清究竟是今夜她和述清身上沾染的,还是这半个月以来,述清接连带回家的。
祝卿安呆在灶台边,看着透明水壶里冒着气泡,清水就这样慢慢翻涌起来,咕噜着,直到逼近沸点。
烧一次水只需要一分钟。
从她躲藏的小城回到阳昆只需要两个小时。
可从逃离,到面对述清。
祝卿安不知道还要用多久。
述清说,“我爱你。”
祝卿安搅拌着已经被烧得滚烫的热水,让它温度慢慢凉下来时,想着述清吻她的动作。
带着十足的恐惧和不安,拼命的汲取她活着最重要的氧气。
想把她整个人都吞并似的疯狂。
一双眼里满是她,只有她。
连世界的边际都被酒气模糊。
或许述清真的爱她。
不安是爱,恐惧也是爱。
疯狂是爱,外化出的吻更是爱。
如此爱她,到了看不清是她,不能确认是她,也得提醒她一句别喝酒。
哪怕述清本人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天,伤了不知道多少器官。
却连来找她的勇气都没有。
祝卿安下意识用了勇气这个词,又旋即觉得不对。
开水的雾气渐渐扑到眼前,蒙一层湿漉漉的雾,让她不得不眨眼。
模糊的眼挤出几滴毫无意义的泪,落在握着水杯的手上,由温热转为湿冷。
她都可以在看见述清罢演,意识到述清真的出事以后,有过片刻的犹豫,旋即想尽办法来找述清。
重新启用原本被她废弃的手机号,去问秋意佳,问叶归期。
最终理所当然的,回到了她们共同的家乡阳昆。
在述清曾经去过的酒馆附近,找到了买醉的她。
述清是害怕找到她,还是不愿找到她。
是抗拒带她回家,还是不敢带她回家。
祝卿安想不明白。
她终于迈出了一步,离开厨房,端着热水,坐到述清身边。
而她的姐姐,已经闭上眼,呼吸匀长,平缓的睡着了。
祝卿安捧着那一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久到述清的头就这么搭在她肩膀上,她好像变成了一位姐姐,一位母亲。
祝卿安才眨动干涩的眼。
放下已经变得比阳昆充满雾气的寒夜还凉的水,轻轻偏头,靠着述清。
这是一个迷茫的暗夜。
祝卿安靠着理智,靠着和那完全相反的感性回了家,选择拥抱说着爱她,说着谎话的述清。
仅限,这个迟缓微凉的夏夜。
祝卿安可以毫无芥蒂的给述清一个肩膀,一个吻。
* * *
述清带着宿醉的头疼睁开眼,窗外还是深熟的蓝紫。
窗帘金色的雕花透过窗缝的风抹成淡淡的雪灰色,身边人睡着的脸也沾满夜的黑。
述清已经醒酒了。
她还靠在祝卿安肩头,祝卿安还贴在她身上。
她的安安,她最重要的人,终于肯回到她身边。
述清心下有一阵雀跃。
同时也有一阵足以让她抬着的手停滞在半空的抗拒。
述清深吸一口气,嗅到些许酒的熏。
她拧着眉,手落在祝卿安肩膀上。
最终还是变回那体贴成熟的姐姐,轻些动作,想把祝卿安抱回她的房间。
她还没动到第二下,怀里的人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眼里还带着点迷蒙的雾气。
述清低着头,看向祝卿安挣扎颤动的眼。
那一双清亮的眸子,这会儿还没有聚拢光。
不过是单纯的倒映着周围的事物。
倒映着仅仅一个述清。
祝卿安眨眼,述清慢慢埋下头。
低低的,亲上祝卿安的额头。
祝卿安闭上眼,等待这一个意义不明的吻过去。
然后她想站起来,又被述清拉着坐下。
对上她无声的质问,述清捧住她的被夜色与浅淡的黎明冷光镀上一层晶亮的脸,抚过她细腻的肌肤。
抚过她没能擦干净的泪痕,存放了不知多久的黑眼窝。
祝卿安唇瓣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开合。
而后述清看见那变成奇异浅紫色的唇,再一次贴了上去。
祝卿安指尖收紧,捏着述清的衣服。
热源贴在述清背上,指尖印下十个小点。
激励述清似的,让她更为放肆。
夜色已经快要褪去。
黎明如潮水一般,把光化作浪涛。
一浪又一浪的向前推进,翻涌的云海被一点点染红。
这个夜晚快要过去了。
酒的醉意该消散了,不理智的头脑该清醒了。
她们的暧昧该结束了。
述清却还在吻她。
述清知道接吻意味着什么吗?
或者,述清知道,自己喜欢她吗?
肯定不知道吧。
述清探进来的那一刻,祝卿安兀地流下堪堪一颗眼泪。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是喜欢述清,还是厌恶述清。
是想要靠近述清,还是渴望摆脱述清。
在她迷茫的十五分钟里,述清吻了一次。
又一次。
从轻到重,慢慢把她一整个人的味道覆盖上来。
祝卿安默默的受着,直到第一缕阳光真正撕碎黑夜,穿透云层,落入她的眼。
扎得她闭眼,疼出又一颗眼泪。
她才终于明白。
不论她到底爱着述清,还是恨着述清。
她都想和述清接哪怕一次一分钟的吻,拥哪怕一次一秒钟的抱。
于是她反过去,压住述清那毫无章法的唇齿。
两个人彻底纠缠在一起。
天色就此大亮。
吻过,祝卿安靠在述清怀里吐息着。
述清把她夜晚接好的水捂了捂,送到她嘴边。
祝卿安喝了一半,给述清留了一半。
述清看见她晶晶亮亮的唇瓣,眼神晦暗。
“家里有醒酒汤吗?”喝完,祝卿安才终于说了重逢后第一句有意义的话。
述清摇头。
“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
祝卿安嗅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酒气,确认这些熏人的味道来自一段时间的浸没。
她拧着眉,把从前述清说过的话还给她。
述清把头埋进祝卿安的脖颈间。“安安……你都不在。”
祝卿安不说话了。
述清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大概同样也过得很糟。
早饭当晚饭,午饭当夜宵。
一天能吃两顿就不错了,饿了也懒得觅食,更别说自己做饭。
“终于回来了。”述清学祝卿安曾经,轻蹭着她的脖颈。
隔了一层薄布,肩膀也跟着一同发痒。
祝卿安艰难的动了下肩,侧过头看向她。
眼光没有波动,暗含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思绪。
述清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连一点分开的可能性都不留。
直到祝卿安被勒得喘不过气,拍了下述清的胳膊。“难受。”
述清这才松开她。
祝卿安起身,在述清愣愣的注视下,打开包。
把一个包的很好的礼物盒子,递给了述清。
闹着别扭,一句话没说,头也别开看向别处。
在扫到朝阳后直接闭上眼。
述清意识到了什么,拆开礼物盒,看见了一个玉镯,和一张亲手写的贺卡。
她只觉得鼻子有些酸涩,眼睛就这样湿润起来。
而后又破涕为笑,干脆把那只玉镯戴上。
她给祝卿安的礼物,也心有灵犀的带在身上,一路从京城,带回了阳昆。
也是抱着说不定祝卿安会在的想法。
述清去开她的行李箱,把那有些夸张的盒子搬到祝卿安面前。
没说话,只是笑得比窗外的烈日还灿烂,示意祝卿安打开。
祝卿安被她盯得红了脸,安抚似的咽下口水,把盖子揭开。
她看见了裙子和玩偶。
这满满一箱,都是她迟来的22岁生日礼物。
来自她最重要的姐姐。
她无论爱与恨,都深深喜欢着,被吸引着的姐姐。
祝卿安把一堆玩偶挨个摆在茶几上,就像她以前习惯的那样。
然后去房间换述清给的礼服。
她的房间明显被人打扫过,闻得到一点霉的潮湿气,看不见哪怕一个菌落。
床单也是新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旁,没有落灰。
述清啊。她的姐姐。
明明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还把她的房间清理的这样好。
原来述清,也一直在等她回家。
怪不得说,终于回来了。
祝卿安换上那稍微有点大,前几个月穿一定合身的星河蓝裙,打开房间门。
述清是侯在门口,等她信号,随后进了房间。
帮她把拉链拉上。
再顺势,悄悄的从背后抱住她。
“安安,我一直都很爱你。”吹气似的,低语了一句。
祝卿安眨眼,述清退到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背后,仿佛还留有述清的余温。
她鼻尖,还能嗅到述清那一身的酒气。
又滚烫又辛辣。
宛如述清的爱。
现在祝卿安确信,述清真的一直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