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看见述清从神坛跌落的这一天, 季月眠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心思。
她以为从前她对述清是忌惮,是不喜。
毕竟述清来了以后,她不再是剧团最出众的那一个。
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特色, 失去了作为主演的可能, 只能默默退到一边,成为衬托述清的一众绿叶之一。
那可是述清啊。她一出场,百花尽煞, 徒留她一朵,艳丽得叫所有人挪不开眼。
可如今季月眠才恍惚, 她或许成爱慕过这个太优秀的人, 又苦于自卑而不敢说。
季月眠也和大众一样,以为花不会有开败的那一天。
述清是受了什么打击吗?
可也不像。至少不演戏的时候,述清状态瞧着没问题。
虽然好奇,她已经只是外人了, 也不敢贸然打扰。
季月眠在化妆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带着她名下的两个演员暂时离开了。
门内,祝卿安替述清擦着眼泪。
述清只有眼皮在眨动,别的地方静成一座雕像, 任祝卿安摆布。
“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祝卿安擦完,在述清身边坐下,亲昵的搂着她,凑在她旁边瞧。
“你有心事,姐姐。我都看出来了。”
祝卿安一只手搭在述清肩膀上。
述清捏着她的手, 慢慢的, 把它挪到身体之外的地方。
看向祝卿安的眼神, 让祝卿安感到有些陌生。
祝卿安为此僵在原地,默默收回了手。
演不出戏, 也不至于不要她的安慰吧?
她和述清说好的,要爱她。
述清伸手捂住脸,深呼吸一回后,摇头。“抱歉,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太狼狈了。
太难看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让祝卿安一直瞧着?
又怎么能成为一个姐姐,让祝卿安放心依赖?
祝卿安瞧着她,静默三秒。
最后还是捏着衣摆,起身快步出了化妆间。
房间在这一秒静了。
空气里也不再有祝卿安的味道。
那熟悉的洗衣液,淡淡的幽香消失的一刻,述清无疑是惶恐的。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找不到一个身影。
才想起来是她自己刚刚把祝卿安赶了出去。
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
述清仰头靠在椅子上,吐息缓慢到近乎死寂。
半晌,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滚入耳蜗。
朦胧所有的声音,只剩心底传来的尖锐嗡鸣。
* * *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看见祝卿安也被赶了出来,季月眠上前,问也问的小心。
祝卿安摇头。“我不清楚。”
事情必然发生在她们分开的那半年里。
述清从未和她说过,她也不曾好奇过。
等她开了口,述清又一次次的糊弄她,一点也不愿吐露。
她要如何才能知* 道?
祝卿安按着胸口,这才意识到,她对述清有了点怨气。
她们是家人吧?怎么能什么事都自己扛,不和她交流,不让她分担呢?
她不是小孩了。
“可你不是她的爱人吗?”季月眠有些许惊讶。
“呵。”祝卿安嘲弄了一声。“是啊,我也想知道。”
述清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爱人看过?
所以才会像很久以前那样,有事自己扛。
祝卿安想起她十六岁那次,述清拍打戏受伤。
明明她很清闲。高一的课程不紧,加上演戏的练习,也怎么都能挤出时间去照顾述清。
可述清就是一声不吭,根本没想过要告诉她这件事。
她还是从裴辞木那里听说的。
最后她翘了期中考试去陪述清,述清没多批评她,只是眼神里的责备和失望叫祝卿安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述清啊述清……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到最后?
祝卿安摇头,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怨,匆匆离开了剧院。
等祝卿安再回来,她手里提着一袋吃食。
“你们先去忙吧,如果她还需要的话,之后再联系你们。”
她让还在旁边候着的那两个年轻演员先行离开了。
祝卿安有一种预感。述清今天不会再找她们对戏。
等人都走完后,祝卿安深吸一口气,随后敲响化妆间的门。
“是我。”还出声示意述清。
她不是别人。
只是和述清最亲密的人。
静了两个小时了。怎么也该放她进去了吧?
而后门开了。
述清脸上的疲惫比方才更甚,她只瞥了一眼,就重新回到座位上躺着,拒绝交流的姿态尽显。
祝卿安把饭菜磕在桌子上。
述清都没有看她一眼。
“述清。”祝卿安咬痛嘴唇,忍着火气,望向述清。
“抱歉。我状态不好,可能顾不上你。”述清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望着天花板。
语气连一丝一毫的认真都没有带。
机械的像在完成什么例行公事。
“述清!”祝卿安终于克制不住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一回到演戏,她们怎么就剑拔弩张了?
述清只觉得好疲惫。
又有了刚回阳昆那会儿,对一切失去感知力的状态。
她甚至不觉得难过,不觉得痛苦。
浑身上下只有深深的疲惫,卷着她想要闭眼,什么都不去管。
“你不想和我吵架?那你在做什么?”祝卿安都忍不住拔高声音了。
“是你逼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跟你交流的!是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非要我动怒才肯正视我一眼!”
见述清还是不理,祝卿安憋闷着,止不住倒吸一口气,呛出了眼泪。
“述清,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走下去,要不要和我……一直,一直好……”
祝卿安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她的心窝。
从脚开始散发刺骨的寒意,让她不禁颤抖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安安。”述清终于有所动作,她侧过头看向祝卿安。
啊……搞砸了。
自己都在做什么啊。
怎么又让祝卿安这么难过,刚刚还有瞬间觉得,要不承认就好了。
明明,她想要和祝卿安一直在一起啊。
“你别碰我!”祝卿安甩开述清伸过来的手。
“安安!我没有……”述清终于着急起来。
她只是太累了。她没有想让祝卿安离开。
“那你和我交流啊!那你告诉我啊!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退演,发生了什么……你的过去,你的伤……你告诉我啊!”祝卿安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能忍?”
她也终于发现,她以为的互相交流,以为的谈心,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吐露,一个人在倾诉。
只有她希望述清能理解她,希望述清能够改正。
希望她们能好好磨合,成为一对健康快乐的情侣,直到生命的终点。
述清呢?述清分明只知道听。
当一个好的听众不容易……可她们,分明是伴侣,是家人啊。
为什么只听不说?
“我对你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算你的爱人吗?”
祝卿安突然愣怔。
她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她最恐惧的可能。
在她们这段关系里,那些荒唐的亲密时刻,从头到尾。
述清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亲人,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没有想过要和她发展爱情,所以也不愿吐露自己的心声。
……
长久的沉默。
祝卿安连一句多的话都不敢问,只有不断的颤抖,和往外翻涌的眼泪。
而述清,痛苦得无以复加,想要靠近又被迫远离。
她们之间的嫌隙一点点拉大着。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闷闷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祝卿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嚎哭的声音,捂着脸摔门离开了化妆间。
门内,又只剩述清一个人。
她死一般苍白的脸上,多了两条青色的泪。
带上一些猩红的血丝。
呼吸也停了,身体的起伏也停了。
直到许久之后,她仿佛溺亡时呛了水,猛地惊醒。
这才想起被她冷落到不得不逃走的祝卿安。
和祝卿安放在桌子上的饭。
述清颤抖一双手,去解开布袋子。
那里躺着家里的玻璃饭盒。装着的菜还有些温热。
一看就是祝卿安自己炒的。
述清揭开盖子,拿着一旁放得整齐的碗筷,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虎皮尖椒。
油香在口腔内炸开。辣味轻轻爬上头皮,就这样唤醒述清的头脑,撕开过分沉重的倦意。
她把筷子丢在坐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事业,生活,亲人爱人……
她怎么这么能耐?在三十四岁这一年,把一切都搞砸了。
* * *
祝卿安在门口被前来找丰岫的沈倚清逮了个正着。
“欸欸欸,祝卿安!你怎么在这儿?”
沈倚清快步上前,这才看见祝卿安满脸泪痕,脸蛋都被哭红了。
“谁欺负你了吗?”沈倚清抓住祝卿安的手,给她塞纸巾。
祝卿安摇头。
丰岫下了班,一出门就看见了这么一个画面。
“……”她想她应该现在离开。
只不过沈倚清看见她了。“丰岫!你过来说说,有人欺负我们卿卿了?”
“没有……吧?”丰岫也奇怪。
她只看见述清演不出戏,祝卿安发疯似的奔下楼去抱她。
之后就没看见了。
这几个小时过去了,总不能是被述清欺负了吧?
丰岫瞧着祝卿安这模样,也不像被“欺负”哭的。
祝卿安摆摆手。“我太入戏了。”
她把眼泪擦掉,看向沈倚清,笑了下。“你来找她?”
“对……你呢?”沈倚清是有点不信,但不好多问。
“你也是来找她的?”沈倚清瞧着前后脚出门的祝卿安和丰岫,挠了下头。
祝卿安看了丰岫一眼。“嗯。”
也不方便告诉沈倚清有关述清的事,委屈丰岫当一下挡箭牌了。
“那嗯,正好你也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街吃晚饭?”沈倚清及时补救,发出邀请。
祝卿安想了述清一秒。
“好啊。”她也暂时不想和那个人呆在一起了。
三个人就这么离开了剧院。
剧院里,季月眠也看见了边哭边跑的祝卿安,拧着眉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好半晌,她才听见了回音。“进。”
季月眠打开门,述清正在收拾桌子,那里摆着一个盒饭,明显是祝卿安带来的。
她坐去述清旁边,述清就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季月眠忖度着开口,担忧的看向述清。
述清摇头。不欲多说。
“不和我说也行。但,真的困扰的话,和信得过的人讲一讲,会好受很多的。”季月眠劝慰了一句。
“我知道。”述清吐出一口气。
她只是不想。
倔强着,一定要维系她姐姐的身份。
把祝卿安惹成那样。今夜她还能回家吗?
“所以……你怎么就演不出来了?”闷了一会儿,季月眠还是磨蹭着开口。
述清一直盯着面前的镜子发怔。
闻言,嘲讽似的勾了下唇瓣。“没什么大事。太紧绷了而已。”
“那……放松一两年也没什么不好。我记得你还有挺多电影存货吧?”
季月眠平日和述清的联络也少,除去逢年过节的问候,季月眠也就看看述清的粉丝超话。
“是有。”问题不在这儿。
“那这两年别给自己太多压力,闲不住了接点综艺也好……你和那姑娘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季月眠劝得舌头都打架了。
她听见述清一声嗤笑,自己说羞了。
“那姑娘……你知道她是我的谁吗?”述清语气也很无力。
飘忽得不像她本人在说话。
季月眠看着她。
“她十岁开始,就和我一起生活了。她是我带大的。”
说白了,祝卿安能是述清的学生,妹妹,甚至女儿。
却很难再这些身份上再加上一个爱人。
冷静下来,都不用思考,任谁都会觉得荒谬。
可述清控制不住被祝卿安吸引。
最后,竟然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靠着伤害祝卿安,去说清她自己的顾忌。
她和她那遇到问题只会离家出走的十四岁相比,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你能接受和这么一个小孩谈恋爱吗?”
述清还把祝卿安称作小孩,哪怕早已见识了她的成长。
“我……”季月眠没了话。
“可你们都那样了……要是不在一起,岂不是更难受?”
“是啊……”是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道理。
述清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太混乱,太疲惫。
也太笨,根本学不会和爱人好好沟通。
难以敞开的那颗心千疮百孔。
而述清,不愿意让祝卿安走进那些伤口。
* * *
等述清拖着一具已经死掉的身体回到家,祝卿安正坐在客厅等她。
述清慢吞吞的把东西放在地上,又磨蹭着换鞋。
皮包与鞋的外壳摩擦,客厅又是那样的静。
只听得到这一点声音。响得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
祝卿安抱着手臂,姿态不羁。
可眼神一直在追述清的身影,哪儿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满不在乎?
述清默默的挪进了房间,离开祝卿安的视线。
祝卿安总算坐不住了。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交流吗?”她们不该有过不去的坎儿才对。
相处十几年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述清停住了脚步。
她低下头,背后的祝卿安看不见她的神情。
“能不能说话。”
“你把我当什么在看?所有物?附庸?你的学生,妹妹,女儿?”
述清没想过祝卿安会那么直白。
她以为面对不了这个事实的人会有两个。
到头来依旧只有她自己。
毕竟……祝卿安长大了。
“不要不理我……好吗?”祝卿安说出这番话,心脏痛得浑身难受,指尖都泛起酸痒。
述清终于转过身,哑着嗓子开口。
“……”不是的。
……她竟然发不出声音。
祝卿安瞧着她开合无声的唇齿,心颤成碎片。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她稍稍上前,拽住了述清的衣襟。
“你只说过爱我。只答应过爱我……你的爱里,根本没有情侣之间的喜欢,对不对?”
祝卿安再不愿意承认,再不愿意猜测,事实也已经在这几周的微妙相处里,杂糅成一个疼痛的事实。
述清避开眼前人的眼神。
多么狼狈的模样。
她丢人到想推开祝卿安就跑,却又下不了手。
“述清,述清……姐姐……拜托了,能不能回我一句话?”
祝卿安吸着气,眼眶已经湿润成一滩烂泥。
述清被这一声姐姐刺痛。
“咳……你都,你都说完了。”她呼吸也起伏不定着,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的。”她不会说,不想说。
“为什么……”祝卿安甩开述清的衣领。
“我以为,我们都做了那种事……你是喜欢我的。”她咬紧嘴唇。
白日被她咬破的地方肿胀发痛,这会儿又被撕磨过,疼得她掉不出眼泪。
“与那无关,不一样的。”述清伸手,僵硬得抱住祝卿安。
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她阻止不了。
述清的魂魄于是离了体,只剩一具躯体,机械的做着些她也不懂的动作。
带着毫无意义的性。欲。
“为什么?”祝卿安没有挣脱,就这么靠近述清怀里。
她揪住了述清的衣角,随即咬上述清的唇瓣。
“哪里不一样……”她多喜欢述清啊。
“很不一样……”述清给不出答案。
Zhu Qing'an painstakingly peeled away the layers of her very essence.
Leaving naught but a heart steeped in anguish, she stepped into Shu Qing's world, saturated with bitterness.
“You've grown up.”
Love, hate, affection, or enmity... quietly unfurled within this confined corridor.
Taking root swiftly, sprawling in every direction.
Yet stifled by the weight of overwhelming thoughts.
It was here, perhaps mere weeks ago, perhaps in a distant month...... that the butterfly specimen Shu Qing had gifted once plummeted, its gilded wings fluttering in the abyss of night, tearing a chasm between them.
Now, bereft of the butterfly, bereft of expectations or entanglements, there remains only the frenetic dance of desperation, as if in a final plea, a final farewell.
“But I like you.” Yearning met with silence, the parched soul destined to drown.
“But I love you.” Adoration unrequited, indulgence devoid of solace.
Zhu Qing'an clutched Shu Qing's waist, exerting her force mercilessly, leaving behind a trail of bite marks, embrace, and tears upon her neck.
“I love you, but you've already grown up.”
Shu Qing, in the end, chose to evade their illicit bond.
Amidst the wreckage of her career and the monotony of life, she pushed away the girl she had cherished for far too long, with hands trembling with regret.
She was left by Zhu Qing'an in a mess, warmth and moisture intertwining, sticky.....yet, still with some love.
最后怀抱也空了,只剩冰冷。
就像她这空荡荡的一生,三十四年沉沦,二十年挣扎,回首,留下的只有死寂与虚无。
* * *
凌晨三点。
祝卿安收好自己必要的行李,关上行李箱。
她咀嚼着述清每月都会给她买的酸糖,拖着行李,打开她们开关了上千次的家门。
酸味在胸腔爆开,载着十二年来和述清相处的点点滴滴,闷如胃酸,冲得祝卿安皱不了眉。
她走时,只看见曾经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述清,留给她一个落魄的背影。
躲在她们陈旧幽暗的家,疗着没了她不可能好的伤。
夜冷凄凄的,一如既往。
云层挂得很高,遮住冷白色的光源。
祝卿安迈出两步,听见两声脚步。
她走出数米,那声音跟了数米。
路上已没了行人。只有两个一前一后的陌路人,低着头自顾自的走,不再看向彼此。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动出哗哗响声,石子被嘣出几米远,砸在泥土里,惊醒许多昆虫。
祝卿安想,或许是阳昆的夜太凉。
她才会忍不住想要止步,回头去确认述清是否穿够了衣服。
她在街角停下,真就扶着行李箱,望向述清。
她身影单薄,裙摆随风乱舞,把她撕碎成好多快。
夜风拂乱她的发,路灯在她背后打一层暖光。
照的她一张哭红的脸如此青黑。
述清怔愣着,腿不自觉的抬高,快步追上。
她走到祝卿安面前,嘴皮还带着祝卿安咬出来的伤口,脖颈上一层一层,肩膀上一圈一圈,都是祝卿安方才的杰作。
或许半个小时以前,她们还紧密相拥在这寒冷的秋夜,取一点怎么也烧不着彼此的温度。
如今却穿上那世俗的枷锁,回到冷寂的寒夜。
“你要走了。”述清这会儿伴在了祝卿安身边。
替她挡着呼啸的风。
“不然?”祝卿安态度算不上好。
但也不差——比起述清自己无数次的回避而言。
“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已经放弃喜欢我了。”祝卿安扯了扯衣领。
透出一片真空,风灌进她的身体。
冻得她发抖,又自虐似的渴求这份清醒。
别再做无意义的沉沦。
她终于明白述清的喜欢与隐忍。
可也太晚。或者太早。
述清还没有到想要与她分担烦恼,正视她成长的那一天。
“我不是……”述清解释不动了。
在所有可能里,她最不希望祝卿安走。
可也是她,亲手葬送了这最坏结局以外的所有可能。
祝卿安没有开口。
她只不过和述清同行了一段路。
很快,当那朝阳升起,当开离阳昆的第一班车发车。
她们就要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了。
祝卿安于是从衣兜里翻出两颗糖。
她剥开,自己吃一颗,分述清一颗。
这话梅造就的糖,酸得述清心里泛起苦。
话梅,话没。
或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吃到这酸糖。
这一路啊……怎么会这么长?
长到述清舍不得转身,长到祝卿安忍不住加速。
“你要走吗?”述清跟着那极快的步子。
祝卿安没有回话,没有回头。
“你,你要走吗……”直到述清跟不动了。
祝卿安兀得停在这条岔路口。
她望向眼前的分叉。
向左她离开阳昆,向右,不过是换一条路离开阳昆。
述清在她身后喘着气。
她静默着等风把头发刮顺,等述清朝她走近。
却怎么也等不到。
她只能开口。“你会挽留吗?”
“……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好像是述清在说话,又好像只是祝卿安的臆想。
“是啊,你说得对。”答案早就明晰。那一句话的结果,从来都不重要。
“所以……别跟了。”她该走进这岔路了。
风吹过,带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祝卿安又立了很久。
直到听不见脚步。
直到忘记自己听见的是不是脚步。
她回过头,身后再也没有述清的身影。
也许……
也许述清根本就没有跟着她离开过她们的小屋。
也许述清这会儿正在没有她的家里喝成烂醉。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回到过阳昆——
也许她只是不想走。
祝卿安迈开脚步,走进那漆黑的路,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