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道观显然是上了些年份,不止门前红漆是斑驳的,门后的建筑同样古风古色。
院落中草木幽深,石碑上雕刻着道文。
苏又青在道童的带领之下,绕过木廊,来到深处的房间。
小童口中的师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道姑。
在得知苏又青的来意后,她仔仔细细为苏又青看了番手相和脸色,开口道:“看这位善信的样子,倒不像是如你所说被鬼缠身,只不过你眼底乌青,唇瓣发白,倒像是……”
苏又青心中一紧:“是什么?”
“像是纵欲过度,熬夜也太多了。”对方回她道,“建议善信还是上医院开些补身体的药,平日里多节制……”
什么节制不节制,这也不是苏又青自己能够决定的事。
她委屈地咬了下唇。
大约是见她模样可怜,道姑话又拐了个弯儿:“不过姜中尉为联邦捐躯,的确是该做法为她超度一番,以慰她在天之灵。”
苏又青小鸡啄米般点头:“您说的是,我只希望她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了奈何桥,喝孟婆汤……”
至于为她招魂的事,等自己在这个世界玩腻了再说吧。
。
道姑也没含糊,取出些符纸当着苏又青的面烧了,又念了一长串她听不懂的悼文。
最后,她将一串红木手珠送到苏又青手上。
“您是姜中尉的亡妻,为她超度这种事,只有您作为枕边人尽心尽力地念经拜神,才是最见效的。”
她道,“我这里有一本道文,今晚苏小姐您就在神堂里,拨动手珠,对神像跪着念上九九八十一遍……”
苏又青接过红木手珠和道文。
她翻了一下道文,里面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字。
这……估计九九八十一遍读完,已经是明天天亮了。
苏又青眼睫轻轻颤了颤。
有了先前几个晚上的经验,她根本就不敢在外面过夜。
可听见道姑不容置疑的口吻,又想到方才她已经费了好一番时间做法,自己要是此时回绝的话,未免显得对姜沐霖的事不上心。
况且是在道冠的神堂里诵经,有神像的正气镇压着,姜沐霖的鬼魂应该不敢找上来吧?
这样一番自我安慰过后,苏又青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走出道姑的房间,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湿透的绿色和昏黄石灯倒映在石板上,一齐晕开。
霍沁在门外等着她。
在听到苏又青要留下来诵经后,她表示道:“既然这样,那我今晚也在这里住下来,等苏小姐您诵完经再一起离开。”
能够有个人留下来陪着自己,苏又青自然是求之不得。
。
霍沁住的房间,就安排在神堂隔壁。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坐落于山林间的道观之中更加静谧。
一阵寒风从看不清摸不着的方向吹来,也不知是生理或心理因素,苏又青冷得浑身颤了下。
下一秒,从霍沁身上脱下来的外套,披到她的肩膀上。
然后,她极为顺手地推开卧室房间的门:“那我就先睡了,山里蛇虫鼠蚁多,苏小姐你要是遇到了应付不过来,随时都可以来敲门叫醒我。”
“好。”苏又青点了点头。
不敢在灯光昏暗的庭院里待得太久,她连忙快步走进了旁边的神堂。
神堂里点着一对大红蜡烛,要比外头亮堂得多。
但也只是要稍微亮一些而已,烛光照亮开的几米范围内,能够看到一尊两米高的神女石像,和神像前的供桌。
听说神女是当地很灵验的神仙,看上去温婉恬静,也不像金刚像那样吓人。
唯恐外头的风将蜡烛吹灭,苏又青关上了身后神堂的大门。
想了想,又用门上自带的门闩将它闸紧。
这样才觉得安心了些,不至于自己背对神女像跪着,后头突然冒出来些什么。
然后,她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老实说,苏又青上辈子高考的时候,学校开大巴车组队带她们去拜孔庙,她都没这么虔诚过。
毕竟那时候,她还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情况大有不同,苏又青一边拨动着掌中的珠串,翻着面前摊开在地板上的经书,嘴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姜沐霖一定不要再显灵。
就这样将整本书翻读了一遍。
到了第二遍的时候,苏又青就开始困了。
真不是她的心不诚,只是爬了半天的山,又要熬夜读这样晦涩的经文,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剂。
神堂之中,少女翻动经书的速度逐渐放缓。
脑袋也垂下来,小鸡啄米般点头。
经书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扭曲,像是游动了起来,即将为她钩织出一场安宁的梦境。
砰——
陡然一阵撞击声,伴随着狂风大作。
苏又青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和狂风一齐灌进来的还有雨声,与此同时,烛光猛地左摇右晃,在苏又青反应过来之前,它们双双熄灭了。
视线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如同落入一片陌生深林的小兽,苏又青瞬间警觉起来,原本弯着的腰也不由挺直。
等了几秒钟,她没有等到冰凉阴森的鬼气,才略微放松了几分。
呼……
应该只是雨突然下大了,风将窗户吹开了而已,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不要怕,不要怕。
苏又青一边安慰着自己,打开了光脑,借着屏幕上的光将四周照亮。
神堂里很大,有许多角落里都照不到,漆黑之中像是藏着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苏又青喉咙咽了咽,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她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用力将被风撞开的窗户阖上。
又重新走回神像前。
幸好供桌上就放着一盒火柴,苏又青连忙划燃火柴棍,将蜡烛重新点燃。
火光如一粒豆子般,转眼间又拉长。
有了光,苏又青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将火柴盒放回供桌上,动作却忽然一顿。
是错觉吗?
余光之中,为什么刚才面前的神女像,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下。
不是原本温和的笑,而是唇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连眉梢也跟着挑了下。
就像姜沐霖先前在冰棺里,压着自己时那样。
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又青鹌鹑般低着头,不敢抬头确认,只连忙跪坐在蒲团上,翻开了被风吹乱的经书。
唇瓣一张一合地念经,手中拨动珠串的动作也比先前加快了许多。
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像是快要哭出来。
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像是一只明知猎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无路可逃的小鹿。
自欺欺人终究是没有用的。
视线中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忽然有黑色的影子落下来。
黑影朝着苏又青的方向缓缓靠近,直至挨到她跪在蒲团上的膝盖。
如一滴雨啪嗒落下来,冰冷的触觉覆在她的头顶上。
雨水沿着她的发丝向下游走,划过她的眉眼和脸颊,最后落在少女的下颌处。
修长的指尖,勾住了她的下巴。
“怎么胆子小成这样?”面前的女人似笑非笑,“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苏又青根本不敢说话。
她也没想到姜沐霖这只鬼胆子竟然能大成这样,连道观都敢进。
早知道就不折腾这大半天,还不如乖乖躺在家里……
苏又青正胡乱想着,又听到面前姜沐霖开口:“你今天……穿的还挺别致。”
她这样一说,苏又青也分不清是因为窘迫,还是别的什么,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为了表现出对这次做法的重视,苏又青穿的是一身孝服,长发用一只木簪挽起。
素白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披在少女身上。
唯独腰间束着一圈白布,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看似简单到了极点的打扮,只要姜沐霖才知道,在这身孝服之下少女的肌肤有多么白皙柔软。
就像是雪媚娘一样,等着人剥开包装纸咬上一口。
眼前之人散发出的气息是冰冷的,目光却又炙热得让人难以忽视。
原本在意识到她的阴魂不散后,苏又青浑身一片冰冷,此时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身体流动的血液开始变烫。
脸庞和耳根也开始升温。
在她呆着不动的时候,姜沐霖的指尖已经自然而然划过她的长颈向下……
冷不丁被她指尖的寒意触到,苏又青瑟。缩了下,连忙后撤。
“你……”明知今晚注定逃不过一劫,苏又青仍怀揣着侥幸的心理,“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姜沐霖似有所不解。
见苏又青躲开了她的手,她索性埋下了头,隔着孝服咬住少女。
没有料到她动作这样快,苏又青喉间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腰肢已经不争气地拱了起来。
可残存的理智和羞耻心,还在驱使着她和姜沐霖讲道理:“你是跟着我一起上山来的吧,那肯定也听到道姑讲的话——我现在不能纵欲……”
姜沐霖嗯了声。
可她口中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来,手也贴上了另一只。
“所以……昨夜我让你休息了一晚,不是吗?”
苏又青一时失语。
她哪里想得到姜沐霖昨晚没有出现,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搬家见效了呢。
“倒是你……”姜沐霖口吻黏黏糊糊地,“既然今天都有力气出城爬山,精力应该早就恢复了才对。”
苏又青瞬间哑口无言。
似察觉到她的心虚,姜沐霖齿间忽地咬上一口:“还是说,你实在是受不了我,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到山上来做法?”
被她戳中了小心思。
但苏又青就算再傻,也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用力地咬了下舌尖,因为吃痛而眼眶变红:“我……我只是想你能够早点在地下安息……”
姜沐霖差点要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气笑了。
她并没有反驳苏又青,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所以,你为我转珠,念经,都是想要渡我?”
“嗯嗯。”苏又青连连点头。
姜沐霖的动作忽然停下来,她抬起头,双手撑在少女身侧。
这个姿势,既像是拥抱,也像是一种禁锢。
视线当中,姜沐霖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逐渐逼近。
苏又青莫名不敢与她直视,上半身不断逐渐向后移,直至险些仰倒过去时,一只手早已有所准备般撑在她的后腰处。
“坐好。”姜沐霖的手掌沿着腰向下移,将她托起来,重新跪坐回蒲团上。
鼻尖贴着少女的脸颊,她的唇瓣动了动:“知道要渡一个鬼魂,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明知这番话像是藏着坑,苏又青依旧茫然地睁大眼,摇了摇头。
“当然是用你的身体来渡。”姜沐霖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哄骗,“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鬼魂,或许是还有执念,才郁结成的鬼气。”
“所以,只有吸取你的阳气,能够化解开郁结。”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说完之后,她的唇瓣便向下贴上了苏又青的唇:“乖,让我吸一些你的阳气。”
苏又青懵懵懂懂,是真被她忽悠进去了。
加之女人一贯蛊惑的口吻,使得她竟当真傻傻地张开唇,任由姜沐霖的舌探入撷取。
她的唇舌一贯灵活,在苏又青的口腔内搅动着,不肯放过一点津液。
姜沐霖一滴也不肯遗漏,全数咽下。
好香好香好香……身体里的黏液又在蠢蠢欲动,嗜血过后的它们,此刻亟需着香气的安抚。
姜沐霖骗了苏又青。
昨夜她的消失不见,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让苏又青休息,而是有不得不要去处理的事情——
比斯国的国王被她杀死后,他留下的几名皇子皇女蠢蠢欲动,结盟意欲夺权。
姜沐霖懒得同这些蠢货们浪费时间,直接让他们一起到天堂去陪老国王了。
否则,姜沐霖怎么可能舍得错过和苏又青的每一个晚上?
甚至只是晚上,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恨不得能够和少女牢牢地贴在一起。
最好这世界上能够有一座房间,让她们住在里面,房间门就此消失不见。
她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少女从头到脚的香气,都只能独属于自己一个人。
思绪刹那间的失控,落在苏又青腰后的那只手,便不由自主地化成漆黑黏液。
每一滴黏液都在争先恐后地涌动着,贪婪地嗅闻着从少女身上透出的香气。
如此一来,少女穿在身上的白色孝服,便显得有些碍事了。
黏液下意识的冲动,就是想要将它撕碎。
但姜沐霖很清楚,这样做除了会将少女吓傻,没有任何的好处。
于是,她只能隐忍着,极为耐心地将黏液重新化作骨骼和肌肤,指尖挑开束腰。
身间的孝服突然变得松散,有凉意似乎沿着脖颈间灌了进来。
身处陌生的神堂之中,被这样对待,让苏又青有些无所适从。
况且——
她一抬眼,便能够看到高处拈花微笑的女神像。
即便知晓这神灵多半是不管用的,但这种微妙的禁忌感,让苏又青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拉住了姜沐霖的手,哀求般低声开口:“你要我渡阳气可以,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再说?”
她不开口倒还好,这样一说,姜沐霖心底那丝隐秘的恶劣,反而被勾了起来。
少女轻颤的眼睫,从耳垂烧到锁骨的绯红,无意不在挑动着姜沐霖的神经。
她没有化成原形,将她吞吃干净,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理智。
眼下要想她再退上半步,也是绝无可能。
更何况……苏又青擅自跑到道观来,想要让自己“入土为安”,本就是犯了错。
犯了错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这般想着,姜沐霖弯下了腰。
“为什么?”她故作无辜的口吻,“可我觉得在道观里就很好,度化能够事半功倍。”
话音落罢,又轻轻咬了下苏又青的耳垂:“乖,别浪费了你挑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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