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雪飘飘洒洒,下得比镇上更要大。
雪花融化在道路上,山路变得泥泞,马车好几次打滑,陷入泥坑之中。
苏又青不得已,只能下车去推。
反复折腾了五六回,在这寒冷的天里,她却出了一身汗。
中途,时不时听到从镇上传来的烟花爆炸声。
她无心欣赏,始终担忧着一个问题——宋翊霜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已经陷入了狂暴化……
虽说城堡足够大,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但是……
怀揣着不安和忐忑,马车在日落前终于抵达庄园。
谢天谢地,想象之中触手爬满古堡墙面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十几公分厚的积雪,将整座庄园覆盖成童话里的世界。
苏又青环视四周,外面没有宋翊霜的踪影。
这样冷的雪天,她应该是进屋了。
苏又青加快脚步,走进古堡之中。
然而——
壁炉里篝火燃烧着,桌上热茶飘出水汽,晚餐的巴斯克点心摆在茶几上……一片宁静之中,唯独不见宋翊霜的身影。
厨房里没有,餐厅里也没有,卧室,浴室……甚至是地下室的酒窖,苏又青找遍古堡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瞧见她的影子。
“宋翊霜?”苏又青呼喊她的名字。
声音回荡在整座古堡之中,显得是如此安静,静到令人忘记了呼吸。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苏又青沿着旋转楼梯向上,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铜门。
——宋翊霜依旧不在。
希望彻底破灭。
苏又青甚至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宋翊霜故意戏弄自己,用相似的手段报复自己曾经的不告而别。
凛冽的冷风,如同刀子般刮在她的脸上。
许是挨冻太久,苏又青的身体开始反常地升温,她用冰凉的手背触了触滚烫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脚步不觉走到栏杆边上——
苏又青瞳孔猛地一颤,忘记了动作。
从高处看去,整座庄园银装素裹,唯独靠近山腰处的那面琥珀,是如此夺目的鲜红。
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是镶嵌在美人雪颈之间的绝世珠宝。
可是在往日……湖水是清澈透明的,能够看到水下的游鱼和鹅卵石。
她受惊般后退了半步,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什么将湖水染成鲜红,便瞧见湖心飘着的独木船之中,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影。
苏又青转过身,朝着湖畔奔去。
。
尚未靠近湖边,她几乎可以确定,将这片湖泊染红的,是宋翊霜的鲜血。
对于她的血腥气,苏又青实在是太熟悉了。
女人总是在受伤。
曾经是在战场上,现在是为了不让自己精神体狂暴化……
一阵风吹过,水浪扑打上来,撞击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哗哗声。
血水将圆润的鹅卵石浸染,为它们镀上从未有过的鲜艳之色。
苏又青穿着的短靴,同样被湖水浸湿,冰冷刺骨。
她看向飘在湖心的独木船,思考着自己要怎么靠近。
湖水很深,自己又不会游泳……
还没想出办法,水中又有什么爬了出来。
——是变异后的触手们。
即便因为宋翊霜失血过多,它们也同样变得虚弱,但这些触手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嗅到少女的气息后,便急切地朝她围过来。
浑浊不清的湖水之中,暗色涌动,令人难以想象,水下究竟藏着多少触手。
苏又青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脱掉湿水后会变得厚重的外套和靴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贴身短袖和内裤,迈入湖水之中。
比湖水更先扑上来的,是迫不及待的触手们。
一条手腕粗细的触手勾上来,缠在她的腿弯处。
又一条触手亲昵地贴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的方向。
“呃……”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湖水刚刚漫过锁骨,腰肢也被另一条触手托住,才使得苏又青幸免于难。
她咬住下唇,避免自己再发出别的声音,惹得触手们更加躁动。
离船还很远,可苏又青的身体却已经打起颤来了。
不止是冷的,更是因为水面之下……滑腻,灵活,或许不止是触手,会不会也有冬眠被惊醒的蛇混入其中?
或者是别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苏又青不愿再想下去,她闭上了双眼,轻声开口:“将我送过去,好吗?”
她知道的,这些触手们听得懂。
只不过和人类相比,它们要迟钝得多,只看得到眼前少女柔软的身体,想要更深地嗅闻她的香气……
“送我过去——”苏又青语气有些恼了,“要是她死了,你们也别想独活。”
从未见过少女发火的模样,触手们不约而同地僵住。
它们似乎思考了几秒钟。
最后,由最粗的那条触手卷住少女的腰,游走在水中,将她送往独木船。
一靠近船边,苏又青便双手攀住了船橼。
“宋……翊霜?”她的牙齿上下打架,浑身冻得直哆嗦。
昏睡之中的女人,成了她唯一可以靠近的热源。
苏又青窝在宋翊霜怀中,捞起她浸在湖水中的那只手,看到她手指被湖水泡得发皱发白,腕间仍有鲜血在源源不断地溢出。
连忙输送出精神力,为她止血。
原本因失温而支撑不住的身体,在过度透支精神力之后,变得更加虚弱。
苏又青眼前阵阵发白,重新跌入宋翊霜怀中。
身下的女人忽然动了动,似是醒了过来。
掌心下意识揽在苏又青的腰后,似想要为她输送精神力,好让她能够抵抗这样的冰天雪地。
但宋翊霜指尖颤了颤,还是忍住了。
“你先回去。”她的语气漂浮不定,“先泡个热水澡,客厅里有我给你准备的热茶和点心……”
“不要!”苏又青打断她的话,“我回去了,那你呢?”
“等我缓过这一阵就好,不用担心……”
女人的话忽然被苏又青用唇堵住。
像是要发泄自己的不安一般,苏又青从来没有主动,用舌尖抵开宋翊霜的唇,搅弄她柔软的舌。
落在少女腰间的那只手,本能地收得更紧。
这是一个完全由苏又青主导的吻,笨拙,不得章法,却吻得很深。
她们交换呼吸和津液,柔软的舌搅在一起,就连睫毛也彼此交叠。
一直吻得快要喘不过气,苏又青才离开她的唇瓣,深呼吸。
原本还有好多斥责的话想说,比如指控宋翊霜将自己拐到这种远离人烟的古堡来,却又鲜少接受她的治疗,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但看到女人苍白几近透明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宋翊霜……”苏又青轻声开口,“将你的精神力输送给我,没关系的,我不怕被你污染……”
宋翊霜喉骨滚动,没有回应她的请求。
苏又青低下头,齿间叼住她喉骨处的肌肤,不轻不重地咬:“宋翊霜……没有你的精神力,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冻感冒的……”
女人的手掌抵上了她的肩。
声音分明是沙哑的,话语却很坚定:“你先回去,橱柜里有感冒预防药……”
从来没被这样一二再再而三地拒绝,苏又青变了脸色。
装不下去了。
她分不清自己是羞还是气,猛地从宋翊霜身上坐起来,一字一句:“你不装会死是不是?”
宋翊霜瞳中一颤。
不等她回答,却见少女随手捞起一根眼巴巴贴在船舷处的触手。
“精神体从来都只跟随主人的意愿行事。”她道,“如果你真的想推开我,那它们是怎么回事?”
似为了证明她说的话,触手小心翼翼地在她指间游走,舔舐沾在她肌肤上的水痕。
异变后颜色几乎漆黑的触手,与少女的雪肤形成鲜明对比。
打湿后的衣服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又一条触手贴上来,熟稔地沿着曲线游走。
宋翊霜呼吸停滞,她闭上双眼。
“别装作闭上眼睛就看不见。”苏又青从未这样咄咄逼人,“它们是你的精神体,你们的感受难道不是一体的吗?”
说着,她指尖在触手上重重一掐。
宋翊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背之下,血管里流动的黛色变得更加急促而又清晰。
苏又青却仍不罢休,她看向手中的触手:“你们比她更诚实,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触手将她的手腕圈得更紧,无声回应。
“真乖……”苏又青轻笑,“既然某人不想要我的投怀送抱,不如我就奖励给你们吧……”
说着,她将触手捧起来,似乎打算吻一下它……
要知道放在平时,苏又青是最嫌弃它们的……每次触手擦着她的唇,都会厌恶地皱起眉。
少女柔软的唇瓣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也拂上来。
从未有过这样的幸福时刻,成为幸运儿的这条触手恨不得像条狗一样摇动尾巴。
而藏在水中们的触手却因为嫉妒和不甘,紧紧纠缠在一起。
水波无声荡漾开,一圈又一圈地涟漪……
就在苏又青的唇即将靠近那一刻,原本乖顺的触手却猝不及防翻脸,紧紧圈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带往宋翊霜的方向。
女人顺势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
“想看我不装的样子,是吗?”她冷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