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事太多, 反而能叫人镇静,萧景玄收着那张方子,点了点头。
林元玉看见角落里有几个碧玉楼的空食盒, 面前的桌上是恰好温热的菜, 摆满了, 都是他喜爱吃的东西。
“我叫人去碧玉楼取的,吃吧。”
说着, 还到了杯蜜水递给林元玉:“先润润嗓子。”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林元玉不太爱吃东西,很快又去洗了身子睡。
“元玉是不舒服吗?”萧景玄看他什么也不说, 总觉得有些不对。
“困了。”林元玉又说。
可是他就是疲倦,心中说不出感觉的空,但睡不着, 如何都睡不着。
自从醒来后,心中一直想着那个梦境,诡谲奇异,又让人不自觉地去回想。
梦里的萧景玄和如今的好像, 却又有些不知何处怪异的不同。
他又为什么会梦见后来那些怪异的东西?
坟墓、落花。
最初的那些场景, 的确真实存在,但后来呢?那似乎是后来事, 会是预知吗?
他不自觉地看向身侧浅浅眯着的萧景玄。
可是就算如今问了他又能怎样?
睡不着,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捏着被褥, 都抓出了褶子。
“元玉不睡,是想做什么?”
林元玉被人抱住了, 萧景玄的慵懒声音中带着沙哑,看起来他像是睡着了又被人吵醒。
林元玉只好安静下来。
安静了, 却只有一会儿。
被人抱着没法动弹,又有了新的折腾法子。
他不时又蹭又挤着萧景玄,好几次都不小心伸着胳膊打过去了,实在闹腾得很。
等人又被他吵醒了,林元玉还有理的委屈怪他。
“你抱着我,太热了!”
“入秋了还热?”萧景玄一边替他理了被踢开的被褥。
“不想睡?”
“你……”
林元玉被吓得一机灵,本能的向里头缩了下,萧景玄摸他的大腿根处,轻飘飘的痒得很。
“睡吗?”
“……”他睡不着,躺着脑袋疼。
“我今日做了个梦。”
他忽然坐起身,靠在床榻里头。
“是你,好凶…后来我死了。”
听了他这样说,萧景玄起身将人紧紧地抱着,一边拍着背一边哄。
“梦魇了,假的。”
“不,那看起来太真实。”林元玉回忆了几回越发觉得真实,他坚持认为。
萧景玄没办法,但也不知林元玉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能问他:“不怕,说出来吧。”
林元玉说了全部,等描述到最后一段时,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这样会好受很多,应该早些说出来。
“所以元玉是听人说过这样故事吗?”萧景玄凝眸。
“没有。”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联系,让林元玉知道了某种关于不该知晓的隐喻,萧景玄听了那个梦,只有一种想法,是太像上一世了。
萧景玄以为自己都快要忘掉那段记忆,没想到林元玉却因为这样的方式知道了。
“不会的,不会了…”他又抱着人哄。
“元玉是我的心肝啊。”
反复的说爱他,直到这话说了无数回,海枯石烂,仍刻印铭记。
仿佛着永生永世,就这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说这话时,萧景玄抱着怀中人又空空地望着窗外,寂静无声地诉说、感慨,时日良久,今而幸甚。
“元玉,听。”
风静夜深,只剩下极细微的烛火声,与一弯白月高悬。
过了多久,屋内床榻间渐渐散去了温度,烛火仍燃烧,而院中树影间,落着个与膝高的小桌,温酒两盏,闲听落桂。
屋顶两个极无聊的人并肩依偎。
“母妃在时,常教我数天星。”
林元玉喝的有些醉,自然垂落的衣袍不时被拂起,月光隐隐照出瘦弱的骨头。
“萧景玄,如今是你陪我了……”他望着月亮,想要抓住月亮,可手一放便空了,笑着.
“从前真的好怕你,以为你变了,我好傻。”
“我以为会死呢,才见了多少年岁,怎能一走了之。”
“许是骨子里的那股不服气,但那是假的,我怕极了……怎么不说话?”“你又在想什么?”
林元玉侧过身子去推了推他,整个人都斜趴在屋顶铺好的软垫子上,醉醺醺的实在看不太清楚,眯了眯眼撇着嘴。
“好。”
萧景玄回了一个字,想不明白,该怎样告诉林元玉那些事。
他想他不能藏一辈子了.
林元玉感受又被人抱紧了,才哼了几身安稳的转身回去,靠在人怀里。
指天穹繁星,笑的天真无邪:“听人说,数清了星星,就会有人喜欢我……数不清,不重要了。”
他又将脑袋一躺,干脆卸下全身所有力气,脖颈靠在萧景玄的臂弯,望着天。
“你有秘密,不告诉我。”
这不过只是一句泄气的胡话。
忽然又感觉脑袋被人抬起来,稍微扶着腰身。
萧景玄很认真地对他说:“元玉醒后能够记得这些话吗?”
“嗯。”林元玉忙不迭的点头。
那双眸子盛着可爱天真,若能一直这样无忧下去,也许是这世间最好的恩赐。
萧景玄笑了,摸了摸他脑袋。
就不该问的,醒后又有哪一回记得说些什么了。
萧景玄又缓缓的叹了声,抬头望着林元玉视线的那个远方,不记得也好,能少了许多烦恼。
“元玉相信鬼神之说吗?我如今也许算是个活了很多年的鬼魂”
“为的便是…找到元玉。”说着又逗弄人笑。
假话中掺着几分真,唯有说者可辨。
林元玉点头,眯着眼,甚至有几分将它当作睡前故事的意味。
“那时我才知心悦元玉,可要失去了,悔恨当年……后来回到元玉初至东阙。”
“我欺负过元玉,我坏。”
“如何才能作罢?”
林元玉思索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你得赔我。”
“将我赔给元玉?元玉又嫌弃。”
“等来日……不嫌弃…就此吧。”
不觉中,落下这一句,轻飘飘的,林元玉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个噩梦,缓缓的睡过去,洁白如这天边月都要胜过几番。
烛火仍轻轻的飘,满院都是那桂树的香,再过两个时辰,要等天明了。
余事,来日方长。
……
说来也巧,今日萧景玄又去哪什么地方,林元玉趁着无事上街闲逛一番,却又瞧见丹橘自那安平京皇宫东侧东大道一路过去。
话说这地方吃食小玩意儿也多,二人又走慢些便遇上了。
“师父打算再过些时日,去北戎圣山脚下哈勒川养鹰。”
丹橘左手跨的竹篮里尽是些泥偶,饴糖一类的小东西,改不了骨子里的孩子脾性,天真烂漫的劲。
像是艰难抉择,她又垂下眸子认真道: “殿下,代我向哥哥道别,我去寻天下救济之道。”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很快点头答应:“好,放心。”
“殿下神色比从前好呢。”久日不见,丹橘左瞧右瞧的好奇。
仿佛那段不愉快的时间,散做云烟而去。
只剩下故友重逢,相安无恙的喜悦。
“听人说昨日出了事,碧玉楼被官府的查封,还歇着呢。”丹橘忽然想着,脱口而出。
碧玉楼能在安平京多年,靠的一是楼中名魁,二是各路官商的暗持,平日再难说的行当也不敢在楼中动手留下把柄,就算朝廷的官来也得安稳守着规矩。
“那阵仗,只可惜没瞧见个热闹……”说到此处,丹橘甚至有些自然流露的遗憾,仰天长叹。
“我是有些好奇的,真想找个空子去瞧瞧。”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低头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殿下在想什么?”丹橘好奇看过来。
是萧景玄…还是这样的小心眼,真是将自己当作小孩子,生怕哪日被人拐去了。
但又抬头看了眼丹橘,很突兀的说句毫不相干的话:“近日还好?伤你的那人已经死了。”
“嗯。”丹橘不知情况,反应了一会儿,也愣愣的点头。
“殿下上街,怎么没见陛下呀。”
“……”
“他允准我上街的。”
叛贼一事总不能再将丹橘卷入风波,林元玉想着。
不过她很懂事,知道有些不能说,也没有再追问。
回了小院,林元玉才发现今日是谢公公在侯着。
“萧景玄又不回了?”
他很生气,又闹着不吃东西,说什么都要见人。
“你带我去寻他,我不怕那些。”
“陛下是怕殿下出了差错。”谢公公为难,只说。
“哪有那样多碰巧的?你先带路,我亲自解释就是。”林元玉坚持今日要去看看如何。
哪有一直将他晾着的道理,连去做什么也不知。
又原地转了两圈,想出个好主意:“且问你,我是何人。”
谢太监答:“君后殿下。”
林元玉打断:“如今是昭柔王了,如何不得知政事。”
他自以为聪明,谢太监没奈何,也终于是体会到这位小主子的不好伺候。
心想着自身武功应当护得了小殿下,也心疼他,看人这样子,也不能叫他闷着。
“殿下随我来吧。”
……
“萧景玄。”
“你厌我了。”
他还有些闷在心里的小脾气,一进了屋就直直的站着,什么也不做,只压下脸恹恹的瞧着萧景玄,堵死出去的路。
“做什么都躲着我。”林元玉固执的说。
他这样一来,萧景玄倒成了哭笑不得,又是想过去哄人,又是有事务的。
心中又想,是何处又将人惹着了。
见他身后神情略有些无奈的谢太监,萧景玄明白了是怎么个事,向外头说:“无事,退下吧。”
“没有不喜欢元玉。”萧景玄轻声细语的说。
“他是谁?”
林元玉不认账,只又警惕的打量屋内另一个面生的,又像猫儿圈地一般的神色。
“萧景玄你抛妻弃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说出这句话,总之是有气,活像一个怨鬼游荡。
“你忘恩负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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