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后背传来, 田静静飞出去倒下的瞬间,额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还没等她看清车上下来的人, 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扛了起来, 转瞬间扔进了后座。
“你要带我去哪?”
她无力地挣扎着,声音因为疼痛而逐渐变形。
“不知道, 不过肯定让你走的比较舒服一些。”
唐恒连着两天作案,本以为这个女人会有点防范意识, 没想到还是这么轻松就被抓住了。
“今天明明你在警察局里面呆着好好的, 可偏要跑出来,又偏偏往这条路上走。那就不能怪我了。”
田静静此刻意识还算清晰, 她抹去嘴角流下来的血,动手使劲的去掰车门, 发现掰不开就准备去干扰前面开车的司机:“我特么弄不死你!”
“你他妈想找死啊!”
唐恒本打算把车开进偏僻点的地方用刀捅死这个人,没想到下一刻就看见路口浩浩荡荡驶出三辆警车。
“你他妈什么时候报的警?”
“他们早就已经蹲点,不然你以为我出来干什么?”
唐恒被她整得不耐烦了,直接把车停到路边,安全带都没有解开,扭过头拿刀就捅了她两刀。
田静静被捅之后身体瞬间僵直, 下意识用手挡住脆弱的地方。
“你给我闭嘴,我带你去见个人。”
听见他这么说, 田静静疑惑之余也是冷静了下来;杨馨这个时候正在被警察围住,黄姚现在也在医院, 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不在场了,那自己还能去见谁?
“你自己用布捂一下伤口,不然待会血流光,你可就死了!”
唐恒说完扭过头看了一眼路口的警察, 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随即他慢悠悠开车拐了个弯开进一个小区。
田静静说:“你要带我去见谁?”
“…………”
她捂住伤口说:“昨天是不是你撞死了我的儿子?”
唐恒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是我。”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越发残忍:“她停的位置那么靠后,旁边又没别的车挡着,我一脚油门下去,‘嗙’的一声,她就没气了。”
田静静被他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随即身体一扬,冲上去猛地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口罩底下是一片扭曲的疤痕,纵横交错地爬在颧骨上,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谁指使你的?”她说。
唐恒嗤笑一声,疤痕随着嘴角的动作扯出更可怖的弧度:“这你就别管了,不过昨天……好像确实还有个男生跟着那女人。我那一下撞得多狠,连我自己都差点晕过去,你儿子要是在上面,现在恐怕早凉透了。”
他语气一顿,眼神阴鸷地扫过田静静:“怎么,你想杀我?”
尾音未落,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我一只手捏的。别看我脸毁了,这身力气可是实打实的有劲——等下午,自然有人来见你,有要事跟你谈。”
“是杨馨!”
田静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她是想让你杀我们灭口,好死无对证,可她算错了。我早就把知道的全告诉警察了,她早晚得蹲大牢,逃不掉的!”
唐恒没接话,只是自顾自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
他点燃吸了口烟,烟圈从鼻腔里喷出来:“你倒聪明,可你就敢说自己干净?要是我现在杀了你,你家里人只会念着你的好,永远不知道你干过的那些事。你说,这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田静静坐在后排,被烟呛得眼泪直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恒又吸了口烟,轻描淡写地说:“这些穿制服的,一个个铁面无私,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你先开窗,”田静静猛地咳嗽起来,胸口发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我快憋死了,开点窗!”
唐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按下车窗按钮,虽说只开了一条窄缝,可勉强算是冲淡了些烟味:“女人就是麻烦。”
就在这时,田静静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唐恒余光瞥了眼她:“警察打来的吧?接。”
田静静指尖刚碰到屏幕,就听见贺秦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田静静,你在哪?监控拍你上了出租车,可司机说你根本没上车!你到底去哪了。”
没等田静静开口,唐恒突然凑过来,抢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满是疯狂的叫嚣:“喂啊,她被我绑了,你们来救她啊!”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踩下油门;单手操作期间,车辆东扭西扭的,甚至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行人。
“他是疯子,你们一定要小心,他可能……”
“我要把你们全杀了,给覃艳陪葬!”唐恒嘶吼着打断她,随手就把手机往窗外扔去。
“我的手机啊!”
田静静惊呼出声,整个人表情无奈中透着股吃到屎的劲;那是她前不久刚买的新款啊,自己还没用超过两个月呢。
电话这头的贺秦听见对面传来忙音,气得狠狠砸了下门框。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巩彪的电话,吐槽中还带着原先的火气:“今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我就不信了,这群人还能无法无天到哪里去!”
巩彪接到电话,立刻在电脑前登录终端:“我马上查,你把电话号发我,说不定能定位到大致区域。”
车里,田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又急又乱,却也知道此刻争辩无用,只能默默调整呼吸,尽量维持体力。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车子正飞速穿过市区,往郊区的方向开去,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连房子都少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农田。
“这条路,我来来回回开了四年。”
唐恒突然开口,得瑟中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以前是用来走私毒/品的,换过多少辆车我都记不清了。”
他说着,从车内后视镜里扫了眼田静静,见她没什么动作,便点开了车载音乐。
“爱到妥协……”
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与此同时的医院病房里。
杨馨坐在病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窗外长有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的,树冠顶端刚好伸到四楼的窗边。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抓住那根最粗的枝干……说不定能活。
这个念头刚升起不久,立马如同野草似的在她心底疯长。
“杨馨。”
陈涧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病床前,将文件“啪”地放在床头柜上。
“最后一段能定你罪的视频,我们已经找到了。等今天中午跟线人做完交易,就能正式批捕你,你……跑不掉了。”
想了想,他最终不忍地说:“你已经满18岁了,该承担的法律后果,一分都不会少。杨馨,我不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值不值得,也不知道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要跑了,认罪服法吧。”
说完,他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守在外面的刑警叮嘱道:“看好她,别让她自杀,也别让外人接触她。要是后面出了任何事,你们负责。”
刑警连忙点头:“放心,陈队。”
陈涧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同时拨通了贺秦的电话。
“喂,我快到医院了,怎么了?”
贺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中还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
“待会你跟我回局里,我现在准备开车出去,你在哪?”
“还差一条马路就到医院了,你等一下我,”贺秦笑了笑,“对了,明天晚上不是要去看叔叔阿姨吗,要不要现在让人把礼品买好?总不能空着手去。”
“我让梁依买了,之前就把会员卡给过她,东西也是按平常的规格来的,到时候去局里拿就行。”
陈涧民说着,目光落到电梯跳动的数字上:“巩彪那边定位到了吗?”
“定位到了,但手机一直在换街道,移动速度不像车,倒像是被路人捡走了。之前最后一次定位,是在花蒲大道附近。”
贺秦的声音沉了下来:“陈哥,你说奇怪不奇怪?如果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干的,昨天那辆车明明撞得不成样了,他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辆新车?”
陈涧民皱了皱眉:“贺秦,立刻联系交通部门,调取花蒲大道附近所有高架桥、隧道的监控,重点往乡下和郊区方向查——尤其是□□,每一条通往郊区的路都要排查清楚。”
“收到!”
贺秦立刻应下,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交通部门的电话。
“喂,麻烦立刻调取花蒲大道附近所有高架桥、隧道的监控,数据发我微信。另外重点查套牌,往郊区、乡下方向的道路,务必一条不落查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好的,马上处理”的回应,贺秦挂了电话,对陈涧民说:“他们已经去调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陈涧民下到一楼,脚步没停,一路小跑着往停车场去,手上已经摸出了车钥匙。
“算了,先回局里制定计划,再动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今晚肯定要出大事,必须提前做好防备。更何况杨馨她哥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一定要防着些。”
贺秦刚跑过马路,远远就看见了陈涧民的车,挥手的动作中都不免带着些急切,生怕对方看不见自己。
他三两步冲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喘着气挂了电话,说:“看这阵仗,今晚怕是一场硬仗。”
四点十八分的市局局长办公室里,邱邬左臂打着层厚厚的绷带,衬衫袖口空荡荡地垂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秋局抬眸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温水后,才开口:“‘他’又出现了。两年前剿灭灰鲨组织时,‘他’立了大功——这封邮件,陈涧民看过没有?”
“没有。”邱邬回复。
“卧底的消息都是绝对机密,当年经手的人大多已经退休,或者已经牺牲。现在没人知道还有谁在里面潜伏,所以……”
秋局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响:“我知道的也不多,谭局倒是清楚些,但不到万不得已,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出面保人。”
说罢他眼神沉了下来:“‘他’能发这封邮件,说明处境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只是比以前更难了。邱邬,这封邮件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除非哪天顺着线索摸到了‘他’,才能把邮件公开。我们必须护住卧底,绝不能让他们手里的证据链断在我们这儿!”
邱邬点头:“我明白,现在除了您和我,没人知道这封邮件。”
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他心里的疑惑却有些压不住;秋局是当年灰鲨案的负责人之一,怎么会不清楚卧底的情况,难不成是当年队伍里出了叛徒?若是叛徒能混到这个级别,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敌人在外能轻易摸清内部卧底的消息,不动声色地把人解决掉,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在想什么?”
秋局看出他的走神,用杯底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提醒:“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盯紧眼前的案子就行。”
“秋局,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
邱邬终究没忍住,眼神里的坚定压过了顾虑。
“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年我还没升到现在的职位,带队冲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闭塞的山谷像个死循环,若不是我提前做好防御准备,我带的人早就被毒贩打死了。灰鲨组织里,是不是有我们的内鬼?”
“砰!”
秋局气愤地拍了下桌子,保温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胡闹!你说有内鬼就有内鬼?我们这个级别的人,一言一行都受着规矩管!”
他此刻脸色沉得吓人,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当年的事确实有蹊跷,但说到底,还是没查到人。”
抽出两张纸擦去桌面上的水渍,他抬眼看向邱邬,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我只能说,你们以后执行任务,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立刻上报,我会申请调查,尽量别再出当年那样的事。”
邱邬不善察言观色,却也从秋局的犹豫里看出了端倪,不过归根结底,他也只能压下疑惑:“我知道了,秋局。那我先出去,按您的交代办。”
看着邱邬带上门离开,秋局才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掐着眉心、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过了下午五点,市局办公室里飘着盒饭的香气,陈涧民和队员们围坐在会议桌旁,算是短暂的中场休息。
邱邬坐在角落,独自一个人扒拉着米饭,眼神却有些放空,连贺秦举着鸡腿在他眼前晃都没反应。
“陈哥,你去看看他,也没分手啊就跟丢了魂似的。”
贺秦把鸡腿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完,又凑到梁依身边,压低声音调侃。
“从局长办公室回来就这副样子,该不会是被秋局骂懵了吧?”
“我看像。”
梁依掀开外卖盒,看见里面的茄子拌肉,眼睛顿时亮了亮。
“哟,今天居然有这个,好久没吃了。”
她用筷子夹了一口,又说:“要说秋局不关心他吧,他现在明晃晃的‘病号’身份,没人敢惹;要说关心吧,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涧民走到邱邬身边,敲了敲他的饭盒:“怎么回事,跟我说说看魂丢哪儿了?我好去给你捞去。”
邱邬抬头看了他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就是归队前的‘适应训练’,好久没在这儿待着,想多感受感受气息。”
“你都在这干了多少年了,还需要特意‘感受气息’?”
陈涧民一眼就看穿他在敷衍,知道他是碍于规矩不能说,便笑着打岔。
“行了,赶紧用你那只好手把饭吃完,待会儿还得开会讨论方案。”
“说真的,这案子证据都这么全了,还结不了案,杨馨这姑娘是真有点本事。”
巩彪扒着饭,随口吐槽了一句。
岂料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抬头一怔,随即挠了挠头:“我说错了?杨馨现在明明能认定是主谋啊……”
陈涧民没有管他,转头对着贺秦说:“哦对了贺秦,中午要你找的视频联系人,你找到了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贺秦,他放下筷子,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随即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U盘。
他面带笑意地晃了晃:“我办事,你们放心。这里面的视频,画面清晰,没一点P图痕迹,足够把所有证据串起来了。”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巩彪这几天沉在视频和数据里熬得眼睛都红了,以至于现在一提到这些,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U盘里面有多少数据,来吧,直接告诉我工作量。”
“放心不多。不过说出来你们肯定都不信,拿视频的是个小学生。”
贺秦笑着解释:“那小孩根本不知道视频里是什么,连点开都没点开过,就拿着U盘到处炫耀,说自己有‘厉害的东西’。现在的小孩也早熟,才屁大点身高,就学着网上甜剧里的样子,费劲巴拉的追求着班里的优秀女生,这U盘还是他从别人那儿‘借’来撑场面的。”
贺秦说到最后,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靠在椅背上叹道:“看来得跟教育局提一嘴,给各大小学发个公告,好好加强下学生的性教育和思想教育。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要歪成什么样。”
“现在的小孩确实不一样了。”
梁依扒着饭,接过话头。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田埂上玩泥巴呢,哪见过这阵仗?现在的孩子,有钱人家手上戴着的是名牌手表,身上穿的是大牌衣服;就算再怎么没钱,也有政府帮持着过日子,再怎么说,也过得比我们那时候舒坦多了。可偏偏他们把法律和道德都抛到了脑后,是该好好管管了。”
她目光落在贺秦手里的证物袋上,好奇道:“不过这视频到底拍了什么,一个视频就能直接定罪?”
“视频本身没什么特别的,甚至不如那些博眼球的恶趣味视频有‘含金量’。”
贺秦晃了晃证物袋,语气却沉了下来:“但它胜在时间点,刚好拍到了关键那天,而且没经过任何二次剪辑,杨馨想赖都赖不掉。”
说着,他把证物袋递给陈涧民,又补充道:“最绝的不是画面,是背景音。陈哥,要不要放出来让大伙听听?”
陈涧民没看过这段视频,便把证物袋转递给巩彪,叮嘱道:“调出来看看。不过现在大伙都在吃饭,视频内容没问题吧?”
“放心,没什么低俗恶俗的东西,就是内容够劲爆。”贺秦拍了拍胸脯。
巩彪接过U盘,嘴上说着“又要跟视频打交道”,身体却很诚实地凑到电脑前——他倒要看看,这视频到底有什么能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方。
U盘插入电脑,导出文件点开,画面里立刻出现三个女人围坐着聊天的场景。
田静静坐在沙发上,语气犹豫地说:“你们那边商量好了吗?我这边……还是不敢下手,而且那天我没空。”
黄姚立刻靠过去,伸手抱住田静静,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气氛亲昵得有些暧昧。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无所谓地狠劲:“我们有计划,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韦黄兴那个败类,我一定要亲手解决他,他明明知道罗勇动了我的车,却不告诉我,也不阻止,这笔账我必须讨回来。”
杨馨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穿了件黑色皮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大姐大”的气场,身体挪动中,她脚上赫然踩着那双红色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