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邱邬的声音, 他正在往新城区方向赶,路上这会紧急通报情况:“巩彪已经定位到他的车,正在往你们那边开, 我们正在沿途堵截, 但他已经冲过两道关卡了。”
陈涧民的车刚开过半程,前方突然出现路障, 车辆过不去了。
随即他立刻扭头对贺秦说:“现在马上把衣服换了,走那个桥, 绕过去。”
说完, 陈涧民拿起对讲机,联系外围的警力:“李队, 你立刻带队联系武警。我观察过,这里的地形狙击手派不上太大用场, 但还是得申请。厂房是三层结构,周边没有山体遮挡,却有很多条小路,容易让人跑掉。”
李集一在对讲机那头应下:“收到,我这就去办!”
“还有,让防爆员也过来。”
陈涧民补充道:“对面手上有枪, 让他们务必穿好防弹衣,再进现场!”
“明白!”
废弃厂房的楼顶上, 唐恒余光瞥见桥面上悄摸摸走来的两个人影,整个人瞬间提起了警惕, 从角落里拖出组装好的狙击枪,掂量了一下,咧嘴笑:“覃姐给的这玩意儿就是好用,让我试试能不能一枪爆头。”
杨馨刚才上来时没注意到狙击枪, 此刻顺着唐恒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楼顶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桥面的动静。
她从墙上取下望远镜,调了调焦距,看清桥面上的人是陈涧民和贺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唐恒说:“打准点,别打偏。我待会儿下去把桥弄断,这样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唐恒比了个OK的手势,趴在地上,眯起一只眼,慢慢调整狙击枪的角度,准星稳稳地对准了桥面上的人影。
贺秦跟随陈涧民踩着破烂的桥面往前走,桥面的木板朽坏不堪,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突然,一阵疾速的风声擦着耳边掠过,贺秦下意识地半弯着腰,大喊:“有狙击手,快跑!”
陈涧民刚才余光就瞥见了楼顶的动静,躲过第一枪后,立刻拉着贺秦往对岸冲。可怎料第二枪还是来了——只听“嘶”的一声,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从伤口冒出来,浸湿了深黑色的外套。
但也就是这一枪争取了时间,才让两人顺利跑到了对岸。
“卧槽,陈涧民你没事吧!”
贺秦躲到树后,急忙拽过陈涧民中弹的手臂,撕开自己的T恤下摆,用蛮力打了个结,紧紧地勒在陈涧民的上臂:“先止血,别让血流太多。”
陈涧民忍痛看了眼伤口,发现子弹是贯穿伤,没留在里面。
索性他甩了甩手臂,感觉不算太麻,咬着牙说:“没事,先不管伤口。现在天黑,我们没勘察过厂房内部的地形,就两个人,不能硬闯。但再拖下去,他们肯定会从后面的小路跑,再往外走就是外省,一旦让他们出省,抓捕难度就更大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警员的惊呼:“陈队,我们这边遭遇埋伏,啊——!”
陈涧民:“!?”
贺秦:“!?”
对讲机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大约过了两分钟,杨伟嘲讽地声音才传来:“是我,杨伟。”
“武警呢?!”
陈涧民攥紧对讲机,声音里满是怒意——他明明让李集一联系武警了。
杨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你们的武警?早就被我引到山那边去了。我让人在山对面开了几枪,他们以为有埋伏,全跑过去了。来回路程至少20分钟,够我做很多事了。”
“对了,你们之前发现的炸弹,没第一时间拆除吧?现在你们的人,全被我堵在那个有炸弹的房间里,动弹不得。”他说。
陈涧民的心脏猛地一沉:“你……”
他知道现在支援还没到,邱邬就算带着人往这边赶,也需要时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必须要想办法拖住杨伟,不能让他乱来。
对讲机那头突然传来推搡的声音,接着是杨伟的命令:“说句话,让你们陈队听听。”
是李集一的声音,带着怒火:“你休想……砰!啊……”
枪声和惨叫声同时传来,陈涧民听到声音,几乎是失控地吼了出来:“杨伟!你他妈对他们做了什么!”
贺秦趁机掏出手机,想联系外界求援,可屏幕上却一直显示“信号不良”,他蹙着眉脸色发白:“这一片深山老林信号太差,我联系不上外面,我的对讲机也在刚才跑的时候掉了。”
杨伟对着对讲机,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没做什么,就是让不听话的人,闭嘴而已。”
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转头对身边最信任的马仔交代:“这里的情况你盯着,把那具尸体用绳子吊在楼顶,让后面来的警察好好看看。”
说罢,杨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扔给马仔:“这袋东西你们先分了,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们更多。但记住,要是有人敢当叛徒,后果你们清楚。”
马仔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贪婪,连连点头:“老大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杨伟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大摇大摆地带着十几号人往楼下走,身体一摆就坐进了车里。车子发动后,他随手把对讲机扔到路边的林子里。
陈涧民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树后,贺秦听到对讲机里的对话,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混蛋,简直欺人太甚。像他这样的人,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别冲动。”
陈涧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他们现在肯定在往这边来,我们得想办法进去,至少要摸清里面的情况,等支援到了,才能动手。”
“嘘……”
一声轻响突然从树后传来,贺秦浑身一僵,没敢回头,只飞快地扫向四周,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陈涧民也不由得浑身警觉起来,指尖已经摸到了枪柄,视线回望着锁定声音的来源。
“跟我走。”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树后走出一个人,虽说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上还穿了件不起眼的迷彩服。
可陈涧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在贺秦即将拔枪的瞬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冷静。
“我们跟你走。”陈涧民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于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嘶?明明刻意掩饰过,却还是被认出来了。
最后他也没再多问,转身往小路深处走:“对面不好对付吧,你的手受伤了,待会小心点。”
“没事,带路吧。”陈涧民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于黎人走在前面,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人难不成被打傻了?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看来哪天得要带去看一下脑科。
贺秦跟在他后面,手始终没离开过枪柄,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直到陈涧民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动作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味着“当前安全,保持冷静”。
废弃厂房的顶楼,唐恒靠在墙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两个警察躲在林子里,说不定待会儿就上来了。我劝你别下去,他们唯一能进来的路就是窗户,我在那儿设了机关,按成年男性的身高算的,傻不傻的话起码能换一个。”
转头间,他突然问:“你会打枪吗?”
以前混社会时,覃艳手里有不少武器,可她一个女人不会用,最后全给了唐恒。
现在除了些老化需要修的,剩下的都还能用。
“会。你还有多少?”杨馨问。
“一箱子,这地方本来就是我常用来藏身的,东西多着呢。等着,我去给你拿。”
唐恒乐呵呵地走到角落,拖出一个蒙满了灰尘的铁箱。箱子此刻上了锁,钥匙早就丢了,他瞧见锁头的生锈痕迹,直接抄起旁边的砖头,“哐当”一声砸烂了锁头。
“锁都锈成这样了,里面的东西还能用?”
杨馨跟在后面,看着他粗糙的操作,忍不住皱眉,总觉得这人不靠谱。
另一边,于黎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陈涧民和贺秦跟上了。
“你的手还能抬起来吗?”他突然问。
“什么?”
陈涧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受伤的肩膀。
“没事,不影响。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秦看着两人对话,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忍不住插了句嘴:“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跟陈队见过你一面。”
他没指望对方能记得,毕竟只有一面之缘,正常人早忘了。
“你叫贺秦,陈涧民之前跟我提过你。”
于黎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扭过头冲他笑了笑。
“目前我们只能从外围的窗户进去,但我总觉得那里有陷阱,等会儿先试探一下,没问题再进。”
陈涧民和贺秦同时点头,脚步放得更轻了。
二厂外,邱邬正组织警力布控,谈判专家拿着大喇叭,对着厂房里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可以提条件,只要不伤害人质,我们都可以谈!”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谈判专家的话。
厂房里的马仔用蓝色铁皮挡住窗户,对着天空开了一枪,态度嚣张言简意赅的就是“没的谈”。
“邱队,这里太开阔了,狙击手不好架点。就算架好位,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不敢贸然开枪。”警员跑过来汇报,语气焦急。
秋局刚下车,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沉声道:“让武警随时准备突击。邱邬,里面还有我们多少人?”
“除了牺牲的那名警员,预计还有六人。”
邱邬立刻回答。
“刚才用红外扫描仪扫过,里面有八名武装分子。另外,毒枭杨伟去了五公里外的三厂,陈队带着贺副支队已经摸过去了,我们的支援正在往那边赶。周边没有居民,必要时可以动用热武器。”
厂房内,被压制的六名警员正小声商议。
“乐姐,我们的武器都被搜走了。门口有两个人看着,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个炸弹,像是遥控引爆的。要不要我从通风口爬过去,把炸弹弄出来?”一名年轻警员小声说。
乐淼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点,万一不是遥控的就麻烦了。剩下的人跟我贴紧墙,待会儿找机会夺回武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马仔的声音:“开门,老大让我来给你们送点‘好东西’。”
乐淼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口。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马仔拎着袋子走进来,随即他撇了眼警员们:“这是上面发的,你们自己拿去‘逍遥’。外面的警察进不来,我手上有家伙,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马仔本就没心思看守,拿到“好处”后,一溜烟就跑了。
乐淼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摘下墨镜,关上门,突然拉开自己的外套——衣服两边挂满了手枪,一共七把!
“是我,詹记远。”
他压低声音说:“我是来这边卧底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待会儿我把枪给你们,你们想办法里外突围。”
“好,可你怎么办?”
乐淼又惊又喜,随即皱起眉:“一次性拿七把枪,他们肯定会起疑心,到时候你……”
“我的卧底任务快结束了。”
詹记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给乐淼。
“这伙人的犯罪证据我都收集齐了。万一出意外,我掩护你们出去,这个U盘一定要带出去。”
“行!”
“他们现在手上有毒品,估计正在吸毒。我出去看看情况,门不关上,我开一枪你们就冲出来。这里其他人没危险,就是……”
詹记远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他这会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林州,组织里的二把手,杨伟最信任的人。
林州比杨伟更狠,脾气总是阴晴不定的,脸上时刻挂着阴阳怪气的笑。
“‘虎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盯着詹记远,眼神阴冷。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他们会不会拆炸弹。”
詹记远镇定地回头,在转身前他已经确认警员们把枪藏好了。
“你怎么来了?”
林州没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掀开詹记远的外套。没等詹记远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衣服上扯下一把枪,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偷偷夹带私货,还说你不是叛徒!”林州捏着枪说。
“……”
乐淼听见这话,下意识就想起身动手,怎料却见詹记远稳稳地挡在了自己身前,语气极其的镇定:“林哥,你看清楚,这枪是杨哥亲自给我的,枪托底下还刻着我的名字,怎么能算私货?”
林州将信将疑,翻过枪托一看,果然有三个字的刻痕。见状他脸色稍缓和了些,却仍就没有松口:“就算是杨哥给的,也得防着点。我派人过来,再搜一遍你们的身。”
詹记远点头应下,心里却在飞速计算时间。
刚才给马仔的那包“货”里,他加了点料,要是那两人真去吸食,这会儿药效该发作了。
果然没过几秒,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马仔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林哥不好了,这批货有问题,兄弟们吸完后好多人过敏,还有两个昏迷不醒了。”
林州没料到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只能暂时放过詹记远:“特么的……”
直到林州的身影消失两分钟,詹记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蹑手蹑脚地趴在门边,确认外面没人,扭头对乐淼说:“快走。”
砰……
岂料下一刻枪声骤然响起,乐淼站在最前面,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直直地贯穿了詹记远的腹部!
詹记远踉跄着躲回房间,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疼得“嘶哈”直抽气。
“你躲好,我来!”
乐淼让两个警员护住他,自己顶到门边,没贸然探头,而是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她平时就没少习惯带着个镜子,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镜子缓缓探出,乐淼小心调整好角度,很快锁定了开枪的人——正是埋伏在墙角的林州。
碍于视线死角的原因,她不确定外面还有没有同伙,只能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真是抱歉啊,手滑了。”
林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们是白痴,组织里有规矩,兄弟们只认我给的货,你那点小伎俩,骗得了谁?”
詹记远撩开自己衣服,看见伤口不算大,流血量也不多,抬头对她扯出个笑:“放心,死不了。”
“你们现在战斗力连我一半都没有,我劝你们投降,缴枪不杀!”乐淼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握枪,随时准备突围。
突然,外面传来谈判专家的声音:“里面的人,我们可以谈判,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见不远处有个人捧着一枚炸弹,朝着谈判专家的方向冲过去。
“卧槽,别往这边带啊!”
谈判专家吓得连连后退。
“扔去空旷的地方,你想把我们都炸了?”
“你们这些谈判专家都是傻冒!”
林州眼神逐渐疯狂:“那个詹记远,根本就是卧底。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每次带他行动都失败,可杨哥偏偏赏识他,真是脑子生锈了!”
他心里是嫉妒的,自己跟着杨伟最久,地位却被一个外来的詹记远抢走,这口气他憋了太久。
詹记远听出外面只有林州一个人,立刻脱下外套,走到乐淼身边:“待会我扔外套引他开枪,你直接打他头,别手下留情。”
“放心,老娘当年强基训练也是第二,就算比不过第一,收拾他绰绰有余!”
乐淼收回镜子,在心里估算着林州的位置和高度。
外套被猛地扔出门外,可林州没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立刻开枪,反而等了几秒,确认有“人影”后才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落空后,乐淼刚想探头,却被一颗突然飞来的子弹击中肩膀,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
“死了死了,别管我。赶紧带人冲出去!”她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废话,要走一起走。”
詹记远把她拉进房间,对其他警员喊:“相互掩护,冲出去!”
他率先探头,扫了眼外面的情况,又敏锐地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
“来人了,左手边有回廊,没栏杆,小心点,掉下去就是四楼。”
冲上来的三个马仔,看见地上林州的尸体,瞬间给手头的枪上了膛。詹记远见状,抹了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地摔出门外,一边在地上扭曲爬行,一边哭喊:“救命啊,警察有枪,他们杀过来了。”
马仔领头见是自己人,警惕性降了几分,伸出手就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詹记远趁机摸到林州手边的枪,冲房间里吹了声口哨。
乐淼听见口哨声,没等枪响就带头探了出去,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与此同时,武警从楼顶降下绳索,刚要开枪,却看见乐淼的身影。
“是自己人!”
乐淼嘘了一声:“那边还有人过来,我们从你这儿迫降下去!”
“有没有人受伤?”
武警刚想问,就看见乐淼抓着绳索,不顾肩膀的伤口,“嗖”地滑到了楼底。
见状他无奈地往上爬了点,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
詹记远是最后一个,滑下去前还不忘冲武警吹了声口哨,耍了个帅。可双脚刚落地,他就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医生,快叫医生!”
乐淼冲外面大喊,喊到最后,连肩膀的疼都忘了。
“你不是说伤口不大吗?妈的!你肠子都快露出来了!”
她撩开詹记远的衣服,看见伤口的瞬间,表情彻底僵住。
邱邬赶过来时,看见这一幕,心瞬间凉了半截,对着外围的人吼:“让开,把医护人员放进来,堵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