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被挂断时, 贞芷坐在出租车后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满心想的是:等他下班回家,这笔账再慢慢算。
直到下课铃响, 学生们陆续离开,贞德目才拿起手机, 看着上面的电话号,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终于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换个手机,换张电话卡, 你就觉得能摆脱我了?”
听筒那头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贞芷,别装死。”贞德目的语气极其强硬,“你的银行卡我已经冻结了。老实待在家里,不然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有本事,你就自己出去找工作。”
“教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贞德目动作一顿, 他迅速捂住听筒,转头看去就见是许元元站在办公室门口, 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许同学啊。”贞德目松开捂住听筒的手,语气瞬间切换回平日的温和, “找我有事?”
许元元的目光扫过他还没挂断的手机,笑意更深了些,却没点破,只是轻声说:“我想跟老师请教几个问题。你先打电话, 我等你忙完。”
贞芷在那头隐约听见女生的声音,疑惑刚冒出来,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妈的!”她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还说没在学校干龌龊事,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小姐,吃点水果吧。”保姆端着果盘走过来,“当季的新鲜果子,你尝尝。”
贞芷的目光落在保姆身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不在家的这几年,我爸有没有带其他女人回来过?别跟我说不知道,我们家雇了你这么久,还让你住在这里,家里的事,你能不清楚?”
保姆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先生从来没带过人回来。不过这几年,他倒是常常念叨你,说你在外头上学辛苦。”
贞芷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毕竟是在这个家待了这么久的人,多少有些情分,她也实在不忍心为难。
“算了。”她摆了摆手,“我记得你今天有事要办,这里没什么需要忙的,你先去吧。”
办公室里,许元元跟着贞德目走到靠窗的座位旁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贞德目眼底的深潭。他习惯性地勾起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许同学找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为什么要杀了她?”许元元的声音很轻。
贞德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警惕:“许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还是在装?”许元元的语气依旧平淡,“用邮箱发消息给我们的是你,提供那东西的也是你,教授,我说的对吗?”
她目光扫过四周,下课后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些事。”
贞德目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见过不少聪明又较真的学生,可从来没遇到过像许元元这样,直接把话挑明,还带着隐隐威胁的。
“许同学,有想象力是好事。”他试图找回镇定,语气却没了之前的从容,“但把想象当现实,还用来质疑老师,就有点过分了。”
“我不是来质疑你的。”许元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清晰可见,“我是来跟你联盟的。剩下的那两个人,根本不值得依靠,我怕哪天被她们拖下水。与其跟她们为伍,不如投靠你这个始作俑者。”
贞德目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底的冷光更甚。他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的学生,不仅看穿了他的把戏,还留了后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不妨坦诚点。”他沉默片刻,态度缓和了些,“待会你把录音删掉,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让你脱离出去。”
许元元没多问,只是笑着点开删除键,将录音彻底清空,动作干脆利落。
“那我们合作愉快,教授。”
看着许元元离开的背影,贞德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翻涌着狠戾。
一个学生而已,也敢来威胁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中午十二点半,太阳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些许暖意。于黎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份盒饭,米饭上盖着的青菜已经凉了,可他却吃得漫不经心。
恍惚中于黎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表情瞬间就顿住了;吉戈站在公交站牌下,正朝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吉戈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于黎:“……”
傻逼!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低下头,扒拉米饭的动作更快了些。
吉戈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从上午十点等到现在,对方迟迟不露面,打电话过去也只说“再等等”。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要是今天拿到的“货”不好,他连夜就把那窝人端了!
“请问,这是你要的‘学习资料’吗?”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吉戈抬头看去,对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吉戈瞟了她一眼,“路上出什么事了?这么慢。”
女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批‘资料’前段时间被水淹了,我们只能从外面调货,不然今天都没法给你送过来。”
随即她提醒道:“下次你定的时候,最好说清楚等级。我们老板说你是老客户,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但也希望你按规矩来。”
吉戈心里的火气更盛:到底谁是主导?还敢跟他提规矩!看来得找个时间开个会,让那些人搞清楚谁是老大。
转瞬间,他又想起女人说的“被水淹”,眼底掠过一丝怀疑。
仓库的位置那么隐蔽,怎么可能轻易被找到?怕是组织里出了内鬼,拿着“资料”不干正事,还胳膊肘往外拐!等他查出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女人见他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他脑子不好使,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吉戈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就在这时,于黎拎着空饭盒,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车辆,直到跑到吉戈身边,才喘着气说:“我、我们要。”
女人看向于黎,眼里满是疑惑,这张脸很陌生,不是之前跟在吉戈身边的人。
“你什么时候换搭档了?”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之前那个不是挺好的吗?说换就换,你倒挺果断。”
吉戈没耐心跟她废话,拽着于黎的手腕就走。
“我们要去哪?”于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跟上,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皱着眉,走一步看一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吉戈脚步没停,只是攥着于黎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女人说着便跑到两人跟前,嬉皮笑脸的领着他们拐进路边一栋不起眼的楼房里。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隔壁住户飘来的油烟气,于黎皱了皱眉,脚步却没敢停。
直到走上三楼,女人掏出钥匙拧开铁锁,门开的刹那,一股甜腻得发齁的糖精味漫天似的涌了出来,还裹着各种廉价奶茶粉的香气,几乎要呛得人打喷嚏。
“就这几箱。”女人指着屋里堆放的纸箱,语气随意,“东边两箱,西边四箱,南北各五箱。他们要得急,我们这边一时凑不出那么多,你们到时候跟他们说,等下一批货产出来再补。”
吉戈走上前,弯腰掀开一个纸箱的封口。里面的“奶茶粉”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袋口封得严实。
“行,我会跟他们说。”吉戈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纸箱,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不过我记得你们这边货源早就紧了,这么多货,是从哪弄来的?”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不想多谈:“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个送货的,把东西交到你们手里就行,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将纸箱搬上车后,于黎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
吉戈瞥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跟老婆离了婚,连魂都丢了一半。
“你情绪不对劲,怎么了?”吉戈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于黎回神,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就是放空而已。现在我们要先给谁送过去?”
“轮不到我们送。”吉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谨慎,“待会我把东西分给底下的人,让他们去送。这玩意风险太大,搞不好就得折进去。”
下午两点,阳光渐渐变得炽烈,晒得柏油路面都泛着热气。
谢天宇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配送信息,见状他手指一顿,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已经好几年没人联系过他了。当年道上的老人,抓的抓,毙的毙,现在还留在这条路上的,早就没几个他认识的人。
本着有钱不赚是傻逼的原则,他立马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随后更是有钱任性般,打车回到出租屋所在的老巷里。
“姨,我之前放你这保管的车还在吗?”他敲开张美穗家的门,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张美穗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立马堆起笑:“在,怎么能不在!就是太久没开了,性能可能不太好。看你这着急的样子,是找到工作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姨啊!”
她在这条老巷里住了十几年,平日里就帮人洗车、保管车辆。这地方鱼龙混杂,车子要是露天放着,一晚上就能被拆得只剩个空壳,值钱的零件全被偷光。
“肯定忘不了,到时候第一个来孝敬你。”谢天宇敷衍了一句,快步走进院子。
那辆旧摩托车就停在墙角,碍于长时间不开,如今的车身上落了层厚灰,谢天宇取过抹布擦干净坐垫,跨上去熟了熟脚感,随即他便跟着手机导航开往约定地点。
此时的于黎正蹲在路边,双手按着肚子,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胃里像有团火在烧,疼得他直冒酸水,可偏偏吐不出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对,早知道就让你在那儿休息了。”吉戈蹲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要是实在撑不住,待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小诊所打个针。”
于黎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没事,估计就是早上吃坏东西了,吐出来可能就好了。好像是来人了,你去看看。”
胃里的剧痛让他没心思抬头,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僵住。
“新面孔啊?”谢天宇推着摩托车走过来,目光落在于黎身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是我太久没出来,道上的事都不知道了?不过这小子长得倒挺漂亮,我挺喜欢的。要不让他跟我混?等我哪天风生水起,保准让他过好日子。”
吉戈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看你不是太久没出来,是脑子生锈了。道上的规矩你忘了?我的人你也敢抢?”
“哎,我可没抢。”谢天宇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点挑衅,“这不就是问问你的意思吗?我现在确实不好过,你身边的人肯定优秀,等我混好了,自然会把人还给你。”
吉戈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车上搬货。
于黎这时候才缓过劲,慢慢抬起头。当看清谢天宇的脸时,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住了——那张脸,比鬼还让他害怕。
“嗨,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谢天宇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于黎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吉戈,见他脸色也不对劲,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可能我是大众脸吧,你是不是记错了。吉哥,这人是谁啊?我该怎么称呼他?”
吉戈把最后一箱货捆在车上,走到于黎身边,语气不容置疑:“不用理他,就是个神经病。东西给你装好了,赶紧去送货。送完之后我会收到消息,别想赚中间价,再让我发现一次,我们之间的交情就断了。”
谢天宇仿佛没听见吉戈的话,目光依旧黏在于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我们肯定后会有期。”
直到谢天宇的摩托车消失在街角,于黎才再也忍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起来。胃里的灼痛感还在,可更让他害怕的是,谢天宇这人居然还活着。
除了他,当年还有没有其他人幸存?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当年的老大,恐怕也没真的入狱。
“行了,上车休息会儿,我带你去打针。”吉戈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点强硬。
于黎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不用了,吐出来之后好多了。”
“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任务吗?”他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点急切,“赶紧做完领了钱,好休息。”
吉戈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没好气地说:“你欠的债我们都帮你还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今天没别的任务了,待会必须跟我去诊所。不然哪天你死了,赚再多钱也没地方花。”
于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吉戈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涧民开车拐进阳春路时,路边的滇朴树时不时飘下几片叶片,阳光透过其余的叶缝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马路对面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直冲着警车的方向。
贺秦戴着副墨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赌这人是来碰瓷的。不过他是眼神不好,还是碰瓷碰多了撞坏了脑子?连警车都敢碰?”
“不对,他走路姿势不对劲。”陈涧民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话音刚落,他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贺秦也察觉到不对,连忙摘掉墨镜,跟着下车。还没等他开口维护交通,那人就直直地倒在了陈涧民面前,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喂,没事吧?”陈涧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脸色骤变——没气了。
他一边掏出手机打120,一边跪下身开始做心肺复苏,掌心按压在对方的胸口,力度均匀而急促。
“喂,你好,120吗?阳春路葛西辅路这里有人晕倒了。”陈涧民的声音带着点急切,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患者现在还有意识吗?呼吸和心跳正常吗?”电话那头的调度员语速飞快。
“已经没有呼吸了,我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你们快点过来!”陈涧民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按压的频率,“就在辅路,过一个马路路口就能看见,我们开的是警车!”
“好的,我们马上派车过去,请你继续保持急救措施!”
电话挂断后,陈涧民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贺秦指挥完交通,将警示标在来车方向摆好,转身就往陈涧民那边冲,语气里带着点急:“你让开,你手还伤着,没力气!我来做心肺复苏,你帮我盯着他口腔里的异物!”
陈涧民手腕上的绷带早被汗水浸得发潮,方才按压时用力,伤口已经隐隐作痛,闻言便侧身让开,目光紧紧锁着昏迷者的侧脸,指尖悬在对方下巴旁,随时准备清理可能涌出的呕吐物。
不远处的围观人群里,两个男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他怎么往警察那边跑?刚才想拉都拉不住。”
“这模样肯定救不活了,也省得我们动手。走,别在这待着。”
话音一落,两人便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往后退,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赶来时,贺秦刚直起身,额角全是汗。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昏迷者口袋里突然掉出个透明小袋,白色粉末撒了一点在地上。
“!!!?”
陈涧民眼神一凛,转身跑回警车,抽了张纸巾裹住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包粉末捡起来。
“没想到出个勤还能有意外收获。我去联系技术科,你在这盯着。”
贺秦蹲在旁边,看着那袋粉末皱紧眉,他不是专攻禁毒的,一时分不清这是普通面粉还是违禁品,只能掏出手机给邱邬打过去。
“喂,别告诉我你们又要搞什么大动作,我这还在整理上个案子的缴获清单呢。”邱邬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显然对这两个老搭档的“突发状况”习以为常。
“还真让你说着了。”贺秦往四周扫了眼,压低声音,“刚才救了个疑似碰瓷的人,结果他被抬上救护车时,掉出来一包粉。我们不确定是什么,待会送回局里化验。”
他说话间抬头的功夫,瞥见马路对面又围过来一群人,语气无奈地说:“感觉最近这地方不太平,要出大事。先不跟你说了,这边还得盯着。”
挂了电话,贺秦刚要转身找陈涧民,就看见对方站在警车旁,袖子上洇开一片深色,显然是刚才动作太大,伤口又裂了。
“陈队!”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伤口又流血了!”
陈涧民刚要说话,就听见围观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尖叫着往后退。他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男人在马路中央扭打在一起,拳头往对方脸上砸,动作又狠又疯。
“你们干什么!”
陈涧民掏出执法记录仪打开,快步冲过去,贺秦紧随其后。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那两个男人突然同时把手伸进口袋,动作飞快。
“陈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