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俊卿闻言瞳孔一凛, 只见眼前铁链轰然崩碎,化成烫红的细碎尘砂往她脸上扬来。她衣袍一挥,将这一招尽数避过, 眼角又见寒光一闪,不及反应, 泛着魔气的刀尖已递到脸侧。
半空之中, 一只巨物以千斤之力袭来, 白衣如流星直坠, 流云迅速散开,又向下聚拢成形, 像一条柔软毯子接住了苏俊卿。她眼神横扫过来, 如淬了寒芒, 束好的长发在风中四散开来, 脸颊一侧已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苏俊卿的手摸上脸侧,沾了点血,立刻从袖中拿出一块药贴,把脸侧捂得严实。
动作间, 众人已飘然而至,围在她身周。宁珍珍骑着一只烂头蜥,刚才把她撞下云端的正是它。
“啧啧, 一代仙宗大能,竟然敢只身来到魔族挑衅,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宁珍珍一如既往的花花绿绿装扮,坐在她身后的是有点瑟缩的宁柱弦。
封含玉将易清岚护在身侧, 郑意浓的剑则对准了苏俊卿, “你今日别想走出这里。”
“呵, 怪我轻敌了。”苏俊卿看上去半点没有惊慌, “你们来得这样快,我竟忘了,魔族之中常有迅速转移的阵界法门。”
“你倒是清楚得很?”宁珍珍道,“不管怎么样,你虽未伤她,魔界却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如现在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
说着一扯烂头蜥的缰绳,那巨兽喉中便发出阵阵低吼声,听起来十分有震慑力。
不知何时,影兵已经将她团团围住,苏俊卿毫不迟疑,凝成无数细小的冰针悬在四周,每一枚都可成为割喉的利器。
指尖微微一动,细不可见的冰针向外迸发,被汇聚成一张大网的魔气拦住。苏俊卿后招顿时而至,头上阴影聚集,云朵聚拢凝成滔天的雨汽,又凝成冰雾。然而刹那间,一道势不可挡的火龙从其中汹涌飞出,将冰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趁着缝隙,伴着魔气汹涌的长刀紧随而至,身后是烂头蜥小山般的身影,苏俊卿避无可避,只能再度栽倒下去。
如此酣战了足有半个时辰,苏俊卿已是大汗淋漓,身上脸上多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白衣也几乎成为碎布。滔天洪水聚成一道漩涡,形成最后的一道屏障,将她护在其中。等到水汽被火焰彻底蒸发之时,败局将彻底落定。
“清岚,你今日是当真要伙同这些异族之人,让我死在这里么?”
易清岚手上聚起墟火,背上的莲纹通红如映血,灼然目光之中,泛起一点压抑不安之色。
封含玉将她推到身后,轻声道,“我来便好。”
“易清岚!你当真要欺师灭祖么?”
“自从你将她赶出去的那一刻,她便早已不是你的门人。”封含玉飞身紧逼上前,魔气顿时横飞四溢,将面前悬空的水道漩涡紧紧包裹,无孔不入地渗入其中。
苏俊卿运起灵力抵抗,然而似乎无济于事。魔气迅速地吞没了她最后一丝防线,看起来像是一团黑色的巨茧。
“清岚……”
耳边,风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易清岚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白衣被最后吞没的那一刻,她的心不由自主紧紧地提了起来。
“还愣着干嘛?”郑意浓喊道,“快杀了她!”
“闭嘴!”封含玉咬牙道。
然而最后的杀招还是迟了片刻。
“就凭你们,以为真的杀得了我?”
魔气和水浪交织的巨大混沌漩涡之中,随着苏俊卿的声音一道而起,还有众人不知何时攀上脚下的冰霜。就好像是一把剑从脚底缓缓刺入,钻心蚀骨的疼痛像蛇一般迅速地缠上来。
“该死……”郑意浓拔剑欲砍掉那些正在迅速凝聚的冰晶,却抵不过它蔓延的迅速,“还是晚了一步!”
苏俊卿的笑声隐隐传来,“你们忘了,我还有它呢。”
漩涡之中,一条镶满石头的胳膊凭空被抛了出来。
它就那样静静地浮起,悬在上空,伸出一根食指向下指着众人。
“什么鬼东西?”宁珍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怪瘆人的。”
宁柱弦看着那条胳膊,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食指缓缓转向,指向了郑意浓。
“小心!”
倏然一声,郑意浓意识到危险,便迅速躲闪,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她本来就有一只跛足,闪遁时失了灵巧,在手指突如其来的攻击之下灼出一片焦黑。
落子……千军手?
易清岚是曾经见识过天辰长老使出这招式的威力的。当时,他带领一众弟子缉拿狡猾的兔妖。狡兔三窟,兔妖狡猾,众弟子束手无策,而天辰长老一捋长须,使出这落子千军手,兔妖便无所遁形统统化为齑粉。
很是强大的攻击法势,当时她年纪尚小,几乎都看呆了。
而一个死去修士的胳膊,在异灵矿石的加持下,居然还能使出如此威力的招式?
简直是……
宁柱弦捂住了嘴巴,吓得不敢动弹。宁珍珍见势不妙,脑袋一缩,连忙驾驭着烂头蜥想要逃离。
可惜食指已经指了过来,正对上烂头蜥的尾巴。
“啊——”烂头蜥尾部袭来剧痛,一阵扭动将背上的三人掀了下去,宁珍珍急拉缰绳,才让三人不至于坠落。
这死人胳膊简直指哪儿打哪儿,令人胆寒。片刻之间,漩涡已经缓缓落了下去,显出苏俊卿的血肉斑驳的面孔。
她从漩涡里走了出来,和方才一般的闲庭信步,不像是在杀场迎敌,倒像是在逛花园。
易清岚以墟火遮蔽上空,挡住了这条手臂的攻势。耳后却忽然有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激得她汗毛耸立。
“你……”
回头一看,苏俊卿放大的脸横在她面前。
墟火减弱,一朵流云迅速飘向远方,封含玉意识到发生什么,立刻便追了上去。
眼前一黑又一亮,易清岚已经被苏俊卿牵制着,越过结界,跨过漫山的云层,来到断羽山的上空。
“放开我!你满口都是谎言,一直都在骗我。你到底把天辰长老怎么样了?”
“他?不过是发现了异灵矿石的秘密,以及被我利用炼制异灵矿石的事,便崩溃来找我对质。我念及旧情,给了他一个痛快。”
“你……你竟然杀了同宗?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是不是还在我这一边。”
流云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身边时不时出现几个影兵零碎的身影,却被迅速甩在后面。
“清岚,别跟她走!”耳边传来封含玉的声音,易清岚猛地在苏俊卿手中挣扎。方才身上的冰霜还未褪去,像藤蔓一样紧紧攀附在她身上,令她几乎动弹不得。
一瞬之间,流云猛地顿住,易清岚往前栽倒,却被苏俊卿用力扯住。
封含玉赶到近前,满面焦急之色,“清岚,你还好吗?”
“她在自己师尊身边,有何不好?”
“闭嘴——”封含玉咬牙,想说什么又止住,“你身为师尊却挟制她,算什么?到底要去哪一边,就不敢让她自己选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俊卿一阵大笑,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让她自己选?好啊!清岚,你倒是说说,你要选谁?”
易清岚没想到,苏俊卿真会让她选。却听耳后又传来几不可闻的细语,“清岚,你可想好了,你的师妹们可都还在宗中,若你选错了,没了大师姐的庇护,只怕她们的下场,不会比天辰长老好上多少。”
说着,还把她往前推了几分。
这是肆无忌惮的威胁。
易清岚手心渗出冷汗。也不知道苏俊卿处心积虑要她回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她选了仙宗,定是一去无回,可是若她不选,又怕蒙在鼓里的师妹受到非人的对待。
“清岚,你快选啊。”苏俊卿浅笑道,“你选了,我就让你如愿。”
一瞬之间,易清岚脑中念头急转,思索对策。
仔细想想,这件事一开始就蹊跷得很。苏俊卿先是凭借异灵矿石插手人间势力,又通过岑霜练间接操纵万彧宗,正是前途畅通无阻的时候,好端端地为何突然只身来到魔界突袭,难不成真是对养育几十年的徒儿割舍不下,为着师徒情谊重修旧好而来?
若真是那样,只怕她此刻也不会将天辰长老的胳膊当武器挥来挥去了。也许宗中发生了什么不知名的变故,或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她回去才能缓解局势。
究竟是什么,易清岚思索一番,却毫无头绪。
一番酣战过后,那条胳膊上异灵矿石的血色已经明显暗淡了几分,但是仍有余威,高高悬在她们头顶,一个苏俊卿加上一条已故天辰长老的胳膊,不啻于两个大乘期高手合作。
身后淡淡的血污气息传来,苏俊卿显然已经受了伤,若和封含玉合力硬拼一把,她们未必会输。但是她这位师尊向来想法奇多,最能出其不意,又向来谨慎,从不做没有后手的事。
她不想将封含玉,或是无辜的同门置于险境。
眼下她似乎来到了一座分岔路口,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可是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清岚,你为何如此犹豫?”苏俊卿道,“你究竟是在顾忌什么?”
易清岚咬紧了下唇,故作平静,“我……我选……”
那条胳膊慢慢飞了过来,指向她的后心。封含玉心中一紧,不敢妄动。
苏俊卿似乎很享受这种猫玩老鼠的快感,甚至将折扇一展,轻轻地摇了起来。
“清岚,无论你选哪边,我都护着你。”封含玉道,“只是……”
她眉头紧了紧。她方才提出选择一说,本意不过是拖延时间,但看眼前易清岚的模样,似乎真的在犹豫要选择自己师尊还是选择她。
不妙。
那苏俊卿显然就是故意的,对她而言,易清岚就像是一条鱼,只待上钩。况且……
封含玉眼神中忍不住的狠厉凶光闪过,像苏俊卿这种本性阴险恶毒的人,她比谁都更清楚,付与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苏俊卿等了半天,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将扇子“啪”地一收,摇头叹道,“清岚,我明白了,就算硬逼着你选,也不过是违心之举。可实际上,做师尊的哪会真正为难徒儿?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心,到底是倾向于……”
“我自然选你!”
一言既出,苏俊卿和封含玉都愣了一瞬。只见易清岚慢慢转身,嘴角甚至漫上一个浅淡的微笑,“师尊,我自然要跟你回宗。”
“清岚!你……”封含玉往前迈了几步,又顿住。
“好啊。”苏俊卿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那我们当即上路吧,宗中还有许多事务处理,后面这位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要跟着了。”
“清岚!”封含玉抬高了声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然而不等她飞身往前,一蓬极为凌厉的冰霜就袭了过来,一端由苏俊卿控制,在封含玉眼前一寸寸飞快凝成一把冰剑的形状。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魔尊,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了了。为了两界和平考虑,还是不要再打下去的为妙。你说呢?”
易清岚暗暗绷紧了弦。按照封含玉的个性,若自己有任何危险,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她频频以细微眼色示意,然而封含玉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脱口而出。
“事情已了?”封含玉冷笑道,“你是哪来的底气,才同我说出这句话的?”
“什么意思?她是我宗中的徒儿,难不成魔尊觉得,把本就是我的人带回去,还是欠了你不成?”
“是吗?你确定,她是你的人?”封含玉双目微微发红,发丝在空中飞舞,“苏道长,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有些事情过去太久,你当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颠三倒四,我已无须再同你废话。”苏俊卿紧紧拉着易清岚,转身欲走。眼前的景色却闪动一瞬,封含玉冷冷的面孔,即刻出现在她二人眼前,苏俊卿面色不由为之一变。
“封含玉,你看清楚,这不是我故意为难,是清岚自己的主意。你们魔族不是一向最顺从自己契侣的意思?怎么还要阻拦!”
“是吗,你竟对魔族的事情如此清楚?看来苏道长的记忆力还不错,不愧是被魔族养了几十年的女儿,哪怕过去三百年了,还对此如数家珍。”
封含玉冷冷吐出一句,苏俊卿闻声面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难怪,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分外熟悉。”封含玉冷冷道,“也怪我,只因你模样招式都变了,当时我又忙于对付妖王,竟没认出眼前的故人。”
苏俊卿咬牙,“魔尊说话令人费解,我实在没道理奉陪。”
流云飞动,速度越来越快,然而眼前又闪出一道庞然大物,低哑而怪异的巨吼自面前冲来,将流云生生往后逼退了几分。
苏俊卿看着眼前的烂头蜥,还有上面坐着的人,心知麻烦大了。
混沌魔气簇拥着影兵,从背后蚁群般漫涌上来。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我的老朋友,顾、逸?”
*
那两个字音,似乎是封含玉从紧咬的上下牙中挤出来的。
“顾……逸……?”
易清岚紧紧蹙起眉头,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不是……曾经顾湘和的义妹,又在她和封含玉之间挑拨,令顾湘和身死的真凶吗?
易清岚看了一眼眉宇沉沉的封含玉,又看向如临大敌的苏俊卿。
苏俊卿,顾逸,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怎会如此?这怎么可能?
易清岚尚在不可思议之时,眼前已经又袭来阵阵刀光和灵气攻击。影兵围剿,御灵阵重启,苏俊卿顿时被包围起来。
她手中余下的筹码,似乎只有一条胳膊,还有易清岚这个人质。
但易清岚知道,师尊她从不会让自己手中只余看得见的筹码。
“清岚!”
趁着烂头蜥再度冲撞过来之时,封含玉不由分说将易清岚的一只手牵住,想要把她拉来这边。
“清岚。”
苏俊卿亦向后退去,只见易清岚的左手还被灵光捆住,和她的手紧紧并在一起。
易清岚被一左一右扯住,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封含玉恨得牙痒痒,却只好把她手放开。苏俊卿胜利一笑,这才轻飘飘地躲过了烂头蜥的攻击。
“这才对嘛。”苏俊卿对着封含玉讥讽道,调转流云往外斜斜飞去。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却没能像上次那样,成功突破包围圈。
眼前,一条滴着酸液的藤蔓倏然伸出,像蛇一般拦在她的身前。
……魔棘藤?
苏俊卿暗自惊讶,不想魔藤老人的看家本事,竟然到了封含玉手上。
“清岚,别信她!她不是什么好人。”封含玉眼睁睁见着易清岚被她带走,只怕她真信了这女人,“你还记得吗,三百年前鸣沙河边——”
“血口喷人!”苏俊卿怒道,“仙宗与魔界不睦已久不假,你不要把什么阿猫阿狗的死都算在我头上。什么顾逸,我不认识!”
“那你敢不敢把自己肩头的衣服揭开,兽纹是顾灵衣的家族徽印,每个人身上都有,包括她的养女。”
“好啊。”苏俊卿当即不闪不避,把肩头本就破碎的衣服嗤啦一声扯开,肩上洁白如玉,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兽纹。
“你看到了?”苏俊卿讽笑道,“堂堂魔尊信口开河,传出去要让天下人耻笑。”
不等她反应过来,长刀破空一声冲上前,苏俊卿双目映入一道寒光,闪避不及,刀气带过她的耳边,削去几缕头发,散入风中。
“你!”
苏俊卿气极,封含玉声东击西,好几次冲着她的脸攻过来,她怎能不知对方抱了什么心思。
“哼,没用的。我不是她,就算你把我的脸削烂,我也不会变成她的模样。”
“是吗?”
旁边一声极为沉稳的苍老声音传来,“顾逸,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吗?”
“什么?”
苏俊卿的表情变得难看至极。
这老太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又来凑什么热闹?
“在你假作受伤投靠顾灵衣之前,我曾经收养过你一阵子。我好心救你,把你从阎王那里拉回来,你却恩将仇报,要挑起魔族内讧。”宁老太怒道,“就算你改头换面,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重塑骨肉,只有一样,是怎么都变不得的。”
苏俊卿猛然转过头来,脸上鲜少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被易清岚尽收眼底。
“你……”
易清岚睁大了双目,与苏俊卿的双眸直直对上,眼底映出一抹冰雪般的蓝色。
心跳。
左手与苏俊卿的手腕紧紧相依,易清岚能感觉到,苏俊卿的心跳正在极速加剧,脉搏中似乎有一场海啸翻滚。
阴云聚顶,风雨欲来。
宁老太沉沉开口道,“你天生冰水双灵根,乃是人族罕见,因而双瞳一样黑色一样冰蓝,模样怪绝却也天赋异禀。你尽力以特殊制成的灵物遮挡,却在一次洗沐之时,被我最年幼的女儿撞见,我才得以知道。”
易清岚看向宁柱弦,后者听自己被提及,虽然害怕,却还是从宁珍珍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派胡言……”
宁老太继续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改头换面,只要灵根不毁,瞳色就不会改变。这也是我一五一十告诉魔尊的。”
“当年顾逸从魔界逃出,混入万彧宗,我尽力追捕却始终不可得,想来你一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封含玉道,“若不是你,魔界当年的内战就不会是那样惨烈的结局。”
“呵呵……”苏俊卿笑了起来,“真是好笑,单凭这个,就能把那么大一口黑锅扣在我的头上?天底下一黑一蓝异瞳之人不要太多,你们魔族断案的方式,未免太过随意。”
“别狡辩了!若不是你,还有谁能偷走顾湘和的心脏,还用烛龙骨为她重塑血肉,变成另一个人?”
玄青以鹰身从高空旋下,落至封含玉的肩膀,人语道,“当年顾湘和的死讯,还是你传递萧无境她们的。你身为顾灵衣的义女,自然知道她的尸身在哪儿。”
偷走顾湘和的心脏……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易清岚闻言,心中如滚起一道惊雷,转头迎上苏俊卿的目光,后者却并没在看她。
封含玉一直紧紧盯着苏俊卿的动向,见她一时沉默微微垂头,握紧双拳,不知会不会突然暴起。
“另一个人……”易清岚喃喃道,“就是我?”
“不是的!”苏俊卿突然发狠喊道,“你别信她们说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全部都在骗你,她们是商量好的!”
“师尊……”
苏俊卿猛然转头,只见她从小再熟识不过的徒儿怔怔地看着她,是再陌生不过的目光。
将马上要流出的眼泪咽入喉咙,易清岚缓缓开口:
“原来,你就是三百年前,亲手杀了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