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唯下意识看了宁桑一眼,宁桑拽住他袖子的手在发抖。
他顿了顿:“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那中介看样子很希望宁桑摘下口罩,但现在是在工作,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有点不礼貌了,于是只好移开了视线。
岑唯主动提起了房子的事。
中介带着他们往小区里走:“这套复式在小区中间,很安静。”
岑唯没心思看小区环境,他偏过头,轻声问宁桑:“没事吧?要先回去吗?”
宁桑摇摇头,如果他先走了,看起来更可疑。
宁桑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这人是他高中同学,还是班里最爱取笑他身高的。
宁桑高中毕业后,就和这些人没有联系,更不可能去关注他们的近况。
没想到这人做起了中介。
被认出来也没什么,他是陪岑唯来看房子的,又不是来买房的。
只是这人肯定会拉着他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打听他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
这些都是宁桑回答不了的问题。
以前面对讨厌的人,宁桑会直接甩脸子,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反正他有爱他的父母。
外人再怎么评价他,对宁桑的生活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现在他没有底气了。
宁桑垂着脑袋跟在岑唯后面,岑唯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差点直接撞上去。
“到了,在十五楼。”中介说。
宁桑愣了下,他抬起头,看旁边的绿化。
十五楼?
小区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的,这里的十五楼,只有可能是宁桑以前的家。
他心跳忽然变快。
电梯里空间不小,只是三个人站进去,距离还是会比在空旷的地方近。
中介的眼神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看着宁桑。
宁桑有点后悔让岑唯扎头发了,他鬓角的发丝被拢到了耳后,现在连遮挡住眼睛都没办法。
“你长得真像我以前的同学。”那中介感叹地开了口。
“是吗?”岑唯接过了话,“弟弟刚毕业吧?我朋友只是长得嫩,其实跟我差不多大,很难跟你是同学呢。”
这句话变相夸了中介年轻,中介挠挠头:“也是,我和那同学都几年没见了,认错了也说不定。”
宁桑始终没有开口,扮演着一个冷酷的看房搭子。
他是收到过同学聚会邀请的,但高中班上他没有关系很好的同学,只抽空回学校看过几次老师。
谁知道这种当初不喜欢他的人,还会记着他啊。
“关系一般的同学吗?”岑唯随口接了句。
中介沉默了挺久,才道:“我其实是想和他道歉的,高中时不懂事,老欺负他。”
宁桑翻了个白眼。
要说真的上升到霸凌程度的欺负,倒也没有。
那群人只喜欢在口头上打趣宁桑,说他矮长得像小学生,偶尔再手欠要揪他的脸和头发。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中介说。
电梯门开了,这个话题结束,他开始介绍房子:“前任房主去年底出国了,短期没有回来的计划,就委托我们想把房子卖掉。”
“你之前好像和我说,这房子算三手?”
“对,要不也不会降到这个价。”中介拿钥匙打开了门,“你放心,两任房主生活习惯都好,房子设施什么的也没问题。”
宁桑呼吸滞住了,他看着门打开后的玄关。
他们家还住着的时候,玄关转角的柜子里嵌了个玻璃鱼缸,宁桑小时候很喜欢踩着凳子,趴在鱼缸上看鱼。
现在玻璃已经被拆掉,摆上了绿植,但因为许久没人打理,早已枯萎。
“一任房主的装修很好,第二任就没怎么折腾。”中介说着,“这装修很不错,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岑唯本来心思都不在看房上了,但见到屋内的装横,还是有点意外。
和他想象的旧装修不同,屋内一眼看上去装得不复杂,又很温馨。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
“嗯,是挺好的。”岑唯转头想问问宁桑的意见,发现宁桑还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小……萌萌?”岑唯叫了他一声。
宁桑没有发火,也没有反驳岑唯的称呼,他沉默地走近,伸手碰了下柜子的角。
中介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里的刮痕:“房龄毕竟久了,有点磕碰是正常的。”
“嗯。”宁桑摸了摸,这是他某次拿着玩具在家里乱转留下的。
后来发现坚硬的玩具容易破坏家具,七岁的宁桑爱好转变成了收集布娃娃。
只是这爱好到了初中后,他就嫌弃娃娃幼稚,除了几只特别喜欢的放在了床上,其余的都被他收进了箱子里。
当初搬家时,母亲拿了出来,带它们一同到了新家。
而第二次搬家时,宁桑把玩偶都捐出去了。
这间房子里触目可及的地方,都能勾起宁桑不少回忆,看向沙发时,仿佛还能见到坐在那里聊天喝茶的父母。
他忽然不想在这待着了。
中介已经拉着岑唯往二楼去了。
宁桑留在了一楼,他拿出手机,刚才手机有几次震动,他都没看。
微信上的消息是0920发来的,和他说晚饭时间前要回家。
看到这人的消息,宁桑的情绪一下被抽离开来,只剩下愤怒。
他在输入框上敲着字,打了一大堆骂这控制狂的话。
骂爽了要删掉时,聊天框弹出来了新的消息,0920给他发了张截图。
图片上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0920:在说我坏话?
宁桑被这五个字吓得手一滑,点到了发送。
屏幕瞬间被他情绪化的字眼占满,宁桑眼疾手快点了撤回,又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过去。
0920:想和朋友在外面吃?
宁桑看着他秒回的这条消息愣了愣。
怎么没跟我生气?
他有点不习惯。
宁桑等会要帮岑唯拍照,再回去公寓是要费些时间,而且这附近有很多他熟悉的饭店,他也想尝尝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自从高中毕业搬家后,他们一家人就不怎么过来这边了。
宁桑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服从性测试,他试探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0920:想就直接说。
N:嗯,我好久没在外面吃啦quq
N:不会吃不健康的东西,哥哥放心!
0920没回话,直接给他转了一笔钱。
宁桑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上橙色的转账看了又看。
这算什么?
零花钱?
作为零花钱来说,金额很大就是了。
宁桑把钱收了,本来想再发个表情包过去,但看上面的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侧过身,话筒靠近嘴唇,甜甜地说了“谢谢哥哥”。
发完他自己的脸先红了。
明明以前直播,感谢老板时再甜的音调都掐过。
宁桑把这总结为被自己讨好的行为恶心到了。
岑唯估计对这间房很满意,但他顾及着宁桑,也没有参观太久,很快就下来了,和中介说改天再联系,就带着宁桑走了。
离开小区大门时,那中介看着宁桑,还想说几句什么,岑唯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拉着宁桑上了提前叫的车。
上车后岑唯没有开口问,宁桑也就没说话,他戳着手机。
房东没有再给他发来消息,不知道是自知理亏,打算放弃,还是正在P图。
“在前面那个路口下。”
要到公园时,岑唯和司机说。
现在太阳快要落山,夕阳很漂亮,光线虽然不足,但拍出来的照片会很有氛围。
岑唯争分夺秒地站到花丛下,把相机递给宁桑,叫他快拍。
宁桑对着岑唯,找角度拍了好几张照。
大学宿舍里有个舍友是摄影社的,带着宿舍几个人玩过一段时间的相机,宁桑是他们这群业余的人里拍得最好的。
“你拍照的视角像小动物。”那舍友点评过一句。
这句话听在宁桑耳朵里像骂人,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在宁桑拿着枕头追着舍友打时,舍友才笑着补充:“我是在夸你呢!”
时至今日,宁桑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夸什么。
他在天彻底暗下来前,完成了今天的拍照任务,将相机还给了岑唯。
岑唯接过相机时,把一朵花放在了宁桑耳朵边。
“公园的花不能随便折。”宁桑冷脸道。
“刚刚掉到我手里的。”岑唯笑着说。
地上确实有不少掉落的花瓣,这花似乎格外脆弱。
宁桑要拿下那朵花前,想到了什么。
公园的灯恰好亮起,他摘下口罩,拿出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这照片拍得迅速,岑唯都没看过他在自拍。
宁桑看着照片,他没怎么注意表情,这张自拍看上去像在瞪眼。
有就好死了,那谁要敢嫌弃,我打死他。
宁桑这么想着,把照片发给了0920。
手机放进口袋里,宁桑带岑唯进了一家火锅店:“我请你。”
“你来过这边?”岑唯问。
“你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不认同学吗?”宁桑拿纸巾擦着桌面。
这家店好吃是好吃,只是因为客流量太大,饭点时的桌面,宁桑总感觉擦不太干净,还残留着上一桌留下的油渍。
“为什么?”岑唯立马问。
宁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岑唯对他的私事很好奇,那点好奇完全不带恶意,只是出于关心。
宁桑擦过桌子,手里把玩着那朵花:“我现在混成这样,要是被知道了,他肯定会笑话我。”
岑唯:“他不是想和你道歉吗?”
“道歉也不耽误笑我。”宁桑皱着眉,“他们就喜欢拿我开玩笑!”
“你混成什么样啦?”岑唯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宁桑的帽子口罩都摘了,他扯了扯自己的金发:“看着不像在做什么正经工作。”
岑唯笑了起来:“那我更不像。你就算染了发,看起来也像好学生。”
“是吗?”
“你和我说你读了哪个大学的时候,我是有点意外。”岑唯说,“意外的倒不是你是个大学生,只是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宁桑板着脸看岑唯:“我学生气很重吗?”
“嗯。”岑唯笑道,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宁桑看着就像父母疼爱,只需要专注学习的好孩子。
无忧无虑的,不用想太多学习以外的事情。
岑唯不知道宁桑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样,背负债务,还无依无靠。
宁桑的防备心很重,岑唯想他大概还没有资格,能让他敞开心扉。
火锅的味道很好,宁桑对着鸳鸯锅的骨汤拍了好几张照。
“看起来没滋没味的,要拍一般也是拍辣的这边吧?”
“交差。”宁桑简单道。
“和老板吗?”
宁桑点点头:“他让我每顿都吃健康饭菜。”
岑唯把烫好的食物放到宁桑碗里,方便他用勺子吃:“听上去是个好人。”
“一个死变态。”火锅店人多,宁桑这句只是嘟囔。
岑唯没有听清:“什么?”
宁桑把肉放进嘴里,不再说话。
后面岑唯还喝了点酒,宁桑看得眼热,也跟着喝了一点。
0920又不可能突然出现,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离开火锅店的冷气,被室外的热风一吹,宁桑忍不住手往前伸了个懒腰。
“吃困了。”岑唯打了个呵欠说,他提前叫了车,但前面那条路堵车了,司机一时半会开不过来。
宁桑觉得这个理由不错,打算等下0920要视频,就和他说自己要睡觉。
至于手机连麦挂在那里,宁桑想干什么,是宁桑自己的事。
“那里在做什么?”岑唯忽然注意到某个方向,和宁桑提了一句。
宁桑跟着看过去,看到了包围成小圈的人群。
问题很快得到解答,这群人往他们这边移动了过来,
人群开了个口子,里面的一个人举着相机,另一人正对着相机说话。
“拍视频的。”岑唯想和宁桑离开,但他跟司机约好的地点就在店前,不好随便走动。
打算返回火锅店时,那举着相机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把相机对准过来。
两人都长得好看,被注意到再正常不过。
宁桑很讨厌这种路边随便拍视频的,现在这个节骨眼更不想被拍。
口罩刚才在火锅店里沾到了油,已经丢掉了,宁桑偏过头,头也不回要往店里走。
“诶诶诶,那边的美女……帅哥们!不要走!”
摄影师的搭档反应速度也很快,直接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拍视频。”岑唯挡住了宁桑,很严肃地说。
好看的路人不常见,这两人很坚持:“我们不是拍那种搞怪视频的,就是普通的采访。”
走近后岑唯才发现这人他认识,是个同城小有名气的博主,拍的视频虽然看上去正常,但岑唯一看就知道,他经常为了节目效果乱剪辑。
“不拍。”岑唯的语气也不好了。
他还没忘记那天宁桑被拍后,评论有多少人说了难听的话。
为此岑唯一直有点自责,要是他不带宁桑去凑热闹,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一出了。
拍视频的两人嗓门都大,很快就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大家见到扛着相机的,都很好奇地凑近围观。
火锅店门口的路也被堵住了。
与此同时,岑唯的手机响起来,是司机到了,问他们人在哪。
岑唯松了口气,他喊着不好意思,要人群给他们让条路。
“咦,你是那个……”男人指着岑唯的脸,语气激动了些。
“烦不烦啊!”一直低头闷着声的宁桑突然骂了一声。
他声音软,大声骂人也没什么威胁力,但足够叫人注意到他了。
宁桑的金发太好认,博主当场就叫出了他的网名:“是你吧?我记得你账号被封了,是有什么内幕吗?可以通过我们爆料的!”
眼看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宁桑深吸一口气,思考揍这人一顿的可行性。
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充分的认知,他还真没法跟这两个壮汉打一顿。
混乱中,人群也有人认出了他们,窃窃私语着。
宁桑听到了徐骁的名字,听到了有人在说他脾气不好,直播的时候很能装。
四周声音明明很噪杂,这些话却准确地进到宁桑的耳朵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让他们拍了能怎么样呢?
宁桑想。
说几句徐骁的坏话,等他们发出去后,徐骁难不成还会让人线下来追杀他不成?
这个冲动的念头只在宁桑脑内存在了几秒。
他的生活不能有再多的变化。
他不知道0920会不会因为某个契机,就不再给他打钱。
宁桑必须得老实听话,小的事情上叛逆,也不能影响总体上的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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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骁今天下午有个杂志的采访,因为晚上不用给人做饭,干脆就和工作人员一块吃了。
现在助理开着保姆车,要先送徐骁回家。
“咦,前面怎么了?”
这条路有点堵,助理放慢了车速,眼睛也好奇地东张西望。
徐骁对外界发生的事不太感兴趣,但冥冥之中好像有直觉提醒他,让他抬起了眼。
窗外那张熟悉的脸,就这样撞进了眼中。
“下去看看。”徐骁马上和助理说,他看着相机,很快理清楚情况,“应该是有人强行拍视频,或者是记者。”
助理平常也是有关注自家艺人的,马上就认出了宁桑:“这不是那个……”
“让你去帮忙你就去。”徐骁有点不耐烦,他看宁桑都快哭了。
但他现在下去,只会给场面添乱。
“可以把人带上车。”徐骁又补充了句。
助理拿着高额工资,还是很懂事的,没有再废话,直接把车停到路边,开车门下去了。
“干嘛呢干嘛呢,我报警了啊!”助理小张一挤进人群,就用手掌按住了相机,同时喊了起来。
小张看向了岑唯,随口胡诌了个名字:“不是约好了吗?一直没看你们过去,还以为放我鸽子呢!”
拿相机的人没有防备,被小张一推,踉跄了几步,后面的人群见要打起来了,不想被牵连的人已经走了。
人疏散了不少,小张趁这个时候,揽住岑唯的肩膀,带他往车那边走。
岑唯拉着宁桑的手腕:“谢谢你,等下到路口分头走就行。”
这人是出手相助了没错,但岑唯完全不认识对方,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伙人的托呢?
“我哥有事找你们。”小张手上的劲没有松。
这话一出,岑唯感觉更不好了。
一直没吭声的宁桑,在这时看向了小张:“你是徐骁的助理。”
小张突然被点出身份,愣了愣。
他经常跟在徐骁身边,有粉丝记住他的脸也正常,但除了资深粉以外,一般是记不住的。
毕竟他长了张大众脸。
“徐骁?”岑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上车你们就知道了。”小张硬着头皮说。
“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宁桑笑了声。
小张刷到过宁桑骂徐骁的视频,对他本来就没太好的印象:“我这是路过好心相助,好吗?”
“可能是为了等下能把我们带到车上,再偷偷找个地方杀人抛尸。”
宁桑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有停。
岑唯叫的网约车司机高峰期等不到人,早把订单取消了。
后面那两人还盯着他们,有再追上来的架势。
徐骁这车是不想上,也得上。
宁桑表面冷着脸,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飞快。
他经常看徐骁的视频,但也说不上对这人很了解。
徐骁上杂志采访,讲的基本也是拍戏的事,他极少在工作场合透露私生活。
以前宁桑觉得徐骁对很多事情其实不太上心,也不在乎,但在账号被封后,他又想这人说不定睚眦必报得很。
车到了,小张拉开了后座的门。
徐骁就坐在第二排,手里拿着平板,并没有看他们。
岑唯有点尴尬,他还是第一次离大明星这么近。
比起那天在活动现场看到的,私底下的徐骁看上去要不好相处得多。
保姆车后面有两排座椅,岑唯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本来想让宁桑坐过来,但宁桑直接坐到了徐骁隔壁的位置。
“你找我们干嘛?”他直接问。
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很尖锐,就像是奔着吵架去的。
“我只是路过帮忙。”徐骁依旧没抬眼。
宁桑看着他手里的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不知道是不是剧本。
车里这么暗也不怕给眼睛看近视。
装货!
“哦,那麻烦您在前面放我们下车。”宁桑没好气地说。
徐骁听到这句,终于关掉了手里的平板,光源消失,车里变得昏暗。
街上灯火通明,各色的光透过车窗,给徐骁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宁桑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呼吸都开始不畅,他不得不转开了视线,同时掐住了手心,想让自己清醒些。
“手松开,不要掐自己。”
男人平静道。
熟悉的语气让宁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