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用了将近十分钟，宁桑才完整地说了出来。
后面还有九遍，而十分钟早超过宁桑的极限，丝带的存在感变得强烈。
他想偷偷扯掉丝带，可惜一有动作，0920就会出声制止他。
让宁桑不得不去确认，镜头只能拍到他的脸。
他控制着不做出奇怪的表情，只是眼尾和脸颊的红藏都藏不住，宁桑看了会就不想看了，他垂着视线，盯着发白的床单。
“我错了……我不该咬自己的手……”宁桑颠三倒四地说着，“以后不会了……哥哥……”
0920帮他记着数，宁桑到后面连男人说可以解开丝带都听不见了，他意识涣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抛进了滚烫的热水中浮沉。
宁桑过了几分钟，才发现玩具停下了。
他抖着手去解开丝带，但想象中的畅快却没有到底，宁桑焦急地去向0920求助：“哥、哥哥……我难受……”
“放松，没事的，揉下肚子。”
宁桑照着0920说的做，在外力的作用下，他体验了从未感受过的长时间空白。
被延长到这种程度，宁桑已经分不清是快乐还是折磨了，眼泪没怎么打转，就从他的眼眶里一颗一颗往外滑落。
0920在耳边哄着他，宁桑把手机镜头朝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都是他自己的味道。
宁桑心脏跳得很快，他像台使用过度，没法继续运行的机器，暂时没法对外界的任何话有反应。
在被闷到缺氧之前，宁桑掀开了被子，他拿起手机：“我挂了。”
“等一下。”0920没让他直接挂断，“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宁桑现在有点生不起气，何况他说话声音都含糊，发火可能听起来都像撒娇。
但宁桑也回答不了0920的问题，他自己都不清楚生气的原因。
“我困了。”宁桑说。
“先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出门？”
“……嗯。”
第二天一早被岑唯叫醒时，宁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徐骁领奖。
“你没睡好吗？”岑唯已经换好衣服，收拾整齐行李了，他站在玄关看着宁桑。
“睡好了。”宁桑昨天虽然磨蹭了很久才收拾床单，但还是十二点前睡的，八个小时，怎么也够了。
只是和上次的神清气爽不同，这回他心里憋着的事并没有借此完全发泄，宁桑整个人都很郁闷。
上了飞机后，他也没有很好地补觉。
所以一到酒店，宁桑就往床上一躺，开始补时差。
岑唯安静收拾着行李，又对着睡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的宁桑拍了张照。
拍完才把被子掀开一点，让宁桑透气。
岑唯不是觉多的人，也不怎么累，见宁桑没有要醒的迹象，他出了酒店，想在周边逛逛，顺便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待会带宁桑下来吃。
这一逛让他直接碰到了个眼熟的人。
“你是徐骁的助理？”岑唯主动和小张搭了话。
小张正在冰淇凌车前，手里拿着个大冰淇淋，看到岑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谁：“徐哥那个黑粉的朋友。”
岑唯听到这个莫名长的前缀，有些想笑。
他正好也想吃冰淇凌，就站到小张旁边排队。
“徐骁吃冰淇凌？”岑唯有点意外地问了句。
“不吃，这个是我的。”小张指了指老板手里做到一半的冰淇凌，“那个是纪洽姐的。”
见岑唯不解，小张又补充道：“徐哥的表妹，业内知名公关工作室的老板。”
“哦，我不认识。”岑唯看小张的两个冰淇凌都做好了，买了一个普通的香草甜筒。
他和小张没什么好说的，对徐骁是否得奖也并不关心，这么聊过后，本来打算走，但想起了什么，又拦住了小张：“有空聊聊吗？”
小张应该是不想和他聊天的，不过还是点了头，让岑唯等一会，然后往一辆车边跑。
片刻后，他拿着自己的冰淇凌回来了。
岑唯看着开走的车：“不要紧吗？”
“我等会坐地铁回去。”小张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开始吃冰淇凌。
岑唯摸不准小张的性格，从仅有的交流来看，大概是个出社会没多久的，大大咧咧的男生。
和他绕圈子，他未必能听懂。
“你老板是怎么看我们家宁桑的？”岑唯直接问了。
“啊？”小张眼神有点躲闪，好像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从岑唯的角度看，宁桑算“得罪”了徐骁，但徐骁似乎并不讨厌宁桑。
除了疑似封了宁桑直播间这件事，平常宁桑偶尔提起徐骁，都是影帝对他有些越界的亲密举动。
“他是不是喜欢小宁？”岑唯敏锐道。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小张被岑唯一句话吓得冰淇凌差点掉了，他咬了口冰淇凌压惊。
岑唯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
“你和那个小金毛的关系很好吗？”小张用问题堵住了问题。
“金……不要当他面这样叫他，他会生气。”
“这点情商我还是有的。”小张摆摆手。
“小宁年纪小，心思又比较重，如果徐骁真有点什么想法，最好跟他说清楚，而不是做些似是而非的行为。”岑唯语气认真道，“麻烦你转告一下。”
小张可能没想到岑唯会这么严肃，他呆了一会：“可是我哥也没做什么啊，我感觉他在剧组可照顾小金毛了。”
“怎么照顾的？”
“给他送伞叫车，还经常让他上车休息。”小张细数起来，“别的群演可没这个待遇啊。我哥的车不会随便让人上的。”
岑唯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车上是密闭空间，徐骁比宁桑大了不只两三岁，要用身份压着宁桑做些什么，可不是一般容易。
宁桑还很容易害羞，真发生了什么大概也不会说。
岑唯决定等会回去，也拷问一遍宁桑。
“所以他是想追喂，于小衍小宁？”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助理。”小张实话实说，“不过我以前是没见过徐哥对其他人这样上心。”
手上的冰淇凌吃完了，岑唯整理了一下得到的信息，在走之前又问了个问题：“徐骁要结婚，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结婚？”小张看起来比岑唯还茫然，“又是哪个营销号在造谣？”
“他不是去相亲了吗？”
“没有啊，徐哥说他不相亲，是他家那边……”小张说到这里，可能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草草做了个总结，“总之他不结婚的。”
“徐骁年纪也不小了。”
“说什么呢，徐哥看起来难道很老吗？”
“他要是有结婚打算的话，就不要来招惹小宁。”
岑唯说完这句，把甜筒纸丢进垃圾桶，往酒店方向走。
小张看了看酒店的大门，挠着脑袋，想起自己还没问岑唯来这里做什么。
他要是来了，那、那宁桑不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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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桑这一觉睡得很久，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颁奖礼在今晚，还有二十四小时不到。
宁桑看过其他提名的电影，他知道只要评审眼睛不瞎，奖大概率会到徐骁手上。
正因为清楚这点，宁桑更不爽了。
“去吃早饭吧，消消气。”岑唯说。
“没生气。”
“是吗？”岑唯伸出食指，要戳他的脸，被宁桑躲过了。
“一想到徐骁要再拿一个影帝，就火大。”宁桑干脆说了实话。
岑唯笑了起来：“说不定他拿不到呢。”
“怎么可能！”宁桑下意识反驳出声。
说完后他又慌忙地给话打补丁：“是这次入围的电影都不怎么样。”
“是是是，所以你要吃饭了吗？”
宁桑是饿了，他洗漱过后，跟在岑唯身后出了酒店。
余光注意着岑唯的背影不跟丢，其余注意力宁桑放在了手机上。
0920在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适应好时差。
宁桑找了个表情包回过去。
白色的小狗乖巧坐着，脑袋往下点。
宁桑盯着表情包看了会，又动动手想要撤回。
他决定以后都不给0920发可爱的表情包了。
这人不配。
“小宁，看路。”岑唯在要过马路时，伸手挡在了宁桑面前。
宁桑停下了脚步：“我看着呢。”
“在和老板聊天？”岑唯随意地问。
宁桑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我问你个问题啊，你如果生气了可以打我，但不要打太用力。”岑唯犹豫着开了口。
“会让我生气的问题可以不问。”宁桑板着脸，他不是很想面对岑唯的询问。
“你对这个老板，和对徐骁的感情差不多吗？”
“什么叫感情？没有感情！”宁桑压着音量炸毛。
过了马路后，岑唯带宁桑进了一家餐馆，两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是一样的吗？”岑唯好像很在意答案，他坚持追问。
“他们都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会一样？”宁桑别扭道。
“哪里不一样？”
“徐骁更讨厌点。”宁桑闷声道。
“好吧，我不问你了。”岑唯翻开了菜单，“随便叫几道？也看不懂这些菜都是什么。”
宁桑接过了菜单，按着他和岑唯的口味点了几道。
“你来过B国玩吗？”岑唯笑眯眯地问。
“嗯，以前和父母来旅游。”宁桑说。
他很少在岑唯面前主动提起父母，但身处异国，宁桑忽然记起了很多和父母的回忆。
这让他很想找个人倾诉。
岑唯没有说话，像在给宁桑留时间。
宁桑在心里数着秒，想要是菜马上端上来，他就不讲了。
这家餐馆的效率奇慢，宁桑还给自己延长了一分钟，都没有等到菜上桌。
“十五岁的暑假，他们带我在这里玩了一周。”宁桑说，“还拍了不少照片。”
“你手机里有吗？我想看看。”岑唯没有马上问他父母的事，让宁桑松了口气。
宁桑打开手机，在里面找出了当年留下的几张照片。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用相机拍的，直接洗出来放进了相册里。
宁桑手机里的照片并不多，且都拍得随意。
但这张他举着手机自拍的照片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背景恰好还有只海鸥。
“它是在看你妈妈手里的食物吧。”岑唯指着那只海鸥，笑着问。
“也不一定，我妈妈一直挺吸引小动物的。”宁桑说，“有时候手里没吃的都能引来好多流浪猫围着。”
“她……”
“他们去世前，还说想在店里养一只小猫的。”宁桑的语气变得低落。
服务生来上菜了，宁桑却没有止住话头。
他看着窗外温和的阳光，有些愣：“为什么死的是他们呢？”
“小宁，你爸妈一定很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岑唯说。
“我这样算好好生活吗？”宁桑很饿，但他没有动筷。
每次接触到和过去有关的事务时，他总会控制不住想起父母。
继而想到父母现在怎么样，是不是等他等得有点急。
“你好好吃饭，他们就会很开心了。”岑唯轻轻地拍了下宁桑放在桌上的手。
“不要碰我。”宁桑条件反射收回手。
“吃饭吧。”岑唯笑笑。
宁桑没怎么把岑唯的话听进去，只是和别人主动说起父母，叫他有些不适应。
他不该这么做的。
宁桑的反省直到傍晚，和岑唯进了场。
大家穿得都挺正式，宁桑和岑唯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实在没忍住问：“你的票哪里弄来的？”
“有个经常看我视频的姐姐，恰好在业内工作。”岑唯说。
宁桑马上扭头看他。
“你放心，姐姐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岑唯笑了起来，“她平常都在和我交流护肤，偶尔才会问点兴趣爱好。那天聊到徐骁，她就问我有没有兴趣过来。”
宁桑看过岑唯后台和各种人的聊天记录，知道岑唯不是在说谎。
他松了口气，又想，当初给他直播间大额打赏的，要是也是这种观众，该有多好？
而不是0920那个说着为他好，实际只知道欺负他的死变态！
典礼还没开始，四周的人都在互相寒暄，宁桑低头拿出了手机。
0920今天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催他运动喝牛奶。
宁桑理智上清楚这是因为他报备了出门，但还是很不爽。
0920好像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他会不会去看别的主播，或者找别人私聊？
宁桑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又非常没理由。
他根本没有能管0920的身份，就算0920和他说过没别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的。
不回他，也可能是这人真的在忙，比如公司加班，又比如……
宁桑按灭了手机屏幕，他看向了眼前的荧幕。
徐骁比0920更讨厌，如果不是徐家害他们破产，父母根本不会去开店，更不会出事。
宁桑胸口起伏几下，他想开口和岑唯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话到嘴边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宁桑还没来得及去确认，台下的光线完全暗下，主持人上台了。
手机屏幕的光，在这种情况下会很刺眼，宁桑并不想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也不想影响颁奖礼的进行。
主持人讲的是英文，宁桑基本能听懂，就是听得有些犯困。
他虽然爱看电影，但其实不太爱看各种奖项的颁奖现场。
要是最后结果和宁桑想的不一样，他会很生气。
在宁桑的世界里，他的标准就是最好的，这源自于父母对他的大量肯定。
总之今晚获奖的要不是徐骁，宁桑真会上微博骂主办方。
当然，骂的时候会连着徐骁也骂几句。
哼。
宁桑在心里不屑着。
与此同时，正坐在第一排的徐骁，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敲了敲腕表。
如果他没猜错，他的小主播现在正坐在后面，和他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徐骁没有提前拿到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晚奖项会花落谁家。
但他想做的事，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跟着来的纪洽说他疯了，徐骁倒不这么认为。
“你等着挂在热搜三天三夜吧！”纪洽说这话的时候叉着腰，她没有和廖姐一样劝徐骁，大概是很清楚，徐骁决定的事，没有那么容易更改。
“我不是很在意热搜。”徐骁说，“只要不牵连到他。”
纪洽实在没忍住：“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今天应该也来了。”
半小时前，徐骁这么说完，纪洽自从落座后，就一直借故站起，东张西望着。
观察了没多久，纪洽就发现了在场的可疑人物。
联想之前和徐骁有关的几条热搜，凭她做公关的敏感度，几乎不费什么心思，纪洽就想明白了。
她特意到徐骁面前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徐骁想宁桑大概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爱上热搜。
如果他想追求宁桑，第一步就应该是脱离这个引人瞩目的身份。
以及，放弃一份已经做出成就的事业，或许能让宁桑开心点。
徐骁目前能补偿他的，只有这个了。
流程进行得很快，剧组拿了不少奖项，徐骁跟着鼓掌，面上是真心的祝贺。
到宣布最佳主演，他脸色平淡，摄像机怼到他旁边了，观众也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岑唯跟宁桑说着悄悄话。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当看热闹就好了。”
宁桑说是这么说，手心却沁出了汗水。
在全场掌声响起后，宁桑才回过神看向屏幕，那里播放着徐骁在戏里的高光部分。
“小宁！”岑唯摇晃着宁桑的手臂，仿佛他一瞬间成了徐骁的粉丝。
宁桑目光紧盯着走上台领奖的男人，没有被四周的兴奋传染。
徐骁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袖子下隐约能看见腕表，他很自然地接过奖杯，面朝着台下，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宁桑有些恍惚。
徐骁……是不是在看他？
观众席的人经常会有这种错觉，宁桑以前在微博刷到粉丝有类似的幻想，还经常觉得他们想太多。
到了自己身上，宁桑看着聚光灯下的人，想原来幻觉会这么真实。
真实到好像徐骁提前知道了他会在场，又和他关系很好，所以才在拿到奖的第一时间，笑着看向他。
“今天能拿到这个奖项，我要感谢的人有很多。”徐骁用了很常规的一句话做了开场白。
他表达了几句对导演和剧组的感谢，对于徐骁来说，他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宁桑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反常。
镜头从鼓掌的导演，转移回台上时，徐骁垂了下眸，再抬起眼。
他眼底一片清明：“借这个场合，我还有一件要宣布的事。”
台下熟悉徐骁的人，都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猜测，宁桑脑内也有那个想法。
在这种地方，公开恋情或宣布结婚，是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
宁桑掐住了手心，想起某个人叫他不要伤害自己的话，宁桑的手一松。
岑唯对徐骁的八卦不感兴趣，他转头看着宁桑。
宁桑咬着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应激前期的小动物。
要是徐骁说了点什么刺激到他的话，他能原地炸毛。
岑唯不太了解怎么给动物顺毛，但他会看情况将宁桑带离现场。
“最近我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成为演员。”徐骁说，“能站在这里说这些，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比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幸运。”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对劲。
宁桑稍稍张开了嘴，愣神看着台上。
“演戏是体验他人的人生，演过这么多角色，我偶尔也会思考，我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不……”宁桑嘴边漏出一个音节，这声音迅速被淹没在接下来场上的议论中。
“等进行到一半的戏拍完，为演艺生涯画上句点后，我会彻底退出演艺圈。”徐骁用这句话做了结尾，“很感谢这么多年，大家对我的照顾。”
他鞠了个躬，带着奖杯下了台。
主持人明显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很快将话接了过去。
宁桑还没回过神，视线追随着徐骁，一直到他落座看不见。
“他说什么？”宁桑僵硬地扭头，去和岑唯确认。
“小宁，”岑唯看出了宁桑在抗拒，他迅速找准了说辞，“说不定只是一种炒作手段而已。”
“炒作？”
“对，你别想太多。”
“谁想了！”宁桑差点压不住音量，“我根本不关心他怎么样！”
现在台下还保持着嘈杂，也有不少人拿出了手机，宁桑急需让自己情绪镇定下来。
他打开了手机，想看0920在开场前，给自己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