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宁桑按住聊天框,手指放在那半天,却不知道能输入什么。
也在B国是什么意思?出差吗?
宁桑不敢细想,他把屏幕按灭。
主演奖项颁完后,流程很快走到了最后,不一会就散场了。
宁桑看向了徐骁坐着的方向。
男人起身,直直地朝他望了过来。
宁桑很想上前问他为什么,但剧组的人围到了徐骁旁边,隔开了两人的视线,宁桑只能转身,和岑唯离开了现场。
岑唯没有直接带宁桑回酒店,而是在路边找了家小店,进去点了两杯果酒。
宁桑一言不发地喝了半杯,然后打开手机,沉默地刷起了微博。
微博不是一般地卡顿,宁桑刷新了好几次,才刷出内容。
徐骁发言的视频已经被迅速剪出来,各大营销号都在发,粉丝震惊哭泣着,路人也跟着热火朝天地讨论。
一个没有黑点,事业顺利,还刚拿了影帝的年轻演员,在这个节骨眼宣布退圈,实在有太多可以讨论的地方了。
【虽然这样揣测不好,但他是不是得绝症了啊?】
【可能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吧,听说他最近在和某集团千金约会。】
【根本没有人拍到约会照片,有些人就硬造谣吧!】
【今天真的不是愚人节吗?我不相信!】
宁桑浏览着这些评论,看没一会,微博又崩了。
徐骁这回扔下的实在算得上重磅炸弹。
宁桑连着喝了好几口酒,要再去拿杯子时摸了个空。
“喝这点当助眠已经够了。”岑唯把空杯子放到一边。
宁桑起身要去点单,被岑唯拉着坐下。
“小宁!”
“我是想他退圈,但是,但是……”宁桑描述不了此刻的心情,徐骁这个决定太突然了。
岑唯不想看宁桑这么混乱下去,他把话说开了:“你是想看他幸福,还是不幸?”
“我……”
“如果是前者,他家大业大,当演员赚了不少钱,退圈也能过好日子。”岑唯说。
宁桑皱着眉,显然很不满意这个未来。
“后者的话,你可以想他大概是得了什么病,没法再演戏?”
宁桑瞪大眼睛:“现在什么病治不好?他年纪又不大!”
“小宁,你不想他退圈,对吗?”
宁桑没法再给出否定的答案。
岑唯没有再说话,宁桑也没继续看手机,桌上还有一盘水果,宁桑拿了块苹果咬着。
苹果很酸,宁桑咬着咬着,眼眶就泛起了热。
“不好吃。”他嘟囔地说了句,话音刚落,眼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那就不吃了。”岑唯把果盘也拿开了。
宁桑干脆趴在了桌子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岑唯陪他安静地待了半小时,才开口要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宁桑看了眼手机上还没回复的消息。
沈佳然和晴晴都给他发了徐骁的视频,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问我干什么?
宁桑有点不爽,他看起来和徐骁很熟吗?
这人在想什么,宁桑明明完全不知道。
他没心情回复,戳着戳着,又点开了和0920的聊天框。
本来今天宁桑是打算找个时间,给男人打电话,得出他和徐骁不是一个人的结论。
但徐骁一个消息把宁桑砸得发懵,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说是忘了,在看到0920那条消息时,宁桑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好像已经发生了。
“我要自己开间房住。”进酒店大堂里后,宁桑和岑唯说。
“半夜不要跑出去,很危险。”岑唯没有问他理由,只是叮嘱道。
宁桑把自己的行李拿进了隔壁房间,应了岑唯几句,关上了门。
他没给自己太多缓冲的时间,直接拨通了0920的电话。
铃声每响一声,宁桑就觉得手心多了点汗,他快连手机都拿不住了。
电话响了一分钟,没有被接起,宁桑按了挂断,不再继续听烦人的铃声。
他扑上床,用枕头闷着脸。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是和他一个时差吗?
难道是在忙?
宁桑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0920把电话打回来了。
“喂。”
宁桑先开了口。
“有事情要找我吗?”
男人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还是很低沉冷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宁桑的错觉,今天的0920说话似乎很温和。
“你来B国干什么?”
宁桑问他。
他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控制不住想把手机拿远。
“工作。”男人说。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宁桑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扯住枕头的一个角,捏在手里揉搓。
“你猜猜看?”
“我不猜。”
男人没有主动再提见面的事,宁桑也不想说。
他忽然坐起了身,去打开了房间内的冰箱。
冰箱里放着几罐啤酒。
宁桑随手拿了一罐,单手开了易拉罐。
“在喝什么?”
“没有。”
宁桑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开免提。
“不听话。”
男人这句说起来不像是责备,听着还有几分温柔,但宁桑条件反射地腿有些发抖。
他坐到了床尾,手里还紧紧握着冰凉的啤酒罐。
仿佛这是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
“你要罚我吗?”
宁桑问过很多次0920这个问题,今天问的时候语气却很不同。
没有什么害羞,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淡地问了个问题。
“不罚你,”男人说,“说实话。”
“我在喝酒。”宁桑有点得意地说,还挑衅地立马喝了口。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很令人沉迷,但刚入喉时的苦味,宁桑还是很难习惯。
他嗜甜惯了,很难适应吃苦。
“心情不好?”
“嗯,特别不好。”
宁桑看了眼啤酒罐的包装。
这酒度数也不高,他怎么好像有点醉了?
“因为徐骁吗?”
宁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那么讨厌他,他退圈了,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要你管。”
宁桑讨厌这个问题,岑唯问他,0920也问他,是不是他最好开个直播,给大家解释自己的反常?
那边0920安静了片刻:“那他拿了影帝,你开心吗?”
“不开心。”宁桑回答得很确定。
徐骁过得好,他有什么好开心的,何况这个影帝,他不拿才奇怪呢。
宁桑连灌了好几口酒,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回酒店前,自己已经喝过一杯果酒了。
我的酒量有这么差吗?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宁桑恍惚地抿了抿唇。
“不要喝太多,会头疼。”
“你不是我爹,管不了我。”
宁桑想从0920口里得到确定的答案,可又不敢问出口,他这口闷酒越喝越生气。
喝完一罐后,宁桑去开了第二罐。
“不能喝了。”男人说。
“就喝。”
宁桑几乎是把怒气撒在了0920身上,他嘴不停地道:“你那么喜欢管人,怎么不去当老师啊?”
“别的人都没有你可爱,也没有你这么不省心。”
宁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几乎没有人说过他不省心。
他在父母那里永远是完美的儿子,因为成绩好不惹事,老师也会夸奖他。
为什么到了0920嘴里,他就成了不省心的人?
委屈催着宁桑的眼泪往外涌:“你闭嘴!”
“回酒店了吗?”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上门啊,你想都别想!”宁桑气鼓鼓地把啤酒放到桌上,因为用了点力,酒液溅出来了不少。
“你有事情想问的话,可以直接问,不要一个人乱猜。”
宁桑听着男人的话,忽地笑了声:“你说你不喜欢别人,可我觉得你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急。”
“我很着急,”男人直接道,“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不要,不可以,不行。”宁桑将自己摔到了床上,再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讨厌你。”
他一哭起来就很难停下,现在说话满满的鼻音,听上去跟在撒娇一样。
“你不想见面的话,我不会逼你。”男人说,“但生日礼物可以送给你吗?”
“拿了你的礼物,你等下告我敲诈怎么办?”宁桑说话已经不太讲逻辑了。
好像只要让男人不爽,就是他的胜利。
目前来看,宁桑还远远做不到这件事。
他很多时候会看不爽徐骁,是因为对徐骁太在意。
那0920肯定是不在乎他,所以才无所谓宁桑的态度。
宁桑在脑内完成了逻辑替换,他拍了拍床板:“你不喜欢我。”
“……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谁稀罕你的喜欢啊!”
宁桑眼眶发热,他摸了下脸颊,发现他竟然还在流眼泪。
他看着湿润的手心,不乐意道:“我为什么总是哭啊……”
男人在那边很轻地喊了他一声:“小哭包。”
“不许给我取外号!”宁桑踢了踢被子,但因为刚才将自己缠得太紧,怎么踢都踢不开,闹出了一额头的汗,他更委屈了,“连被子也欺负我!”
“是被子不好。”男人说,“慢慢来。”
“被子不好,你也不好。”宁桑看眼前的事物已经有点模糊了。
“是,我很讨厌。”
“不仅讨厌,还变态。”宁桑开始控诉0920。
“我都做什么了?”男人那边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宁桑听不太真切。
“你让我穿奇怪的衣服,还、还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宁桑一件一件数着0920的过错,“还让我学小狗叫,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没有把你当小狗。”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听起来你还挺想当小狗的。”
“我不想!!”
宁桑开始说胡话了,他把0920迄今为止做过的过分事,一件一件都拿出来抱怨。
抱怨到后面,他想起玩具放在里面的感受,呼吸变得有些重。
这点身体的变化,让宁桑更加生气。
和0920认识前,他才不会这样,都是0920的错。
宁桑说得有点累了,他把刚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回身上,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徐骁为什么要退圈啊?他很讨厌演戏吗?”宁桑开始把真正让他烦闷的事往外倒,“还是说他上次从威亚摔下来,其实摔出毛病了?”
“可能只是想去做其他事。”耳边的声音回答他。
“回家继承家产吗?他爸不是还没死吗?”
男人似乎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回,他和家里关系不好。”
“真的吗?他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争家产,放着那么多钱,难道不要吗?”
“不要。”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宁桑鼓着脸颊,他有些口渴,又爬起来想拿啤酒。
耳边安静了一会:“你住在哪?”
宁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耳熟,他曾经这样上过某个人的当,让坏人登堂入室,进了他的房间。
不能说。
“不告诉你。”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我要一个人待着。”宁桑喝了口酒,酒没有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时那么冰了,宁桑皱眉放下,想去开罐新的。
“那你开视频好不好?”男人哄道。
宁桑只听清了“视频”两个字:“你又想让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做,你乖乖的就好。”
“就不乖。”
“不乖也可以,让我看着你。”0920说。
宁桑皱着眉,思考这个要求是否过分。
思考了半天,在他想出来之前,男人的视频通话已经打了过来。
宁桑按了接通:“小狗呢?”
“小狗不在家,改天再给你看它,带它出来跟你玩,好不好?”
“它会喜欢我吗?我没怎么和小动物玩过。”
“你很讨人喜欢,也会讨小动物喜欢的。”男人的语气很认真,“去洗把脸。”
“洗脸干嘛?”
“脸上都是泪痕。”
宁桑睁开眼睛:“很丑吗?”
“不会,只是有点可怜。”
“你才可怜。”
宁桑嘟囔着,没有再去找啤酒,他听着男人的话,往卫生间走去。
镜子里的自己怎么样,宁桑没法看清,他摸索着拧开了水龙头,直接用手捧了水,往脸上泼。
“水进眼睛里了。”宁桑跟手机那边的人抱怨。
“你右手边有一次性毛巾。”男人说。
宁桑摸到了毛巾,胡乱往脸上一抹。
“不舒服。”洗脸并没有让他变得清爽,宁桑恍惚想起他还没洗澡,“我要洗澡。”
“喝了酒不要洗澡。”0920说。
宁桑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手机淋到水,会变坏的。”
他往淋浴的地方走,找了个高处,将手机放了起来。
然后开始脱衣服。
-
酒店楼下的徐骁坐在车里,他看着屏幕里的人脱下了T恤,再去脱裤子。
不一会连内裤都脱下来了。
手机被放在了角落的架子上,角度刚好能看清宁桑的全身。
徐骁知道自己该出声提醒宁桑,但他没有出声。
宁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情绪也完全在徐骁的意料之外。
徐骁想他可能还是莽撞了。
可再慢慢温水炖青蛙,对宁桑好像更残忍。
徐骁不想再瞒着他。
屏幕里的人拧开了水龙头,好像调到了冷水,被水流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
“往右边拧。”徐骁说。
小孩很乖,照着他说的做,洗上了热水澡。
徐骁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被水淋着,有点担心:“架子上有沐浴露。”
宁桑这回也照着做了,他把小包装的沐浴露拆开,挤到手心里闻了闻:“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语气一本正经,像个小朋友。
徐骁忽然有点想笑:“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水果味的,我今晚吃了个苹果,好酸,不喜欢。”宁桑嘟着嘴说,“苹果也对我不好。”
“嗯,苹果特别讨厌。”
“这个味道闻起来和徐骁好像。”宁桑把沐浴露往自己身上抹,“都是木头的味道。”
“你讨厌这个味道,还是讨厌他的人?”
“都讨厌。”宁桑继续抱怨,“死变态也是这个味道。”
“以后换个果味的香水。”
“谁喷水果味的香水?徐骁吗?”宁桑抹沐浴露倒是很细致,每一处都抹到了,“好奇怪哦。”
“那你觉得什么味道适合他?”
宁桑听到问题,停下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会:“他一定要喷香水吗?”
“你不喜欢就不喷了。”
“我和他又不熟,他哪里会听我的。”
“会。”
宁桑似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会,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开了水流,冲掉身上的泡沫。
要徐骁说他对宁桑的身体毫无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宁桑的皮肤很细腻,身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除了后臀。
现在他用后背对着镜头,手一下一下往身上抹。
徐骁将车窗开了点缝隙,B国的气温不高,夜里外面很凉爽,徐骁借这点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人提醒,喝醉的宁桑可能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可以结束了。
水汽快把他的皮肤蒸到红透,他还在淋水。
“可以关了。”徐骁说,“擦下身体,到外面换睡衣。有带睡衣吗?”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当然知道出门要带睡衣。”如果不是宁桑反应明显迟钝,说的话也不对劲,就他这个流畅的口条,一般人很难看出他喝醉了。
也不知道他是对谁都这么怼,还是只针对自己。
被宁桑针对,好像也不是件会烦躁的事,徐骁笑了笑。
他看着宁桑听指挥地拿出睡衣,再把睡衣穿好,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看着有点眼熟。
徐骁送去给宁桑的每一件东西,他都有让卖家发照片给自己看。
他确定宁桑拿着的是个小玩具。
怎么出门还带这种东西?
徐骁想到上次宁桑出去玩,也是在包里带了玩具。
这种时候,他确实不太知道宁桑在想什么。
-
房间里的宁桑坐在床上,把手里的盒子拆开了。
他不记得自己把这种东西放进了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在?是不是死变态偷偷进了他房间,塞进去的?
宁桑按下了凸起的开关,东西忽然在他手中晃动起来,吓得他丢了出去。
“关掉,然后放好。”被宁桑从浴室里拿出来的手机,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你往我的包里放玩具,还说打视频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做那种事!”
“你不喜欢的话,就去关了收起来。”
宁桑躺上床,顺便够到了被他丢到床头的玩具,他按了好几下,都没有按准按钮。
“是不是我用了它才会停啊?”
宁桑进行着思考判断。
“……不是,手再往下一点。”
宁桑照着男人说的做,成功把玩具关掉了。
“好了,现在盖被子睡觉。”
“睡不着。”宁桑尝试都没尝试睡,他直接睁着眼睛答道。
“睡不着那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总在让我回答问题。”宁桑不爽地问。
他蹭着床单,好像哪哪都不舒服。
“要怎么才能睡觉?”0920又问了一个问题,但这回没等宁桑答道,他就给出了选择,“念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宁桑想起小时候自己睡不着,父母会一人拍他,一人讲童话哄着他睡。
他想了想:“没有人拍我。”
那边0920给不出解决方法,他笑了两声:“你不让我上去啊。”
“不要你上来。”宁桑闷声道。
0920开始讲故事了,他讲了什么,宁桑一句没听进去,但男人的声音很催眠,宁桑听着听着困意就涌了上来。
在睡着前,涣散的意识让他一股劲地把潜意识想的话往外道:“徐骁是个讨厌鬼。”
耳边低沉的男声安静了一瞬:“嗯。”
“老摸我的头,欺负我……”
“是,他欺负你。”
“我迟早要揍他一顿!”宁桑闭着眼,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手机被搁在枕头边,因为没有支撑,画面只能拍到天花板。
“想怎么揍?”
宁桑没有任何打人经验,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不连贯的思想,也没让他继续纠结,他继续碎碎念着:“岑唯在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喜欢那个死变态。”
这次没有人应他的话,宁桑有点不悦:“总是不理我,凭什么不理我。”
“我再也穿那些衣服给他看了!”宁桑委屈地囔囔道。
“以后不会不理你了。”男人的声音道,“一直陪在你身边。”
宁桑分析不了这句话,只是单纯地觉得是好事,他得到了满足,于是沉沉睡了过去。
-
宁桑是被拍门声吵醒的,太阳穴突突地疼,宁桑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往声音来源走去,想要先阻止敲门的人。
“小宁!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岑唯一见门开,就赶紧拉住了宁桑的手腕,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你手机都关机了!”
手机?
宁桑没有关机的习惯,会关机,只可能是没电了。
没电的原因只有一个,是使用过度。
比如跟某个人连麦睡觉时,宁桑的手机就经常把电耗光。
记忆一点点回笼,宁桑先想起的,是他睡觉前的胡言乱语。
“小宁,你没发烧吧?”岑唯大着胆子,伸手碰了下宁桑的脸颊,“好红。”
宁桑没有对他的接触做出反应,叫岑唯更担心了:“你是不是昨晚回来又喝酒了?”
桌上就摆着啤酒罐,岑唯皱眉看着,但他没在宁桑身上闻到酒味。
喝完还洗澡了?
“等、等一下。”
宁桑把岑唯推出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沿着门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满脑子的不可置信。
他都做了些什么?
喝酒骂人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了,他、他、他把手机带进了浴室,男人还指挥着他洗澡!
宁桑宁愿自己是烧糊涂了,做了场噩梦。
“小宁,今天的飞机很早,你得收拾了。”岑唯在门外大声说。
酒店的隔音一般,宁桑能听清。
他强撑着站起来,把昨晚脱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了行李箱里,还有那个玩具。
幸好,他没有玩给0920看。
这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大幸事,一直到上飞机,宁桑都没敢打开手机看一眼。
落地时天是黑的。
国内的时间现在还没过零点,没有到宁桑的生日。
宁桑已经遗忘了生日这茬,岑唯说要带他去买蛋糕时,他才怔愣着反应过来。
“之前帮你弄直播间的时候,看到你身份证了。”岑唯笑着说,“生日快乐,小宁。”
“谢谢,但我不过生日。”宁桑硬梆梆地说。
“蛋糕也不吃吗?”岑唯看他脸色还是不好,担忧道,“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我很好。”宿醉带来的头疼根本没消失,宁桑只想回到自己的屋里,扑道床上睡觉。
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在做梦。
徐骁没有退圈,他也没有给0920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岑唯看宁桑实在不舒服,也没继续坚持,直接打车回了公寓。
他看着宁桑进房间躺上床,才离开。
宁桑躺了会,根本没有睡意。
他够过床头的充电线,想了想,还是一狠心接上了。
手机刚开机,就嗡嗡震动了好几下,宁桑猛地把屏幕朝下盖住。
0920会和他说什么?
本来那人好像是要在生日当天和自己见面的,现在他回了家,男人可能还在B国。
但0920也是A市人,还知道宁桑家地址,要来堵他不是轻轻松松?
比起男人突然上门,只能慌乱应对,宁桑还是选择主动去面对现实。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出了事,只会手足无措的学生了。
宁桑想他经过了这么多,总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0920:你骂人的样子很可爱,真想当面听。
宁桑冷冷地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扔回了一旁。
听什么听?
这人才是真的受虐狂吧!
宁桑耳根发热,他不得不用手捂住。
脸上的温度没有那么容易下降,收到的消息也不会自己撤回。
宁桑在临近十二点时,还是拿起了手机,他给男人回了一个表情包。
回复完后,宁桑迅速切了App,顺手点开了微博。
微博依旧被徐骁退圈的消息刷屏,徐骁本人没有发任何的声明,让影迷粉丝都非常不安。
宁桑本来心情都快被醉后的意外占据了,看到他讨厌的几个大粉发的微博,对徐骁的不解又重新涌上心头。
在宁桑无声骂徐骁的时候,他刷新出了一条新的微博。
是张导发的,这位早就年过半百的导演,发了一条很长的微博,宁桑准确捕捉道了徐骁的名字。
博文从外面看只加载了一半,宁桑要点进去,仔细看后文时,屏幕弹出了来电显示。
手指一抖,宁桑按了接通。
“醒了吗?”
“……我已经回国了,你别乱打主意!”宁桑很想凶几句,但尾音都在发颤。
“这么巧,我也要登机了。”男人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喝醉了不记事。”宁桑眨着眼睛,他不管男人信不信,反正他不能承认。
他必须不记得!
不然这人就丢大发了!
“要我帮你回忆吗?”0920声音里带着很浓的笑意,宁桑听得耳朵痒。
“不要。”
“那不提了。”
男人这么爽快,宁桑反而很不适应。
怎么没利用自己喝酒的事来欺负他?
宁桑说不上来心里为什么会有失望,他抿着唇,不再开口。
“生日快乐。”男人忽然说。
宁桑愣了愣,他看向了房间里的闹钟,上面分针和秒针刚好擦过十二。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你是不是调查我了?”
宁桑屈起腿,把自己蜷缩起来。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是不会过这个生日的,要是运气好,能提前还完钱,或许可能到那边,跟父母一块过。
只有自己过生日,没半点意思,他根本也不可能开心得起来。
但现在听到0920和他说生日快乐,宁桑想起了刚才要给他买蛋糕的岑唯,还有晴晴那套颇具童心的玩具。
他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开心。
“是。”男人直接承认了。
宁桑不吭声。
“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我要和你说清楚。”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晚上见个面?”
“晚上”这个时间字眼,容易让宁桑联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他下意识反驳道:“不要晚上。”
“那下午?就这么说定了。”男人说完又问道,“电影院可以吗?”
宁桑脑内闪过了不少情侣在电影院乱来的帖子,他脸颊一热,想继续反驳。
“再休息一会,喝杯牛奶好睡觉。”男人直接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电话挂断了,宁桑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当然可以不去,然后火速搬家,躲到一个0920找不到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查自己的,但换个新地址,对方再厉害,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能找上来。
可宁桑没有半点去收拾东西的念头。
明明现在跑路随便去个酒店还来得及。
见一面吧。
一个声音在宁桑脑海里说。
他是想见0920这一面的,为了给那个不确定的问题回答,也为了不再继续纠结。
如果还想再和父母团聚,第一步就是斩断和0920的关系。
宁桑想要利落的结局。
决定见这一面后,宁桑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困意,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被起来到了衣柜前,开始挑出门要穿的衣服。
去见0920,随便打扮下就好了,最好折腾得不太好看,让男人看了就想走。
宁桑这么想着,还是拿出了上次和岑唯买的衣服。
他不想穿得太幼稚,最后选了一件清爽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
宁桑把床上的其他衣服挂回去,视线落到了那排裙子上。
要是穿裙子去和0920见面……
宁桑及时打住了想法,在家穿已经足够羞耻,怎么可能穿出门!
时间在纠结中流逝得很快,中午宁桑没有和0920直播吃午饭,也没有录视频发给他。
他没什么胃口,只下楼买了个三明治吃。
吃完时岑唯正好下楼来看他。
“我真没生病发烧,你不用把我的身体想那么脆弱。”宁桑面无表情看他。
“你要出门吗?”岑唯看到了宁桑床上铺着的衣服。
“嗯。”宁桑没有和岑唯撒谎。
“去哪?”
今天是宁桑的生日,他说自己不过生日,却要出门,岑唯这阵子就没见宁桑有和其他朋友亲戚联系过,他警觉地问。
宁桑想了想,要是0920真把他怎么样了,或许岑唯可以帮忙报警,就算来不及救他,也能抓个坏人。
“不行,我要一起去。”
岑唯听完后说。
宁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说没有动容是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他约在大白天,还是人流量多的商场,你别担心了。”
“那你每隔一小时就得发消息跟我说。”
岑唯叮嘱完才离开。
宁桑换了衣服,在屋内待了一会后,收到了0920发来的消息。
0920:去接你?
宁桑想和男人见面的时候来得越晚越好,他可能还需要一点心理建设,于是拒绝了。
他自己打车去了商场。
再慢吞吞坐了扶梯去了顶层。
暑期结束了,工作日的下午,电影院前的人八成不多。
宁桑这么想着,往里走了几步,发现他的预判失误了。
最近又没有大热片!哪来这么多人啊!
宁桑抬起头,看向柜台上方的宣传海报。
……因为剧组和主演得奖了,所以影院在重映获奖作品。
加上徐骁的退圈宣言,很多人估计怕这是最后一次能在荧幕上看徐骁,所以都抽空来了。
宁桑本来还想排队买桶爆米花的,等下尴尬能抱着吃,看着排队的架势,他打了退堂鼓。
0920不知道来了没,宁桑左顾右盼,没有见到符合他想象的人。
坐在旁边的位置等检票更煎熬,宁桑还是加入了队列。
他低头看着手机,0920在他说完不用接后,没有再给他发来消息,宁桑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N:我到了。
发完他跟着队列往前挪了挪,挪到一半,有双皮鞋闯入视线,宁桑皱着眉。
买个爆米花都要插队?
而且来逛个商场还穿皮鞋,哪来的中年人啊。
宁桑带着怒火,边开口边抬头:“叔叔,你插队了……”
话音戛然而止,宁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同时嗅到了爆米花焦糖味道下的木质香。
宁桑心跳得厉害,第一反应就是后退逃跑。
男人已经转过了身,戴着口罩帽子,口罩上方的眼睛非常眼熟。
宁桑还是没忍住退了一步,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没有人。
毕竟已经快开场了,掐点来的基本都等着检票,没有人会再来买爆米花。
视线里出现亮光,宁桑下意识看过去,在亮起的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
宁桑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了,他戴着金色的猫耳发箍,白皙颈脖上系着项圈,项圈底下还坠了个铃铛。
好像是某次做错事的惩罚,0920还叫他吐了舌头。
宁桑的第一反应是去挡住照片,他刚抬起手,手机就被男人收了起来,而动作太大,没站稳的宁桑,直直往男人怀里摔去。
今天徐骁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淡到整张脸埋进他胸口,也没有闻到太浓烈的气味。
“总是这么不小心。”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桑满脑子都是自己果然被骗了,从头到尾,戏耍他的人明明就是徐骁。
0920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提那些要求的?
是因为自己在直播间骂了徐骁,直播间跟着被封以后。
结合岑唯打探到的,直播间被封的原因,宁桑什么都明白了。
慌乱过后,他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前面的队伍已经空了,有人注意到他们,徐骁刮了下宁桑的脸颊:“先起来,等会慢慢和你解释。”
宁桑不想上热搜,他脚步虚浮地离远了几步。
徐骁拿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将大桶的爆米花塞进宁桑怀里,再领着宁桑往检票口走。
他们看的是另一场电影,最近上线的爱情片,还没开分,评价不好不坏。
主演是两个新晋流量,但影院内空无一人。
大家都去看徐骁电影的重映了。
宁桑坐下后,先放了颗爆米花到嘴里压惊。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宁桑怕一动脑,这段时间对着0920做过的事,就会占满他的脑海。
这些其实都被徐骁看到了?
那他在剧组看到自己,是不是也本着看笑话的心思?
宁桑麻木地咀嚼甜腻的爆米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哭了。”徐骁放好可乐,抬手抹去了宁桑的泪水。
宁桑差点应激喊出声,叫徐骁别碰他。
但放映厅里没人,不代表门口没工作人员,他这一喊,等下把人喊来了怎么办?
影帝退圈第二天,就和黑粉主播约会?
不用想都知道这条能在热搜挂多久。
宁桑咬着嘴唇,用恨恨的视线盯着徐骁。
徐骁还戴着口罩,但帽子摘下来了。
他今天穿得还算休闲,短衬衫搭西装裤。
原来这人也不是把正式西服焊在身上的。
宁桑分心想。
电影开始了,灯光暗了下来,徐骁托着宁桑的脸颊,拇指在他柔软的皮肤上摩挲:“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宁桑被摸得忍不住发颤,他握住徐骁的手腕,想要拉开他,但因为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这动作就变成了他在亲昵回应徐骁的抚摸。
“松手。”宁桑带着鼻音说。
“我想过先和你坦白,但那样你或许就不会来了。”徐骁低声说。
“那你现在让我过来,是要干什么!”宁桑瞪大眼睛。
他生气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胁,何况眼角还挂着泪珠。
“想好好和你道歉。”徐骁说。
“道歉就足够了?”宁桑呼吸急促了起来。
电影的声音很大,女主说着台词,宁桑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垂下视线,不想再看徐骁,可注意力依旧只能放在这个人身上。
“小柠檬。”
宁桑推了下他的胸口表示抗议。
“宝宝。”
男人换了个昵称,宁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不过从徐骁的反应来看,他这点力气大概连让徐骁感到疼都做不到。
“没有想你能直接原谅我。”徐骁的声音还是很低,他不再捧着宁桑的脸颊,而是拿了颗爆米花,放到宁桑嘴边,“但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什么机会?”宁桑开口的说话的瞬间,徐骁把爆米花推进了他的口中。
“唔……”口腔被焦糖的甜味填满,影院的爆米花没有偷工减料,每颗都炸得很饱满,宁桑嘴本来就小,他只能先咀嚼。
嚼碎了爆米花再咽下,宁桑笑了起来:“你不是最讨厌我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吗?”
“偶尔可以吃。”徐骁还把可乐吸管也放到了宁桑嘴边。
宁桑再怎么被娇惯着长大,父母和身边人也没将他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被这么喂东西,叫宁桑的羞耻感水涨船高,他很想问徐骁是不是故意的。
电影院不是个好的谈话场所,就算附近空无一人,但音响声音实在太大。
宁桑不想再说话了,他喝了口可乐,坐正对着屏幕发呆。
徐骁没有再来烦他,贴心地给了他整理思绪的时间。
不到两小时的电影结束得很快,宁桑一颗接一颗地吃着爆米花,基本没停过,灯开后他低下头,桶里的爆米花竟然只少了一半。
“好了,再吃会上火。”徐骁伸手,要收走他手里的桶。
“我就吃,你凭什么管我!”宁桑抱着桶不撒手。
其实宁桑已经吃腻了,爆米花太甜,喝可乐也压不住味道。
工作人员要进来收拾了,徐骁把帽子重新戴上,没有再继续跟宁桑抢爆米花。
“这里不适合说话,去我车上坐会?”
宁桑几次上徐骁的车都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他是疯了才会羊入虎口,主动跟着徐骁去密闭空间。
十分钟后,宁桑依旧抱着那桶爆米花,坐在了副驾上。
徐骁调着车内空调的温度:“会太冷吗?”
宁桑今天穿的还是长袖,他摇摇头。
爆米花此刻就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宁桑又含了颗在嘴里。
“生日快乐。”徐骁看着他,忽然开口。
宁桑愣了下,0920就是徐骁这件事,已经冲昏了他的大脑,他都快忘了今天被约出来的理由是他生日。
“死变态。”宁桑咽下了嘴里的爆米花,小声骂道,“还偷偷查我生日。”
“你很多事不和我说,我又实在很想知道。”徐骁指腹落在了宁桑脸侧的头发上,“这是我的错。”
“道歉就好了吗?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宁桑现在只想离开,然后拉黑这人的联系方式,永远不要再和他见面。
在那之前,他得抢过徐骁的手机,把里面自己的照片视频给删干净。
宁桑想到男人存了他那么多视频,还拿那种照片当屏保,泪腺就重新变得发达。
“不好奇你的生日礼物了吗?”
徐骁抽了张纸巾,帮宁桑把眼泪擦掉。
宁桑泪汪汪地看他,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删了……”
“我私信你,不是为了嘲笑你。”徐骁说,“存你的照片就更不是了。”
“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你喜欢我啊!”在隔音好的车里,宁桑没有再收着音量,他直接喊道。
尽管因为在哭,这一声喊得和撒娇别无二样。
“嗯。”徐骁很认真地应了,“喜欢你。”
宁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愣愣地看着徐骁。
“喜欢你,所以才想管你,想欺负你。”徐骁稍稍附身,靠近了宁桑。
宁桑顿时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他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徐骁要做什么。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谈、谈什么?”宁桑这句话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这和他想象的走向完全不同,徐骁的出现或许还有预料,但这句告白,宁桑从来没有想到过。
他想他应该觉得恶心。
谁稀罕徐骁的喜欢,凭什么说着喜欢就能欺负自己了?
可怦怦乱跳的心脏骗不了人。
“谈恋爱?”徐骁貌似很喜欢对宁桑动手动脚,他又刮了下宁桑的鼻尖。
绯色迅速从宁桑的耳后根蔓延到两颊,他眼尾也跟着红了。
看不出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
“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慢慢来,只是……”徐骁停顿了下,“我应该只做得到等待,没法看着你离开。”
徐骁这话说得令人火大,愤怒占据了上风,宁桑又出声怼了他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拒绝吗?”
“可以,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公寓。”徐骁说,“但你不要拉黑我。”
“你管不着我。”宁桑这么说着,气势却弱了下来。
“要看看礼物吗?”徐骁很轻地笑了声,顺手把宁桑鬓角的头发都撩到了他耳后。
又捏了捏宁桑小巧的耳垂。
这人的礼物,就没有正常过,宁桑下意识想把腿并起来:“不要。”
“说了不是奇怪的东西。”徐骁还是靠得离宁桑很近,他观察着宁桑的神色。
宁桑还在生气,但没有在电影院里那么气了。
这已经比徐骁预想地要好上许多。
小朋友实际上脾气没有那么暴躁。
“……你为什么要退圈?”宁桑发了会呆后,忽然问道。
“想听理由?”
“不说就算了,你退圈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宁桑闷声道。
“当初去做演员,是发现演戏还挺有意思的。”徐骁说,“现在不当演员,是因为找到了更喜欢的存在。”
宁桑不愿意多想,可他刚刚才从徐骁嘴里听到了“喜欢”这个字眼。
徐骁没有给他继续纠结的时间:“演员太忙了,作息也不好,不方便我追人。”
“追谁?”宁桑的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你觉得呢?”徐骁伸手从后座拿了个袋子,换掉爆米花桶,放在了宁桑的腿上,“拆开看看。”
宁桑攥着礼物袋,还在消化着徐骁的话:“你不要逗我玩。”
“没有逗你。”徐骁说。
“为什么?”宁桑只问了一半,但徐骁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
宁桑不知道该先怼他不许叫小孩,还是问既然讨人喜欢,那为什么他一开始会觉得0920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在看他笑话。
“我可是骂了你。”宁桑没有去拆礼物,他把袋子口攥得很紧,“你还觉得我讨人喜欢?”
“嗯。”
“果然是变态。”宁桑又开始哭了。
徐骁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车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舒服,宁桑出国几天,又喝了酒,现在作息变得混乱,他听着徐骁的呼吸声,竟然生出了困意。
在眼睛闭上之前,宁桑掐了把自己的腿。
他这下没掐得太疼,因为在用力之前,手腕就被人攥住了:“有时候觉得还是得有人管着你。”
“那个人也不该是你。”宁桑气鼓鼓地抬头,瞪徐骁。
徐骁的眼神变了些,眼底是宁桑看不懂的东西。
“拆礼物,然后带你去吃饭。”徐骁揉了把宁桑的头发。
“吃健身餐吗?”宁桑随口呛了句,终于把礼物盒从袋子中拿了出来。
徐骁想了想:“要和小狗玩吗?”
宁桑开盒子的手顿住。
徐骁做的饭很好吃,小狗也很可爱,但是……
“你要干嘛?”宁桑像炸毛的猫。
“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徐骁说,“吃西餐可以吗?”
“随便你。”宁桑把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很出乎宁桑的意料。
意外的小。
宁桑把这只带点重量的金属小猫拿了起来,小猫的形态做得很可爱,只是仔细看眼角挂着泪水。
宁桑戳了下它手中抱着的郁金香。
机关的“咔哒”声很轻,但还是把宁桑吓到了。
郁金香缓缓展开,里面是个柔软的小绒球,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摸上去很舒服。
“上次看你戴项链挺好看的,本来想去挑一条锁骨链当礼物。”徐骁说,“但看来看去,都没有适合你的。又觉得你更喜欢这种小玩意,所以去找人做了它出来。”
“你错了,我只喜欢钱。”宁桑摸着小猫的脑袋,又去戳那颗绒球。
盒子里还躺着一条细链,看起来是能把小猫当项链戴。
“这礼物像学生之间送的。”宁桑碰了下郁金香,花瓣收拢,把绒球藏了起来。
“抱歉,我没什么送礼的经验。”徐骁说,“不高兴?”
“你送那些衣服玩具的时候,看起来可有经验了。”宁桑阴阳怪气了一句。
说完,他的头发被徐骁揉了下。
徐骁的掌心很烫,宁桑肩膀几乎是瞬间变得僵硬。
“还有,我不认为你是个很爱钱的人。”徐骁手指往下,又捏了捏宁桑的耳垂,“辛苦了。”
宁桑不是傻子,他想起了突然反悔的房东。
“你查了我那么多东西?”宁桑知道他该感到厌恶,可徐骁那句“辛苦了”一说,宁桑就只剩下委屈。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反感被徐骁调查的事。
或许是这个人已经看够了他狼狈的模样,就算责备嘲笑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徐骁看宁桑把小猫放回盒子里,他拿起了小猫,穿上链子,给宁桑戴上。
简单的装饰物是百搭的,加上宁桑长得好看,戴点小装饰,只会看着俏皮可爱。
“你已经知道了,怎么不识相滚远点啊!”
宁桑一张口就是要哭的架势,他都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眼泪了。
徐骁不厌其烦给宁桑擦着泪水:“想和你道歉,想弥补点什么,可物质上的弥补对你来说,大概没有用。”
“你退圈是要去继承家业吗?”
“我刚上大学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徐骁皱了下眉,“你父母的事,我……”
“你是想说你和破产的事没关系,所以我不该迁怒你吗!”
宁桑忽然暴躁起来。
徐骁的手又放到了宁桑的脑袋上,他揉了几下,宁桑想他应该更加生气。
事实却是他的气一下消失了。
好像他需要的不是解释,只是有人哄他。
好幼稚。
宁桑想。
为什么父母都离世了,他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学不会长大。
“可以讨厌我。”徐骁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又明白什么啊……”宁桑这下眼泪彻底刹不住,他连闷声哭都没法维持,在徐骁的抚摸下,宁桑呜咽着哭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徐骁是什么时候把他抱到怀里的。
眼泪止住时,徐骁胸口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宁桑坐回位置,看着窗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下一秒,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中午因为惦记着见面的事,宁桑本来就没吃多少。
肚子叫的这一声让宁桑后颈脖都跟着红了。
“去吃饭。”徐骁没笑他,只是说。
“……你的衣服。”宁桑想徐骁不要脸,他还要呢。
这人是要顶着湿了的衬衫去餐厅赚回头率,然后上热搜吗?
“车里有备用的。”徐骁说着,直接把身上的衬衫脱了。
汽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附近摄像头可能都拍不到,徐骁半点不介意。
宁桑能从车窗倒影里看到男人赤裸的上半身,他直接将眼睛闭上了。
徐骁订了包厢,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宁桑没心情说话,徐骁也不问,只是帮宁桑切了牛排,又照顾地把他喜欢的食物放到他手边。
宁桑懒得问徐骁为什么这么了解他了。
他填饱了肚子,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你真没得绝症?”
“没有,你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
“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徐骁反过来问宁桑,“你读书成绩挺好的,小学弟。”
宁桑握着了桌上的叉子,想要是在这里暗杀了徐骁,会引发什么后果。
“先休息一阵,玩一玩吧。”徐骁说,“也不要惦记着我帮你还钱的事。”
宁桑是一直想着这件事,帮他还了钱的是徐骁,按理说宁桑的愧疚心该尽数消失才对。
但他做不到。
一码归一码,这不是一回事。
“我要回家了。”宁桑说。
“等现在这部戏拍完,我会有一段比较长的假期。”徐骁和宁桑说,“到时候可以陪你玩。”
“谁要你陪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宁桑握紧了叉子,这回直接举了起来。
徐骁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宁桑无所适从地挥了挥手上的叉子。
“很危险。”徐骁轻松收缴了他手上的凶器。
0920管教人的语气,用徐骁这张脸说出来毫无违和感,更让宁桑讨厌了。
要接受0920是徐骁,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宁桑本来就有所预感,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坐上徐骁的车,宁桑拿手机给岑唯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没事,已经要到家了。
岑唯回了个“OK”的表情包,并说他太久没直播,今晚得开播,等明天再和宁桑聊。
宁桑知道岑唯是在给他一个人缓冲的时间。
毕竟0920这个老板,对宁桑来说比较特殊。
“在和朋友聊天?”
“嗯。”宁桑握着手机。
今天出门前,他告诉自己,见了0920,无论结果如何,和0920的关系都该告一段落。
他可以去上班把剩下的钱还了。
还完就两清。
宁桑不想任凭感情发展。
他不该喜欢人。
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宁桑已经没法和当初一样,毫无留恋地想着去死。
他有了朋友,有了更多的牵挂。
如果马上偿还了这笔人情呢?
徐骁说喜欢他,要是宁桑立马消失,对徐骁也是一种报复。
这样他们就是彻底的两清了。
公寓隔音很差,但楼下不远,就有一家酒店。
宁桑心跳得很快,他握住了锁骨前的项链。
小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宁桑抬头看了眼后视镜,猝不及防和徐骁对上了视线。
“在想什么?”徐骁问。
“……到了后在楼下等我一会。”宁桑这话说得很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