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清蜷在被窝里, 摸过手机,刚打开,许多有关盛灼的消息推送。
因为他手机里的app都关注了盛灼, 所以一上网就会收到关于盛灼的消息推送。
宋鹤清点开, 内容全是报道盛灼的新歌《破晓边界》横扫各大音乐榜单, 创造历史记录的消息。
#盛灼《破晓边界》空降巅峰!#
#混沌代码与盛灼的完美碰撞!#
#被天使吻过的嗓音, 诠释摇滚新定义!#
#盛灼,为时代发声!#……
热搜词条占据了半壁江山,各大音乐平台首页都是他新专辑海报照,评论区更是沦陷在粉丝的狂欢与乐评人的惊叹之中。
【灼哥牛逼!这高音直接把我天灵盖掀飞了!】
【从未想过盛灼的嗓音能如此富有力量感和爆发力,打破桎梏, 重塑自我!】
【歌词太燃了!‘磨破的球鞋知道每一步的重量’, ‘眼中燃烧的火焰能将一切融化’,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循环第十遍,眼泪都出来了, 灼哥在用生命歌唱!】
宋鹤清忍不住想快点听到这首歌, 他戴上耳机, 按下了播放键。
激烈的鼓点与极具穿透力的电吉他前奏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
然后是盛灼的声音。
不同于他平日说话时那种带着些许慵懒和冷漠的腔调,也不同于他以往情歌里那种磁性。
这是一种全新的, 充满了原始力量和不屈意志的声音。
他的咬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火星,带着滚烫的温度。
宋鹤清几乎能想象出盛灼在录音棚里的样子, 微微蹙着眉, 状态投入而专注。
当副歌部分来临,那仿佛要撕裂黑暗的爆发力让宋鹤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加速。
盛灼的声音在高音区游刃有余, 带着撕裂般的质感,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清明, 直击灵魂深处。
“在破晓之前!用热血浇灌诺言!
就算无人喝彩也要声嘶力竭!
狂奔,冲向未来的边界!
汗水是唯一的货币,购买梦想的请柬!
WE WILL ROCK THIS WORLD!
这是我们的时代宣言!”
宋鹤清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这片音浪之中。
这首歌很励志,很积极向上。是混沌代码一贯的风格。
他喜欢这个旋律,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他更喜欢这个歌词,但他最爱的,还是这个声音。
盛灼的嗓音真的拥有无限可能。这次突破显然很成功。
他的声音的确是无数人羡慕不来的天赋,无论是低吟浅唱,还是这样充满激情的呐喊,都能精准地拨动听者的心弦。
乐评人说这是“被天使吻过的嗓音”,宋鹤清深以为然。
但是这次的爆火伴随着的还有盛灼的黑料。
下一条推送:【爆!顶流盛灼疑‘金屋藏娇’,深夜频繁出入水江苑小区!】
宋鹤清瞳孔骤缩。
水江苑……
这不正是他居住的小区吗?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娱乐新闻,放大的偷拍照片上,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挺拔修长的身影,不是盛灼是谁?
背景赫然是水江苑小区入口处那极具辨识度的罗马柱。
消息称:“盛灼近日工作结束后,多次于深夜23点左右独自驾车前往水江苑小区,直至次日清晨六点方离开。行为隐秘,疑似密会恋人……”
评论区炸开了锅——
【抱走我灼哥,独自美丽,勿cue!】
【只是去见朋友聊音乐创作而已,营销号不要瞎编料!】
【晚上11点去,早上6点走?这时间点也太微妙了吧?什么朋友需要聊一整晚?(吃瓜.jpg)】
【我不信!哥哥怎么可能谈恋爱!】
【有图有真相,时间线也对得上,粉丝就别洗了!】
【那个‘娇’到底是谁?滚出来受死!】
【肯定是哪个不要脸的糊咖或者网红想蹭热度!贱\人!离我们哥哥远点!】
【专门等灼哥新歌发布的时候爆料,什么心思大家懂吧,就是对家怕我们太红了呗,故意造谣的呗。】
【造谣我哥哥,狗仔不得好死!】
【坐等顶流塌房。】
【滚啊,楼上正主才要塌房,见不得我们哥哥火呗。】
一条条充满恶意的评论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宋鹤清的眼里。
他想起之前那些与盛灼捆绑炒作的女明星,无一例外地被盛灼那群战斗力极强的毒唯粉们骂得狗血淋头。
盛灼的粉丝群体是圈内出了名的“毒唯”众多,她们将盛灼视为不容亵渎的神祇,绝不允许任何人与盛灼的名字染上桃色绯闻。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单薄的睡衣后背。
从没想过桃色绯闻的主角有一天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小区业主群的消息也疯狂增多,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屏着呼吸点了进去。
【@全体成员有没有人知道盛灼‘金屋藏娇’藏的是谁?就住咱们小区!】
【从今天起,我会密切关注小区动向!那个不知廉耻勾引盛灼的贱\人,你最好主动滚出盛灼身边,否则被老娘抓到,要你好看!】
【支持!必须把这个贱\人揪出来!】
【姐妹们,我刚想到,可以查电梯监控啊!看盛灼是在哪层楼下电梯,不就能锁定范围了?】
宋鹤清看到这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查到了!物业有我朋友,刚问到的,25楼!盛灼每次都在25楼下电梯!】
【25楼?两户,一户住的是个在校大学生,另一户……登记信息是盛鼎集团的员工。】
【盛鼎集团?那不是盛灼自己家的公司吗?】
【多半是盛鼎集团的哪个员工,肯定是借着工作接近我家哥哥,勾引我家哥哥!】
【但性别是男的,信息上是这么写的,但具体是不是,还需要再核实一下……】
宋鹤清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查到了,不仅查到了楼层,连他的性别、工作单位都扒了出来。
低烧带来的眩晕感此刻加倍袭来,脑袋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却虚软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透过网络,死死地盯住了他这扇并不坚固的家门。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宋鹤清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惊恐地下床,走到客厅,望向大门。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是那些粉丝找上门了吗?
怎么会这么快?
会对他做什么?
敲门声持续不断。
宋鹤清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高叙林”的名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高叙林的声音很焦急:【清清哥!快开门,是我在外面!】
宋鹤清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一半,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了外面只有高叙林一人后,才打开了门。
高叙林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脸上满是担忧:“你还好吗?”他注意到宋鹤清额头的虚汗和不住发抖的身体。
“我……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宋鹤清的声音也在发抖,“她们……她们查到了25楼……”
高叙林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也看到了。赶紧的,先到我家去避一避!”
宋鹤清虚弱地摇头:“不行……会连累你的……”
“怕什么!”高叙林眉头一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仗义,“我可是学法律的。谁敢来骚扰,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我同学朋友都是学这个的,放心,有我在!”
看着高叙林坚定的眼神,宋鹤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此刻确实无处可去,也无法独自面对可能失控的局面。
不敢多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鹤清简单快速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和换洗衣物去了对面高叙林的家。
高叙林的家里布置得简洁而充满生活气息,与宋鹤清那里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进门高叙林就忙活起来,翻出退烧药,倒了温水,督促宋鹤清吃下,又将他按在铺着柔软毛绒垫子的沙发上,细心地把暖气调高,给他盖上了厚厚的毯子。
“谢谢你,叙林。”宋鹤清捧着温热的水杯,汲取着那一点暖意,低声道谢。
“嗨,跟我客气什么。”高叙林摆摆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欲言又止。
宋鹤清知道,高叙林心里一定充满了疑问——他和盛灼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盛灼会深夜来访?他是不是如同网络上猜测的那样,是盛灼藏的娇,或者……更不堪的关系?
但他感激高叙林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这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他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药物带来的困意和身心俱疲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宋鹤清立马打开看,是指纹锁的APP提示【家门指纹锁已由管理员(盛灼)解锁】。
盛灼来了?!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金屋藏骄的负面消息吗?!不怕那些蹲点的狗仔和粉丝们吗?!
宋鹤清心脏再次被攥紧。他虚软地着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看见对面他家的房门敞开着。
盛灼就站在客厅中央,他依旧穿着一身黑,从头遮到脚,只露出眼睛,正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忽然盛灼猛地转过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这个小小的猫眼。
那一瞬间,宋鹤清仿佛觉得盛灼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门板,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眼神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宋鹤清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怕极了盛灼。
这种恐惧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应激。
好在盛灼在原地看了几秒后,并没有过来敲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带上宋鹤清家的门,转身离开了。
宋鹤清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高叙林听到动静赶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把将他抱起来,重新放回沙发,用毯子将他裹紧,又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搓揉着试图传递温度。
“别怕,别怕。”高叙林轻声安慰。
宋鹤清不知道盛灼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找他。难不成真的不知道网上的舆论。但他不知道,公司还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宋鹤清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盛灼的来电。
宋鹤清看着屏幕,看着“阿灼”两个字,身体抖得厉害。
他不敢不接,立马接通了。
【你在哪?】盛灼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
宋鹤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叙林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设置为静音模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别接了。看他把你吓成什么样子!”高叙林语气带着怒意,“清清哥,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我会保护你的。”
宋鹤清看着为自己抱不平的高叙林,心里很感激,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心寒。
为什么盛灼突然过来找他?
他不敢深想。
高叙林见他这副模样于心不忍,便将他抱着坐在自己大腿上,再将毛毯搭上来裹住两人。
宋鹤清觉得这个举动很不妥,正要挣扎起身,但被高叙林紧紧抱住。
“清清哥你别怕,我只是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想安抚你,给你更多的温暖。“高叙林真诚地说。
宋鹤清没多余的力气挣扎,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忽然他冰凉的双脚被高叙林的大手握住。
“别,叙林。”宋鹤清想缩回自己的脚,但对方力气很大,根本挣不开。
高叙林温柔地说:“清清哥,你的脚太冰了,会加重病情的。要不我给你烧点水泡泡脚吧?”
宋鹤清冰凉的脚的确感受到了温暖。对方的手掌宽大、滚烫、有力,将源源不断的暖流从脚底传到身体。
这种感觉让他舒服,但又觉得很不妥。便答应了泡脚。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鹤清的家门被人敲响,声音很大
“砰!砰!砰!”
宋鹤清在高叙林的家里听得一清二楚,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
高叙林对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快步走到猫眼前观察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有人非法骚扰、威胁住户安全。
警察来得很快,门外女孩们的叫嚣声变成了争辩,最后在警察严肃的警告声中不甘地离去。
高叙林回到客厅,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看吧,我就说,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法律武器。跟她们废话纯属浪费生命。”
宋鹤清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粉丝的疯狂他早就见识过。
果然,第二天清晨,盛鼎集团的官方网站和官方社交媒体账号,被毒唯粉们冲垮了。
评论区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威胁。
宋鹤清不敢细看,恰在此时盛朗打来电话。
【鹤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粉丝在闹什么?】盛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惯有的威严。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干爹,抱歉。这件事是误会。阿灼白天忙于工作没时间治疗,只有晚上工作结束了才来。并非网络上流传的不实关系。】他艰难地斟酌着用词。
盛朗:【现在的问题是,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压下去。你想办法尽快解决!】
宋鹤清心中一片苦涩。
解决?
他怎么解决?
导火索是狗仔的爆料,煽风点火的是盛灼的粉丝,而承受一切怒火和后果的,却是他。
但宋鹤清不敢忤逆盛浪,低声应承:【是,干爹,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无力和委屈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为什么盛灼看不到这一切。
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粉丝扒他的住址和公司。盛灼的公司浑不在意,盛灼也置身事外,连一句澄清都没有。
盛灼的心里只有音乐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不重要到连澄清都不必有。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磨搓着他的热情和爱意。
他两人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一个恨,一个爱,一个惩罚,一个被惩罚。
永远都是他一个人在爱,一个人在努力维系,一个人在坚持看不到明天的坚持。
盛灼永远都不在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盛灼发来的消息。
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不管你在哪儿,限你两小时内到我家里。】
看着这行字,宋鹤清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盛灼永远唯我独尊,永远学不会换位思考,他宋鹤清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召唤、随意丢弃的物件。
他迟迟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另一条消息接踵而至:【如果你还想解决这件事,就赶紧过来。】
盛灼终于想解决了吗?
宋鹤清心里燃起一点希望,觉得盛灼至少还是有点在乎他的。
“叙林,”他虚弱地站起身,嗓音沙哑,“我出去一趟。”
高叙林担忧地看着他:“你去哪儿?外面现在……”
“我去医院输液,一个人去就行,”宋鹤清望向窗外,外面飘起了小雪,“放心,外面那么冷,那些粉丝不会一直蹲守的。”
他穿上厚重的外套,围上围巾,将自己包裹严实。
高叙林担忧道:“我陪你一起去。”
宋鹤清拒绝:“不用了叙林,我朋友是君和医院的副院长,他会好好关照我的。”
高叙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阻止,只是叮嘱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鹤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门离开。
他搭乘电梯下楼,走出单元门。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小区里漫天飞雪,他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快步走出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心中一片荒芜的空寂。
一辆出租车碾过积雪,停在璞瑅高级住宅区大门外。雪花如同被扯碎的云絮,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宋鹤清从开着暖气的车内出来后被一股冷风吹得牙齿打颤。
他低烧一直反反复复,现在脑袋十分昏沉,被这冷风一激,更觉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几乎要倒在雪地里。
他勉强扶住车门站稳。
司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走向小区门口。
智能人脸系统识别出他的身份,大门自动打开。
两旁穿着笔挺制服的礼仪保安躬身问候:“欢迎宋先生。”
如果是往常,宋鹤清总会温和地点头回应。
但此刻,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像个游魂,苍白着脸,径直朝着F栋住宅走去。
以往短短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
冰空气吸入肺腑,额头一阵阵发烫。
低烧反复不好,看来等会结束后要去医院住院输液了。
他走到F栋住宅前。
系统自动识别人脸后开门。
穿过前院,打开大厅的门。
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雪松气味的暖气瞬间将他包裹。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这偌大的大厅温暖如春。
身体汲取着这份暖意,稍微感觉好受了点,至少,那刺骨的寒冷被驱散了。
然而心理上的寒意却骤然加剧。
客厅中央,盛灼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真丝睡袍,质地柔滑,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只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晃荡着。
他神情高高在上,眼神冷漠,像一尊完美的塑像,俊美,危险,却无情。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宋鹤清,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悦。
显然他是等得太久,有些不耐烦了。
宋鹤清的心沉了又沉。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抬手慢慢解下白色羊绒围巾。
本想将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却在走近的时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随后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直直扑进了盛灼的怀里。
“唔……”
好在盛灼的斥责声没有降临,而是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讽的哂笑。
那笑声像是带着钩子,刮擦着宋鹤清的耳膜和心脏。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取悦我?”盛灼的嗓音低沉,掺着一丝刚饮过酒的微哑,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宋鹤清无力地趴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因低烧带来的难受而半瞌着眼眸,长睫轻轻颤,视线虚虚落在盛灼的下颌上。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一丝酒气的冷冽雪松味。
“阿灼……抱歉,”他气息微弱,却依然努力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宋鹤清撑着他的胸膛想起身,但被盛灼按住了细韧的后腰。重新又趴了回来。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媚态。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红,水汽氤氲,更是勾人心魄。
盛灼垂眸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捏住宋鹤清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面自己,质问道:“你不在家,也不在公司,去哪里了?”
他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宋鹤清从里到外看穿。
宋鹤清心脏骤然紧缩。
他不会告诉盛灼自己就在对面高叙林家。
“我……去超市了。”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迫人的视线,低声撒谎。
“超市?”盛灼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语气玩味,“看来你一点也没被舆论影响,还有心情逛超市。”
——!
宋鹤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盛灼知道,知道他很害怕那些毒唯粉。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澄清,让他担惊受怕这么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
“阿灼,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澄清?”宋鹤清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然而盛灼却不以为意地笑了,那笑容恶劣,像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鬼:“澄清什么?”
他凑近宋鹤清,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本来就是真的。你本来就是我金屋藏的那个‘娇’。我为什么要澄清。让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宋鹤清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慢地揪紧盛灼胸膛前柔滑的睡袍衣料。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住眼眶里汹涌而来的泪意。
“阿灼,我很害怕……”宋鹤清声音哽咽,带着哀求,“我不想被人知道……那些话……很难听……”
“你想我澄清也可以,”盛灼的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他绯红的脸颊,再往下,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用身体来取悦我。把我伺候爽了,我再考虑。”
用身体……取悦……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盛灼还能如此玩世不恭地以羞辱他为乐?
看他惶恐,看他不安,看他卑微地祈求,就这么有意思吗?
“阿灼,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希望盛灼能体谅一下他。
“不愿意?”盛灼不悦地打断他,眉头蹙起,捏着他下颌的手收紧了几分,带去清晰的痛感。
那语气里的不耐瞬间击溃了宋鹤清所有的防线。
他太了解盛灼了,违逆他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宋鹤清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被溢出的湿意濡湿,嗫嚅着嘴唇,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字:“……好。”
他忍着低烧带来的不适,缓缓从盛灼身上滑落,跪坐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仰起头,看到盛灼垂眸看他,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征服欲。
……
盛灼满意他的伺候,似乎很享受他这种逆来顺受的臣服。
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宋鹤清今天太过软绵无力,不得劲儿,失去了往日的灵活,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于是伸手一把将跪坐在地上的宋鹤清捞起来,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宋鹤清完全处于被动,而盛灼则高高在上,像个尊贵的王,睥睨着自己的所有物,冷声命令道自己动。
宋鹤清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屈辱,听话地照做。
他蹙紧眉头,双手无力地撑在盛灼坚硬的胸膛上,手肘微微颤抖。
忽然,手上一个脱力,他一下子失控,重力惯性下降。
他捂住惊叫出声的嘴,抖得像风中落叶。
但这意外地取悦到了盛灼,令他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随后两只大手牢牢把控住他细韧的腰肢。
局势逐渐激烈起来,宋鹤清身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头的汗水顺着漂亮的脸颊滑落,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滴下。
他的嘴唇被咬得红艳艳的,此时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脆弱而又极度诱人的模样。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宋鹤清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宋鹤清惊得浑身一缩。
盛灼皱眉闷哼一声,猛地拍了他一下。
宋鹤清又痛又羞。
他害怕是高叙林打来的电话,如果被盛灼知道他在这种时候还与高叙林有联系,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紧张地拿过扔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喘息,然后接通了电话,只是发出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宋鹤清先生本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友善亲切,年龄大概在十八九岁。
宋鹤清彻底放下心来,毫无设防地回答:【是的。您是?】
然而下一秒,原本还友善亲切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尖锐凶狠,充满了怨毒,猛地扎进宋鹤清耳中:【我警告你离我家哥哥远点!我家哥哥是世界上最完美、最高贵的人!你这个下/贱的母/狗配不上我家哥哥!我警告你不许勾引我家哥哥,不许爬我家哥哥的床!因为你不配!】
宋鹤清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恶毒的话隔着电话化作实质的伤害,将他钉在原地。
是盛灼的毒唯粉,这些粉丝居然连他私人电话号码都扒出来了……
太可怕了……
太恐怖了!
然而就在他失神僵硬的瞬间,盛灼似乎被他的停滞惹得不耐烦,猛地将他往下按!
宋鹤清死死咬住牙,才将那声惊叫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察觉到异样,还在不依不饶地咒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这件事最好是你联合营销号故意炒作的,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勾引我家哥哥上床了,你就等着被我们报复吧!你只配被狗睡,不配被我家哥哥睡!去死吧!】
每一个字都狠狠剜割着宋鹤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盛灼听到粉丝骂他是狗,心里顿时不爽,长臂一伸,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手指滑动,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随手扔回沙发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宋鹤清却感到无比的难受和悲凉。
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屈辱,在盛灼眼里,原来就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存在。
“继续。”盛灼命令道,声音因为情/欲而更加低沉沙哑。
宋鹤清双手艰难地撑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抬起眼眸看着他,眼里带着卑微的哀求和最后一丝期望:“阿灼……我们还是不要做了……万一,万一被你粉丝知道了……”
他话未说完,盛灼额角的青筋已然凸显:“当初是你勾引的我,都做十年了,你现在说这个可真虚伪啊。”
……
宋鹤清嗫嚅着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曾经觉得能和盛灼上床,感到很荣幸,也觉得非常幸运,甚至觉得是恩赐。
因为那样一个站在云端、金尊玉贵、被无数人奉若神明的人,居然会纡尊降贵和他有床榻之欢。
他一度沉溺在这份看似美好的梦境里,甘之如饴。
可是十年了。整整十年。盛灼从未爱上他。
他对盛灼予取予求,但盛灼却从未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关于爱的回应。
他的热情,他的爱,在这十年单方面的付出和不断的失望中,几乎快要消耗殆尽了。
爱累了,
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爱了。
没办法再投入十年这样去用尽全力爱一个人。
如果……
但凡……
盛灼能给他一点点回应,一点点温暖,兴许他还能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
可是,没有。
在盛灼眼里,他只是一个操得爽,玩得带劲儿的床上玩物。
此时盛灼忍得难受,见宋鹤清依旧犹豫不决,眼神放空,迟迟没有动作,他最后一点耐心也宣告耗尽。
他猛地翻身将宋鹤清狠狠压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深处!
宋鹤清不再反抗,也不再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意识在低烧和激烈中逐渐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宋鹤清累极了,也烧得更厉害了,彻底晕了过去。
在陷入黑暗后,他做了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梦里,是年少时的盛灼,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远远地看着他,青春无敌。
梦里的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口被填得满满的。
可是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盛灼那张依旧冷酷的侧脸。
他已经起身,正在系睡袍的带子。
身体的不适感传来,提醒着宋鹤清现实的残酷。
他挣扎着,用沙哑不堪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那个正准备离开的男人:“阿灼……现在,可以澄清了吗?”
盛灼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那笑坏进了骨子里:“澄清?你伺候好我了吗?”
宋鹤清脸上瞬间空白一片。
他感觉身上还未干透的汗液,在这一刻瞬间冷却了下来,黏腻而冰冷,连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起凉透了。
他又被戏耍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盛灼戏耍,但这一次,这份耻辱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之后,盛灼将他抱进浴池里清洗,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宋鹤清全程都眼神放空,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第二天一早。
天光微亮,盛灼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高贵非凡,与昨夜那个恶劣玩弄他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高高在上地对躺在床上的宋鹤清下达命令:“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晚上我回来要看到你在家。否则,”
他顿了顿,带着清晰的威胁,“我有的是办法惩罚你。”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步伐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鹤清始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盛灼坐上来接他的保姆车,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他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
在他心里,宋鹤清一向是最听话的,温顺得如同驯养已久的宠物。
他指东,宋鹤清不敢往西。他要什么,宋鹤清都会乖乖双手奉上,从无怨言。
所以他笃定,宋鹤清绝不敢忤逆他偷偷离开。
盛灼坐在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
窗外,城市街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他无暇欣赏。
车辆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高楼大厦。
一切都在后退,连同那些浮现的年少记忆——
十七岁的他,正处在最叛逆也最敏感的年纪。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宋鹤清对他的态度很特殊,那是一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一种予取予求的无条件付出。
他们两人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所以这种态度就很令人不解。忍不住怀疑宋鹤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一次,夜晚的暴雨天,他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忽然想起长兴街那家老字号的冰酪酥。
酥皮要现烤的,内馅是特制的奶酪与冰沙混合,撒上磨碎的杏仁。味道很和他口味。
他的很多灵感都是来源于突然的兴起,所以此刻他想在暴雨天吃冰酪酥,说不定会有新的创作灵感。
于是他立马让司机开车去给他买。
但是司机开车到了长兴街后,怎么也找不到那家卖冰酪酥的店。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为难的声音:【小少爷,这大雨天很多店都提前关门了……而且长兴街这边老店多,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他不高兴地说:【找不到就一家家问,买不到就别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地毯上。
窗外的雨声像是千万只鼓槌敲打着玻璃,劈里啪啦的,更添烦躁。
半小时后,司机再次打来电话,语气诚惶诚恐:【我找遍了长兴街,确实没看到卖冰酪酥的店……问了几家都说不知道。】
【废物!】他对着电话骂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办不好,有的是人去干!】
他骂得很大声,不知是不是动静太大,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不耐烦地转身:“谁?”
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宋鹤清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身形修长如竹,面容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过分清冷。
那双天生深情的桃花眼,看看着他时,总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温柔。
宋鹤清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那家店在哪儿,我去买。”
他挑眉看着对方,语气讥诮:“你?”
他没指望宋鹤清真能给他买来。只当宋鹤清又在假惺惺讨好他而已。
待宋鹤清离开后,他走到窗边,没过多时,看到一辆车驶出盛家大宅。
车灯刺破雨幕,在瓢泼大雨中显得很是孤寂。
盛家大宅是在半山别墅,到市区的路上有一段蜿蜒的山路国道。平日里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何况是这样的暴雨夜,时间只会更久。
他计算着时间,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逐渐被一种看戏般的心态取代。
他想看看宋鹤清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想看看这个总是对他温柔包容的“哥哥”会不会半途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心里总是想着宋鹤清。
原本令他烦躁的是司机没把冰酪酥买回来,耽误了他的灵感。但现在烦躁的是宋鹤清怎么迟迟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依然没看到车子回来。
雨势依旧不减。
三个半小时了。
终于,他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猜想应该是宋鹤清回来了。下意识想去窗边看,但觉得行为好像很期待他回来似的,便按捺住了。
他在房间里等待房门敲响,等着宋鹤清亲自送进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来敲门的人不是宋鹤清,而是佣人张阿姨。
“小少爷,您要的冰酪酥。”张阿姨递过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印着“老陈记”的logo,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
他接过盒子,皱眉问道:“他人呢?”
张阿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低声道:“大少爷在回来的路上因为车子打滑撞到了国道护栏……身上受了些伤,现在在医务室包扎。”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骂了一句:“活该。”
关上门,他打开纸盒包装。
冰酪酥酥皮完整,显然是一路精心保护。
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味道很好,一分不差。但心思却不在创作上,并没有什么灵感。
随即他又觉得奇怪,宋鹤清怎么会知道他要的是这一家的冰酪酥?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可监控显示画面里,宋鹤清的卧室空无一人。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宋鹤清还在医务室吗?
很严重?
不知怎的,他觉得冰酪酥也没那么好吃了。心情也有点不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宋鹤清迟迟没回卧室。
最终他还是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他悄无声息走到医务室走廊外,透过墙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宋鹤清坐在椅子上,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左手臂和大腿处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医务人员正在给他处理额角的一处擦伤,酒精棉触碰到伤口时,宋鹤清微微蹙眉,但嘴角依然保持着那种惯有的温和弧度。像是在安抚医务人员没关系的。
他站在门外,看着宋鹤清那副即使受伤也温柔笑着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明白。不明白宋鹤清为什么没有脾气?
不明白为什么宋鹤清愿意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讨好他?
明明知道这些讨好根本打动不了他,为什么还要做?
这样一味付出到底图什么?
-
两天后,趁着宋鹤清去大学上课,他直接进了宋鹤清的卧室。
带着审视的目光参观着房间里的一切。才发现这卧室实在太简洁单调了,没什么个人气息。
浅灰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医学专业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宋鹤清的气息。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浅色系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得一丝不苟。
书桌上,笔记本整齐叠放,笔筒里的每支笔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这一切的规整让他感到不适,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看,这就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宋鹤清,连私密空间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他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上午,终于在书柜最里侧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布面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页面上用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关于阿灼的一切。”
往下翻,是分门别类的记录。
食物篇:
1阿灼不喜欢吃香菜、芹菜、动物内脏。
2阿灼对芒果过敏,切记。
3阿灼过分厌恶鱼腥草,一闻到就想吐。绝不能在家里的餐桌上看到这道菜。
4阿灼讨厌过于油腻的食物。
5阿灼喜欢长兴街老陈记的冰酪酥,要现做的。
6阿灼常去市中心那家法式餐厅,喜欢他们的香煎鹅肝。
7阿灼喝咖啡不加糖,只要一点点奶。
爱好篇:
1阿灼喜欢唱歌、弹钢琴、谱曲。当他灵感来临时,千万别去打断他。
2阿灼每周三下午会去马场,骑那匹叫“风暴”的阿拉伯马。
3阿灼最近在学大提琴,但总是缺乏耐心。他最爱的还是钢琴。
4阿灼最好的朋友是庄苏寻,喜欢叫他“狗逼”。庄苏寻喜欢叫阿灼“狗儿子”。
运动篇:
1阿灼网球打得不错。
2阿灼游泳擅长自由泳。
3阿灼不喜欢打篮球,觉得“一群人抢一个球很蠢”。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不擅长打篮球,因为他总是抢不到球,抢到了也投不进去。
穿衣打扮篇:
1阿灼偏爱黑色和深蓝色系。喜欢酷酷的衣服。
2阿灼只穿定制衬衫,领口要挺括,面料要绝对舒适。
3阿灼戴尾戒的习惯是从十五岁开始的,那是他母亲送的礼物。
他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记录,更像是一份细致入微的观察报告。
他的喜恶、习惯、甚至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工整地记录在册。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警惕感。他第一反应是,宋鹤清在搜集他的弱点,准备报复。
毕竟,是他先对他们母子充满敌意,是他处处刁难、冷嘲热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更像是为了讨他欢心而做的细致入微的功课。
难怪宋鹤清知道他喜欢吃哪家的冰酪酥呢。原来如此。
但宋鹤清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讨他欢心?
明明宋鹤清在盛朗面前已经做得够完美了,让盛朗信任他、看重他、欣赏他。
能取得盛家一家之主的认可就够了,何必还来费尽心思讨好他?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离开宋鹤清房间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想试探宋鹤清为了讨好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想知道宋鹤清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于是他破天荒地主动加了宋鹤清的微信。
申请几乎是被秒通过的,他甚至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对方那种受宠若惊的惊喜。
他盯着聊天界面,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他打字:【在干什么,发张照片。】
宋鹤清很快回复,是一张课堂的照片。
能看出是大学教室,黑板上写着复杂的中医理论。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在上《金匮要略》的专业课。今天讲的是痹症的辨证论治。】
他:【谁管你学的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让他有一种拿捏了宋鹤清的征服感,让他怎么做就怎么做,心情好了几分。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从宋鹤清的大学到盛家,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
他倒要看看,宋鹤清会不会真的回来。
四点半,他换了泳裤,披着浴袍走向露天泳池。
初秋的天气已有些凉意,泳池的水在傍晚的微风中泛起涟漪。他躺在岸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五点钟,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睁开眼,宋鹤清已经站在泳池边,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发生什么事了,弟弟?”宋鹤清的声音带着关切,眼神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很满意宋鹤清的听话,叫他立马回来就真的回来了。
虽然心里很爽,但面上却不显,故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泳池,懒洋洋地说:“我尾戒掉在里面了,你去给我找回来。”
他说谎了。尾戒好好地戴在他左手小指上,只是被他用浴袍的袖子遮住了。
他就是要看宋鹤清会不会听话顺从地下水。
初秋傍晚气温只有十几度,泳池的水很冰凉。
而且他知道,宋鹤清之前溺过水,对水有心理阴影。
宋鹤清愣了一下,目光投向宽阔的泳池。
泳池有七十几平方,在渐暗的天色下,水面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那尾戒对你很重要吧?”宋鹤清轻声问。
“当然。”他语气冷淡。
宋鹤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说:“好。”
他没有脱去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和长裤,直接扶着爬梯进入泳池。
在冷水浸透衣物时,宋鹤清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
盛灼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看着水中的身影。
宋鹤清一次次潜入水底,又一次次浮出水面换气。
白色衬衫被水浸透后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和清瘦的骨架。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起伏的胸口。
盛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水珠,追随着那具漂亮的身体。
他忽然注意到,水中的宋鹤清与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哥哥”完全不同。
少了几分清冷自持,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媚态?
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漂亮得不像话。
“狐狸精。”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天色越来越暗,泳池边的自动感应灯亮起,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宋鹤清已经在水里找了近半个小时,嘴唇冻得发紫,身体颤抖得越来越明显。
佣人张阿姨看不下去了,小心地走到盛灼身边:“小少爷,天黑了,水又冷,要不明天再找吧?明天我们几个佣人一起下水,肯定能找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水中的宋鹤清。
只见宋鹤清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张阿姨温和地笑了笑:“麻烦您帮我拿个手电筒来。”
“大少爷,这太冷了,您会生病的!”张阿姨急道。
宋鹤清摇摇头:“那枚尾戒是弟弟母亲送他的,很珍贵。我一定要找到。”
这话听在盛灼耳里,只觉得虚伪到极致。
这对母子进入盛家后,容曼仪霸占了原本母亲的位置,宋鹤清取得了盛朗的信任。而他这个原本的大少爷变成了小少爷。
宋鹤清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才这样怜悯他没有母亲在身边吗?
谁需要你的同情?!
人怎么能虚伪成这样?
装善良、装温柔,到底要装到什么地步?
张阿姨还想再劝,他忽然烦躁地起身:“不用找了!我忽然想起我今天没戴戒指。”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步伐很快,浴袍下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第二天,他从佣人那里听说,宋鹤清发高烧了,请了几天病假。
“活该。”他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
监控画面里,宋鹤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上敷着毛巾。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在忍受不适。
盛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宋鹤清因为咳嗽而醒来,虚弱地撑起身子喝水。
那截从睡衣袖口中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等宋鹤清病好后,他主动邀请宋鹤清参加自己和朋友组织的马术比赛。
“下个月城西马术俱乐部有场比赛,我和庄苏寻组队,还缺一个人。”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睛却紧盯着宋鹤清的反应。
宋鹤清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下去:“可是……我不会骑马。恐怕帮不上忙。”
“还有一个月,有时间学。”他说。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让宋鹤清参赛。
只是想找个理由,看看这个总是端方从容的“哥哥”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的样子。
想看他一次次从马上摔下,还能不能保持完美无缺的人设。
宋鹤清果然答应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我试试。”
-
盛宅的马场位于庄园西侧,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周末早晨,他、庄苏寻和宋鹤清三人来到马场。美其名曰要陪宋鹤清练习。
庄苏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被他嫌弃地拍开。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要借着陪练的名义,好好“收拾”一下宋鹤清。
“去把‘风暴’牵来。”他吩咐驯马师。
“风暴”是一匹纯种阿拉伯马,毛色如黑缎,只有额前有一簇白色的星形标记。
这是盛灼从小驯养的马,性子烈,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当驯马师将“风暴”牵到宋鹤清面前时,那匹马显然对陌生人充满警惕,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上马。”他命令道。
宋鹤清看着高大的马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依言走向马镫。
就在他试图上马的瞬间,“风暴”忽然暴躁地甩头,前蹄扬起,发出威胁的嘶鸣。
宋鹤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怕什么?”他嗤笑,“连马都不敢碰,还算什么男人。”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次他成功坐上马鞍,但“风暴”显然不乐意被陌生人骑乘,开始剧烈地摆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抓紧缰绳!”他在一旁冷眼看着。
宋鹤清死死抓住缰绳,手指都捏白了。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颠簸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终于,在连续不断的剧烈摇摆中,宋鹤清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倾斜。
就在他要摔落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庄苏寻。
盛灼记忆中比宋鹤清矮小的庄苏寻,不知何时已经长得高大健壮。宋鹤清落在他怀里,竟显出几分清瘦柔弱。
惊魂未定的宋鹤清下意识攀住庄苏寻的肩膀,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泛着因惊吓而产生的红晕。
偏偏庄苏寻嘴角还挂着笑。笑得很荡漾,跟开春了似的。
笑你妈/逼啊狗逼。
他心里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放开!”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宋鹤清从庄苏寻怀里扯出来,力道大得让宋鹤清踉跄了一下。
他怒目瞪着庄苏寻。明明说好一起看宋鹤清出丑,这狗逼却装起好人来。
庄苏寻耸耸肩,收敛起荡漾的笑,露出一贯玩世不恭的笑。
盛灼转向宋鹤清,语气恶劣:“真是废物,连马都骑不了,真不是个男人!”
说完,他拉着尚未平复呼吸的宋鹤清,走到“风暴”身边。马儿见到主人,立刻安静下来,亲昵地用头蹭他的手。
“上去。”他命令。
宋鹤清害怕地看着高大的马匹,犹豫不前。
盛灼不耐烦地直接托着他的腰,将他推上马背,随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宋鹤清身后。
“风暴”对于背上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不安,但在盛灼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将宋鹤清完全圈在怀里。
他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修长如竹的男人,此刻在他身前竟然显得这么……纤细。好像完全可以掌控。
十七岁的他已经长到一米八四,骨架宽大,手臂有力。
宋鹤清比他矮了四厘米,虽然也高,但骨架却细,腰身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环住。
烦死了。他在心里暗骂。
“仔细看着,好好学怎么骑!”他大声喝斥,像是要驱散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风暴”立刻领会主人意图,迈开步子跑起来。
宋鹤清显然不适应马背的颠簸,身体僵硬地挺直,双手死死抓住马鞍前桥。随着马速加快,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弟弟……啊嗯……慢一点……”宋鹤清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他越听越冒火,跟他/妈叫/床似的,烦躁地催马加速。
“风暴”如离弦之箭般冲过草地,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宋鹤清被剧烈的颠簸弄得头晕目眩,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靠,后背贴到了盛灼的怀里,像是亲昵的依偎。
盛灼有一瞬间的失神。
终于,在跃过一个小土坡时,宋鹤清再也支撑不住,后脑勺靠在了他的肩上。
盛灼下意识低头,看到宋鹤清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还有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
白皙,脆弱,因为仰头的姿势而拉伸出优美的线条,喉结微微滚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偏偏那紧抿的嘴唇泛着一种病态的嫣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嘴上却越发恶劣:“骑个马怕成这样,你不如当女人算了!骑不成马还可以骑男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本意没有想说这个。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风暴”似乎被什么惊到,忽然向一侧急转。
他反应不及,两人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摔落。
坠地的瞬间,他本能地将宋鹤清护在怀里,两人顺着草坡一路滚下。
天旋地转中,他听到庄苏寻惊慌的喊声,感觉到宋鹤清的身子骨在他怀中颤抖。
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心里的燥热越发明显。
最终,他们在坡底停下。
他撑起身子,发现宋鹤清已经晕了过去,安静地躺在他身下,脸上沾着草屑和尘土,却依然……美得惊人。
他定定地看着这张脸,心里那股莫名的气越发不知何处发泄。
他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想要抹去宋鹤清脸上的草屑,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最终收回手,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处,庄苏寻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
那件事之后,他再没提过让宋鹤清参加马术比赛的事。
尽管宋鹤清几次三番要求可以继续训练,他都不再答应。
但他发现宋鹤清的书桌上多了一本《马术入门指南》,显然还在偷偷练习。
他不懂。
不懂宋鹤清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讨他欢心。
这种近乎虔诚的付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