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跪下爱我第25章
388 段

第25章

388 段

“盛老师, 我们到了。”小助理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盛灼听见了,只是不愿意从回忆中抽离。

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小小地奖励一下宋鹤清,一年, 最多两年, 自己就会腻烦。

可宋鹤清像一种慢性作用的毒药, 一旦尝过, 就会深入骨髓。

他也在心里提醒自己,只玩一年就结束。

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今年一过,就是地下情第十年。

竟然十年了……

盛灼从保姆车里踏出,冬日阴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黑色马丁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拢了拢风衣外套, 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却遮不住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他迈步走着, 风衣下摆在冷风中翻飞。

“盛灼!盛灼!”

粉丝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保安组成的人墙在疯狂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两边伸出的手机和相机像一片晃动的森林。

盛灼无视两边热情的粉丝, 脚步一刻不停, 一如既往的高傲冷酷。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那些狂热的崇拜,那些将他奉为神明的目光。

粉丝们爱死了这样冷酷高傲的他。

在粉丝们心中, 他是完美的神祇,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永远不会为普通人动心, 永远不会像那些“恋爱脑”偶像一样跌下神坛。

这样就可以满足她们心里崇拜完美之神的幻想。

所以,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们的神。

盛灼走进大楼, 将喧嚣隔绝在外。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拍摄EF时尚杂志的二十周年单人封面。

EF杂志的拍摄棚设在十七层,整个楼层今天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化妆间十分宽敞, 中间挂着那套为他量身定制的礼服——国际时尚设计师Zephyr Vance的杰作。

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据说光是手工刺绣就耗费了数百工时。

助理小心翼翼地取下礼服,盛灼站在镜前,任由团队为他更衣。

礼服是暗夜般的深蓝色,近看才能发现其中织入了极细的金线,灯光下会流转出若有若无的光泽。

剪裁完美贴合盛灼的身体线条,从宽阔的肩膀到腰身,每一处设计都完美契合他。

领口设计借鉴了古典军装元素,硬挺的立领衬得他脖颈修长,金色的盘扣一直延伸到腰部,每颗扣子上都精细雕刻着荆棘与玫瑰的图案。

外套的后摆长至小腿,行走时会像披风一样展开,面料是特制的重磅真丝,垂坠感极佳,却又不会过分沉重。

袖口处翻出的一截内衬是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卷草纹。只有当他抬手时,这抹暗红才会惊鸿一现。

待他穿好后,造型师眼里满是惊叹:“太完美了,这套衣服就像是为你而生的,盛老师。”

盛灼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确实完美,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华丽,冷酷,没有温度。

后续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摄影师不断发出兴奋的指令,盛灼在镜头前变换着姿势。

坐在复古高背椅上时像等待加冕的君王,站在落地窗前时像俯瞰领地的贵族,侧卧在丝绒沙发上时像慵懒而危险的猎豹。

他的镜头表现力极佳,将杂志想要的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休息时间到了。

盛灼走到休息间的沙发坐下。小助理赶忙把温水端给他。随后从善如流地给他按摩肩膀。

他拿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APP。

上午九点十七分,宋鹤清出现在花园里。

盛灼看着他仔细检查每一根枝条,修剪掉死掉的部分,动作细致又温柔。

宋鹤清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但可惜他天生五音不全,对乐器更是一窍不通,那双手只会扎针。

没过多时,开始下雨了,细细的,几乎看不见。

宋鹤清抬起头望向天空,这个角度能让盛灼看见他侧脸的轮廓。

然后他调整了几盆耐寒的植物,最后,他站在花园中央,环视了一圈,那眼神不舍,眷恋,又带着某种决绝。

九点三十一分,宋鹤清回到屋内。

九点三十四分,宋鹤清再次走出门,已经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九点三十六分,宋鹤清径直走向大门。开门,出去,关门。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盛灼眉头紧皱,下颌线紧绷。

“盛老师,您……心情不太好吗?”小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手上的按摩动作都轻了几分。

盛灼反复回放宋鹤清离开家门的画面。九点三十六分零七秒,门关上,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监控范围里。

“家里的小宠物走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助理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没关系,小宠物只是调皮出去玩,玩够了就会回来的。盛老师您别担心。”

盛灼的目光沉在手机屏幕上。

反正他结束下午的拍摄工作回家后,要看到宋鹤清在家。

最好是出门买东西了,否则,他会很生气。

-

上午九点三十六分,宋鹤清把花园里那些植物照料完以后,离开了盛灼的家。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他没带伞,忍着低烧带来的不适快步行走。

羽绒服表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水渍一点点晕开。

他走之前给骆衡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聚业大道这边接他去医院,他得赶快走到聚业大道那边去。

走了大概几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小奶狗。

小小的,蜷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宋鹤清停下脚步,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狗,发现小狗的体温非常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眼睛半睁着,黑亮的瞳孔里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和宋鹤清的脸。

“你也在流浪吗?”他轻声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小狗抱起来,带它回家,给它取暖,喂它吃的。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掐灭了。盛灼讨厌动物,讨厌它们的气味,讨厌它们掉毛,讨厌它们可能带来的混乱和噪音。

有一次宋鹤清在小区里喂过一只流浪猫,回家后盛灼闻到他手上的气味,整整三天没碰他。

“脏。”盛灼当时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宋鹤清心里。

所以他不能抱回家。如果他把小狗带回去,盛灼会连他一起厌恶。

宋鹤清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露天停车场,有顶棚可以挡雨。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里更加担心。

走到停车场,找了个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铺在地上,把小狗放上去。

黑色羽绒服衬得小狗更小了,像个脆弱的玩具。

宋鹤清觉得狗比自己更可怜,便又把这条陪伴了他多年的白色羊绒围巾取下来给它当被子。

希望小狗能挺过这个冬天吧。

他最后抚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

如果有机会再看到这条小狗,如果小狗还活着,他会带它走,送给喜欢动物的朋友,让它不再流浪。

但现在,他只能做到这里。

站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

低烧加上寒冷,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没关系,骆衡马上就到了。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宋鹤清扶住旁边的柱子,缓了几秒钟,才继续朝聚业大道走去。

现在身上只剩一件白色毛衣,在冬雨中薄得像纸。

雨水很快渗透了毛衣,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抱紧双臂,加快脚步,却感觉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时间在寒冷中变得模糊。

“嘟——”

喇叭声刺破雨幕。

宋鹤清侧头,看见骆衡那辆白色新能源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骆衡焦急的脸。

下一秒,车门猛地打开,骆衡甚至没打伞就直接冲进雨里。

“宋鹤清!”骆衡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宋鹤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骆衡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奔跑时他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你在干什么!”骆衡把他塞进副驾驶,同时给他系上安全带,“下雨天穿成这样在外面走?你外套呢?围巾呢?伞呢?!”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骆衡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把暖气开到最大,暖风很快吹出来,温暖着宋鹤清冰冷的身体。

“我……”宋鹤清想解释,但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骆衡的脸色更难看了:“发烧了还敢这样折腾?你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说着,骆衡开车汇入主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划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宋鹤清靠在座椅上,感觉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所以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啊。”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骆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我问你,外套和围巾去哪儿了?”

“给小狗了,”宋鹤清闭上眼睛,“它太可怜了,要被冻死了。”

“我看你比狗还可怜!”骆衡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骂你吗?盛灼的那些毒唯粉快把你骂成筛子了!”

宋鹤清沉默了。

暖气太足,车开得太稳。

宋鹤清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骆衡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

之后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自家医院的vip病房床上打点滴。

暖气开得很足,室内温度大概有二十六度,即使只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

他这才发现毛衣已经换了一件。

手背上扎着点滴针,冰凉的液体正缓缓流入血管。

“骆衡……”他开口,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

病床旁的人动了动。

骆衡抬起头,气恼地说:“你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了吗?三十九度八!再晚点送来就要烧成肺炎了!”

宋鹤清想坐起来,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骆衡按下按钮,床头缓缓升起,又递过来一杯水和几粒药片。

“退烧药,吃了。”

宋鹤清乖乖接过,就着温水服下,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骆衡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愤怒,有关心,有欲言又止的困惑,还有某种宋鹤清不敢深究的情绪。

“你……”骆衡开口,又停住,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从保温桶里拿出清粥小菜,“吃点东西吧。”

“我自己来吧。”宋鹤清伸手,但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稳。

骆衡夺过碗:“得了吧你,都这样了还逞强。张嘴。”

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嘴边,宋鹤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吃下。粥煮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

骆衡喂得很仔细,喂完还会用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痕迹。

“谢谢你,骆衡。”宋鹤清轻声说。

“别再说谢谢了,”骆衡的手顿了顿,“我们俩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客气吗?再说谢谢就见外了。”

宋鹤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点滴打完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护士进来拔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烧退了些。

“再观察一晚,”护士说,“骆院长,您也休息一下吧。”

骆衡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转向宋鹤清:“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宋鹤清确实累了,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还在医院,但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涌进来无数人影。她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盛灼的名字,脸上是狂热而扭曲的表情。

“找到他了!就是这个贱\人!”

“不要脸!勾引我家哥哥!”

骚动的人群围上来,无数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那些话像刀片一样切割着他的耳膜:

“你夺走了我家哥哥的第一次,你该死!”

“我家哥哥当年才十八岁,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

“谁允许你跟我们家高贵的哥哥上床的?!你这是玷污了他知道吗?”

“你爬上了我家哥哥的床,很得意是吧?不要脸!打死你!”

“打他!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那些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脸上都写满了憎恨,仿佛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鹤清!宋鹤清!”

有人在摇他,声音急切。

宋鹤清猛然惊醒,心脏狂跳,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骆衡的脸在眼前晃动。

宋鹤清急促地喘息着,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还在病房,但周围没有那些疯狂的粉丝。

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

骆衡的声音像穿透混沌的光,将宋鹤清从梦魇中拉扯出来。

“骆衡,”宋鹤清忽然抓住骆衡的手,惊魂未定地说,“带我回家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骆衡心头一紧,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好好好,马上就回。”

他动作利落地拔掉宋鹤清手背上还在输液的输液针,用棉签按住渗血的针眼。

随后骆衡脱下自己的深灰色羽绒服,小心地裹在宋鹤清单薄的毛衣外面。

羽绒服带着骆衡的体温和淡淡的中药香。那是长期浸染中药材的气息,清苦却令人安心。

“能走吗?”骆衡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提着药袋。

宋鹤清点点头,脚踩在地上时却有些发软。

骆衡索性半搂住他的腰,将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靠着我。”

十来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骆衡家。

骆衡的家在十三楼,四室两厅的格局。

客厅里实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医学典籍和古籍。

阳台上养着几盆草药,绿油油的薄荷在冬夜里依然顽强生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

“先坐。”骆衡扶他到沙发上坐下。随后打开暖气,很快暖气在室内流动。

他又去厨房倒水,热水倒进杯中腾起袅袅白雾。

“慢慢喝,小心烫。”骆衡将水杯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宋鹤清的手背。

宋鹤清接过杯子,双手捧住,低头小口啜饮。热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点点渗透冰冷的四肢百骸。

“你先坐着,我去浴室给你放热水,”骆衡说着已经转身朝浴室走去,“好好泡个澡,驱驱寒。”

宋鹤清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骆衡弯腰试水温的模糊轮廓。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宿舍,有次自己感冒发烧,骆衡也是这样耐心地照顾他。那时骆衡总说他体质偏寒,需要多注意保暖。

没过多时,骆衡从浴室出来,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珠:“水放好了,去泡吧。别泡太久。”

“好,谢……”宋鹤清习惯性地要道谢,却在骆衡皱眉的瞬间改口,“麻烦你了。”

“宋鹤清!”骆衡果然不满地瞪他,“你别这么见外。不许再说‘谢谢’、‘麻烦你了’、‘辛苦你了’这些客套话。我们之间需要这些吗?”

他的语气带着真挚的责备,眼神却温柔。宋鹤清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浴室里热气蒸腾,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宋鹤清脱掉衣服,踏进浴缸。

热水瞬间包裹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紧绷的身体在热水中逐渐松弛,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浴缸边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骆衡的洗漱用品,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实在,就像骆衡这个人。

宋鹤清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热水浸润着皮肤,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温一点点回升。

浴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水波轻漾的微响。

他几乎要在暖意中睡去。

“鹤清,你是不是睡着了?”骆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关切,“别泡了,水快冷了,出来吧。”

宋鹤清惊醒,果然发现水温有点凉了。

他连忙起身,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骆衡准备好的深灰色浴袍。

浴袍有些大,显然是骆衡的尺寸,闻着有干净的阳光气息。

走出浴室时,餐厅的灯亮着。

桌上竟然摆了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蛋羹、凉拌鱼腥草,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山药鸡汤。

桌角还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

“先把这碗麻黄汤喝了,”骆衡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双筷子,指着桌上的汤药,“你还有点低烧,这方子我调整了一下,加了桂枝和杏仁,发汗解表的同时也能平喘。”

宋鹤清乖乖端起喝药。

药汁温热适中,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草的甘甜。

他小口喝完,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额角隐隐有汗意。

“现在有点胃口了吗?”骆衡在他对面坐下,眼神期待。

宋鹤清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盘凉拌鱼腥草。暗红的叶片拌着红油和蒜末,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忽然觉得确实饿了。

他笑着拿起筷子:“有一些了。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菜了。”

“赶紧尝尝,顺便点评一下。”骆衡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他碗里。

宋鹤清咬了一口,排骨烧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肉质酥烂却又不失嚼劲。咸鲜中带着微甜,是骆衡一贯的风格,不过分重口,却足够入味。

“很好吃,”他认真评价道,“火候掌握得特别好,肉完全入味了,又不柴。”

骆衡眼睛亮起来,又指指蒸蛋羹:“这个呢?我加了点高汤。”

宋鹤清舀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蛋羹嫩滑如豆腐,入口即化,高汤的鲜味完美地渗透其中,表面还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提香。

“滑嫩鲜美,比很多饭店做得都好。”他评价道,然后目光落在那盘凉拌鱼腥草上。

由于盛灼讨厌鱼腥草的特殊气味,这十年来,宋鹤清几乎没再吃过这道菜。

但他今天却想放纵自己一把。

于是夹起一筷子凉拌鱼腥草送入口中。

久违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微苦回甘,蒜香和红油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它本身的风味。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学食堂里,他和骆衡总爱点这道菜,说它能清热解毒;夏天实习时,他们用鱼腥草煮水当凉茶喝……

“这道菜,”宋鹤清轻声说,“让我想起以前了。”

骆衡听了,笑得眼角泛起细纹,连连给他夹菜:“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

在他的怂恿下,宋鹤清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碗鸡汤。久违的饱腹感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肚子甚至有些发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骆衡收拾碗筷,忽然觉得这场景平凡得近乎奢侈。

“坐着休息一下,”骆衡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深蓝色的冬季睡衣,“别嫌弃啊,咱大老爷们平时就穿这种。”

宋鹤清接过睡衣。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当然不嫌弃。这种朴实无华的舒适,恰恰是他这些年缺失的。

等他换好睡衣出来时,骆衡已经洗好碗,正在客厅准备针包。

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整齐地排列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等会给你针灸,”骆衡抬头看他,“主要取大椎、风池、曲池、合谷几个穴位,疏风解表,退热止痛。保证你明天醒来完全就能好。”

“你的医术向来在我水平之上,”宋鹤清在沙发上坐下,“我相信你。”

“你少在这儿抬举我,”骆衡摇头,语气却沉下来,“明明你比我有天赋得多。老师当年最看好的就是你,说你聪明、稳重、慈悲、有天赋。还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唉,要不是你去盛鼎公司这么多年,耽误了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骆衡止住话头,不想再说,可眼里的惋惜真实而刺痛。

宋鹤清的神情也淡了下去。他想起毕业那年,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鹤清,你是我这些年带过最有灵气的学生。将来一定要当一名好中医,不要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气氛忽然冷却下来。

骆衡站起身:“我去洗碗。”

其实碗已经洗好了,这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

宋鹤清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高叙林发了条消息:【叙林,我去朋友家了,现在烧也退了,你不用担心。】

然后他关机,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模糊的脸,苍白,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今天原本只是单纯想让骆衡带他去医院。毕竟持续低烧很多天了,对身体伤害很大。

而盛灼的公寓没有常备药,是因为这些年来他把盛灼的身体调理得很好。

盛灼刚出道时,因为不规律的作息和高压工作,肠胃脆弱,总是胃痛。

他花了三个月,用食疗慢慢调理,每天早起熬小米粥,搭配温补的药膳。

他记得盛灼有轻微的过敏性鼻炎,换季时总打喷嚏。

他亲自调配了一款鼻炎膏,每晚睡前给盛灼按摩迎香穴,还用苍耳子、辛夷花做成香囊放在床头。

他记得盛灼录综艺时受伤,膝盖积水。他一边用针灸活血化瘀,一边用黑膏药外敷,夜里还用药草煮水给他泡脚。

这些年,他把盛灼所有的健康隐患都一一调理妥当。

盛灼现在几乎不生病,偶尔感冒,他也会放下手头所有事,第一时间为他治疗。

所以盛灼的公寓里没有药箱——因为自己就是他的“活药箱”。

本想着去医院输液打针后就回盛灼的家,可是……

宋鹤清蜷缩在沙发上,抱紧膝盖。

眼前又浮现出毒唯粉们那些恶毒的话。

他害怕。

害怕那些毒唯粉知道他和盛灼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害怕她们知道是他引诱了十八岁的盛灼上床。

害怕两人的关系曝光。

更害怕那些疯狂的粉丝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尽管他知道盛灼回家后发现他不在,一定会大发雷霆。

此时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麻黄汤带来的暖意逐渐转化为沉重的倦意,宋鹤清感到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仿佛有千斤重。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至少等骆衡针灸完,可意志力在药物的作用下节节败退。

最终,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骆衡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宋鹤清侧躺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睡衣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他睡得很沉,呼吸轻浅,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时光磨去了棱角的玉石雕像,清冷精致,气质出尘,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骆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大学时的宋鹤清总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想起宋鹤清在实验室里小心翼翼称量药材,在义诊时耐心地为老人把脉,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那时的宋鹤清眼里有光,那是对医学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呢?

骆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

宋鹤清很轻,轻得让他心疼。

他把宋鹤清放在卧室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干燥温暖。

骆衡拿出针包,准备针灸。他需要解开宋鹤清的睡衣扣子,以便取穴。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第二颗,第三颗……

当睡衣完全敞开,露出宋鹤清的上身时,骆衡的呼吸骤停。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锁骨处有深红的吻痕,胸口有齿印,已经泛青,可见当时咬得多重。

腰侧有指痕,是被人用力握过的证据。

甚至在小腹处,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暗紫色的淤青……

这些痕迹新旧交错,有些已经淡去,有些却新鲜刺目。它们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骆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

愤怒,痛心,几乎要冲破理智。

原来如此。

难怪明明两人早已不是继兄弟关系,他们却还是过从甚密。

难怪宋鹤清这十年来一直单身,拒绝了所有可能的感情。

难怪宋鹤清能包容盛灼的一切坏脾气,对盛灼的无理要求予取予求,对盛灼永远温柔耐心,永远随叫随到。

他早该猜到的。

可是……盛灼呢?

他被宋鹤清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十多年,可曾看到宋鹤清的付出?

可曾珍惜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可曾回应过宋鹤清的感情?

可曾保护宋鹤清不被那些疯狂的粉丝伤害?

可曾……哪怕一次,规划过两人的未来?

恐怕没有。

在盛灼眼里,宋鹤清大概只是一个听话、顺从、好用又好掌控的“所有物”吧。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一个不会反抗的温柔乡,一个……好操的玩物。

最后这个词在脑海里炸开时,骆衡猛地闭上眼睛。

双手死死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理智,可胸腔里那股暴怒的火焰却在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许久,骆衡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眼里那些翻涌的痛恨、痛苦和痛惜,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俯身,镇定地打开针包,取针。

银针在他手里稳如磐石。这是十年临床练就的基本功,即使心绪滔天,手下也不能有半分偏差。

大椎穴,第七颈椎棘突下。针尖刺入,捻转提插,手法娴熟。

风池穴,曲池穴,合谷穴……

每一针都精准,每一针都沉稳。

骆衡强迫自己沉浸其中,用专业隔绝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他观察着宋鹤清的反应。眉头在进针时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平稳。

针灸持续了二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给宋鹤清盖好被子,关灯,轻轻关上卧室门。

客厅里十分安静。

骆衡走进书房,打开了书房角落的一盏旧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书桌,他在电脑前坐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显出几分阴郁的棱角。

他在电脑上登录了几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群聊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这些群的名称都很隐晦:“星光观察组”、“娱乐圈纪律委员会”、“真相挖掘小队”……

但它们的共同点是:成员都是盛灼的黑粉。

而骆衡,是其中三个核心群的群主。

他点开一个群,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眼睛里,冰冷而锐利。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收集盛灼的黑料,然后有策略地释放出去。

那些内容都不是造谣,骆衡有自己的底线。

他只是真相的搬运工,将盛灼那些被团队精心掩盖的负面行为,一点一点公之于众。

比如盛灼对工作人员发脾气,将化妆师精心调配的粉底摔在地上,只因颜色“太白”。

比如盛灼耍大牌,让整个剧组在零下的室外等了他两个小时,只因为“没睡醒”。

比如盛灼难伺候,出席活动只喝某个特定品牌的矿泉水。

比如盛灼在后台对新人冷嘲热讽,仅仅因为对方唱歌走调。

比如盛灼……

太多了。

骆衡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

每一次看到这些消息,他都会想起在盛灼身边如履薄冰的宋鹤清,被盛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宋鹤清。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对等回应的宋鹤清。

所以他做这些。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报复。

一个不懂得尊重他人、自私傲慢的人,不配拥有宋鹤清那样纯粹的感情。

但那天的事情不一样。

那天有狗仔爆出了“盛灼金屋藏娇”的消息,还牵连到了宋鹤清这个无辜的素人。

这不是他做的,他绝不会把宋鹤清卷入舆论的漩涡。

可既然已经发生了……

骆衡睁开眼睛,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群聊一组】

群主:【大家注意,盛狗又有新的黑点。】

组员3:【什么什么?刚吃完金屋藏娇的瓜,还有新料?】

群主:【这次不是直接黑盛狗本人,而是针对他的毒唯粉。那些粉丝丧心病狂,开盒无辜素人、网暴素人、发死亡威胁,已经给素人造成严重心理创伤。】

组员4:【有证据吗?】

群主:【有。私信截图、威胁邮件、人/肉搜索记录,我整理好了,马上发群里。记住,我们的核心论点不是“盛灼的秘密恋情”,而是“盛灼的毒唯粉行为极端,已经触犯法律和道德底线”。】

组员7:【明白!】

群主:【把重点放在粉丝行为的恶劣性上。】

组员2:【收到!】

群主:【记住,我们不是造谣,我们是在揭露真相,是在为受害者发声。】

【群聊二组】

群主:【去找那些关注社会新闻、民生话题的博主,把事件往“网络暴力治理”、“粉丝文化乱象”的方向引。争取上社会新闻版块。】

组员5:【已经在联系几个民生类自媒体了。】

【群聊三组】

群主:【重点推“盛灼粉丝网暴素人”、“明星该为粉丝行为负责吗”这类话题。】

指令一条条发出,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骆衡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群消息飞速滚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利用舆论,发动一场战争。

而他选择的开战理由,足够正当,足够正义:保护一个被网暴的无辜者,谴责触犯底线的暴力行为。

凌晨两点,第一波帖子开始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

标题醒目:《当追星变成犯罪:起底盛灼毒唯粉的网暴产业链》

《素人做错了什么?只因被传是盛灼“恋人”,遭遇死亡威胁》

《从开盒到线下威胁,失控的粉丝文化该管管了!》

帖子里附上了大量截图。当然,宋鹤清的个人信息都被仔细打码,只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辱骂和威胁。

很快帖子被转发、评论、点赞。

【这也太可怕了……】

【这些粉丝疯了吧?这是犯法的啊!】

【盛灼团队不出来管管?】

【难怪都说盛灼粉丝是娱乐圈毒瘤,果然名不虚传。】

【纯路人,之前对盛灼无感,现在转黑了。】

直到凌晨四点,话题已经冲上三个平台的热搜榜。

有影响力的大V开始转载,法制类媒体介入评论,甚至有一家地方电视台的民生新闻栏目表示“正在关注此事”。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这一切,宋鹤清全然不知。

他睡在骆衡家的卧室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深陷在一场无梦的沉睡中。

手机关机了,放在客厅茶几上,没有电话打进来。

他不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网络上肆虐。

他也不知道,操纵这一切的是相识十几年的骆衡。

书房里的骆衡眼神复杂。有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期待这场风暴,能吹散某些枷锁。

期待那个被困在金色牢笼里的人,能看见真正的世界。

已读完:第25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