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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爱我第33章
376 段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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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当天回去以后就做噩梦了。

梦里, 宋鹤清站在一片荒芜的灰雾中,衬衣白得圣洁,像一尊冰冷的神祇, 眼神里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恨与厌恶。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想伸手触碰, 可刚碰到对方的衣服, 便感到尖锐的刺痛。鲜血汩汩流出。

他惊愕地发现宋鹤清衣服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尖刺。根本就靠近不了。

他试图拔掉那些刺,想宋鹤清变回从前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宋鹤清突然拿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入他的心口。

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 那里鲜血汩汩溢出。

而宋鹤清唇角缓缓扬起, 勾出一个极冷的笑, 没有恨,没有痛, 只有彻骨的漠然。

盛灼猛然惊醒。

他坐起, 呼吸粗重。冷汗浸透了睡衣, 贴在后背上,十分难受。

心脏猛烈跳动, 一声声,沉重而紊乱,震得耳膜嗡鸣不止。

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 映在他颤抖的手上。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被刀刺穿的痛。

他觉得梦里宋鹤清那个冷漠的笑,那柄狠狠捅进他心窝的刀, 还有身上的血,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拿起手机, 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他好不容易睡着,才过去一个小时。

现在毫无睡意,心情说不出的沉重。起床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空是暗红色的,远处高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像迷雾中的眼睛。

盛灼很久很久没抽烟了,此刻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但这一口烟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

又回想起那场车祸——宋鹤清被车撞飞出去,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满身是血的宋鹤清被抬上担架,醒来后的宋鹤清用怨恨的眼神看他。

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呢?

那个怨恨他的人怎么会是宋鹤清呢?

那个从小到大照顾他、爱护他、围着他转,眼神永远温柔深情的宋鹤清。那个无论他怎么伤害、怎么冷对,都只会默默承受的宋鹤清,怎么会怨恨他呢?

盛灼掐灭烟,感觉不到指腹碾灭烟蒂的灼痛感。

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宋鹤清!

他换上衣服,直接驱车再次去了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十分安静,值班护士正在电脑前看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显得很清晰,也急促而凌乱。

径直来到宋鹤清病房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空的?!

病房里没有人,床铺规整,像是没有人躺过。床头柜上也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整个房间都不像是住着病人。

盛灼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退后一步,抬头确认门牌号:609,没错,是宋鹤清的病房。

明明昨天还在,而且看受伤程度不该这么快出院。

难道是自己意识错乱了?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打开病房里卫生间的门,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令他呼吸困难。

他跑到走廊上的护士站,前台值班的护士现在正在整理病历,被他急促的脚步声惊得抬起头。

“609的病人呢?”盛灼。

护士:“昨天下午就办理出院了。”

“出院?”盛灼猛地拍台面,病历夹被震得跳了起来,“他骨折了你们怎么能让他出院?!”

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随即皱起眉:“先生,病人是自愿出院的。而且他那种程度的骨折没有达到必须住院的地步,只要家里有人照顾,回家休养完全可以。”

“谁带他办理出院的?!”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病人隐私。”护士的态度冷硬起来。

盛灼眼神阴鸷得可怕。

有那么一瞬间,护士以为他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但最终他只是转身离开,背影挫败极了。

盛灼重新开车离去,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宋家别墅的铁门外。

他一遍又一遍按响门铃催促着。

陈姨从屋内出来,隔着铁门看清了来人。她对盛灼印象很不好,因为这人之前来这里把宋老先生和俩兄弟都气得不轻。

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我要见宋鹤清。”盛灼说。

陈姨很生气:“你把鹤清害成那样,还好意思来找他?我告诉你,他不在这里。你就算把宋家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人。”

“他在哪儿?”盛灼的声音开始失控,“告诉我他在哪儿!”

陈姨不再理他,转身往回走。

盛灼抓住铁门用力摇晃,发出哐当巨响:“你让他出来见我!”

“做梦!”陈姨头也不回,“鹤清这辈子都不想见你了!”

盛灼站在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失控感。

好像有些东西已经失去自己控制了。

他很快又回到车上,掏出手机拨打宋鹤清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再拨,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才想起,他早就被拉黑了。

拉黑了?

他居然会被拉黑?

被宋鹤清拉黑?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

明明在以前宋鹤清永远第一时间接他电话,接了电话马上就会放下自己的事赶到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拉黑他?

盛灼又开车去了水江苑小区。

电梯上升到25楼。走到宋鹤清房门前,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嘀”的一声,门开了。

原以为马上就能看到宋鹤清,但房间里很安静,空无一人。

“宋鹤清!”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不死心地推开宋鹤清卧室的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墙上贴满他的海报,现在全都没了。

原本置物架上,他历年来的专辑、签名照、限量周边,所有宋鹤清曾如数家珍收藏的东西,全部都没了。

这个曾经满是他的卧室,现在没有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他盛灼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卧室死气沉沉,像一座被遗弃的陵墓。

盛灼有些无法接受,感觉房间在眼前缓缓旋转,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墙壁才堪堪稳住重心。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仍在那个噩梦里,那个宋鹤清捅他一刀的梦,那个宋鹤清怨恨他的梦,那个宋鹤清……不爱他的梦。

这不对。

真实世界里的宋鹤清不会不爱他的。

深爱他的宋鹤清,不会清除掉有关他的所有痕迹的。

突然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刺破死寂的气氛。

盛灼拿出一看,是宋桦。

随即立刻接听,仿佛只要慢一秒,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宋鹤清在哪儿?】他劈头便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凝固,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之后宋桦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从冰窖深处渗出:【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告诉我!】盛灼声音陡然拔高,【他在哪儿!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宋桦冷笑,那笑声里裹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讥讽,【盛灼,你听清楚了,鹤清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独立的人。他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你对他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宋桦你——】

电话被挂断了。

盛灼怒不可遏,狠狠将手机砸向墙壁。

他还不解气,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感到恐慌,无边无际的恐慌,像冰冷的水漫过口鼻,恐慌到让他窒息。

他忽然想起还有最后一个人可以找——骆衡。

于是又驱车前往君和中医院,直接走到院长办公室。

此时骆衡正在看一份报告。

看到突然来的盛灼,骆衡没有惊讶,只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宋鹤清在哪儿?”盛灼开门见山问。

骆衡放下手中的报告,缓缓靠向椅背。

他打量着此时此刻的盛灼。他发现这个永远骄傲、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此刻双眼赤红,形容憔悴,手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真狼狈。

骆衡心里很解气,但却觉得远远不够。他还要让盛灼崩溃。

于是他说:“他死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盛灼站在办公室中央,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

随后他愤怒地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骆衡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骆衡任由他抓着,欣赏着他的崩溃,苦笑道:“我说,他死了。从车祸那天你选择救别人开始,他就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去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你骗我!.”盛灼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愤怒,“你他\妈在骗我!”

骆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盛灼,你为什么要找他?找到他又能怎么样?继续伤害他吗?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要逮着一个最爱你的人,往死里折磨?”

盛灼的手在发抖,揪着衣领的力道松了些。

骆衡趁机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白大褂。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是跟盛灼一样的愤怒,而是为宋鹤清不值的悲哀。

“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骆衡的声音也在抖,“盛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十九年,将近七千个日夜,宋鹤清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你付出。为什么你什么都看不到?”

盛灼靠着办公桌,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践踏他的自尊,无视他的感受,从不回应他的爱,”骆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要当面跟他说……”盛灼喃喃道,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我见他,我要当面说……”

“当面说?”骆衡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说什么?道歉?忏悔?盛灼,你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再去见他?你只会让他更恨你,更恶心你!你只会让他觉得,用他的梦想换你的梦想,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决定!”

盛灼听不明白,惶然地追问:“什么意思?”

骆衡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悲凉。宋鹤清付出了那么多,这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从未在意过。

“你以为这些年,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在娱乐圈追逐你的音乐梦?”骆衡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你父亲从没真正逼你回盛鼎集团继承家业?盛灼,你今年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你真以为是你父亲突然开明了?”

盛灼的呼吸急促起来,某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是宋鹤清,”骆衡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盛灼心上,“是他跪在你父亲面前求来的!他放弃了自己当医生的梦想,答应去盛鼎集团,帮你培植忠诚的团队,好让你将来可以轻松接管家业。换取的条件是在你三十岁前让你安心做你的音乐。”

盛灼瞳孔因为震惊而扩散。

他摇头,下意识地否定:“不可能……他从来没说过……”

“他为什么要说?说了你会感激吗?还是会像现在一样,根本不相信?”骆衡苦笑,“你知道他为了能胜任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吗?他从来没学过金融管理,可为了你,每晚熬夜学习到凌晨,看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报表和合同。他明明最想穿的是白大褂,却为你套上了西装,坐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商业事务。他更不在乎那千万年薪,每年都把大部分的钱捐出去。”

盛灼后退两步。

“他牺牲自己的梦想,换你的梦想,”骆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可你呢?你给了他什么?无视,冷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车祸那天,你甚至当着他的面,选择了救别人。”

盛灼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胸口传来的疼痛如此剧烈,比梦中那一刀更甚,仿佛心脏真的被狠狠捅了一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不知过了多久,盛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骆衡一眼,只是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他走过护士站,走过候诊区,走过大厅。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推车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实。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

盛灼抬起头,眯起眼睛。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车流,行人,鸟鸣,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想起十九年前,第一次见到宋鹤清那天。

十五岁的宋鹤清清秀挺拔像新生的青竹,眉目间带着未染世俗的干净。他微扬的嘴角勾出一抹温和友善的笑意,桃花眼里盛着碎金般的光。

而他的偏见让他从未真正接纳过宋鹤清。

他一开始认为这个继兄对他好,只是有目的的讨好他,换取更多的利益。

后来他和宋鹤清上了床,他认为这是对宋鹤清的奖励,因为没有人配得上自己,宋鹤清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所以宋鹤清所有的付出,他认为都是应该的,自己不必有任何回应。

直到现在,那个一直为他撑伞的人,终于收起了伞,转身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才明白,原来最深的伤害,不是争吵,而是我从未看见他,而他,终于不再等我看见。

那个曾经最爱他的人收回了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一场没有告别的日落,天黑了,才惊觉原来光已经走了很久。

盛灼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世界继续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里,有一个骄傲了二十八年的男人,正在为他永远失去的爱,丢了魂魄。

宋鹤清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辜负了一个最爱他的人。

-

盛灼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驱车去了水江苑小区。

他熟练地用指纹解锁打开宋鹤清的家门。

闻到房间里还有若有似无的宋鹤清的味道,几乎快要消散,快要闻不到那幽幽的中草药香。

盛灼反手关上门,把自己关在这个房子里。

屋内的窗帘拉着,室内的光线很暗。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入宋鹤清的卧室。

卧室里宋鹤清的常用物品已经全部带走了。显然是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

宋鹤清把有关他的所有东西都丢了,唯独忘了删掉指纹锁上他的指纹。

盛灼浑身无力地在床沿坐下,背脊弯曲,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般。

他环顾四周,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宋鹤清还住在这里的痕迹。还期待宋鹤清会回来。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不断移动着,感知着时间的流逝。

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昏暗,最后彻底被黑夜吞噬。

一颗心也如此这般,沉到最深最黑的地方。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楼宇的万家灯火透着点光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盛灼始终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只有胸膛里的一颗心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带着绵长的疼痛。

从未如此度日如年过。

直到夜深了,他才终于动了动僵硬许久的四肢,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躺在了那张宋鹤清睡过无数次的床上。闻着一点残留的气息。

枕头上和被褥上都有宋鹤清的味道,虽然快要消散,但仍旧令他无比依恋。

他害怕闻不到了,便翻过身深深埋进去,贪婪地深吸,好像这样就能把宋鹤清吸进肺腑里,融入骨血里,抱在怀里……

双手抚摸着被褥,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什么,但只有冰冷的床褥,没有那具温暖而清瘦的身体。

记得以前每次和宋鹤清激情过后,他都会无意识地将人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宋鹤清的后颈,嗅着他的气味。

宋鹤清身上有令他安心的温度和药草的幽香。

然后呼吸会变得绵长,压力会缓解,之后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那样的满足,只有宋鹤清能给。就像漂浮的灵魂有了归宿,漫无目的的船只靠了岸。

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在这张有着宋鹤清气息却独独没有他本人的床上,盛灼才无比清晰地且痛苦地认识到——自己真的不能没有宋鹤清!

对于宋鹤清的存在意义,他以前只当对方是可有可无的调剂。而如今才发现,是深入骨髓的依赖,是离了就会死的瘾。

心脏的位置剧烈地疼痛,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任由冷风穿梭其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夜,他一直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为深灰,再到泛出熹微的晨光。执着地等待着宋鹤清回来。

次日早晨眼睛痛得发红发肿,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

许久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导致他整个人憔悴不堪。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无血色,毫无生气。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盛朗”两个字。

盛灼盯着那两个字,眼中闪过深刻的恨意。

他恨盛朗,竟然一直瞒着宋鹤清下跪求他的事!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

接听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等电话那头先说话,他先质问:【宋鹤清跟你下跪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盛朗那头静了几秒,显然没料到盛灼会突然问这件事,随后才说:【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盛灼拳头捏紧:【今后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你就当我死了,没我这个儿子,我也没你这个父亲!】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然后将盛朗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之后没多久,经纪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焦灼但又小心翼翼:【盛老师,那个……今天拍杂志封面,全组人都到位了,请问您……在哪儿,我们来接您……】

盛灼深吸一口气,闭上充满血色的眼睛:【把我所有工作推了,不能推的话我就解约。】

经纪人瞬间慌了,慌张道:【解、解约?!发生什么事了?您在哪里我们见面谈……】

【不想谈,以后都别再谈。】盛灼再次挂断,将这个号码也送进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但这清静背后却是无尽的孤独。

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座名为“宋鹤清”的孤岛上,四周是茫茫的悔恨之海。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盛灼再次拨打宋鹤清的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句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还是被拉黑中。

曾经宋鹤清说过——“任何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都会来”。

可如今他把他拉黑了,再也打不通电话了。

疯狂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

房间里宋鹤清的味道快要消失了,盛灼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衣柜,刷地拉开柜门。

衣柜里面空了一半。

宋鹤清常穿的几件毛衣、几件衬衫、还有那件黑色的大衣……都带走了。

剩下的大多都是不常穿的衣服。

他的手在那空出来的大半空间里徒劳地划过,只抓到一手冰凉的空气。

最终抽出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灰色棉质家居服,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去,用力地嗅闻。

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需要很小心地呼吸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属于宋鹤清的感觉。

这微弱得即将要消失的味道,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大的身躯骤然垮塌下去,他顺着衣柜滑坐到地板上,将那件衣服死死按在脸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开始的哽咽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后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

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哭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绝望而无助。

曾经所有的骄傲、冷酷、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全都粉碎。

他从未想过失去宋鹤清会是这样的痛苦,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他把自己囚禁在了这里,哪里也不想去,生怕自己离开了就会错过回家的宋鹤清。

困了躺倒就睡,饿了就翻冰箱。

他打开冷冻柜,只发现了几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用保鲜袋分装得好好的。

每一只都胖嘟嘟,边缘捏着细致整齐的花边,像是精心制作的艺术品。能感受到宋鹤清在包饺子时的用心。

盛灼烧水煮饺子,看着那些饱满洁白的饺子在翻滚的水花中沉沉浮浮,渐渐煮熟。

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咬破第一个饺子,汁水在口中爆开,是他最爱的虾仁三鲜馅。

他知道宋鹤清其实不太喜欢吃虾。但他喜欢,尤其喜欢虾仁三鲜馅的饺子。

他能想象到宋鹤清去买鲜虾,一个个剥出虾仁,挑去虾线,混合着猪肉和韭菜,一个个包好,然后分装放在冰箱里,等他来的时候吃。

或者……只是备着,怕他哪天突然想吃。

他大口大口地近乎自虐地吞咽着饺子。

咸涩的泪水和鲜美的饺子混合在一起,味道古怪而心碎。

冰箱里的饺子很快吃完了。

他开始点外卖。

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在这间屋子里游荡,睡在宋鹤清的床上,坐在宋鹤清常坐的沙发上,看着宋鹤清架子上的中医书。还有……一些自学的金融书籍。

他固执地守在这里不愿离开,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宋鹤清会回来拿剩下的东西,也许他会突然想家,只要自己守在这里,就一定能再见到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

这一周他都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外界的舆论蜂拥而出,网上传出:顶流盛灼“人间蒸发”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爬上热搜榜首。

粉丝们在各大平台疯狂控评——

【哥哥在闭关准备新专辑!】

【私人行程勿扰!】

【尊重艺人隐私!】

但盛灼迟迟不出来回应,于是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质疑,各种难听的猜测如同瘟疫般蔓延——

【肯定是出事了!】

【嫖/娼了吧?最近不是严打吗?】

【也可能是赌,或者毒……】

【说不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公司瞒着呢!】

……

粉丝和网友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战火蔓延到公司官博下方,评论区被【给出解释!】、【保护盛灼!】的呼喊刷屏。

然而,官方始终沉默,这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让恐慌和流言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盛灼都不知道。

就在网上舆论越演越烈的时候,盛灼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灼?】贺孟舟的声音温柔而急切,带着担忧,【妈妈看到网上全是你的负面消息,很担心你。给你爸爸打电话,他说你们断绝父子关系了。你告诉妈妈,你现在还好吗?你在哪里?】

听到母亲关切的声音,盛灼出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我没事……您别担心。】

【还说没事呢,】贺孟舟听到儿子虚弱的声音心都揪紧了,【我听你爸说你出柜了,强迫小宋和你在一起是吗?那你们现在是在一块的吗?你可千万别伤害小宋啊。】

【没有……】盛灼闭上眼,睫毛在眼窝上投下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见了,从我世界里消失了,他……不爱我了,我找不到他了……】

贺孟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有些不敢相信曾经不可一世的儿子现在绝望颓废成这副模样。

心疼地说:【小灼,你不在家,到底在哪儿,告诉妈妈,妈妈想见你,我们当面说说话,好吗?】

盛灼目光没有聚焦,迟疑片刻说:【我在他家里……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哪里也不去。】

通话结束。

一个多小时后,敲门声轻轻响起。

盛灼浑身猛地一震,以为是宋鹤清回来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宋鹤清自己的家,他是不会敲门的。

随即眼里的光又消失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贺孟舟。穿着优雅得体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当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时,所有的优雅从容瞬间碎裂,只剩下一个母亲纯粹的心疼。

眼前的盛灼哪里还有半点顶流巨星光芒万丈的模样?

头发油腻凌乱地贴在额前,碎发遮挡了眼睛,身上的衣服皱巴巴,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脸颊消瘦凹陷,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

最刺痛贺孟舟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灼热自信和不羁的眼睛,此刻空洞、黯淡,布满红血丝,没有任何神采,像两口枯竭的深井。

贺孟舟的眼泪瞬间涌出,她上前一步,不顾儿子身上的异味和邋遢,用力扑进他怀里。

盛灼僵硬地任由母亲抱着,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的馨香,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处,毫无生气地喃喃重复:“他消失了……他不爱我了……我找不到他了……”

贺孟舟心如刀割。

她原以为儿子是不爱宋鹤清的,但现在看来,失去宋鹤清对儿子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贺孟舟拍着儿子的背,缓了一会儿后,才拉着他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先吃点东西。”

盛灼僵坐着,没有反应。

贺孟舟也不强求,她看着盛灼,想起那个温润清俊的宋鹤清。

那孩子因为觉得自己母亲容曼仪嫁进盛家,“取代”了她的位置,让盛灼小小年纪就缺失亲生母亲的陪伴,内心一直怀有愧疚。

可是这又不是宋鹤清的错。

但宋鹤清每年都会特意抽出时间,带着礼物来拜访她一次,陪她说话,态度恭敬而温和。

那是个真正善良,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待人的好,不是刻意的讨好或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纯良与责任感。

贺孟舟从未因此怪责过他,反而很欣赏他。

她也一直知道,宋鹤清对自己儿子存的爱意。对盛灼是掏心掏肺地好,那种好,细致入微,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而她这个骄傲的儿子,一直戴着偏见的有色眼镜,将宋鹤清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她原以为这只是宋鹤清的一厢情愿,盛灼从未对他动过心。

可如今看到儿子这副丢了魂,仿佛被抽走脊梁骨的模样,明白了儿子早就爱上了宋鹤清,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用骄傲和冷漠将那珍贵的感情深深埋藏,甚至扭曲。

“小灼,”贺孟舟握住盛灼冰冷的手,轻声问,目光锐利而温柔,“你爱他吗?”

盛灼几乎没有犹豫,干裂的嘴唇吐出那个字:“爱。” 简单,却重若千钧。

“什么时候爱上的?”

盛灼愣住了,他试图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那个确切的时刻。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不知道,” 他颓然自责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痛苦和迷茫,“我真的不知道……妈,我是不是很混蛋?我把他弄丢了,才发现连什么时候爱上他的都不知道……”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 贺孟舟循循善诱,引导着盛灼去思考,“你会怎么去爱他呢?”

盛灼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他努力思考着,组织着语言:“我会……我会像他爱我那样去爱他。我会对他好,把最好的都给他,关心他,照顾他,不再对他发脾气,不再忽视他……”

贺孟舟打断他,问出一个更残酷的问题:“那如果他不原谅你呢?他不想再见到你呢?”

盛灼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他。他可以不原谅我,可以不要我……但我会用一生去弥补他赎罪。”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绝望的认命感。

贺孟舟看着儿子,心疼之余,知道自己必须点醒他。爱不是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和固执的守候。

“小灼,”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却字字清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盛灼困惑地看向贺孟舟。

“爱不只是一味的付出和弥补,不只是把你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他,” 贺孟舟缓缓道,“爱是尊重他的人格,理解他的感受,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给予他真正需要的,而不是你想给的。你要学会放下你的高傲、你的偏见、你的自以为是,真正平视这段感情,平视他这个人,而不是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或者附属品。只有这样,你才算是真正开始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盛灼混沌一片的脑海里炸开。

尊重,理解,站在他的角度……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慢慢打开他锈蚀的心门。

他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明白宋鹤清的离开是多么的决绝和合理。

醍醐灌顶!

他回想起过去种种。他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宋鹤清的爱和付出,却从未在乎过宋鹤清想要什么,从未问过他累不累,从未回应过他的爱。

他骄傲地认为宋鹤清就该围着他盛灼一个人转。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高贵的,生来就该享受众人的追捧和爱慕,所以认为宋鹤清也该像其他人一样追捧他。

他觉得自己这样万众瞩目的巨星能够允许宋鹤清爬上他的床,就是恩赐,就是奖励,宋鹤清不该再奢求什么。所以自己也从不回应宋鹤清的爱。

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傲慢自负,他的冷酷无情,让他从未低下头看着捧着一颗真心的宋鹤清。

从不知道宋鹤清曾经牺牲自己的梦想只为换取他的音乐事业而下跪。

他的忽视,他的冷暴力让宋鹤清伤痕累累,甚至为了救音乐知己而不顾宋鹤清的安危。

自己真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想弥补,我真的想弥补……” 盛灼抓住贺孟舟的手,眼里燃起一丝急切而痛苦的火苗,“可是我怎么弥补?我连他在哪里都找不到!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不给我任何机会……”

贺孟舟反握住他的手,叹息道:“如果你们之间有缘分,上天总会安排你们再见。如果缘分已尽……”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狠下心说完,“你就不要勉强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有时候,真正的爱,是成全对方的自由和选择。”

放过?

成全?

盛灼猛地摇头,不,他不甘心!

他才刚刚明白什么是爱,他才刚刚看清自己的心,他怎么能放手?

他做不到!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抿着唇,眼中翻涌着激烈的不甘和执拗。

贺孟舟知道一时难以劝服,她起身,叮嘱道:“网上的风波,你需要给粉丝一个交代,这是你的责任。处理好这些事,再好好想想妈妈的话。”

贺孟舟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痛苦。

那绝望的废墟里,毅然生出了一根名为“悔悟”的尖刺。

那痛苦的牢笼里,飞出了一只想要“弥补”的希望之鸟。

他打开手机,忽略无数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主动联系了经纪人,进行了紧急沟通。然后登录了久未管理的社交账号。

很快,娱乐公司发布了官方澄清公告,解释盛灼近期“消失”是进行一项极限运动挑战,以寻求音乐灵感,因在无信号区域故未能及时与外界联系。

公告措辞严厉,警告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紧接着,盛灼的个人账号更新了一条长文:“最近一段时间,我陷入了一些创作和人生的瓶颈。暂时放下工作,想去不同的地方走走,灵感或许藏在路上。归期未定,勿念。”

文字符合他一贯的高冷风格。

粉丝们果然大为感动,评论区充满暖心话语,之前的恐慌和猜疑被暂时压了下去——

【哥哥好好休息!】

【我们永远等你!】

【注意安全!】

处理完这些,盛灼感到一阵虚脱。

但他强迫自己洗了个澡,刮了胡子。虽然眼底的颓靡依旧没有消散,但至少不再像个流浪汉。

他坐在宋鹤清家的沙发上,屋子里似乎也因为他细微的改变而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

想播放一点音乐,消除一些堕落的气氛。

拿出手机和耳机。当手指划过蓝牙连接列表时,突然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设备名称映入眼帘:【SOAIY Song】。

是宋鹤清的耳机!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想起很久之前,有一次他的耳机没电了,宋鹤清把自己的无线耳机借给他用,于是他的手机就和宋鹤清的耳机蓝牙配对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取消绑定。

宋鹤清大概也忘了这回事,或者觉得没必要特意去解绑一个几乎不用的设备连接。

如果……如果宋鹤清带着这副耳机,如果他还没有更换账号或者重置耳机……

盛灼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屏住呼吸,点开了设备自带的“查找”功能。

在设备列表中,除了他自己的耳机,赫然显示着另一个设备——【SOAIY Song】!

而且,状态显示为 【在线】!

狂喜让他一阵眩晕。

宋鹤清的耳机有个“防丢失”功能,可以通过手机进行定位查找位置。

他颤抖着点开那个设备详情,地图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地图清晰地呈现出来。一个绿色的小点,在地图某个位置——中国,云南省,大理市。

大理!

盛灼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死死盯着那个小点,仿佛要将屏幕看穿,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宋鹤清在大理!

这个消息这就像是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陡然垂下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的救赎。

巨大的希望冲垮了连日来的颓废和绝望,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在房间里激动地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挥舞着,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死寂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是狂喜,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等我……哥,你等我……” 他喃喃自语。

没有任何犹豫,他离开这里,驱车赶回自己的家。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证件、钱包、手机充电器,还有几件衣服。

他用手机软件查询最近的航班,因为激动而几次点错。

终于买好机票。

几个小时后,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大厅明亮的灯光下。

这一次离开,和以往任何一次出差或旅行都不同。

航班信息在屏幕上滚动。

盛灼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大理,等我。

哥,这一次,换我来爱你。

已读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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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跪下爱我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