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跪下爱我第38章
338 段

第38章

338 段

中午阳光正烈的时候李国富回来了。

他背着竹筐, 手里拉着一个大行李箱。满头是汗,偶尔一滴滑落到眼睛里。

那个行李箱被摔得有些破了,但质量好, 还没有坏。

他把竹筐里满满当当的野生菌和草药一股脑全部倒在坝子上。

那些新鲜的野生菌还沾着林间的湿气, 在太阳光下泛着点点水光。

此时宋鹤清正坐在门口的竹编椅上, 手里拿着根拐杖, 阳光镀在他清冷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安静得像一幅画似的。

而盛灼就蹲在离宋鹤清不远处的地方,低头弄着昨天没弄完的药膏。

他听见李国富回来的动静,转头一看, 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终于找到了。他立刻起身走过去准备拿, 却听李国富说。

“我回来的路上, 听见村里那几个婶子凑在一起说闲话,说村里来了个哑巴傻大个, 洗衣服还掉河里去了。我一猜就是你。你说是不是你?”

哑巴傻大个?!

盛灼咬紧后槽牙, 眼里烧着火。没想到自己的笑话这么快就传遍整个村了!

李国富笑话他:“你说你, 洗个衣服都能掉河里,怎么这么笨啊?”

盛灼捏紧拳头,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真想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李国富才不怕他,在他眼里这人没有一点战斗力。

忽然他注意到坝子竹竿上晾着的衣服, 竟然没有用衣架, 就这么胡乱搭在上面。瞬间眉头就皱紧了:“你会不会晾衣服啊?你这是在晾衣服吗?你没见过别人怎么晾衣服的呀?不会用衣架晾吗?就这么搭在上面像什么样子,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不会真的脑子……嚯!”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盛灼捡起的小石子扔到了脸上。

“哟嗬!”李国富摸了摸被砸的脸, 瞪眼道,“怎么我说不得了?你脾气还真牛,说你两句还动手了?!”

盛灼抬起拳头还真想打他。

恰好此时宋鹤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打断了两人的剑拔弩张,声音温和,打圆场道:“李大哥,你别跟他置气,他应该没做过这些事,慢慢学就好。小绍,李大哥也是好心教你,只是说话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李国富上下打量盛灼,质疑道:“年纪小?我看也不小了,肯定快三十了。”

盛灼指着他,忍着没打他,手里比划了一个数字“20”。

“什么,你才二十岁?!”李国富一脸不可置信,“那你长得也太老了。”

盛灼虽然撒了谎,但李国富说话也太难听了。

“李大哥,他本来就自卑,你别再说他了。”宋鹤清温声劝道。

盛灼深吸一口气,看在宋鹤清的份上,不跟这个土老帽计较。

他黑着一张脸走过去,拎起自己的大行李箱就扛在肩上。准备抬到楼上。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李国富喊住,他极其不耐烦地回头。

李国富说:“箱子等会儿再搬,你先跟我来灶房。”

盛灼不放箱子,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不想听他的。

李国富又说:“你得学会怎么做饭,以后中午我不回来,你就负责给我妈还有宋医生做午饭,听明白没?你要实在不乐意,你就……”

他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响,行李箱就被重重撂在地上。打断了他后面那句“你就回家吧”。

他/妈的土老帽,每次都用这句话来威胁他。

盛灼恶狠狠瞪了李国富一眼,极其不情愿地跟着他进了灶房。

他非常讨厌进灶房,这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油腻和柴烟混合的气味。

更讨厌的是他每一次进灶房都会受伤,那些菜刀、柴火、油锅都很危险。

李国富教他怎么量米淘米,怎么用木桶蒸饭。

又让他拿出菜来洗干净,怎么握刀切菜,手腕怎么用力,切菜的姿势又要怎么怎么样。

之后让他坐到灶口的位置,教他怎么点燃柴火,怎么控制火候。

再之后怎么热锅下油,怎么炒菜,怎么看菜熟没熟……

盛灼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碰过这些。如果让他弹钢琴,他的手可以非常灵活,但是让他切菜、烧柴、炒菜,那就不行了。

那个菜刀像不听使唤似的,刀锋一偏就切到了手指,顿时血流不止,染红了菜和菜板。

好不容易止了血,又开始学烧火。他蹲在灶口,听着李国富的指挥往里添柴,但迟迟没火,他往前探身看,结果火苗“蹭”地一下窜起,他反应不及,把他额前的头发烧了。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火舌又蹭到了他的手背,慌忙地闪避。站起来想走,但却被李国富按着肩膀不许走。

浓烟从灶口涌出来,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连连咳嗽,生理性眼泪都逼了出来。连忙偏头用手背去揉眼睛,但是手背全都是灰,弄进眼睛里了又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烧着了火,李国富又叫他去炒菜。先把油倒进热锅,再把洗好的菜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响,油花四溅炸开,他动作笨拙,滚油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差点叫出来。手背上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想去冲冷水,但是李国富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赶紧炒菜吧,等会儿都糊了你吃个屁!”

他黑着脸拿着长长的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但是掌控不好力道,那些菜被他翻到锅外,落在灶台上,他又慌乱地捡,差点打翻盘子。

“赶紧放盐啊!”

“翻炒啊,要糊了!”

“动作轻点,你想给我把锅打烂吗?”

“熟了熟了,赶紧盛到盘子里!”

“……”

一顿饭做完,盛灼觉得自己已经微微死了。

他一定会记得这黑暗的一天。

李国富端着菜出去了,他独自站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手指上被刀切到的地方随意包扎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点白布。

手背上被烫得红肿,还有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前额头发被烧了,头上脸上都是柴灰,眼睛里也揉了一些灰,十分不舒服。

哪怕没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在李国富的指导下,做出来的还能吃。

四人在餐桌前坐下吃饭。

盛灼心里憋着说不清的情绪,本想让宋鹤清看到自己做一顿饭受了多少伤,让宋鹤清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想让宋鹤清心疼自己。

但宋鹤清根本看不见。

这让他本就崩溃的心态更加崩溃。

委屈漫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在伪装哑巴,哑巴不能说话,说不出委屈。

他情绪低落地给宋鹤清夹菜到碗里,然后端起来给他喂饭。

喂饭的手有点抖,宋鹤清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盛灼心尖一颤,疯狂地想要诉说委屈让宋鹤清心疼自己。但是他不能说。

于是他看向李国富,希望李国富能说说刚才在灶房他受了哪些伤。

然而李国富问的却是:“宋医生,你觉得这味道还行吗?能下咽吗?”

盛灼不爽极了,就不该指望李国富什么。这个土老帽什么都不懂。

他又看向宋鹤清,期待宋鹤清说一句满意的话。毕竟这是他做的第一顿饭,也是受了好多伤才做好的。

宋鹤清细细咀嚼着,神情平静,说:“味道有点……特别。不过还不算难吃。”

不算难吃……

盛灼觉得这句评价也不错了,至少没有说不好吃。

李国富对盛灼说:“不算难吃就是勉强能吃的意思,你以后得天天练,每天午饭都是你做。要是做得不好,让宋医生和我妈饿坏了,你就……”

“啪——!”地一声。

盛灼把手里的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瞪着李国富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眼神好像在警告:你再说“回家”两个字试试。

李国富见他这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感觉是真发怒了,讪讪摆手:“行行行,知道了,快喂饭吧,别饿着宋医生。”

盛灼重新拿起筷子,心里越来越憋屈。

他多么希望宋鹤清能问一句:小绍啊,你第一次做有没有伤到手啊?疼不疼啊?

可直到他喂完最后一口宋鹤清都没有问一句。

盛灼垂下眼,心里说不清的憋屈。

喂完宋鹤清以后,李国富和他母亲都吃完了饭。他这才端起自己的饭碗开始吃饭。

桌上的菜到这会儿已经冷了,他每次都吃大家的剩菜。

盛灼沉默地扒着饭,吃着自己做的菜,味道很一般,甚至有点咸。

这要是在以前,谁要是给他吃这种饭菜,他不得把饭碗扣到厨师脑袋上。然后再说一句:这种饭菜也敢给我吃?!你是不想在这行待下去了吗?

但这是自己做的,再难吃也要吃了,不然没有其他吃的了。

吃完以后他还要去洗碗。

手上又是割伤又是烫伤,还要伸进滚烫的洗碗水里,热水刺激着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要把碗洗干净。

洗完后,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红又肿,伤口发白。难看得已经不像他的手了。

-

下午李国富又背着竹筐上山了。

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午睡。看着他上床躺好后才关上卧室门走到客厅。

他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箱子虽然被摔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好好的。

他拿出李国富给他找到的手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然后在行李箱里拿出充电器充电。

之后又开始翻衣服。他装在行李箱的衣服都是浅色低调休闲款的,平时很少穿。想着这次来找宋河清,就不要太高调。

所以衣服都是基础款的卫衣和夹克,没有什么特别的造型。

他立马拿出一件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去厕所冲了个冷水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而李国富给他那套又小又丑的旧衣服,直接被他扔进了垃圾桶。洗都不想洗这破衣服。

自己的衣服比较宽大,穿上以后感觉舒服多了,面料也很舒服,让他连日来的不适好了点。

做完这一切后,他去看手机,已经充了50%的电。迫不及待地开机,随即接着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弹出来。

经纪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复:【不知道,别催。】

贺孟舟问他到宋鹤清了没?如果找到了千万不要再伤害人家了。

他回复:【找到了。】

盛朗发的消息最多,很多都是语音消息,语气从愤怒,到无奈,最后再到妥协。

一开始质问他:【混账东西!你确定要为了宋鹤清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

之后威胁他:【跟我断绝关系后,你什么都不是!你在娱乐圈里也混不下去。到时候还不是要哭着回来求我!】

再变得无奈:【你先回来,别任性了,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最后是妥协:【盛灼,你如果执意要跟宋鹤清在一起,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盛灼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眼底一片冷意,手指悬停在聊天框界面片刻,最终直接拉黑。

竟然还有庄苏寻发来的消息。问他:【你真的在美国吗?该不会是去找宋鹤清了吧?】

盛灼看到庄苏寻就来气。

这傻逼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傻逼。飞快拉黑了他。

操作完这些后,他起身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床上的宋鹤清正安静地睡着,他脱了鞋躺在地上的竹席上,还是适应不了睡这么硬的“床”。一点睡意也没有。

盛灼再次拿出手机,点开某短视频软件准备看一会儿。看看网上那些人是怎么议论他出国旅游找灵感这事的。

然而刚点开软件,推送的第一个视频就在播放他自己的歌。声音很大,正是唱的副歌部分。

是粉丝把他在演唱会上唱的歌剪辑以后发上来的。

视频里的他在巨大的舞台上,穿着定制的华服,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可望而不可即。成千上万的粉丝举着荧光棒挥舞,好像神最忠实的信徒。

他立刻关小音乐,怕吵醒了宋鹤清。

然而还是惊醒了宋鹤清。

宋鹤清突然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来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缩不了了,他就用双手紧紧抱住头,失态地大喊:“关掉!关掉!快关掉!”

盛灼被他的反应吓懵了几秒,随后才惊慌失措地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连忙爬上床抱住他。

怀里的宋鹤清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想说别怕,但是他现在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宋鹤清在他怀里颤抖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呼吸逐渐平稳了。但仍心有余悸。

这才发现自己被霍绍抱着。抱得很紧,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推开对方。

“抱歉,”宋鹤清觉得有点尴尬,自己刚才的举动肯定吓到对方了,“我刚才有点失控,是不是吓到你了?”

盛灼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让他喘不上气来。

所以宋鹤清恨他恨到连听到他的歌声都会这样惊恐害怕吗?

可以前宋鹤清为了听到他的歌声宁愿躲到柜子里。

现在他的歌声却成了宋鹤清的噩梦。

盛灼抬起手打了两个响指,表示没有被吓到。

宋鹤清猜霍绍现在心里一定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于是解释道:“我很讨厌这个歌手,也很讨厌他的歌,所以一听到就会难受。能不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放这个人的歌?”

盛灼一错不错地看着宋鹤清,心里充满了酸涩。他艰难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好的。

宋鹤清叹了一口气,说:“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盛灼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好的,然后从床上下来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卧室。

关上门后,他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房间里宋鹤清依然缩在墙角。抱住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痛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慢慢释怀了,可是一听到盛灼的歌,他还是会很害怕很痛苦,会让他一瞬间想起曾经受的伤,心脏会不可遏制地痛起来。

门外,盛灼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真该死,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他拿出手机卸载了短视频软件,又卸载了手机里所有音乐软件,不能再让自己的歌放出来。不能再刺激到宋鹤清。

他现在是哑巴霍绍,只能用这个身份靠近宋鹤清,好好照顾宋鹤清,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盛灼慌乱地跑下楼,几乎是跌下楼梯。踉跄地冲出房门。往后院跑出去,朝着无人的山坡上跑。

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直到跑入了一片膝盖那么高的草丛里,周围没有一点人存在的痕迹。

双腿陡然失去力气,重重跪地,被细小的石子咯痛了膝盖。

可这疼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压抑许久的痛苦在此刻翻倍翻涌,眼泪夺眶而出。

他抬起右手,猛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

觉得还不够似的,又抬起左手狠狠扇自己耳光。

最终崩溃无力,他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地上。

放任自己的哭声发泄在这无人的山坡里。

-

盛灼回家后,衣服上沾了一些草屑和泥土。卫衣袖口还被灌木丛刮破了一点,但是他并不在意。

他现在不是明星了,注意形象也没人看。村里人审美都很差,唯一有审美的宋鹤清还看不见。

走到二楼卧室的门口,继续守在门外。

不知道屋子里的宋鹤清情绪平复了没有。他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么站在门外守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听到门内的宋鹤清喊他进去。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才开门而入。

反手关上门,走到宋鹤清床前。

宋鹤清神情平淡,情绪平复下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恐和崩溃,只是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

宋鹤清微微侧头,似乎在辨认来人脚步声的位置。

随后拿出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朝着盛灼的方向递过去。说:“小绍,能麻烦你帮我回复一下消息吗?我眼睛……看不了了,他们发的消息我看不到。可以吗?”

盛灼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

现在宋鹤清竟然能把装有很多隐私的手机递给他一个并不算熟的人,肯定内心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应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选择让他来帮这个忙。

这样无助的样子,让他看了很心疼。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可以,然后接了手机。

宋鹤清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看不见了,怕他们会很担心。之前我跟他们讲我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他们都相信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伤痛不会这么快就恢复。”

盛灼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里翻涌着浓烈的自责。

宋鹤清又说:“手机密码是732526,你解开吧。”

盛灼知道他的手机密码,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已经解开了。

点开微信,果然有很多未读消息,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大致扫了一眼,几乎都是他认识的熟人。

宋鹤清说:“我给我哥哥备注的‘大哥’,他有给我发消息吗?”

“哒”一声响指。

“你点开设置里的关怀模式,开启文字转语音功能。”宋鹤清。

盛灼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开启了这个功能。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完成了。

接着点开‘大哥’的聊天框。扫了一眼那些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按下了语音播放键。机械的语音朗读声在房间里响起——

【小清,你最近去哪儿玩了?】

【在忙吗?方便接大哥的电话吗?】

【小清,国庆节回家吗?】

【怎么不回大哥消息?那我给你打电话吧。】

语音停下,宋鹤清轻轻开口:“小绍,这消息都是之前的了,大哥已经给我打过电话,我骗他说……在哀牢山山脚景区民宿。你播放后面的文字就行了。”

盛灼看着聊天框里宋桦发来的那些关心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继续播放后面的消息——

【小清,虽然你已经可以独立走了,但还是不要走太多,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得慢慢调养。】

【我看最近盛灼微博的ip地址还在美国。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盛灼听着那句关于他的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紧紧攥着手机。

宋桦一直在关注他,谨防他再去找宋鹤清。

宋鹤清似乎察觉到了一丝盛灼的不对劲,微微蹙了蹙眉,问:“小绍,你怎么了?”

盛灼反应过来,随即打了两下响指表示没事。接着继续播放后面的文字——

【小清,可以经常给大哥发点儿照片吗?大哥还是比较担心你。】

盛灼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宋鹤清说:“小绍,你就回复我大哥说‘好的’。然后再回复‘大哥不用担心我。’。回复完了打一个响指我就知道了。”

盛灼压下心里的不爽,在屏幕上敲击,输入文字回复。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说:“你再点开其他人给我发的消息。”

盛灼看到一个备注名为“高叙林”的人发来消息,进去扫了一眼内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因为聊天框里全是对方发来的撒娇,看得他恶心想吐。

心里骂着死绿茶,但还是忍着恶心播放出来——

【清清哥,你最近还好吗?】

盛灼心里吐槽:关你他/妈的屁事。

【我好想你呀,清清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盛灼受不了这个死绿茶,直接跳过一些撒娇的文字消息。只播放有效的消息。

【清清哥,我自己去医院做了脊柱矫正,现在好多了。】

消息后面发了一张拍后背的照片过来。那照片里高叙林的后背肌理线条流畅性感,显然是精心找角度拍摄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撩拨。

一看就是故意在勾引宋鹤清。

盛灼真想把这张照片给删了毁尸灭迹。不过反正宋鹤清现在也看不见。

这死绿茶发再多色/情照也没用,骚给瞎子看等于白搭!

宋鹤清听到高叙林的声音,心情变好了,微笑着说:“他是我家的邻居,特别可爱的一个男孩子。你就回复他说‘那就好,以后要多注意。下次我回来再给你看看’。”

盛灼气得牙痒痒,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又不想违背宋鹤清的意思,因为必须要尊重他的想法。

他咬了咬后槽牙,用力地敲击屏幕打字,仿佛要把屏幕戳穿。发送消息以后打了个响指,表示回复完了。

宋鹤清没从他的响指里听出其他情绪,又说道:“你看看有没有一个叫骆衡的人给我发消息。”

盛灼收起不悦的情绪,找到骆衡的聊天框。点进去一看,又不爽地皱了皱眉。

这人就是个话唠,发了几十条消息。他只能耐着性子,筛选出一些有效的消息播放——

【鹤清,你最近又去哪儿玩儿啦?】

【最近医院出了一个小事故,家属来闹了一下,赔了一些钱才安抚好了。你别担心。】

【最近心情还好吧,不要去想以前那些痛苦的事。】

【我去庙里给你求了平安符,等你下次回来我送给你。】

【我每天都会骂几遍盛灼,每次都会咒他早点死。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是活不长的。】

听到最后一句,盛灼咬紧了后槽牙。

骆衡在咒他早点死。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句话能让宋鹤清心里舒服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看了一眼宋鹤清的表情,发现对方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有一点点高兴吗?

宋鹤清开口了,说:“他是我从大学到现在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开了一家中医院,这些年一直是他在管理。你就先回复他说‘谢谢你给我求的平安符,下次我回来拿’。”

盛灼依言照做。

宋鹤清:“再回复他说‘不用这样骂他,他不值得你骂。骂他会影响你的心情,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盛灼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感受到宋鹤清现在在强迫自己平静。

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但还是照做回复。

宋鹤清:“你再回复他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每天都能看不同的风景,偶尔给人免费看病。别担心我了,好好管理医院吧。’”

盛灼全部回复完后打了一个响指。

“辛苦你了小绍,”宋鹤清说,“可能以后都要经常麻烦你帮我回复消息了。我这个心因性失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或许等我哪天放下了,就会恢复吧。”

放下了?

盛灼咂摸着这句话。

放下?

是不是就意味着不爱也不恨了?彻底把他的存在从心里抹去?

他不想宋鹤清忘记他,哪怕是恨,也好过彻底的遗忘。

可他又希望宋鹤清的眼睛能够恢复,希望他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交战,让他备受煎熬。

最终他只能苦笑着打了一个响指,表示好的。

“小绍,你再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未读消息?”宋鹤清问。

盛灼收回思绪,低头继续翻看手机。

宋鹤清把他删除了,手机里一点他的存在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冷得他浑身颤抖。

忽然宋鹤清又开口:“哦对了,不要回复一个叫庄苏寻的人的消息。也不要给我听他给我发了什么消息。”

盛灼一愣,随即打一个响指。

这是今天唯一让他高兴的事儿。他不待见庄苏寻,宋鹤清也不待见庄苏寻。

这个傻逼两头都不做人,活该!

之后他又点开了一些消息转语音,宋鹤清都教他一一回复了。

所有消息回复完后,盛灼才收起手机还给宋鹤清,扶着宋鹤清慢慢下楼。

傍晚的风吼村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暮色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农家饭菜的香气。

盛灼扶着宋鹤清站在坝子上。

虽然宋鹤清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受到周围的氛围。

远处田野上,跟一群土狗玩了一天的车车撒欢回来了。

老远看到坝子上的宋鹤清,疯狂摇着尾巴。跑到宋鹤清脚边时,脑袋蹭着他小腿。

宋鹤清笑着蹲下摸他的狗脑袋。

车车看到一旁的盛灼,抽空冲他龇牙,但又马上变狗脸冲宋鹤清撒娇。

盛灼无语极了,这狗变脸真快。

不远处,李国富背着竹筐,扛着锄头,跛着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了。

李国富直接去了后院。结果刚到后院没多久,一位大婶提着一袋子鸡蛋来他家。

“国富!国富!”大婶在前院喊着。

李国富赶紧从后院跑到前面坝子,笑着问:“怎么了周婶?”

周婶把一袋鸡蛋递到李国富跟前,笑容更加灿烂,说:“国富啊,你之前给的那个药膏太有效了,我用了以后,风湿骨痛好多了,比我吃药还管用呢,太谢谢你了。”

李国富憨憨一笑,没有接鸡蛋,不好意思地说:“鸡蛋拿回去,药膏好用就好。不过这功劳不能算在我头上,这是那位宋医生教我制作的药膏,也是他让我给你们拿来的。”

“宋医生?”周婶很疑惑,看向坝子上那两人。她还以为是李家的客人呢。

李国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说:“那位穿着白衬衣的就是宋医生。是从城里来的中医。我妈身上的病啊,都是宋医生在帮忙治。免费治,没有要钱。”

周婶的目光落在宋鹤清身上,先是被他精致好看的长相惊艳了一下,在村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但随即看到他拄着拐杖,目光无法聚焦,显然是个瞎子。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跟李国富说:“国富,他眼睛都看不见,怎么给人治病啊?你可别被人骗了。”

李国富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周婶,可别小瞧了宋医生,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医术。我觉得他可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中医还厉害呢,你不信可以让他给你瞧瞧你身上的病。”

周婶将信将疑地嘀咕:“真的?你可别诓你婶子。”

李国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着说:“放心吧婶子,我李国富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试试呗,反正又不要钱。”

在坝子不远处的宋鹤清,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并没有被质疑的不悦。笑着说:“周婶,我大学是学医的,并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我来风吼村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给大家免费看病和治病。您可以先让我给你把把脉,我说出你的病情了,你再判断我是不是骗子,好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真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婶觉得他的气质不像骗子。身上还散发着一种菩萨一般慈悲的感觉。

这让她心里的质疑消了一半,随即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被听到了有些尴尬。

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了,宋医生。”

李国富叫上盛灼,两人去二楼的杂物房里抬出一张长方形的矮桌和两把小木凳,放在家门口处。

李国富扶着宋鹤清坐在小木凳上,周婶则坐在对面。

宋鹤清身体微微前倾,说:“周婶,麻烦你把手伸出来。”

周婶把手放在桌子上。宋鹤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动作专业又轻柔。

宋鹤清诊脉的时候神情专注。使得周围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诊脉。

坝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声。

盛灼站在宋鹤清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他觉得此刻的宋鹤清无比耀眼,周身仿佛镀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以前他活在千千万万粉丝的光环下,宋鹤清则是他光环背后的阴影。从来没有去看宋鹤清是否也会发光。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光。

而如今宋鹤清在发光。他在用他的光,普照着每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

过了一会儿,宋鹤清收回手,开始询问:“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心慌、失眠?”

“对的对的。”

“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烦躁?”

“对对对!”

“雨天的时候关节疼痛会更明显?”

周婶连连点头,回答:“对对对,宋医生,你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

宋鹤清点点头,诊断道:“您患有围绝经期综合征,还有风湿骨痛。”

周婶一脸疑惑:“我知道我有风湿病。但你说的那个什么围绝什么综合征是什么?”

宋鹤清怕用专业的词汇跟她解释她听不懂,就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道:“这个病就是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卵巢功能开始衰退,身体激素发生变化,引起一系列的心慌、失眠、烦躁、出汗。不是什么大病。”

周婶恍然大悟,随后又觉得有点尴尬,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觉得在几个男人面前说起这种病很羞耻,而且给她看病的还是一位年轻男医生,就更觉得尴尬了。

宋鹤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尴尬。安抚她说:“周婶,您不用觉得羞耻,很多女人都会经历这样的生理阶段。就像小孩子会长高,老人会长白头发一样,是正常的事情。而且这种病很容易就能治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内容又很专业。这让周婶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打消了几分尴尬。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过,医生也没有查出什么毛病,我就没管这么多,想着治不好就死呗。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李国富忽然插嘴:“我们镇上的卫生院医疗仪器落后,医生的水平也不行,很多病都查不出来。不然就是乱给你安一些病情。”

他越说越气:“之前他们还诊断我妈得的是脊柱肿瘤,给我吓坏了,花了很多钱,治了很久,一点用都没有。还好遇到了宋医生,及时给我妈治病,现在我妈的手指灵活多了,关节也不那么痛了,再过不久就能下地做简单的活动了。”

周婶一听,眼前一亮。看向宋鹤清,眼里充满了敬佩和希望,激动地说:“宋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治治啊?”

“当然可以。”宋鹤清笑着答应。

但周婶又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听国富说……免费治疗,是真的吗?”

“您放心吧,是免费的,不收一分钱。我要是想赚钱,何必到你们村里来呢。”宋鹤清笑容很温和亲切。

周婶觉得也是,他们风吼村这么穷,怎么可能来这里赚钱。

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那就太谢谢你了宋医生。”

宋鹤清又说:“不用客气,我给您制定的治疗方案是药物治疗和针灸结合。草药需要李大哥去山上采,针灸现在就可以做。”

周婶高兴得合不拢嘴:“好的好的。”

随后,盛灼扶着宋鹤清进了堂屋的侧屋,周婶跟在后面一起走进来。

周婶看到侧屋的床上躺着李大娘。发现她的状态的确比之前看到的好多了。笑着跟李大娘寒暄了两句,接着就开始针灸。

宋鹤清拿出针灸用的银针,在火上消毒。

他先是摸准了穴位,再提起针,精准地刺入穴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是个失明的人。

起初周婶还担心他会刺偏,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心里的敬佩之情更加浓烈。这简直就是神医啊!居然能盲灸,太厉害了!

针灸结束后,宋鹤清又叮嘱了周婶一些注意事项。周婶记性不太好,反复问了好几遍,宋鹤清很有耐心地重复着。

最后周婶执意要把鸡蛋给他们,李国富推不掉,只好接了。

周婶走后,李国富笑着对宋鹤清说:“宋医生,您可能不知道,周婶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爱八卦。保管明天一早,整个村子都会传遍你是神医的消息。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找您看病。”

宋鹤清笑着说:“我就是希望大家都能来找我看病。所以我之前才让你把做好的药膏分给村民们。让他们可以初步相信我不是一个江湖骗子。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李国富毫不介意地摆摆手,语气激动:“这是好事啊,这叫行善积德啊!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影响呢?明天我就把看病用的桌子凳子都摆好,让大家排队来找您看病。您把需要的草药都写下来,后天我就去山上采。”

“那就辛苦你了,李大哥。”宋鹤清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感谢。

他感谢李国富能够收留他,也感谢李国富能够理解他,还感谢李国富能够帮助他。

李国富:“不辛苦不辛苦,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今天晚饭才能吃到周婶送的土鸡蛋啊哈哈哈哈。”他开玩笑地说。

盛灼看到宋鹤清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只是他很久没笑了,笑起来有点僵硬。

李国富转头看向盛灼。皱了皱眉,觉得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又看着他红肿的脸,问:“我刚才就看到你的脸又红又肿的,怎么了?是不是臭着一张脸,村里人看你不爽就打你?”

盛灼又沉下脸来。用眼神给了李国富一刀。

李国富知道哑巴不会回答他,也懒得细问。安排道:“明天你就陪在宋医生身边打下手。不要笨手笨脚的。现在去做晚饭吧,我教你怎么做番茄炒鸡蛋和蒸蛋。”

昨天叫他去做饭,盛灼会臭着一张脸,很不情愿。

但今天他没有不高兴,因为他也想给宋鹤清做点好吃的,补补虚弱的身体。

已读完:第38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38章 - 跪下爱我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