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往常这个时候风吼村还在清晨的寂静里。
李国富穿好衣服,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从侧屋走到堂屋, 然后打开大门。
“嚯!”
好家伙, 坝子上来了不少乡亲。
李国富的睡意瞬间全消, 惊讶地看着大家。
虽然他昨天已经做好了今天会来很多人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早,他都还没有吃早饭呢。
坝子上都是中年人和老年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点东西。
果然周婶八卦的实力不容小觑。一个晚上的工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正在抽旱烟的大爷,烟杆冒着烟,喊了声:“国富。”
“欸。”李国富应声。
大爷问:“昨晚听周芳说你家来了个神医, 是真的吗?”
“真的。”
另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笑着问:“听周芳吹看病免费, 治病也免费,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真的。”
一个提着一兜自家种的花生的大叔,也走进了问:“能给我看看病不?我这老寒腿疼了好几年了。没钱去治啊。”
“能啊。周叔。”
村西的张婆婆把手里提着的西瓜递给他:“国富啊, 我家没钱, 就带了个自家种的西瓜, 你们别嫌弃。”
张婆婆的腰弯得厉害,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 把新摘的西瓜努力地往前递。
李国富赶紧摆摆手说:“张婆婆你拿回去,我们不要。”
随后李国富大声地对大家说:“大家静一静,大家听我说。周婶说的没错, 我家确实来了位中医, 姓宋,是宋医生。从大城市来的, 专门免费给大家治病,大家不用带东西, 人来就行。”
“那可不行啊,”张婆婆小心翼翼地弯腰,把西瓜放在门槛上,扶着腰站起来说,“虽然我们穷,但道理还是懂的,送点吃的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不安生,哪还好意思让宋医生给我治病啊。”
乡亲们纷纷附和着:“就是就是。收着吧!”
说着,一个个的就把手里提着的大袋小袋往门槛里放。
有刚从鸡圈里捡出来的鸡蛋,有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还有刚摘的新鲜蔬菜。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李国富真是拦也拦不住。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问:“我们也没见过这位宋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周芳吹的那么神。赶紧让我们见见吧,别是什么江湖骗子借着免费看病的由头,骗我们这些没文化的老百姓。”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当然这话也是很多村民的心声,毕竟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位神乎其神的宋医生。山里的人很朴实,也遇到过骗子到村里来骗钱,所以多留了个心眼。
李国富语气笃定:“之前我也怀疑过宋医生是个骗子,但你们要是见识到宋医生的本事,就知道他不是骗子了。这就去请他下楼,大家等等。”
“李大哥。”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
李国富回头,看见盛灼扶着宋鹤清走出来。
李国富赶紧对乡亲们说:“宋医生来了!”说着他让开了路。
坝子上的乡亲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见一个身穿白衬衣的男人,右手拄着一根拐杖,左手被另外一个高大的男人稳稳扶着走出来。
拐杖点在地面的声音发出轻响,他走路的步伐虽慢,但是稳当。
李国富说:“宋医生,大伙儿们都想见见你,认识一下。”
宋鹤清露出温和的笑意。
乡亲们都看到了宋鹤清的正脸,眼前顿时一亮。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男人。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洁白的白衬衣,领口平整,衣料没有褶皱。
皮肤白皙,是那种常年没被烈日晒的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的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非常特别,虽然目光没有焦距。但那眼神透出来的却是能包容所有苦难的慈悲。
像极了村子庙里供奉的那一尊观音菩萨,令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敬畏。
“啊呀,这怕不是菩萨显灵来救我们风吼村了吧?”
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肯定是!看我们风吼村那么穷。生病都没钱治,年轻人都不愿意留下来。菩萨于心不忍,所以显灵来帮我们啦!”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点头,看着宋鹤清的眼里多了几分崇拜。
李国富越听越玄乎,皱了皱眉,大声喊停:“打住打住,你们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别把宋医生吓到了。这是宋医生,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菩萨显灵。”
李国富又凑到宋鹤清面前低声解释道:“宋医生,我们村里老年人多,文化水平低,就信那些神啊佛啊的,思想比较封建,你千万别介意啊。”
宋鹤清摇摇头,弯了弯嘴角,对大家说:“各位父老乡亲们好,我叫宋鹤清,大家可以叫我宋医生。我来自东城,大学主修中医,毕业后开了一家中医院,叫君和中医院。大家可以在手机上搜一下核实。”
人群里立马有中年人拿出手机搜索这个医院。
很快信息跳出来了,大家都凑过去看。果然有这家医院。
宋鹤清继续说:“我现在是一名游医,免费给治不起病的人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次来到风吼村,就是专门为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到这里他语气诚恳地请求:“还请大家不要送任何物品,我不求任何回报。”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挤了出来。从衣服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把布包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
“宋医生,我们不能白占你便宜,虽然我的钱不多,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我们村里穷,能有医生肯进来看病就很好了,你还不收我们的钱,这叫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呀。”
李国富赶紧把他的布包按回去。
宋鹤清温声道:“老大爷,您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收。赶紧拿回去吧。”
张婆婆大声说:“宋医生,你可以不接受我们的钱,但你还是要接受我们的东西吧。不然我们怎么好意思来找你治病。”
“就是啊,宋医生,你在国富家里吃和住,总不能让国富一个人负担,我们送点东西也能减轻他的压力呀。”
宋鹤清闻言,沉默了一下,他确实现在住在李国富家里,又是吃又是住,一直麻烦对方。
而且乡亲们的心意真诚又淳朴,若是执意拒绝,恐怕会伤了大家的心。
最终他轻声道:“那大家下次不要再送了,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见宋医生松了口,乡亲们都露出了笑容。
“欢迎宋医生来我们风吼村!”
“感谢宋医生帮我们免费看病。”
“宋医生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真是活菩萨啊!”
李国富见状,赶紧安排道:“好了好了,现在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都能看上病。”
说完他和盛灼一起把长桌子和小凳子搬到门口来。
李国富对排队的乡亲们说:“各位乡亲父老们下次来的时候大家可以自己带个小凳子,省的排队站太久腿酸。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我家里也没几个凳子。不好意思啊,还请大家多担待。嘿嘿。”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乡亲们纷纷笑着回应表示理解。
宋鹤清坐在小凳子上,盛灼坐在他旁边,桌上放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准备开始记录村民的病情。
李国富怕大家排队无聊,就在队伍后面跟大家闲聊。
排在第一位的是位大爷。
宋鹤清温和地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大爷头发花白,驼背得厉害,听到问话先是歪了歪头然后反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耳背,听不太清别人说话。
宋鹤清听他声音,知道是位大爷,又察觉到他听力不好,便提高了音量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这回大爷听清了,大声回答:“我叫周兴gwei!”
盛灼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什么gwei?
最后那个字是什么玩意儿?
他看向大爷,眼神示意他再说一遍。
大爷一见盛灼皱着眉,眼神凶狠,以为他在发脾气,心里有些发怵,没理他。
盛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有些窝火。
这老头竟然这么不配合。
于是他只得拍了拍宋鹤清的胳膊,表示自己没听懂。
宋鹤清立刻明白了,温和地问:“大爷,您说的是哪个gwei啊?是国家的国,还是包围的围?小绍他没听明白。”
大爷说:“gwei家的gwei!”
“好的,明白了,”宋鹤清忍俊不禁,对盛灼说,“是国家的国。”
盛灼:“……”
他黑着脸在本子上记下“周兴国”三个字,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大爷又瞥了一眼黑着脸的盛灼,对宋鹤清说:“宋医生这个哑巴是不是没读过什么书啊?连gwei家的gwei都不知道。”
盛灼一听这话气得鼻孔出气,要不是看在这老头七老八十的,他真想把本子摔在他脸上。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以前当大明星、当盛家大少爷的时候,谁不是恭恭敬敬地跟他说话?
结果到了这个破村尽被这些人嘲讽羞辱!
真是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山猴子。
宋鹤清为盛灼解释道:“大爷,他不是这儿的人,听不懂方言,您别跟他计较。”
之后宋鹤清为大爷把脉。片刻后收回手,询问他一些情况,大爷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宋医生你说的完全正确,有时候晕得站都站不稳,手脚麻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宋鹤清又问了一些问题后,他才诊断道:“大爷,您患有高血压,还有轻微的脑卒中。听力下降也是因为这些病症引起的。我先把你的情况记下来,后面再给您定制治疗方案。”
“哦呦,这么多病啊……”大爷吓了一跳。虽然他不太懂那些病。
宋鹤清又说:“另外你平时要少吃咸的,多吃清淡的。明白了吗?”
大爷摇摇头,大声说:“你再说一遍。”
盛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心想这老头怎么这么麻烦,听又听不清楚,懂又不懂,照这样下去一天能看几个病人?
光是记录这一个病人的病情他的耐心都快要消耗完了。
宋鹤清从始至终都很耐心,放慢了语速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大爷这才听明白了。说了句谢谢宋医生,然后撑着身子起身离开了。
下一个是五十来岁的大娘,她身体硬朗,声音洪亮,一上来就大声自我介绍:“我叫肖yueng梅!51岁!”
盛灼瞬间又烦躁起来。又是听不懂的字!
他抬头看着大娘,眼神不耐。
大娘以为他在瞪自己,顿时不高兴了,也瞪回去,大声说:“你瞪我\干啥?写不起字?读过书没有哦?名字都写不起。”
盛灼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气得脑子嗡嗡的。真想把笔一扔就走。
他要不是现在在装哑巴,早就骂回去了。
这群刁民简直欺人太甚!
大娘朝他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你长得凶些不得了些吗?你写不来走开嘛!”
“大娘,您别生气,” 宋鹤清赶紧打圆场,“他不是这儿的人,听不懂方言。而且他天生长得凶,不是故意瞪你。您说的那个yueng,是不是咏春拳的咏?”
“对对对!就是yueng春拳的yueng!” 大娘立刻点了点头,笑着对宋鹤清夸赞道,“还是宋医生有文化!要不是宋医生看不到,还用得着找这么个没文化的哑巴来写字嘛。”
盛灼额角青筋搏动,握笔的手紧得都快把笔折断了。
他估计自己写一天下来,得气出病来。
这种人身攻击+人格羞辱+耐心考验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呦呦呦,你要咋子?!你要来打我吗?”大娘瞧他这怒火中烧的样子特别吓人。嘴上一点也不甘拜下风。
她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恶婆娘,打老公打得哇哇叫,十米开外都能听到她老公的惨叫。
她才不怕这个哑巴呢。
打哑巴自己耳朵还清净些,因为哑巴叫不出来。
宋鹤清又赶紧打圆场:“大娘,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消消气,别跟他计较。他也才二十来岁,毛头小子一个,什么都不懂。”
说着,他右手伸过去摸到了盛灼的手,轻轻握了握,无声地示意他冷静。
但随即,宋鹤清脸色陡然一变,觉得这手无比熟悉。手很大,手背骨骼清晰,手指修长……
盛灼猛地一惊,下意识要收回手。但宋鹤清握得更紧,摸到了他手心,先是摸到各种割伤,再是摸到结痂的烫伤。
瞬间宋鹤清心中的警铃就松懈下来。
虽然手背摸上去很像盛灼,但手掌那些伤却不会出现在盛灼手上。
是自己多虑了。遂收回了手。
盛灼感受到宋鹤清的松懈,心里也跟着松懈下来。庆幸自己手上这么多伤,才没被识破。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写“肖咏梅”三个字。
这要是放在以前,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贬低、这么羞辱他。
而且以前别人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多看一眼宋鹤清。而如今却反转过来了。
这种依附一个人的感觉的确很不好受,很卑微。
但他觉得宋鹤清免费给大家看病,他不能添乱,再生气也要忍着。
就在这时,王翠慧颤颤巍巍地从侧屋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她现在竟然能自己走了。全都很惊讶,纷纷问她情况——
“翠慧,你能走了?”
“王大娘,你好多了吗?”
“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
李国富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妈,你怎么出来了?”
王翠慧走路虽然还有些缓慢,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她笑着回答大家:“托宋医生的福,我好多了。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帮国富做些简单的活儿,给他分担点负担了。”
众人纷纷惊叹宋医生的医术。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记得王翠慧病得很严重,像是快要入土了。可没想到现在恢复得那么好。对宋医生的医术更加信任了几分。
王翠慧走到盛灼旁边,对排队的乡亲们说:“各位乡亲,小绍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听不懂方言,记名字的时候难免会有困难。我现在好多了,我来帮他解释。”
盛灼闻言,看向王翠慧。
之后,有了王翠慧帮忙翻译方言就轻松多了。不然他真得被这些刁民气死。
后面宋鹤清依旧耐心地为每个乡亲把脉、问诊,仔细询问他们的病情,然后把治疗方案告诉他们,还会详细讲解注意事项。
到了正午。坝子上的乡亲们回家吃午饭了。
李国富去灶房简单做了个炒饭,盛了四碗出来,大家简单对付了一顿。
李国富问:“宋医生,上午大概看了多少个病人啊?”
“十五个。”
李国富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才十五个啊?这进度也太慢了点。我本来还想着今天把病看完,然后星期二到星期五开始治病,现在看来,这周怕是都只能用来问诊了。”
宋鹤清说:“看这人数以及目前的进度来说,的确要这样了。”
李国富说:“下午乡亲们来了,我跟他们说一声。”
宋鹤清说:“李大哥,我还有个想法,我想把常见病症的调理方法教给大家,这样即使我以后离开,大家也能自己注意调理。要是有乡亲愿意学,我还可以教他们简单的推拿手法,方便帮家里人调理。”
“好啊,宋医生想得太周到了,” 李国富点了点头,感激地说,“上午辛苦你了,一直坐着问诊,肯定累坏了。”
“你也很辛苦,” 宋鹤清对李国富说,“一直忙着维持秩序,还跟乡亲们闲聊。”
他又对王翠慧和盛灼说:“王大娘,小绍,你们也辛苦了。”
王翠慧笑了笑:“不辛苦不辛苦,能帮上宋医生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国富的目光落在盛灼身上,见他总是黑着一张脸,说:“你不要总是臭着一张脸,你是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凶。刚才那些个大爷大婶们都跟我投诉你呢。说你脾气不好,说你瞪他们,说你很凶,还说你想打他们。”
盛灼真想把饭碗扣在桌子上。
这群刁民简直欺人太甚!
他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没功劳也有苦劳,竟然还嫌他服务不好?
难道还要他对他们微笑服务吗?
这群刁民也配?
他连对自己那些粉丝都没笑过。
“国富,你别说他了,” 王翠慧赶紧为盛灼辩解,“小绍记了一上午,已经很辛苦了。”
宋鹤清也说:“李大哥,小绍只是脸臭,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李国富见两人都为盛灼说话,便不再说他了。
吃过午饭,乡亲们又来了。
这回他们带上了小凳子,知道排队站久了腿软。有的甚至还带了瓜子,打算一边排队一边嗑瓜子。
李国富把这周只问诊,下周开始治病的安排跟大家说了一遍,乡亲们都很理解,纷纷表示同意。
李国富还说:“我们这周就安排好下周治病的人,这样大家就不用排队治病了。到了时间,安排到谁,谁就准时来啊。”
乡亲们都赞同。
……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的问诊更加顺利。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坝子上的乡亲们还有很多没看到病,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回去了,只得明天再来。
宋鹤清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又捶了捶腰。
坐了一整天,他的脖子和腰背都有些酸痛。
一旁盛灼看着,想到以前他工作累了,就会电话呼叫宋鹤清过来给自己按摩。
那个时候他也不管宋鹤清工作后累不累,反正自己累了,就要马上享受按摩放松。
此刻,盛灼虽然也觉得很累,还被刁民气得不轻,但还是想着得学按摩。
像以前宋鹤清给自己按摩那样给他按摩。
等会儿吃完晚饭他就在手机上找视频来学习。晚上等宋鹤清洗完澡就给他按按。
李国富看着堆在地上那些乡亲们送的东西,有蔬菜、水果,还有鸡蛋、鸭蛋,甚至还有活鱼和新鲜的野生菌。
有些发愁地说:“这么多东西,小冰柜里根本放不下,要是坏了也太可惜了。”
以前家里从来没有为食物过多而发愁的情况。
王翠慧笑着说:“水果和蔬菜可以放在井里,井里凉快,能放好几天。活鱼就放在盆里养着,每天换点水就行。野生菌放在坝子上晒,晒干了以后炖肉吃。”
李国富点点头。
盛灼挑了几个苹果和梨,用清水洗干净,然后递到宋鹤清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吃。
宋鹤清接过苹果,说:“谢谢你,小绍。”
之后盛灼又拿了蔬菜和几个鸭蛋进了灶房,他今天要给宋鹤清做点营养的。
李国富很惊讶地看着他——今天竟然主动去灶房做饭了?!
盛灼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虽然还是那么笨拙,但比第一次好多了,至少没有受伤了。
他切完菜,用手机打字给李国富看。屏幕上写着:【村里谁做饭最好吃?】
“你问这个干嘛?” 李国富有些疑惑地反问。
盛灼抬眼看了看他,眼神冷冷的。
他只是想学好做饭,给宋鹤清做他喜欢吃的东西。
李国富回答:“吴婶吧,大家都说她做饭好吃。”
盛灼又在手机上打字:【她住哪儿,我抽时间找她学。】
李国富惊愕得眼睛都快瞪圆了:“哟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要学做饭?!”
盛灼没理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地址。
李国富跟他说了吴婶的地址。
盛灼又继续做饭了。
他想好了,他要好好学做饭,给宋鹤清做他喜欢的食物,把宋鹤清削瘦的身体养好,这样才有精力好好治病救人。
记得以前宋鹤清刚来盛家的时候也不会做饭,但为了他这张叼嘴,主动学习做饭。可他从来不珍惜。
从今天起,他要克服对厨房的恐惧。
-
夜幕降临。
乡村逐渐安静。
晚风卷着田埂的青草气吹过来,盛灼独自坐在坝子角落的竹椅上。
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按摩教学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抬手在半空中跟着视频比划,嘴里默念着穴位位置。
后脑勺的风池穴、腰背的肾俞穴、头皮的百会穴,还有腹部助于消食开胃的中脘穴。
车车蹲在不远处,耷拉着耳朵盯着他,眼里满是敌意,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低吼。
盛灼瞥了它一眼,当它不存在,继续看视频。
等把视频里的手法记得差不多后,盛灼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快步进灶房,熟练地往大铁锅里舀了几瓢水,重新添柴烧火。水烧好后盛到桶里,提着往二楼厕所走。
然后推开卧室门,轻轻敲了敲门,示意宋鹤清水烧好了,可以洗澡了。
宋鹤清应了一声,被盛灼扶着走进厕所。然后盛灼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外守着。
回到卧室后,宋鹤清刚躺在床上,盛灼就轻轻地把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
宋鹤清的身体瞬间僵住,问:“干什么?小绍。”
他撑着床想起来,但盛灼又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接着他就听见盛灼上床的声音。
宋鹤清有一瞬间的慌张。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随后盛灼双膝跪在宋鹤清身体两侧,膝盖紧紧挨着床垫,没有挨着宋鹤清的身体。指尖轻轻点了点宋鹤清的后背,无声示意他什么。
宋鹤清很快明白了,身体也松懈了下来。笑着说:“你是要给我按摩吗?”
盛灼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宋鹤清趴在床上笑。不太相信地问他:“你会按摩吗?”
又是一声响指。
宋鹤清妥协了,脸颊贴在柔软的枕头上:“那你试试吧。”
从来没有人主动提出要给他按摩过,这还是第一次,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猜霍绍肯定是觉得他白天太累了,所以想给他按摩放松一下。
没有想到霍绍竟然如此体贴,如此把他放在心上。
盛灼有些紧张,毕竟他也只是才看了几遍视频而已,还没有实操过,很怕自己按的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手有点颤抖,轻轻掀开宋鹤清的睡衣下摆。瞬间后背显露在他的视线里。
昏黄的灯光下,后背皮肤白皙细腻,线条优美。
盛灼有片刻失神,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想起曾经他在这背上留下无数暧昧的吻痕。
那些激烈的、痴缠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而如今却只能这般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
盛灼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右手,用掌心上下揉搓着宋鹤清的后脊。
视频里说,在捏脊前要先放松后背肌肉。
他手法生涩,力道没有把控好,感觉搓的有些重,很快就把宋鹤清后背的皮肤搓红了。立马顿住手,有些无措。
不过宋鹤清并没有不高兴,反而笑着安慰他:“没关系,轻一点就行。”
于是盛灼便又继续搓,力道轻了很多。
搓了几次后,他觉得应该可以了。开始给他捏脊,从尾椎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捏。
视频里说捏脊能健脾开胃,还可以帮助消化。但是他看着视频里那个人捏得非常流畅,但自己捏起来却一顿一卡的。很明显没有掌握技巧。
宋鹤清觉得有些痒,肩膀微微颤抖,但他忍着没说。
盛灼又重新开始从尾椎骨捏,一直顺着捏到后颈。他能感到宋鹤清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疼还是痒。
这样试了几次后终于找到了点感觉,动作渐渐流畅,手指能准确捏住后背的肌肉,缓缓顺着上移。
宋鹤清的颤抖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双手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咬着后槽牙。
他发现霍绍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力道也越来越适中。手指捏到的地方像在传递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本来以为霍绍就是想尝试一下,猜到他动作肯定很笨拙。所以做好了捏得不舒服的准备。
但没料到霍绍竟然捏得格外舒服。竟让他有些享受起来。
别人都说霍绍笨手笨脚,但他却觉得霍绍心细手巧。
不仅能想到他失明了需要一根拐杖,还能想到他累了一天需要按摩放松。
别人都没想到,但霍绍想到了,不仅想到了,还动手操作了。
别人都说霍绍没有耐心,脾气大。
但他却觉得霍绍又有耐心,又温柔、又体贴。不厌其烦地给他喂饭、扶他上下楼、给他烧水洗澡。会记得他失明了行动不便,事事都替他考虑周全。
虽然大家都觉得霍绍长得丑,长得凶,脑子也笨。但宋鹤清觉得,不能以貌取人。反而觉得霍绍有心灵美,细心、体贴、周到、会照顾人,懂感恩。
捏了四五遍脊背,盛灼又顺着宋鹤清的肩膀往下,指尖试探着找到肩颈的穴位轻轻按压。
他不知道这个位置准不准确,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看宋鹤清的反应。
宋鹤清说:“往11点钟方向移五毫米。”
盛灼立马按照他的指示照做。
“对,就是这里。”宋鹤清微微展眉,他感到很舒服。
“小绍,你的手指真灵活,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应该是个手艺人吧?”宋鹤清开始对霍绍的过往产生好奇。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他的确是个手艺人:弹钢琴、演奏乐器、谱曲,怎么不算手艺人呢?
盛灼按的穴位非常准确,把宋鹤清一天积攒下来的疲累一点点揉散了。
那再往下是腰背的肾俞穴。
盛灼按在宋鹤清后腰上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浑身逐渐软成一滩水,完全放松地享受着。
宋鹤清闭上眼,声音又软又轻:“小绍,我觉得你按穴位很有天赋,等以后我眼睛恢复好了,就收你为关门弟子好不好?”
其实他只是说着玩的。
但盛灼很快打响指,表示可以。
宋鹤清笑了一下,心里又酸又软,他从未被人这般悉心照料过。竟然产生了一点感动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可真是太缺爱了。
就在他快要沉溺在这份舒适里睡着时。盛灼忽然将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随后他的睡衣下摆被掀开,露出细窄的腰腹。
他有一瞬间的尴尬,但盛灼动作很快,指尖点在他腹部的中脘穴。
盛灼在他腹部按了几分钟后,忽然又伸手抬起了他的双腿。
这回宋鹤清没那么淡定了,慌张地夹紧了双腿,因为这个抬高双腿的姿势有些羞耻。
宋鹤清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带着几分尴尬:“小绍,你这是干什么?”
他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不知道盛灼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总觉得对方的眼神特别灼热。
突然盛灼点了点他大腿内侧,示意自己要按这里。
宋鹤清十分抗拒,紧紧闭着腿,带着几分羞耻,“这里就不要按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手也按酸了,辛苦你了,快去洗个澡休息吧。”
盛灼双眸幽深,看着宋鹤清发红的脸,压制住想要按着他强吻的冲动。
他现在不能做任何强迫对方的事情。一切都得尊重宋鹤清的意愿。
盛灼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出卧室,去厕所洗凉水澡。
宋鹤清看不见,所以看不到他眼里翻涌着的强烈的欲望。
冷水冲着盛灼的身体,却丝毫灭不掉心里燃起的火。
脑子里全是宋鹤清。
他知道宋鹤清刚才一定感觉很舒服。舒服得在他身下软成了一滩水。
但转念一想,宋鹤清把他当成了别人,宋鹤清在别人的身下软成了一滩水。
心里顿时激荡起醋意。让他备受煎熬。
盛灼靠着冰冷的厕所墙砖,冰凉的感觉让他有一丝清醒。他咬住牙关,一手抵在墙上,另一只手缓缓下移……
喉咙里溢出几分破碎的喘气,他紧闭双眼,不敢发出声,怕被卧室里的宋鹤清听见。
卧室里的宋鹤清在床上躺了很久。他记得平时盛灼冲凉水澡很快的,但是今天却迟迟没有结束。
偏偏他这时特别想上厕所,只得又忍了一会儿,但盛灼还是没来。
他有些憋不住了,便摸索着自己下床。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他打开慢慢走出去。按照记忆里盛灼扶着他去厕所的路线走。
但是走了才没几步,他就听到几声很低很压抑的低喘。
宋鹤清的脚猛地顿住,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盛灼在做什么。
脸上的滚烫才消退没多久,这会儿又烧了起来。
不是故意想听见这样的事情。
其实他也能够理解盛灼,毕竟对方才20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精力旺盛,有这样的需求也很正常。
所以他现在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往前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但是他听着厕所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又觉得特别尴尬。万一盛灼等会儿洗完澡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肯定也会觉得很尴尬。
所以思来想去,宋鹤清还是觉得该回去,他咬了咬牙,往后一点点退步。
但是他的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厕所的动静瞬间停了,接着宋鹤清听见厕所门打开的声音,再接着一股香皂气和盛灼的手同时过来。
他被盛灼拉着一下子站起来。感受到了对方手里的湿意,这个湿是水还是……
宋鹤清尴尬极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抱歉,我、我刚才很想上厕所,等你半天没结束,我就出来看看……”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晰闻到盛灼身上香皂的气息,还混着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他感到有些灼热。
盛灼看着他尴尬的模样,就猜到宋鹤清肯定知道他刚才在厕所干什么了。
他自己也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打一个响指还是两个响指来回应。
盛灼扶着宋鹤清进厕所,自己在门外等他。
宋鹤清在厕所里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荷尔蒙气息,非常后悔自己刚才出来的行为,他其实可以再憋一段时间的。
肯定自己摔倒打断了盛灼的事。
男人在做那事的时候,如果被打断是非常难受的。
宋鹤清不由得有些愧疚。
之后他上完厕所,盛灼把他扶进卧室。
宋鹤清躺在床上,盛灼又转身回到厕所,快速冲澡,换上自己的睡衣,才再次走进卧室。
他被硬生生打断,格外难受。躺在地上的竹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许久,依旧毫无睡意。
只得拿出手机,上面时间显示已经凌晨2点多了。
盛灼侧头看了眼床上的宋鹤清,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熟了,心底那股燥热又翻涌起来。
他悄悄坐起身,背对着床,再次动手。这回他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宋鹤清根本没有睡熟,刚才的事情一直让他很愧疚。他虽然睡不着,但是他没有像盛灼那样辗转反侧。
这会儿感觉到霍绍似乎又在继续刚才的事情。他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假装熟睡等霍绍结束。
而霍绍却异常持久,宋鹤清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快四十多分钟,这个平躺的姿势快让他坚持不住了。
终于,霍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宋鹤清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翻身了。
盛灼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在厕所清理后重新回来躺在竹席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直接睡了过去。
但宋鹤清却没有睡意,他方才一直在偷听,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年轻就是好,这么持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忍不住唾弃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再乱想,赶紧睡。
-
次日天刚蒙蒙亮,坝子里就传来了乡亲们的说话声。
他们依旧来得很早,自发带着小凳子,在坝子上排起了长队,等着宋鹤清给他们看病。
宋鹤清下楼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熬得很软糯的粥,小菜也切得细碎。比较符合他的口味。
今天又要忙一天,从早忙到晚。
宋鹤清坐在桌子后,给乡亲们把脉问诊,盛灼像之前一样在旁边记录病情。李国富忙前忙后帮着搭手。
三人各司其职,忙碌却有序。
直到夕阳西下,乡亲们回家吃晚饭,坝子上才终于安静下来。
李国富拿着扫帚扫着坝子上的瓜子壳。
盛灼用手机给他发消:【我要带那条鱼和一些菜去找吴婶学做菜。】
李国富:“去吧。”
盛灼从水里捞出鱼,再装了些青菜,往吴婶家走。
到吴婶家的时候,对方正好在烧火准备做饭。他拿出纸和笔,写:【吴婶,我是来学做菜的,你教我做一回菜,我帮你放一回牛,行吗?】
吴婶看着纸条上的字立刻笑了,连忙热情地答应:“行啊,没问题。放牛的话,早上四五点就得牵牛出门,八点前给我赶回来就行。对了,你放过牛没?”
盛灼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有放过牛。只不过是在网上搜了一下怎么放牛而已。不过想来放牛应该很简单。
接下来吴婶就教盛灼怎么做麻辣鱼。
从杀鱼、去鳞、剖肚,到切鱼片、调酱汁、下锅翻炒,每一个步骤都细细讲解。
盛灼学的很认真,按照吴婶教的照做。
一开始他很嫌弃鱼身上那个腥味儿,总是干呕。尤其是掏肚的时候,看着那些血腥的内脏差点吐出来了。
之后吴婶又教他做了菌子炒肉,叮嘱他菌子要炒熟,不然会中毒。
两荤一素做好以后,放进篮子里,提着篮子往家走。
坝子已经被李国富扫干净了,三人就坐在坝子上等他回来。
李国富看到他端回来的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可以啊霍绍,你还真学会了,看着卖相不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王翠慧笑着说:“就算味道不好也正常,谁都不是一次就能学得好的。”
宋鹤清闻到香气,笑着说:“闻着这么香,应该不会难吃。”
四人围坐在桌子旁,盛灼拿起筷子夹了鱼喂到宋鹤清嘴里。
“挺好吃的。”宋鹤清笑着说。
李国富和王大娘也吃了一口,眼前一亮。
李国富对盛灼刮目相看:“可以啊,这手艺都学到吴婶的十分之一了,再接再厉。”
王翠慧也说:“味道很不错,鱼做得很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盛灼看到宋鹤清觉得满意,心里很开心。
今天宋鹤清的胃口特别好,居然吃了两碗饭。
盛灼觉得自己昨天的按摩没有白费,今天学做的菜也没有白费。
李国富对盛灼说:“周六跟我去镇上采买物品。”
去镇上?
买东西?
盛灼一听要买东西,立马高兴起来,他终于可以去买东西了,他要买好多东西,把李家缺的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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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盛灼和李国富就已经起床。
两人在堂屋准备东西,李国富拿着另一个竹筐给他,说:“背上。”
盛灼嫌弃的看着那个竹筐,很怕他把自己的衣服给勾破了。而且背这个很土、很丑。
但李国富说:“你不背竹筐,到时候你买的东西我可不背。”
盛灼只好不情不愿地背上竹筐。
两人走到村口等王叔的面包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去镇上赶集的乡亲。
路上,李国富说:“到了镇上我们就各自逛,下午四点在车站集合。还是坐王叔的车回家,要是不知道怎么走,你就给我发微信。”
乡村的路颠簸不平,盛灼好几次都特别想吐,还好早上没吃东西。
面包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镇上。
盛灼还是第一次体验赶集,镇上人山人海,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不过这些人年纪普遍偏大,很少有年轻人。虽然如此,他还是抹了点儿灰在脸上,怕被人认出他是明星。
他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先去了镇上唯一一所大一点的超市。
在超市里挑了一套浅蓝色的床上四件套。
宋鹤清睡的那套虽然洗得干净,但是很旧了,花色都褪色了,而且面料比较硬,睡着不是很舒服。
选的这个四件套虽然是他没见过的品牌,但至少比李家那套好多了,摸起来也柔软舒适。
接着又买了卷纸和抽纸。李家平时用的都是那种米色的粗纸,摸起来粗糙得很,擦脸、擦手、擦屁股都不舒服。是得给宋鹤清用点好的。
再在洗漱区选了沐浴露和洗发露。这家超市里的都没有什么国际大牌,只有很普通的国民品牌。但这也比李家那块香皂好多了。
然后又选了一套蚊帐和一盒蚊香液。
蚊帐就给宋鹤清用。蚊香液就给自己用,终于可以不用闻那刺鼻蚊香了。
之后又买了一套瓷碗。李家那些碗大多都有磕碰,边缘不平整,而且还掉色。这一套瓷碗虽然花色很普通,但至少没有瑕疵,干净。
还买了六个瓦数很高的大灯泡。一个安装在坝子上,晚上可以照亮坝子;一个安装在堂屋里,晚上吃晚饭就能看得更清楚了;一个安装在侧屋,王大娘也能看得更清楚些;一个安装在灶房,一个安装在楼上卧室,最后一个安装在厕所。
给这些常去的地方都安装一个,这样家里就能亮堂一些。
又选购了一个脑袋大的小风扇,可以夹在床头,风力适中,声音也小,不会影响宋鹤清睡觉,而且这是新的,没有灰尘。
最后在超市里挑了不少零食和水果。
忽然想到还可以买一个烧水壶,放在宋鹤清的卧室里,这样宋鹤清晚上想喝水的时候,就不用再下楼去给他烧,随时都能喝到热水。
等买完这些后,他的竹筐已经装满了。
背着重重一筐东西走出超市。又想起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买的东西——粘鼠板。
一想到卧室里每天晚上都有老鼠钻出来,他就觉得恶心。
这一次必须要把这些老鼠全都消灭掉。
于是他买了二十几个粘鼠板,看到还有老鼠夹,也买了十几个,甚至老鼠药也买了。他就不信弄不死这些老鼠。
于是他就这么背着满满一筐,又手里提着满满一袋走出超市。
在经过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看到摊位旁放着不少骨头。
他想着要不要买两根肉骨头给车车?
这两根肉骨头能收买那狗吗?
如果讨好了那条狗,它以后就不会再对着自己龇牙咧嘴了。
反正自己钱多,那就买吧。
背着一大筐东西,他不太想逛了。路过一个剪头发的店时。听到店里放着流行歌曲,竟然是他之前唱的那首摇滚歌。
盛灼顿时心里一乐,觉得这剪头师傅有眼光、有审美,当即决定就在这里剪头发。
他走进店里,把竹筐放在地上,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发型网图递给剪头师傅看。
师傅看了一眼,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小意思,保证给你剪的一模一样。”
盛灼放心地坐了下来。然而他看着镜子里师傅给他剪的头发,越看越皱眉。逐渐和自己给的网图相去甚远。
剪到最后,把他气惨了,简直丑得离谱!
盛灼脸色铁青,一把抓过师傅手里的剃刀,直接往自己头上剃。
师傅吓得连忙说:“诶诶诶,小伙子别生气啊!有话好说,我再给你修修!你这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盛灼再也不给他机会了,执意剃自己的头发,哪怕是光头也比这个发型好。
师傅没办法了,只能抢过剃刀,小心翼翼地给他剃了个光头。
盛灼看着镜子里光溜溜的脑袋,脸色黑成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坐牢出来呢。
他猛地站起来,想砸了这个店。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剪头师傅看他阴沉的脸色,心里特别害怕,连忙说:“小伙子,这次我给你免费,不收你钱,你别生气了。”
盛灼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背上竹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还想中午去吃一碗面,现在气都把他气饱了。
有眼光、有审美个屁!
不过好在他这个劳改犯发型宋鹤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