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村。
午后的阳光晒着坝子。车车从外面撒欢回来, 身上沾了一身的土。
中午的午饭是李国富托周婶来做的。
周婶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堂屋里弥漫着从灶房传来的菜香气。馋得坝子上的车车直流口水。
她本就乐意来帮忙做饭,毕竟宋医生给她看病治病也没要钱。
饭后收拾碗筷, 周婶特意把剩的菜汤和半碗米饭拌在一起, 倒进坝子角落的粗瓷狗碗里。
车车饿极了赶紧凑到狗碗里狼吞虎咽。
之后她把灶房清理妥当, 跟王翠慧和宋鹤清打了招呼才离开。前前后后差不多快两个多小时。
午饭后, 王翠慧扶着宋鹤清的胳膊在坝子上走,两人一起散步消食,聊着天。
没走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鞋底蹭地的沙沙声, 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劣质烟草味飘过来。
王翠慧侧头看见来人, 眉头立马拧了起来。像是不很欢迎这个人。
孙富贵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左腿跛了,走路时身子总往左边歪。身上穿着粗布衣服, 裤脚一只高一只低, 手里攥着个破烟袋。
个头不高, 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转, 透着股精明又猥琐的劲儿。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舒服。
孙富贵跟她儿子李国富一样都是小儿麻痹症。只不过要比李国富稍微严重一点。
此时孙富贵跟王翠慧打招呼:“嘿,王大娘, 中午好啊。你这精气神儿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嘛, 之前看着跟要死了一样,路都不能走, 现在都能自己下地走了。”
这话听得王翠慧心里膈应,她素来不喜欢孙富贵这张嘴, 说话难听得很。但碍于都是同村乡亲,勉强笑着,说:“全靠宋医生给我治疗。”
孙富贵顺势看到宋鹤清身上,歪来歪去地看他,头还时不时点两下,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这就是宋医生啊?城里来的就是金贵,细皮嫩肉的,这皮肤好得很年轻女人似的。”
这话一出,王翠慧的脸瞬间沉了。
宋医生应该是受大家尊敬的人,怎么能让孙富贵这么冒犯。当即呵斥道:“孙富贵,不许这么跟宋医生说话!”
孙富贵嬉皮笑脸,摆了摆手,语气轻飘:“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这老婆子怎么还生气了?宋医生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对吧?”
王翠慧彻底没了好脸色,不想跟他东拉西扯,直接问:“你今天来我家有什么事?”
孙富贵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候上门,准没好事。
孙富贵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眼神闪烁着,说:“这几天我每次排队都没轮上,心里急得慌。这阵子天天夜里头痛,跟有东西在脑子里敲似的,痛得我觉都睡不着。想着今天大家都没来,我来肯定就不用排队了呗。”
王翠慧一听更气了,胸口微微起伏。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说:“周末两天是宋医生的休息时间,这是我儿子立下的规矩,乡亲们都遵守,就你自私,偏要今天来!不行,今天宋医生不看病,你回去吧。”
孙富贵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语气也冲了起来:“你这老婆子是不是针对我?我来都来了,你还要赶我走吗?是不是看我没给宋医生送东西,故意刁难我,不让我看病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翠慧气得手都在抖,“我王翠慧是这种人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走!”
孙富贵却梗着脖子不肯动,还往坝子里挪了两步,声音也拔高了:“我不走!我明明看见周芳中午来了,在你家待了两个多小时,肯定是宋医生偷偷给她看病了!凭什么给她看不给我看?不就因为我没送礼么!还说免费看病治病,我看就是来捞乡亲们东西的!”
王翠慧指着他,觉得这无赖简直不可理喻,气得声音都发颤:“人家周芳是来给我们做午饭的,吃完饭就回家了,根本没看病!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谁知道呢?”孙富贵嗤笑一声,一脸不信,“说不定吃完饭就躲在屋里给她治病了,我们又没瞧见,还不是任由你编?我看你们就是嫌我穷,不想给我看。”
王翠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再发作,身边的宋鹤清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气,看着虚空说:“孙大叔,我给你看病就是,别再气王大娘了,她身子刚好,经不起气。”
孙富贵立刻露出一副得逞的模样,得意地瞥了王翠慧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还是宋医生识趣。
“就是嘛,还是城里来的医生明事理,不像某些人,不近人情。”
王翠慧急忙拉住宋鹤清的胳膊:“宋医生,他是个无赖,你别惯着他!你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哪能再给他看病?还是好好休息吧。”
宋鹤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王大娘,没事的,就他一个病人,很快就好。你别气,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你的病才刚有起色,得好好养着。”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翠慧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又气又心疼。
要不是儿子跟哑巴去镇上赶集了,她和宋医生也不会被无赖欺负。
她狠狠瞪了孙富贵一眼,骂道:“欺负一个瞎子和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也难怪讨不到老婆,活该!”
孙富贵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嬉皮笑脸地怼回去:“我找不到老婆怎么了?你儿子李国富不也一样,三十好几了还是个光棍?跟我半斤八两。”
“你!”王翠慧气得脸色发白,差点背过气去。
宋鹤清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孙大叔,跟我进堂屋吧,我给你看看。”
“来了。”孙富贵嘿嘿笑着。
王翠慧扶着宋鹤清往堂屋走。
两人坐在餐桌上,宋鹤清指腹轻轻搭在孙富贵的手腕上。
他凝神把了会儿脉,眉头微蹙,随即开口问道:“孙大叔,你头痛的时候,是单侧痛还是两边都痛?痛起来是胀痛、刺痛,还是像有东西箍着似的痛?”
孙富贵想了想:“就左边痛,一阵一阵的,跟锤子敲似的,痛起来的时候连眼睛都跟着胀得慌。”
“除了头痛,有没有恶心、怕光或者流眼泪的情况?夜里痛的时候,是不是一痛就醒,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宋鹤清又问。
“对对对,”孙富贵连忙点头,“痛得厉害的时候就想吐,不敢开灯,一照光眼睛更痛,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夜里常常痛醒,翻来覆去到天亮,快折磨死我了。”
王大娘低声骂了一句“活该”。
宋鹤清收回手,缓缓说道:“孙大叔,你这是丛集性头痛。”
孙富贵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丛集性头痛?这什么病啊,听不懂。宋医生,你用我能听懂的话跟我说说。”
宋鹤清耐心解释:“就是一种偏头疼,比普通头疼要厉害得多,发作起来集中在一段时间里,就跟你这样,天天夜里痛。痛的部位大多在单侧,连带着眼睛不舒服,恶心怕光,是血管收缩异常引起的。”
孙富贵这下听懂了,赶紧说:“这病怎么治啊?我可不想天天夜里受这份罪。”
“能治,”宋鹤清点头,语气肯定,“从中医上来说,这是气血瘀滞、经络不通导致的。需要针灸配合中药一起治。平时注意别熬夜,别抽烟喝酒,少吃辛辣的东西,避免受凉,能减少发作。”
孙富贵摸了摸下巴,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随后嬉皮笑脸地说:“那宋医生,你现在就给我治吧。”
王翠慧当即骂道:“孙富贵,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刚才说好的就看病,现在又要治病了?!今天是宋医生休息,你别太过分了!”
孙富贵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赖地说:“不是说医者仁心吗?宋医生,你看得下去我天天晚上被头疼得睡不着觉吗?不然我半夜头疼了,再来找你?”
王翠慧正要再骂,宋鹤清轻声说:“王大娘,没事,我给孙大叔扎一次针,看看效果。”
“还是宋医生上道!”孙富贵催促道,“那宋医生,快开始吧,早扎完早舒服。”
王翠慧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了,只盯着宋鹤清给孙富贵针灸,眼神里满是心疼。
孙富贵一开始还担心宋鹤清眼睛瞎了看不见会扎错,但扎了一会儿觉得很舒服,也就放松下来,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句。
针灸了好一会儿,宋鹤清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着记忆划开接听键。
孙富贵的视线落在那手机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手机看着就非常高档,跟电视上广告里卖的那款高端机一模一样,他之前赶集的时候听人说,这手机要一万多块呢。比他卖菜一年的收入都高。
这宋医生果然是城里来的有钱人,用这么贵的手机,身上穿的衣服鞋子看着简单,但都是好料子,估计也很贵。
电话那头传来宋桦沉稳的男声:【小清,在忙吗?】
宋鹤清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在给病人针灸呢,大哥。】
【还在哀牢山山脚的那个村子里?】宋桦问道,【我这边刚好有空,想过去看看你,给你带点东西。】
宋鹤清:【没在民宿了。大哥,你不用过来,工作要紧,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他不想麻烦大哥,也不想让大哥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瞎了。
宋桦沉默了片刻,又说:【那你缺什么东西?我给你寄过去,别委屈自己。】
【我什么都不缺,】宋鹤清笑道,【不用麻烦了。】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空了给我回个电话,先不打扰了。】宋桦也不勉强。
【好,大哥再见。】宋鹤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给孙富贵扎针。
孙富贵问:“宋医生,你在城里开医院,年收入肯定不少,得有一百万吧?”
宋鹤清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不太清楚。”
其实医院的日流水都不止一百万,但这话没必要跟孙富贵说。
孙富贵撇了撇嘴,知道宋鹤清是不想说,心里对宋鹤清的“有钱”更确定了几分。
一旁的王翠慧忍不住开口:“孙富贵,打听别人的收入干什么?这是宋医生的隐私,少瞎打听。”
“我跟宋医生聊个天都不行吗?我又不是哑巴,还能憋着一个字都不说啊?”孙富贵不服气地嘟囔,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他拿出自己那部破旧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估计李国富在回来的路上了。那小子性子直,脾气爆,要是知道自己来打扰宋医生休息,肯定要跟他闹。
他连忙催促宋鹤清:“宋医生,还有多久啊?我想早点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快了,再等十分钟就好。”宋鹤清说道,指尖轻轻捻动银针。
“那好吧。”孙富贵。
……
下午六点多,李国富和盛灼背着满满一竹筐的东西回来了。
王翠慧和宋鹤清老远就听到李国富的笑声。
两人进了堂屋,把竹筐放在地上。
李国富直起腰,揉了揉肩膀,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宋医生,我跟你讲,哈哈哈哈,霍绍这头发全剃光了,跟劳改犯似的哈哈哈哈哈,本来长得就丑,现在更丑了,刚才回来的路上村里人都看着他笑呢。”
宋鹤清看不见,但他温和地笑着。
盛灼狠狠瞪了李国富一眼,随即上楼,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把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
盛灼戴着鸭舌帽下楼后,又听见李国富跟宋鹤清吐槽道:“宋医生,霍绍之前说挣不到钱想自杀,结果他今天买这么多东西,跟钱花不完似的。我跟你讲他买了什么:床上四件套、纸、沐浴露、洗发露、蚊帐、蚊香液、餐具、灯泡、小风扇、肉骨头、零食、水果、粘鼠板、还有烧壶水。”
他说着,又转向盛灼,语气带着调侃:“你这是把今天当最后一天活了?积蓄是不是全用完了?”
盛灼没给他好脸色,抬手指了指竹筐里的东西,又指了指宋鹤清。
李国富随即反应过来:“哦,原来都是给宋医生买的啊!你小子,是把救命之恩刻在心里了,什么都想着宋医生,连自己的活命钱都舍得花。看来我之前还小瞧你了,没想到这么重情义。”
宋鹤清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他没想到霍绍会给自己买这么多东西。
听着那些东西,大多是自己日常能用得上的,显然霍绍平时都在留意。
但他知道霍绍是哑巴,找工作不容易,攒点钱更是难上加难,心里又有些不高兴:“小绍,以后别给我花钱了,把钱留着自己用。你找工作不容易,得留点活命钱。”
盛灼抬手打了个响指,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天花的这点钱对他来说就跟洒洒水一样,不值一提。
宋鹤清疲惫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红。连日来不停给乡亲们看病,他确实累坏了,今天本想好好休息,但又忙了一下午,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
李国富见宋鹤清有些疲惫,道:“宋医生,是不是没休息好?今天没好好歇着吗?”
“别提了,都是那个孙富贵,”王翠慧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中午孙富贵上门纠缠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越说越气,“那无赖就是故意的,专挑宋医生休息的时候来,真是太气人了!”
话音一落,李国富和盛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国富气得骂道:“这老东西脸皮真他/娘的厚!宋医生免费给大伙儿治病,他倒当成理所当然了,还敢趁休息的时候来,要不要点脸?真是丢尽了我们村的脸!”
盛灼攥紧拳头,眼眸黑沉,周身满是低气压。
他转身往堂屋外走。
“诶,霍绍,你去哪儿!”李国富连忙冲上去拦住他,拽住他的胳膊,“你要去找孙富贵打架?你打得过他吗?那老东西虽然五十岁了,还是个跛子,但打架厉害得很,年轻时在村里就爱惹事,你不是他对手。还有这事不能用暴力解决。”
宋鹤清也劝阻:“小绍,别冲动。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去打人家。”
盛灼看着宋鹤清宽容的神情,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他不想让宋鹤清不高兴。所以没有再去。
他没见过孙富贵,但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定要给这人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宋鹤清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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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盛灼拿出白天买的肉骨头,走到坝子角落的狗碗边,等着狗子回来。
车车一回来就看到盛灼蹲在自己碗边,顿时全身的毛竖起来,对着他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但下一秒,车车看到盛灼甩了甩手里的肉骨头,立马呆住了,一双眼睛黏在了肉骨头上。
它定在原地没有动弹,一边警惕盛灼,一边又馋肉骨头。
盛灼把肉骨头扔到狗碗里。
车车内心挣扎一番后,终是忍不住扑进狗碗里,叼起骨头就大啃特啃,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飞快。
自从来到这个村以后,它就没痛快地吃过肉了,今天终于吃到肉骨头了,吃得不亦乐乎。
它一边啃,一边偷偷看盛灼,眼里的警惕少了几分,但始终防着对方。
盛灼就这么蹲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想着以后每周都拿肉骨头讨好他,总能收拢这只狗的心。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坝子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二楼卧室里,宋鹤清把手机递给盛灼,说:“小绍,麻烦你帮我回一下手机消息,好吗?”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接过宋鹤清的手机,他熟练地解锁屏幕,看对方手机里的未读消息,然后按照宋鹤清的指示一个一个回复。
然后他点开通话记录,发现今天白天宋桦给宋鹤清打电话了,通话时间不长。
不知道说了什么。
宋鹤清问他:“还有未读消息吗?”
盛灼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说:“那你继续文字转语音,我听一下。”
盛灼拿出自己的手机,申请加宋鹤清为好友,然后操作宋鹤清的手机,点击通过好友申请。
接着他用自己的手机给宋鹤清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用宋鹤清的手机文字转语音的功能播放出来:【宋医生,我刚才加了你的微信。可以吗?】
宋鹤清闻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可以呀。”
盛灼心里一甜,又快速打字,转成语音:【宋医生,我可以用语音和你交流了。】
宋鹤清笑得更温柔了,抬手摸到了盛灼的鸭舌帽:“是的,小绍真聪明,这样就方便多了。”
盛灼看着宋鹤清温柔的笑,心跳加速了一些。他犹豫一会儿,又发过去一条消息,转语音:【宋医生,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宋鹤清闻言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有点宠溺:“你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见过更多的人和事,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他只当是因为自己救过对方的命。而对方现在又无依无靠,所以把他当做依赖了。
盛灼心里微微一沉。深深看着宋鹤清,眼神认真,又发了一条消息,转成语音:【宋医生,如果你将来眼睛恢复好了,看到我的脸后,会很害怕、很讨厌我吗?】
他知道宋鹤清现在接受的是哑巴霍绍的好,不是他盛灼的好。
宋鹤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像在哄小孩子:“不会呀。虽然大家都说你长得又凶又丑,但我觉得心灵美才最重要。你善良、细心、体贴,还一直照顾我,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盛灼鼻子一酸。
宋鹤清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小绍,别自卑。在我心里,你是最可爱、最善良的男孩,做好你自己就好。”
盛灼看着宋鹤清温和的眉眼。打字转语音:【宋医生,你能把刚才的话用语音发给我吗?】
宋鹤清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
盛灼把手机递过来,按住语音键。宋鹤清把刚才的话又温柔地重复了一遍:【小绍,别自卑。在我心里,你是最可爱、最善良的男孩,做好你自己就好。】
盛灼看着手机里宋鹤清发过来的这条语音,紧紧地握住了手机。
他反复播放着这句话,心里那些苦涩仿佛都被这句话给安抚了。
盛灼在微信界面上快速操作设置,先是点开头像,换掉了之前那张穿着冲锋衣走在西藏阿里暗夜公园夜空下的照片。
这是当年他拿下格莱美最佳流行歌手奖后,和宋鹤清连夜飞往西藏旅游时拍下的。
当时宋鹤清满心满眼都是他,还深情地对他说:阿灼,你是我一生的挚爱,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但那时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回应,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如今想来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残忍。
头像换成了正在叼着骨头啃的车车。背景看上去杂乱,狗看上去也很土,跟他本人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庭。
接着他又改了微信号,改成了宋鹤清的生日。
朋友圈背景也换成了今天拍的乡村田野照。
最后是签名,改成了: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做完这些后,他反复看了几遍,确保没有从前那个”盛灼”的痕迹。
他希望将来宋鹤清眼睛恢复后,不会知道这个“霍绍”的微信其实是之前那个“盛灼”的微信。
等宋鹤清眼睛恢复后,“霍绍”就会消失,只存在于微信里,用这个虚假的身份跟宋鹤清聊天。这是他唯一能和宋鹤清接触的途径了。
做完这些后,盛灼扶着宋鹤清进厕所洗澡。
在宋鹤清洗澡的间隙,盛灼转身进了卧室,把新买的四件套拿出来准备套上。
但是在套的时候,他才发现拆很简单,但套就有点麻烦了。
以前他哪里做过这种事,从来都是佣人做。
不过这也不是很难,把薄棉被装进被套里就行了。
但是问题又出来了,他居然买大了!
他好不容易把被子装进被套里,结果这会儿发现大了这么多。顿时心情烦躁起来,忍不住想发脾气。
李国富家里穷也算了,棉被也小,害得他买的四件套不合适。
现在到底是换回旧的四件套,还是将就这个尺寸不合适的四件套继续用?
盛灼有点为难。
恰好这时宋鹤清的声音从厕所传出来,带着点儿刚刚洗完澡的慵懒:“小绍,你扶我出来吧。”
盛灼快步跑出去,打开厕所门,看见里面穿好睡衣的宋鹤清。头发微湿贴在额头,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清冷的五官中带着几分妖冶,像是沾了水的粉玫瑰。
盛灼看愣了,刚才的烦躁消失了,心情顿时美了起来。
宋鹤清伸出手,他立刻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腕,慢慢把人扶回卧室。
刚回到卧室,宋鹤清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新布料的味道。
他坐到床上,抚摸身下的床单,触感比之前的旧床单柔软了不少。心下顿时了然,嘴角扬起笑意。
“小绍,你给我换四件套了吗?”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但是他有些不自信,怕被宋鹤清批评买大了。
宋鹤清弯着桃花眼笑,语气里带着欣喜:“谢谢你。”
盛灼却很愧疚,他把被套递到宋鹤清手中,宋鹤清摸出来大小不合,明白他的意思了,笑着说:“没关系,把多出来的那部分折过来,用针线缝住就可以继续用。”
盛灼没有被批评,松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响指回应他。
接着,盛灼又拿出新买的蚊帐,递到宋鹤清手边蹭了蹭。他的手指蹭到了宋鹤清的手,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宋鹤清顿时明白了,问:“你现在还要帮我安装蚊帐吗?”
盛灼又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却说:“可是今晚会不会太晚了,要不你明天白天再安装吧?”他担心今天盛灼赶集走了一天会很累。
盛灼却打了两个响指,表示没事。随后他就开始安装蚊帐。
宋鹤清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听他安装的声音。
盛灼是第一次安装蚊帐,他一边看安装说明书,一边思考着安装。他个子很高,站在床上后几乎要顶到头顶的天花板。
动作也不熟练,但是很认真,偶尔会发一会儿呆,琢磨着怎么拼接。
半个小时后,终于安装完成了。
宋鹤清便说:“小绍,早点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一天了。”
但是盛灼没有休息,他又拿出新买的小风扇夹在床头上。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热气飘到了宋鹤清鼻尖,带着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以及一点汗味。
宋鹤清倏地握紧了拳头。他竟然觉得有些脸热。
盛灼撑着床近距离看着宋鹤清的侧脸,忍住心里翻涌的情感,慢慢起身下床。
把小风扇插头插上,按下开关,轻柔的风吹了出来。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杂音,比墙上那个老旧电风扇强太多了。
宋鹤清感受着轻风吹拂,吹散了刚才产生的不合时宜的热意,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很凉爽,小绍,你想得真周到。很晚了,你快休息吧。”
但是盛灼还不打算休息,他事情还没做完。
他又拿出新买的恒温热水壶开始烧水。
水壶发出轻微的烧水声。
宋鹤清听见动静,明白这是在烧水。
盛灼在手机上给宋鹤清发消息,文字转成语音播放:【这是恒温水壶,水烧开后自动保温在五十度,你晚上想喝水我直接就能给你倒。】
宋鹤清有些惊喜,心里泛起丝丝暖意。从来没有人这么事事替他着想,生活的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小绍,你太细心太体贴了。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被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宋鹤清说。
盛灼看着他,指尖摩挲着陈旧的桌面。
不要说谢谢……
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曾经你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从不在意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只是想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你。用“霍绍”的身份来弥补过去那些亏欠。
宋鹤清躺在床上,伸手碰到柔软的蚊帐布料,嘴唇嗫嚅了一下,随后轻声问:“小绍,要不要……一起睡床?”
盛灼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里满是渴望。
他当然想和宋鹤清睡一张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躺着就很好。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
万一他晚上忍不住抱了宋鹤清,吓到对方了,被宋鹤清讨厌了就坏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发消息过去,文字转语音:【宋医生,我个子高,骨架也大,怕挤到你。我就不睡床了。我买了蚊香液,你不用担心我。】
宋鹤清:“那好吧。”
盛灼又拿出新买的蚊香液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接着拿出粘鼠板,一个个挨着在地面空着的地方铺开,然后在上面撒上老鼠药,又在粘鼠板缝隙处放上老鼠夹。
之前那些老鼠总是在夜里出来骚扰他。
今天就是它们的死期!
不信这样都弄不死这些老鼠。
做完这些后,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感觉后背的汗水都把衣服给浸湿了,身上一股汗味,得赶紧洗澡。
冲凉水澡只用了十分钟。
他换上自己的睡衣回到卧室,关了灯,躺在地上的竹席上。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床头小风扇轻微的声音,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盛灼侧躺着,透过薄薄的蚊帐,看着床上宋鹤清朦胧的身影,舍不得移开眼。
他能清晰听到宋鹤清的呼吸声,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知道现在的他只能这样隔着远远的距离默默看着,不敢靠近,不敢触摸。
每个夜晚他都在强压着翻涌的爱意,像小刀一样一刀刀折磨着他,令他煎熬,令他痛苦。
忽然,宋鹤清说话了,他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小绍,你刚才说你个子很高,你有多高呀?”
盛灼拿起手机发消息,转语音:【187】
宋鹤清身体僵了一下。
确实很高。
但心情又沉了下去,因为跟那个畜牲一样高。
宋鹤清又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那个畜牲的身影驱散。
虽然两人一样高,但两人天差地别。
霍绍永远不会像盛灼那样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盛灼也永远不会像霍绍这样细致体贴,把他放在心上。
宋鹤清又问:“小绍,你家里有几口人呢?”
盛灼准备打字的手顿了顿,眼底一片黑沉。他非常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但他还是要回应宋鹤清,打字道:【爸爸、后妈、继弟,我,四个人。】
重组家庭的孩子。
怎么又跟盛灼一样。
不过重组家庭多了多去了。
宋鹤清又开始心疼这个哑巴男孩。肯定小绍在家里得不到爱,因为他是残疾。父亲和后妈有个孩子,大部分的关心和爱都分给了后妈和弟弟。
好可怜的男孩。
难怪之前说挣不到钱就想死。
宋鹤清问:“那你出来这么久,你爸爸问过你情况吗?”
盛灼打字转语音:【没有。】
这个回答似乎也在宋鹤清的意料之中。
心里不由得为他感到难过。
可是让宋鹤清觉得霍绍很可贵的一点是即使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也没有变得冷漠无情,反而特别懂感恩,知道如何去关心照顾别人。
宋鹤清沉默了一会儿,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一个话题:“小绍,你有什么梦想吗?”
盛灼觉得今天的宋鹤清格外想要了解他。
他打了两个响指,表示“没有”。
以前有,以前的梦想就是音乐,要把自己的歌声传遍世界每个角落,要成为全世界最红的歌手。
但现在没有,就算有,那他的梦想也是留在宋鹤清身边。
只有当失去宋鹤清后他才明白,自己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宋鹤清。
宋鹤清已经成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离开宋鹤清的他,根本活不下去。
宋鹤清:“那你有什么爱好吗?”
盛灼打字转语音:【听歌吧。】还有就是爱你。
宋鹤清想起之前霍绍打开手机短视频app,第一个播放的视频就是盛灼的歌。
难道喜欢听盛灼的歌?
也是,盛灼那么红,粉丝那么多,喜欢他的人千千万,就算有霍绍也不奇怪。
只是自己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下一秒,他听到霍绍又转了语音:【听儿歌。】
宋鹤清忍俊不禁。他觉得霍绍真是太可爱了。
于是忍不住开玩笑道:“我也会唱儿歌,你想不想听我唱儿歌?”
盛灼愣住,他刚才补充了一句“听儿歌”,只是为了打消宋鹤清怀疑他喜欢“盛灼”的歌的想法。
没想到宋鹤清竟然主动说要给他唱儿歌。
他记得宋鹤清不喜欢唱歌,尤其不想在外人面前唱歌。
因为宋鹤清五音不全,特别自卑,怕被人嘲笑。
可现在宋鹤清却愿意唱给一个哑巴听?
是不是意味着,宋鹤清信任他?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竟然想听他唱歌。顿时有些左右为难。
因为他唱歌很难听,没一句在调上。怕被嘲笑。
要是霍绍听到他唱歌这么难听,肯定以后再也不想听了。
不过霍绍是个哑巴,就算他唱得再难听,也不会嘲笑他。
这么一想,宋鹤清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把难听的歌唱给一个哑巴听,哑巴又不会说:快闭嘴,太难听了。
在他犹豫的间隙,盛灼又打字转语音:【宋医生,我想听你唱。】
既然霍绍这么期待,那就给他一个惊吓吧。
宋鹤清清了清嗓子,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就在小朋友的眼睛里。”
调子跑得没边儿,几乎没有一句在正路上,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唱了几句就忍不住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他本以为霍绍听了会被吓到。但下一秒,清脆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这回轮到自己呆住了。
宋鹤清完全没想到霍绍竟然会给他鼓掌?!
他唱的这么难听,居然还鼓掌?
宋鹤清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紧接着,他又听到霍绍的文字转语音:【宋医生,你唱的好可爱,我好喜欢听。】
宋鹤清的脸颊顿时烫了起来,红晕从耳朵蔓延到脖颈,满脸不可置信。
心跳不由分说地加速跳动。
这种情绪他无以言表。
从来没想过,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声会被人鼓掌,还会被人夸可爱。还会被人说:我好喜欢听……
宋鹤清半天没有缓过来。
直到文字转语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宋医生,我还想听,你还可以继续唱吗?】
宋鹤清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他觉得自己唱得很难听,自己都不想再听,可对方却还想听。
霍绍听过盛灼那样的天籁之音,竟然还能接受他这样五音不全的歌声。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霍绍这么期待,他不想拒绝,于是答应了。
这回唱的是《小兔子乖乖》。还是一样的跑调,甚至比刚才更离谱。
然而令宋鹤清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霍绍竟然拍手给他打起了节拍。
搞得他一下子连歌词都忘了,卡在那里。
但霍绍却没停,直接从打节拍变成了鼓掌。
宋鹤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慢慢涨涨的,快要溢出来了。
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欣赏他的歌声。还不嫌弃他跑调,甚至还给他打节拍,给他鼓掌。
他轻声说:“小绍,谢谢你。你给我了很大的自信,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自信。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因为五音不全所以很自卑。不敢在人前唱歌。”
盛灼坐起身,借着月光看着他的笑,心里又酸又软。
想起以前,他听到宋鹤清哼着走调的歌,他都会不耐烦地呵斥说:“难听死了,闭嘴!”
吓得宋鹤清脸色都白了,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哼歌。
他手指颤抖着,敲下三个字:【对不起。】发出去。
但没有转成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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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盛灼就醒了。
他起身看到地面那些粘鼠板上果然粘了好几只老鼠。心里满是快意,这就是骚扰他的后果!
他嫌这些尸体恶心,拿火钳把粘鼠板和老鼠一起夹到袋子里,再拿到灶房里烧了。彻底毁尸灭迹,不留一点痕迹。
吃过早饭后,李国富背着竹筐上山采草药了。王翠慧站在坝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简单地活动四肢。
宋鹤清和盛灼坐在桌子旁,安排盛灼说:“小绍,帮我把这些病人的病情分分类,严重的安排在星期一来治疗,轻一点的往后排,行不行?”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他看得很仔细,生怕分错了,耽误村民治疗。
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文字转语音问宋鹤清。宋鹤清会耐心的给他讲解。
阳光照进堂屋里,洒在两人身上,氛围安静又温馨。
两人忙了一上午,终于把所有病情都按照轻重缓急分好类。
盛灼看着那些分好的病历,又看着宋鹤清清冷的侧脸,拿起手机打字转语音:【宋医生,你好厉害。】
他是真的觉得宋鹤清很厉害,熟悉每一种病,知道该怎么治。
宋鹤清笑着说:“多亏你帮忙。”
午饭后,宋鹤清让盛灼去村里挨家挨户通知那些病情严重的村民,让他们星期一来排队治病。
然后发了一段语音,告诉盛灼:“你直接把我这段语音播放给他们听就行了。”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表示明白了,拿起那些资料就往村里走。
直到天黑了,盛灼才回家。
他刚到家没几分钟,后脚李国富就背着满满一筐草药,乐呵呵地走到院子。
李国富放下竹筐,笑着跟他们说:“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我在回来的路上听乡亲们说,孙无赖种的菜全被人踩烂了。哈哈哈,孙无赖平时就爱欺负人,肯定是得罪谁了,真是活该!”
王翠慧正坐在板凳上择菜,闻言皱起眉,有些疑惑地问:“谁这么大胆子?孙无赖那个人心眼小的很,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要找人打架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谁知道呢,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李国富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解气。
宋鹤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水杯,目光没有焦距,但却有些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后,他脸色沉了下来说:“小绍,你有没有去踩孙大叔家种的菜?”
李国富和王翠慧都愣了一下,齐齐转头看向盛灼。
“不会是你吧,霍绍?”李国富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王翠慧也赶紧放下手里的菜,满脸担忧地说:“小绍啊,真的是你吗?可不能干这种事啊!孙无赖那个人凶得很,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打你的,你可扛不住他的拳头。”
盛灼站在原地,脸色阴沉,抿着嘴不说话,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
确实是他踩的。
他就是要替宋鹤清出气,谁叫孙无赖欺负宋鹤清的,活该。
宋鹤清没有等到盛灼的反应,严肃地问:“小绍,诚实地告诉我,是不是你踩坏的?”
盛灼看着宋鹤清,他不想骗宋鹤清,也不想撒谎,沉默了几秒,打了一个响指,承认了。
李国富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个小坏犊子,怎么真的去干这种事啊!”
宋鹤清更严肃了,说:“既然是你踩坏的,那你就主动去找孙大叔道歉。”
李国富有点不赞同这个做法,拉着他的胳膊说:“宋医生,这不行啊,孙无赖那个人不讲道理,小绍去道歉,他肯定要动手打人的。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们不说,他也查不出来,没必要自讨苦吃。而且小绍也是为了你好,想给你出气,本意是没错的。”
王翠慧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宋医生,可不能让小绍去。”
宋鹤清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李国富的手:“我知道他是帮我出气,但不能用这种方式。田是农民的命\根子,那些菜是农民维持生计的依靠,就算他再讨厌,再过分,也不能毁了别人的活路。这不是出气,是断人生计,道理上说不过去。”
这番话让李国富和王翠慧都哑口无言,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宋鹤清说得对,理确实是这个理,他们只是担心霍绍,怕他受委屈。
盛灼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僵持了许久,他猛地转身离开。
李国富担忧道:“他不会一气之下不回来了吧?”
宋鹤清垂下眸子,声音很轻:“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也没必要再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