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洗完澡, 擦干湿漉漉的发梢,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他扶着宋鹤清下楼。
今天的雨势小了,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淅淅沥沥, 绵绵不断。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 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几分清冷。
堂屋里, 李国富正在准备上山的物品。
因为暴雨,他连着在家歇了好几天,有些呆不住了。今天非得上山不可。
他觉得自己就是劳碌命,一点也闲不下来,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找点活干反倒踏实。
于是他又拿上自己的老伙伴:竹筐和小铁铲。
这俩工具跟着他好几年了, 陪着他在哀牢山里闯过无数回。
李国富手脚麻利地穿上黑色雨靴, 披了件深棕色的蓑衣,这是用棕榈叶编的, 防水又结实。再戴一顶宽边斗笠, 将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整套行头穿戴整齐, 他背起竹筐就要出门,脚步刚迈过门槛, 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李大哥,”宋鹤清坐在堂屋的长椅上,听见李国富的动静, 带着几分担忧地问, “我听着外面还在下小雨,你这是要上哀牢山?”
哀牢山地形复杂, 雨天更是暗藏危险,寻常人避之不及。
虽然李国富从小就上哀牢山, 但他还是担心雨天会更危险。
李国富转过身,爽朗地笑了笑,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雨声:“对,闲不住,总得找点事做。宋医生你放心,我从小就在山里跑,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外人觉得危险,对我来说就跟走自家田里似的,稳当得很。”
宋鹤清轻轻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随即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李大哥,你平时在手机上,有没有看过直播?”
李国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鹤清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过。”
“那你有没有看过,雨天上山挖野生菌的直播?”宋鹤清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国富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筐的边缘:“没看过那玩意儿,我就看过那些打游戏的直播,看着挺有意思的。虽然我不会玩手游,就凑个热闹看看。”他全然没get到宋鹤清的用意。
“那你现在可以搜来看看。”宋鹤清耐心引导。
李国富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宋鹤清的话,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挖野生菌直播”几个字。
跳出了几个相关的直播间,点进去一看,画面里是模糊的山林景象,直播间的人数少得可怜,只有几百个,弹幕也寥寥无几。
他本身就是常年上山挖菌的人,对这些画面连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只扫了两眼就准备退出,嘴里还嘀咕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自己上山挖来得实在。”
“李大哥,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试试自己直播挖野生菌。”宋鹤清认真地说。
“啊?!”李国富大为震惊,猛地抬头看向宋鹤清,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抗拒,还带着几分不自信:“不行不行,我一个农村人,屁也不懂,哪会搞那玩意儿?而且我又没粉丝,谁会来看我直播啊?再说挖野生菌多无聊,根本没人愿意看。”
他一口气说出一大堆理由,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个想法。
“李大哥,”宋鹤清放缓了语气,耐心道,“比起挖野生菌,你更大的看点是在哀牢山挖野生菌。你可能不知道,哀牢山在外面人的眼里,是神秘又危险的禁地,没几个人敢轻易踏足。你要是直播这个,肯定会有很多人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人多了,自然就有打赏,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李国富。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恍然大悟。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上山挖菌这种稀松平常的事,还能通过直播赚钱。
“宋医生,你这话……是真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声音都有些颤抖。
宋鹤清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国富转头看向盛灼:“霍绍,帮我看看怎么打开直播,我也试试!”
盛灼接过李国富的手机。一步步操作打开,又将手机递回给李国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已经可以开始了。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画面,镜头对着坝子上的雨雾,直播间里一个观众都没有。
李国富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先试试水,没人看也无所谓,就当给自己解闷了。”
说着,他抬手将手机举起来,想调整一下镜头角度,画面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盛灼。
盛灼像是被刺到一般,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动作又快又急。
现在外界都以为他还在国外,如果贸然出现在李国富的直播间里,肯定会暴露行踪引起舆论。更担心的是身份会被宋鹤清知道。
李国富撇了撇嘴,揶揄道:“你至于吗?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啊,怕被人拍到?”
说着,他随手就关掉了直播,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小铁锹就走进了雨幕里。
盛灼脸色很难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宋鹤清,恰好捕捉到宋鹤清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堂屋里恢复了安静,只剩雨声淅沥。
没过多久,坝子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雨靴踩在泥水里的“咕叽”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盛灼抬头望去,两个村民撑着伞,穿着厚重的雨靴,靴底沾满了厚厚的泥巴。
他们是来治病的,走到堂屋门槛外,弯腰脱雨靴。放在门口,生怕把泥巴带进堂屋,随后换上袋子里干净的鞋才走进堂屋。
宋鹤清坐在堂屋里给两位村民治病。
王翠慧在一旁煎中药。没多久,浓郁的中药味就弥漫开来,混着空气中的水汽,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盛灼给宋鹤清打下手。
今天不算太忙,除了这两个村民,没其他人来求医,也没有村民打电话让宋鹤清上门出诊。
可能村民们想着这么大雨总不能老是麻烦宋医生。
吃过午饭,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午睡。
扶着宋鹤清躺在床上,他就坐在地上的竹席上。
连着几天的暴雨,气温低了很多,坐在竹席上感觉有些冷。但他坚持睡竹席上,刻意和宋鹤清保持距离。
“小绍,”宋鹤清忽然开口,平躺面对着天花板,“把竹席收起来吧,以后都跟我睡床。入秋了,山里越来越冷,总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盛灼不想跟宋鹤清睡一张床。
因为那样会让他有一种被绿的感觉。虽然“霍绍”和“盛灼”都是他,但对于宋鹤清来说是两个人。那就等于出轨。
他不能继续自己绿自己。
他不能放任宋鹤清在移情别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他打了两个响指拒绝了。
宋鹤清却以为霍绍是因为昨晚的事而羞耻。并且怕冒犯到自己,所以才刻意保持距离。
这纯情又克制的模样,让宋鹤清对他的欢喜又多了一分。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小绍,你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盛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话题。抬手打了两个响指表示否定。
宋鹤清笑意更深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盛灼觉得这俩问题不是一样的吗。但随即又发现不一样。一个是“喜欢的女生”,限定了性别;一个是“喜欢的人”,不限性别。
宋鹤清这是在故意试探他,试探霍绍是不是直男。
真后悔刚才第一个问题他该打一个响指,撒谎自己有过喜欢的女生,那样就能彻底断了宋鹤清的试探。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如果现在打一个响指,就等于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无疑是给宋鹤清的试探递了台阶;如果是打两个响指,就无法知道他性取向是男是女了。
权衡片刻,盛灼抬手打了两个响指。
他不能让宋鹤清轻易摸清“霍绍”的性取向,更不能以霍绍的身份,和宋鹤清产生情愫。
宋鹤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没有试探出结果,却并不气馁。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午睡过后,依旧在下细雨,比清晨的雨更细,更绵密,像牛毛一般,飘落在屋顶上、院子里,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大地。
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晚上,李国富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他比平时回来得晚些。
竹筐里装满了新鲜的野生菌和草药,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宋医生!霍绍!妈!你们快来看!今天直播太神了!居然有两千多个人看我挖菌,还有人给我打赏,足足有几百块钱呢!”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递给盛灼看,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的页面,显示着观众人数和打赏记录。
盛灼没什么反应。才两千多人而已,他以前直播的时候有两千多万人观看。
李国富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还能赚钱,真是太惊喜了!”
宋鹤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第一次直播就有这么多人看,已经很厉害了。大家就是对哀牢山的一切都好奇,你后续坚持直播,多跟观众聊聊山里的趣事、讲讲挖菌采药的技巧,看的人会越来越多,粉丝也会慢慢积累起来,打赏自然也会更多。”
“哎!宋医生说得对!”李国富连连点头,激动得手脚都有些无措,“真是太感谢你了宋医生,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靠直播挖菌赚钱。以后我每天都直播,争取多挣点钱,改善一下家里的环境。”他越说越有干劲。
王翠慧在一旁笑着说:“这下你可有的忙了,又要上山直播,又要做农活,可别累坏自己。”
“不累不累,赚钱的事怎么会累!”李国富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转身去收拾竹筐里的菌子。
晚饭过后,雨终于停了一阵。
盛灼扶着宋鹤清上楼,洗漱过后,宋鹤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山里的气温骤降,尤其是雨后的夜晚,更是冷。
宋鹤清向来怕冷,此刻躺在床上,被窝里还透着寒气,怎么都捂不热。
他沉默了片刻,说:“小绍,能麻烦你上床帮我暖一下被窝吗?我……我有点冷。”
盛灼身体定住,内心很挣扎。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撕扯着——一边是对宋鹤清本能的渴望,弥补亏欠的爱,满足任何需求和需要。另一边是不想以“霍绍”的身份亲近宋鹤清。不想让宋鹤清继续移情别恋,不想自己绿自己。
但他不忍看到宋鹤清瑟缩在不暖和的被窝里睡觉。
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挫败地答应了。
盛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刻意与宋鹤清保持着距离,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只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冰凉的被窝。
这样就好,只是暖被窝,什么都不做,不算越界,也不算自己绿自己。
盛灼在心底说服自己,可鼻尖却萦绕着宋鹤清身上淡淡的安神沐浴露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乱如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宋鹤清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还有那刻意保持的距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里对霍绍的喜爱又浓了几分。
果然,霍绍就是太纯情了,稍微亲近一点就紧张成这样。
他往盛灼身体挪了挪,几乎要贴到盛灼身上,声音愈发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小绍,我还是很冷,你能抱着我睡一会儿吗?”
盛灼僵住,抿着嘴唇。
这样的需求对他来说是很诱人的,他从第一晚来到这里就想抱宋鹤清了。
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绿自己。
所以现在他不想以“霍绍”的身份去抱宋鹤清。
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拉扯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小绍,我好冷……”
宋鹤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盛灼的脖颈,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动着他的心弦。
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盛灼猛地侧身,伸出手臂紧紧将宋鹤清抱进了怀里。
久违的触感传来,宋鹤清的身体清瘦而温热,带着熟悉的香气。
盛灼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冲出胸腔,他贪婪地嗅着宋鹤清身上的味道,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绷的大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曾经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抱着宋鹤清,当时只道是寻常,从未好好珍惜。
直到失去后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竟是如此来之不易。
宋鹤清被他紧紧抱着,却感觉他的怀抱无比熟悉,下意识地又要联想到盛灼,立马强制自己打消念头。不允许自己反复想起盛灼。
他要好好感受霍绍的这个拥抱。
霍绍的怀抱宽阔而温暖,臂膀坚实有力,火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很快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后背贴着霍绍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像擂鼓一般,震得他心口也跟着发烫。
宋鹤清很惊喜霍绍心跳在加速。所以果然是对他有感觉的,只是不自知而已。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舒服得让宋鹤清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下一秒,陡然发现后腰被什么抵住。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了。
年轻人果然是血气方刚,他不过是稍微靠近了些,还没使出十分之一的撩拨手段,霍绍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故意放软了声音:“小绍,你硌疼我了。”
说着,他缓缓伸手到后腰,随即又飞快地松开,声音里满是慌乱:“抱歉,我不知道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仿佛觉得难以启齿。
盛灼懊恼地闭上眼。
他刚才一直在拼命克制,可宋鹤清的身体贴在他怀里,温热香气萦绕在鼻尖,那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该这样的,快离开,快离开!
盛灼在心底不断地逼迫自己,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让他立刻从宋鹤清身上挪开,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诚实地紧紧抱着宋鹤清,不愿松开分毫。
脑子里不可控地想起了昨晚半夜发生的事。
宋鹤清的手活儿越来越厉害了,能将他牢牢掌控在掌心,任由他拿捏。
那种被彻底掌控,沉溺于欲望的感觉,让他无比着魔。
宋鹤清就是天生的妖精,是勾魂夺魄的魅魔。圣洁的表象只是给大众看得,骨子里的风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可偏偏,宋鹤清把这份风情,也展现给了“霍绍”。把在他身上练出的经验技巧用在了“霍绍”身上。
一想到这里,盛灼就觉得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心底的燥热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酸涩与难堪。
他动作急促地起身下床,几乎是逃一般地躺回了地上的竹席上。
宋鹤清察觉到他的落荒而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化为温柔的纵容。
盛灼此刻多半又羞又怕,怕会冒犯到他。
毕竟上次他可是把正在“自给自足”的霍绍赶出去过,霍绍心里定然是有阴影的。
他倒要看看,霍绍坚守的防线何时崩溃。
竹席上的盛灼,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心里的难受与煎熬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以“哑巴霍绍”的身份接近宋鹤清,就注定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离开,只要能待在宋鹤清身边,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室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
白天,还在下雨,下得黏腻又绵长,没半点停歇的意思。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裹得人胸口发闷。
上午来了一个村民。裹着破旧的蓑衣,佝偻着身子走进来。
他脸色蜡黄,捂着肚子不停哼哼,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送走村民后,雨还在下,李家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雨滴砸在屋檐上的滴答声,单调又绵长。
车车这几天都没能去田里和伙伴们撒欢,趴在屋檐下懒懒地摇着尾巴,等雨停。
忙活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后,两人就上楼睡午觉。
宋鹤清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脚好凉。”
盛灼立刻用烧水壶烧热水准备给宋鹤清烫脚。
水烧好,倒在木桶,倒一会儿就伸手试一下温度,生怕烫到宋鹤清,也怕水不够热,暖不热他冰凉的脚。
盛灼把木桶放在床边,握住宋鹤清冰凉地脚时,皱了皱眉,慢慢放进木桶里。
宋鹤清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眼底的慵懒更甚。
烫了约莫十几分钟,宋鹤清的脚泛着淡淡的红晕,再没有了刚才的冰凉。
水快凉了,盛灼把宋鹤清的脚从木桶里拿出来,发现没有擦脚布。
于是他直接拉起自己的灰色卫衣,把宋鹤清的脚裹进自己的衣服里,擦着他脚掌上的水珠。
宋鹤清心里一痒,顺势把脚往他衣服里伸了伸,蹭到他结实的腹肌,带着体温,让宋鹤清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故意放慢动作,细细描摹着腹肌的轮廓,神情却依旧正经,轻声开口:“小绍,可以在你怀里暖一下吗?”
宋鹤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撩拨,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盛灼的心尖上。
盛灼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宋鹤清脸上,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悸动,还有一丝挣扎。
他发现宋鹤清在撩拨他。
他本该很兴奋,因为他渴望宋鹤清的靠近,渴望宋鹤清对他的关注。
但是一想到宋鹤清撩的是“哑巴霍绍”,心里就不舒服。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宋鹤清撩的不是那个盛灼,而是这个无微不至、有求必应的“哑巴霍绍”。
盛灼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这一次他要忍住,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轻易妥协。
盛灼把他的脚从自己的怀里抽出来,放回被窝里。
宋鹤清脸上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霍绍竟然拒绝了他的需求。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
难道霍绍排斥他吗?
可是他证实过了霍绍是喜欢他的,对他有强烈欲望的。
那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难道霍绍对他的好,对他的顺从,都只是他的错觉?
宋鹤清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
下午雨依旧没有停,淅淅沥沥的,把整个山村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有村民来治病,宋鹤清没有怎么跟霍绍说话。
一直到晚上都在冷落霍绍,拒绝霍绍提出的洗头、按摩、洗脚、暖床。
盛灼不是第一次感受宋鹤清带给他的冷暴力。
之前宋鹤清彻底和他分手,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找不到他,联系不到他,那种无助感让他快要窒息。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失去宋鹤清,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现在宋鹤清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但却不理他、拒绝他,那种无助感再次袭来。
像快要溺死的鱼。拼命地想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一丝氧气,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感。
他忽然深切感受到了曾经自己对宋鹤清冷暴力的感觉。
以前的他,傲慢、冷酷、自负、目中无人,仗着宋鹤清喜欢他,肆意挥霍着宋鹤清的爱意。
一次次对他冷暴力,一次次忽视他的感受,一次次让他伤心难过。
却从来没有想过,宋鹤清一个人,是怎么承受住那些冷漠和忽视的,是怎么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熬过来的。
他只遭受了两次冷暴力都快要受不了,那宋鹤清曾经遭受过那么多次,对他的心理伤害该有多大。
盛灼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痛恨自己曾经的傲慢和冷酷。痛恨自己曾经那样伤害宋鹤清,痛恨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宋鹤清当初的痛苦和无助。
所以比起自己被绿,他更害怕宋鹤清冷暴力他。
内心挣扎许久后,他想通了:被绿就被绿,尊严而已,脸面而已,在宋鹤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宋鹤清不再冷暴力他,只要宋鹤清能一直在身边。哪怕是让他把尊严踩在脚底下,哪怕是让他忍受宋鹤清出轨,他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于是盛灼站在宋鹤清床前。
此时宋鹤清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背对着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盛灼把宋鹤清的脚从被窝里拿出来,撩起自己衣服,放进自己怀里。
冰凉的脚碰到自己腹部时,被冰得打了个寒噤。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宋鹤清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高兴地说:“小绍,你这是干什么?”
他意欲抽回脚,但盛灼紧紧握住他脚踝,不让他抽走。
宋鹤清心里的不高兴瞬间消散了大半,悄悄欢喜了一分。
果然霍绍是喜欢他的,是在乎他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缓和关系。
他只需要冷落霍绍一下,对方就会患得患失,就会害怕失去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陷入内耗和自责中。就会主动来迁就他。
这一招还是盛灼教他的。
以前和盛灼在一起的时候,只要盛灼一对他冷漠,他就会患得患失,就会主动去讨好盛灼,去迁就盛灼,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心甘情愿。
那时候的他,在感情里卑微到了尘埃里,内耗又痛苦,委曲求全,却还是没能让盛灼爱上他。
所以他和盛灼分手后就在心里发誓:绝不会让自己在下一段感情里卑微内耗。
他要坚信,自己永远是最好的,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来爱自己,配得上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卑微地去讨好别人,去乞求别人的爱意。
他不想把这一招用在别人身上,因为他知道被冷落、被忽视的感觉有多痛苦。
可他没有办法,他太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太害怕自己又一次陷入卑微的境地,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霍绍的心意,来掌控这段感情,来确保自己不会再受到伤害。
而事实证明,这一招的确很管用,能把霍绍驯服得服服帖帖的,能让霍绍心甘情愿地迁就他,对他百依百顺。
盛灼握着他的脚紧紧贴着自己腹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导到宋鹤清的脚掌上,温暖着他的脚。
为了宋鹤清,他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和脸面,可以做他的暖床工具,可以做他的暖脚工具,只要宋鹤清能高兴。
好在宋鹤清没再试图抽出来。
等宋鹤清的脚暖和后,盛灼把宋鹤清的脚放回被窝里,然后自己快速爬上床,不等宋鹤清反应过来,就急切地紧紧抱住了宋鹤清清瘦的身体。
盛灼紧紧地抱着,带着几分不安,像是怕一松手,宋鹤清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只有紧紧地把宋鹤清抱在怀里,他才能感觉到一丝踏实,才能驱散心底的无助和恐惧。
宋鹤清很满意他的表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侧过身,和霍绍面对面,抬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发现他被剃光的头发长了起来。
“乖,你听话,我就不会不理你。”宋鹤清温柔地说。
盛灼点点头。像一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
宋鹤清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今晚就睡我床上,地上冷。怕你又发高烧。”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清香,喷洒在盛灼耳廓和脖颈,带起酥麻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太喜欢宋鹤清这样温柔的语气,太喜欢宋鹤清这样关心他,太喜欢宋鹤清这样靠近他了。
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快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不能再伤害宋鹤清了。
于是盛灼压下心底的激动,主动缩进了被窝之下。他要讨好宋鹤清,就像宋鹤清曾经讨好他那样。
宋鹤清以为他又要走了,却陡然惊觉在被窝里。火热的气息从被窝里传来,让他瞬间愣住了。
“小绍你……嘶……”
宋鹤清心下震荡不已,闭上双眼,第一次感受这陌生的愉悦感。
原来竟是这种感觉……
他以前从未享受过。因为都是他在伺候盛灼。从来都是他在卑微地讨好盛灼。
如今竟然有人愿意这样伺候自己。
他浑身发软,忍不住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温热的气息从嘴角溢出,带着几分难耐的喘息。
心里升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像烟花炸开,像万里晴空,像百花齐放。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爱着,是这样美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让他迷恋,让他都舍不得离开霍绍了。
之前只是想着跟霍绍来一段露水情缘,暂时慰藉自己空虚的身体,来年开春就离开,结束这段情缘。
但现在他想法变了,他想到时候带着霍绍一起离开,带到他的城市,和他一起生活。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这样被爱的感觉,盛灼却如此不屑,从未珍惜过。
也是,爱盛灼的人有千千万万,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盛灼又怎么会珍惜他的爱意呢?
如今,他也有被捧在心尖上爱的人了。
盛灼又算个什么东西?
宋鹤清喘着热气,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周身都发烫。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那种陌生的愉悦感,太过强烈,忍不住伸手抓住盛灼的头发。
艰难地说道:“快、快躲开……”
在那一秒里,他懊恼极了,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样美妙的体验竟然撑不了多久。他还想再体验久一点,但是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不得不佩服以前盛灼竟然能坚持那么久。累得他口舌酸胀极了才缴械。
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
宋鹤清大脑空白。
所有的思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颤抖,脸颊滚烫,眼底满是迷离。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回过神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宋鹤清这才惊愕地发现霍绍没有躲开。
心里有些愧疚,还有些心疼,拍拍被窝里霍绍的肩膀,轻声说道:“小绍,快吐出来。”
然而盛灼拉只是着他的手碰自己的喉结。
宋鹤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鹤清了然,已经咽下去了。
倒也不必如此讨好。
弄得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小绍,快去漱口吧。”宋鹤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盛灼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跟前,俯身吻了吻他唇角,动作轻柔又虔诚,随后才起身下床去厕所漱口。
宋鹤清心跳得很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几乎要跳出胸膛。
抬手摸自己的脸,滚烫得可以煎熟一颗鸡蛋。
真是的,自己明明比霍绍大了快十四岁,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害羞。
他这是开第二春了。
自从和盛灼分手后,他觉得自己很难再进入下一段感情。但霍绍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防备,让他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爱,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心动。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
次日早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灰蒙蒙的天,依旧压得很低,空气里的潮湿气息,比昨天更浓了,裹得人胸口发闷。
宋鹤清让盛灼把拐杖的把手头部打磨得圆滑一点。他解释道:“太粗糙了,握着不舒服。”
盛灼虽然不知道宋鹤清为什么突然要打磨这里,但他还是打磨了。只要是宋鹤清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晚上,宋鹤清在厕所洗澡,洗得时间有点久,引起盛灼的注意。
厕所门上的贴画掉了一些,可以透过玻璃看里面。
盛灼震惊极了。
他看到宋鹤清跪在湿滑的瓷砖上,用他白天打磨圆滑的拐杖把手头……
宋鹤清的脸颊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又仿佛在享受着什么。
盛灼看傻了,看呆了,浑身血液上涌,直冲头顶,眼眶发红,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着。
厕所门并不隔音。
里面有声音能传出来。
尽管宋鹤清极力克制着,但还是有声音泄露出来。
盛灼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宋鹤清,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声音加画面,极致强烈的香艳,带来令人疯狂的刺激。
盛灼以为只有他才会因为极致的思念而渴望。
但没想到宋鹤清也会。
难怪今早让他打磨拐杖把手的头,原来如此。
这个拐杖的把手尺寸是按照他完全状态下的尺寸制作的。
宋鹤清使用的时候,会想起曾经和他疯狂的画面吗?
此时心里是想着曾经的盛灼,还是现在的哑巴霍绍?
可是宋鹤清从未看见过哑巴霍绍长什么样,所以代入的是谁的脸?
一连串的疑问在盛灼的脑海里盘旋,让他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盛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精神达到了高度崩溃状态。
宋鹤清变心了、出轨了!
盛灼眼底渐渐被猩红取代,理智也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愤怒、嫉妒和不甘。
他抬起手握住厕所门把手,手背青筋已然暴起,眼眶血红,失去理智,像发狂的兽。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好,出轨。那就贯彻到底吧!
尊严也好,脸面也好,都无所谓了。
老子自己绿了自己!
门猛地打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宋鹤清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也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抬起头,因为看不见,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和恐惧,急切地问道:“谁?!是小绍吗?是你吗?”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羞耻的一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拐杖被猛地抽出,宋鹤清还没来得及尖叫,又被填入,嘴巴也被紧紧捂住。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双眼瞪大,瞳孔骤缩,一时间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惊恐、害怕、愉悦、酥麻、滚烫。还有期待。
但在这样极致的情绪交织下,竟然又联想到了盛灼。
那种感觉太像了、太像了、太像了!
那种被强行掌控、被肆意掠夺的感觉,和曾经盛灼给他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该死的盛灼,能不能从他的脑子里消失!
还没搞清楚状况时,身体被抱起离开冰冷的瓷砖。
身体悬空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猛地扔到了床上。
“小绍,是你吗……是你对吧?”宋鹤清死死揪住床单,手背骨节清晰紧绷。他必须要确认是不是霍绍。
期待这个人是霍绍,期待霍绍能彻底掌控他,期待霍绍能把他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期待霍绍彻底地填满他。
直到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他的心弦一颤,随即放心,但很快被强烈的攻势撞入云端。
火烧火燎,发烫,炽热,要被云端的光撑裂开来!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酥麻的疼,疯癫的痒。顺着脊椎往头顶窜,整个人像被按在沸腾的水里,又猛地扔进冰窖,两种极致的感觉撕咬。
每一寸都在烧,都在燃!
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得可怕,嗡嗡地在颅腔里回荡,盖过一切,又被更烈的尖叫刺穿
攥紧床单,棉质的纹路狠狠蹭着指腹,指甲嵌进肉里,疼里裹着极致的爽。
思绪在飘,在疯跑,在撞墙,翻来覆去的混乱。
每一次呼吸都灼热,疯癫的愉悦顺着血管蔓延。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跳跃,要冲破皮肤的束缚,连手指都在发抖,兴奋到失控!
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就让这极致的刺激,把他们彻底淹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