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宋鹤清是被细碎又温热的吻吻醒的。
那吻从他的额头缓缓蹭到脸颊, 再落到下颌,轻得像羽毛搔刮。
他累极了,昨晚疯了一整夜, 肢体的纠缠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身体都快散架了, 一点也不想动弹。
但是脸颊被霍绍吻得痒酥酥的,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起酸软的手臂,轻轻挡在自己的脸颊前。
“小绍,别调皮。”宋鹤清嗓音沙哑又慵懒。
盛灼抱着他,结实的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 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 像黏人的大狼狗在跟主人撒娇。
听到宋鹤清的拒绝,他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又得寸进尺地在他颈间轻啄了一口, 气息里还带着未散的暧昧。
宋鹤清心里泛起甜蜜, 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昨晚你很棒。”
随后他想到什么, 顿了顿,有点忐忑:“不像是第一次……你,你是第一次吗?”
盛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昨晚只是循着本能, 忘了要装纯。这会儿撒谎,打了一个响指。
宋鹤清不疑有他, 因为他觉得霍绍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而且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所以他不得不坦白:“我不是第一次。你介意我跟别人睡过十年吗?”
盛灼打了两个响指, 表示不介意。
那个所谓的“别人”不也是他么。
宋鹤清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回应了,心里很满意他的表现,笑着说:“乖。”
他觉得霍绍就像小狗,对他只有忠诚和爱,不在乎其他。
盛灼享受着宋鹤清的温柔,内心不再纠结。因为他想通了——不管宋鹤清喜欢的是哑巴霍绍,还是他盛灼,都是同一个人,都是他。
兜兜转转,宋鹤清还是喜欢他一人。
身和心,都属于他一人。
只要放下面子和尊严,甘愿当一条舔狗,舔到最后就会应有尽有。
没温存多久,楼下传来李国富的喊声。
宋鹤清洗漱好下楼。
李国富说:“今天又是暴雨,陈大娘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请宋医生去看看。”
“好,我这就过去。”宋鹤清答应得快。没有丝毫犹豫。
盛灼赶紧上楼去拿风衣给宋鹤清穿上。之后自己穿上雨靴,再次背起宋鹤清走进了雨幕里。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泥泞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得滑腻难行,盛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后背挺得笔直,护着背上的宋鹤清,不让他被雨水溅到。
这一天,宋鹤清几乎没有停歇。从陈大娘家出来后,又先后去了四五户村民家里治病。
傍晚时分,雨渐渐小了一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去的是孙富贵家。
盛灼很不情愿来孙富贵家,一进门脸色就很难看。实在是看在宋鹤清的面子上,他才忍着不爽。
孙富贵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烫得厉害。
原本嚣张跋扈的模样,此刻却蔫儿蔫儿的,没有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咳嗽着。
宋鹤清没有耽搁,立刻给他退烧。
治疗结束后,孙富贵稍微缓过劲来,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宋鹤清轻轻按住了。
“宋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孙富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之前是我多有得罪,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宋鹤清没有计较之前的事。笑着安抚了他几句后就离开了。
回到李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
盛灼便扶着疲惫不堪的宋鹤清上楼休息。
昨晚疯了一夜,今天白天又累了一天,宋鹤清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临睡前,他还不忘担心着霍绍:“如果半夜你又发烧,一定要起来把我摇醒。”
盛灼打了一个响指。
他看着宋鹤清沉沉睡去,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黑色大衣,准备用吹风机吹干沾湿的部分。
可就在他伸手牵起大衣领口的瞬间,目光忽然一顿。
胸针不见了?
他抬手用摩挲领口的针痕,那痕迹还清晰,应该没掉多久。
他立刻在床底、地面上仔细地寻找着,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又赶紧翻看了大衣的所有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胸针的踪影。
难道掉外面了?
这胸针是他送给宋鹤清的,也是目前宋鹤清唯一带在身边的他的东西。
绝对不能丢!
是真的不小心丢了,还是被偷了。
胸针扣得紧实,掉在外面的可能性极小。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被偷了。
盛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天去了四五户村民家里诊治,最后去的是孙富贵家里。胸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谁偷走的?
脑海里瞬间闪过孙富贵的身影。
孙富贵手脚不干净,上次就趁着打架偷了他手机。
这次宋鹤清去给孙富贵治病,孙富贵看似虚弱无力,说不定就是故意装的,趁着宋鹤清不注意,偷偷取下了宋鹤清领口的胸针!
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盛灼心底的怒火几乎要抑制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孙富贵算账。
可他转念一想,宋鹤清现在睡得正香,不能因为这件事打扰到宋鹤清的休息,更不能让宋鹤清担心。
这件事,他要悄无声息地把胸针找回来,不让宋鹤清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于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冲动。小心地把大衣挂好。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一阵,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盛灼跟王翠慧打手势,意思是自己先出去一会儿,等会回来。
王翠慧点点头,让他路上小心。
盛灼拿起一把家里的伞离开了李家,直往孙富贵家里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孙富贵家不远处,此刻大门紧闭。隐约能听到屋内电视的声音。
盛灼没有敲门的意思,抬起长腿猛地用力就踢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原本孙富贵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竹编躺椅上看电视,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听到这声巨响,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盛灼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要顶到他家的房顶。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孙富贵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因为太过紧张,一下子从竹编椅上滑了下来。
他看着盛灼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被盛灼暴打的画面,浑身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盛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害怕。
他朝着孙富贵伸出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
孙富贵看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速眨了眨眼,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暗暗盘算着。
随即抬头一脸无辜地问:“什么意思?你找我要什么?你的手机扔河里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你要我怎么给你找?”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盛灼抿唇,没耐心了。孙富贵又在撒谎,这个狡猾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他装蒜!
一把揪住孙富贵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人提了起来。
孙富贵的双脚离地,吓得哇哇大叫,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放放……放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孙富贵声音尖利,“你放过我吧,别打我,求求你了!”
盛灼猛地一松手,狠狠将孙富贵扔到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孙富贵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前几天才被盛灼打了,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恢复。这死哑巴又要打自己吗?!他实在没精力再跟这死哑巴互殴了。
“停停停!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先别动手,我这身子骨遭不住啊。你找我要什么,你写在纸上行吗,我实在不知道你找我要什么。”孙富贵一脸可怜地说。
盛灼忍住了给他一脚的冲动,拿起桌上的纸和笔,用力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胸针还给我!
孙富贵一看,果然盛灼是来找他要那枚胸针的!
他定了定神,一脸茫然摆了摆手,急切地辩解道:“胸针?什么胸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我没拿,你别找我要啊,真的不是我拿的!”
盛灼看他还在撒谎,猛地扬起拳头就要朝着孙富贵打过去。
孙富贵连忙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里大声喊道:“是不是那个像羽毛一样的东西,特别闪,特别亮?!”
盛灼的动作顿住,一副“果然是你偷的”的表情,示意他快点说。
孙富贵连忙放下双手说道:“还真是那东西?原来它叫胸针啊……不过我可没拿!我是在王永贵家里看到这个东西的!真的,我没瞎说,昨天我去王永贵家里借东西,看到他婆娘手里就拿着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盛灼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他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孙富贵,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想要分辨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孙富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可没瞎说啊,你要不信,就去王永贵家里看看,说不定那东西还在他家呢!”
盛灼死死盯着他,抬手指了指他。意思是: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小心死得更惨。
孙富贵害怕地哆嗦了一下,举起双手:“不敢不敢。”
盛灼离开了。
孙富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永贵家里离孙富贵家不远。
昨天盛灼背宋鹤清去王永贵家里看过病,他知道怎么走。
很快就到了王永贵家门外,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是王永贵的妻子。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盛灼,立刻热情地说道:“小绍,你来啦?快进来坐,外面很冷的。”
盛灼径直走进去,目光在屋内扫视。
王永贵家里很小,再加上下过雨,天色阴沉,所以即使是白天,屋内也显得有些昏暗。
王永贵就坐在床上,双腿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病痛的折磨。
一到下雨天,他的膝盖就疼得厉害。
见到盛灼来了,王永贵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扬起一抹和蔼的笑容,对着盛灼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小绍来了,快坐吧,别站着。”
盛灼走到他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快六十岁了,在村里口碑很好,平时就是个老好人,爱帮乡亲们的忙。不管乡亲们有什么困难,他都会主动伸出援手,从来不会计较得失。
昨天宋鹤清在他家里看完病离开前,王永贵说什么也要把家里那盆炼好的猪油给宋鹤清。
盛灼目光扫过屋内,无意间瞥见床头的木柜上放着一碗冷粥,粥上面还放着一点咸菜,看起来简单而粗糙。
这应该就是王永贵的早餐,只是他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所以一口都没吃,就放在那里凉透了。
王永贵的妻子连忙走进厨房,端来一碗开水,递到盛灼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绍,喝点水吧,暖暖身子。”
盛灼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示意自己不渴。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不知道盛灼来所为何事。
而且神色匆匆,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夫妻俩也没有多问,依旧热情地招待着他。
毕竟,盛灼跟着宋医生做事,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哑巴青年。
盛灼没有浪费时间,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一行字:你们有没有看到宋医生大衣上的胸针?
写完后,他拿起纸条递给了王永贵。
王永贵的妻子不识字,看到盛灼递过来的纸条,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眼镜,递给王永贵。
王永贵戴上老花眼镜,双手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起来。
等着看清纸条上的字,王永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看着盛灼,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急切:“没有看到。小绍,我跟我老婆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一辈子都没偷过抢过别人的东西。再说宋医生免费给我治病,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偷他的东西?你怎么能怀疑我们呢?”
王永贵的妻子也听明白了,连忙拉着盛灼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道:“没有拿,我们真的没有拿宋医生的胸针!小绍,你相信我们啊。在村里大家都知道我们夫妻俩的人品,我们从来都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宋医生的东西,我们怎么敢拿啊?”
王永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
现在竟然被人怀疑偷了宋医生的胸针。这份委屈和愤怒瞬间窜上了他的心头,浑身都在发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掀开被子挣扎下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我我、我要亲自、亲自去跟宋医生解释,我没有拿他的胸针!我要跟他说清楚,我王永贵,一辈子都不会做那种亏心事!”
“你别下床啊老王!”王永贵的妻子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外面湿气重,路又滑,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膝盖又疼,怎么能去啊?要是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办?要去解释,我去,我去跟宋医生解释清楚!”
盛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
可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迟疑。
他看着王永贵夫妻俩慌乱而委屈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王永贵的人品他也有所耳闻,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确实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难道,孙富贵又在撒谎,故意嫁祸给王永贵?
盛灼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摁住了王永贵妻子的肩膀,缓缓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了,我相信你们没有拿。
王永贵夫妻俩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王永贵的妻子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盛灼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绍,谢谢你相信我们。”
盛灼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算再好好问问孙富贵。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王家大门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堂屋的桌子上,有什么闪亮的东西,一闪而过。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脚步猛地一顿,朝桌子走去。
桌子上,塑料罐的旁边,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羽毛胸针。
盛灼的眼神瞬间变得骇然。
他拿起那枚胸针,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和失望。转头对上了王永贵妻子的眼睛。眼神凶戾得可怕,仿佛在质问:你们说没有拿,那这是什么?!
王永贵妻子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闪亮物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慌乱得口齿不清。
连连摆着手,恐惧地辩解道:“这这这就是那胸针吗?我不知道,我没有拿……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真的没有拿宋医生的东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敢拿?!小绍,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盛灼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更甚。
一步步朝着王永贵的妻子走近,几乎要把手里的胸针怼到她的眼前,眼神里的凶戾仿佛在说: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咚”的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到地上的声音。
王永贵妻子吓了一跳,意识到什么,尖叫一声,顾不上和盛灼解释,赶紧冲进卧室,惊吓般大叫一声:“哎呀老王,老王你没事儿吧?!你怎么样了?!”
卧室里传来王永贵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浓浓的绝望和委屈:“哎哟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到头来,却被人冤枉偷东西!”
“老王,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紧接着,她疯了一般地冲出屋外,朝着村子里大声地哭喊起来:“救命呐!乡亲们,快救救我家老王啊!他被人冤枉气死过去了,快救救他啊!”
她的哭声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邻居。
没一会儿,邻居们纷纷开门出来。瞧见她哭得撕心裂肺,赶紧上前来。关切地询问着情况。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啊,你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王怎么了?”
现在没人去想盛灼为什么在这儿,忙着救王永贵。
“快,快把老王抬到宋医生那里去,宋医生是神医,肯定能治好他的!”
村民们拿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裹在王永贵的身上,生怕他着凉。七手八脚地把王永贵抬起来,朝着李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李家的堂屋里,宋鹤清正坐在椅子上给一位村民针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越来越近,打破了堂屋的宁静。
宋鹤清心底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王翠慧:“王大娘,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王翠慧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朝堂屋外张望了一眼,连忙对着宋鹤清说道:“宋医生,不好了,乡亲们把王永贵抬过来了,看他那样子,好像很严重,不会是快死了吧?”
宋鹤清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急切地说道:“快快快!快把他抬到床上,小心点,别碰伤了他!”
王翠慧立刻招呼着前来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把王永贵抬到了侧屋她睡的那张床上。又连忙扶着宋鹤清,快步走进了侧屋。
小小的侧屋,瞬间被村民们挤满了,显得格外拥挤。
大家都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见宋鹤清被扶着进来,村民们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把床边的位置留给了宋鹤清。
宋鹤清坐在床头凳子上,握住王永贵的手腕,认真地把着他的脉象。
村民们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宋鹤清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真的死了。
王永贵的妻子也停止了哭喊,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宋鹤清诊治。
片刻后,宋鹤清松开了王永贵的手腕。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松。
他抬起手摸上王永贵的额头,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和肩膀,随即对着在场的村民们说:“大家别慌,王大爷暂无性命之忧,大家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村民们全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好宋医生在这里。”
宋鹤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王大爷本身身体就弱,这次又被急火攻心,伤了心肺,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才晕了过去。再加上,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右侧的肩关节脱臼了,还受了点皮外伤,需要立刻接骨复位,再辅以汤药安神顺气,慢慢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好起来。”
大家听了,又都吓了一跳,一把年纪了,这伤得可不轻啊。
宋鹤清说:“麻烦两位乡亲帮忙按住王大爷的身体,接骨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免得王大爷醒来后挣扎,伤到他。”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位村民上前帮忙。
宋鹤清站起身,摸到王永贵脱臼的手臂,仔细地摸索着脱臼的位置。
片刻后,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清脆而清晰,王永贵的肩关节复位成功。
接着他对王翠慧说道:“王大娘,麻烦你去煎一副安神顺气的汤药。就用酸枣仁、合欢皮,再加上几片姜片,煎二十分钟。”
“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王翠慧立刻答应。
这段时间经常煎药,她已经认识了不少中草药。所以做起来还比较熟练。
宋鹤清拿出银针消毒后,在王永贵的头部、胸部和手臂上进行针灸治疗。
针灸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宋鹤清才拔出银针收好。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永贵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他轻轻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
“老王!老王你醒了!”王永贵的妻子看到他醒来,连忙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王永贵眼神缓缓变得清晰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宋鹤清的身上,眼底满是感激,声音微弱:“宋……宋医生,谢谢你……”
“王大爷,这是我应该做的。”宋鹤清轻声安抚道,“等会儿喝了汤药再好好睡一觉,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王翠慧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递过来:“汤药煎好了,快喝了吧。”
王永贵喝完汤药后,脸色稍稍好了一些,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宋鹤清轻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大爷怎么会突然气晕过去,还从床上摔下来了?”
这话一问出口,王永贵妻子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差点蹲坐在地上,连忙扶住床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医生,我们没有偷您的胸针……小绍今天突然跑到我家,说我们偷了您的胸针,可我们真的没有拿啊!”
“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偷过别人一针一线!再说宋医生你是我们村的救命恩人,你免费给我们治病,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偷你东西的龌龊事!”
在场的乡亲们听闻这话,全都脸色大变,瞬间被变得愤怒。
宋鹤清脸色变了。
王永贵妻子越说越委屈,抽噎着:“但是小绍他在我们家堂屋的桌子上找到了那个胸针。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个胸针啊,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在我家桌子上的。宋医生我们真的没有偷您的胸针。”
床上的王永贵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愤怒与委屈。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宋宋宋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没有拿您的胸针……我必须亲自跟你解释。我可以发誓,如果我们拿了……我们就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大爷您别说了,我相信你们!”宋鹤清大声地说。他神情严肃,很是愤懑。
他的心里又气又急,气霍绍的鲁莽与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宋鹤清的话音刚落,乡亲们就立刻附和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我们也相信永贵。”
“肯定不是永贵夫妻俩偷的。”
“这么多年了,永贵夫妻俩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吗?”
“永贵可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老好人,不管谁家有困难,永贵夫妻都主动帮忙,从来不计较得失,怎么可能去偷的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乡亲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渐渐把矛头指向了霍绍:“这个霍绍真是的,怎么胡乱冤枉人啊?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到人家家里闹,差点把永贵气死!”
“相由心生,那个哑巴长得就一脸凶相,从第一眼起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可不是嘛!那哑巴之前踩烂了孙富贵的菜,毒死了猪,心真歹毒啊。孙富贵再怎么坏,也没干过毒死人家畜牲的事。”
“还有上次,差点把孙富贵打死,现在又差点把永贵气死。这种人太狠毒了,不能留在我们村里!”
“就是!今天这事太过分了,真要是把永贵气死了,那小子就必须得坐牢,给永贵赔罪!”
“对!这种坏人不能留在我们村里,把他赶走!免得以后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怒目圆睁。议论声此起彼伏,把宋鹤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翠慧几次想为盛灼说话,但都开不了口。她知道霍绍不是故意要冤枉人的,可乡亲们说的都是事实。霍绍踩烂菜、毒死猪、打人、冤枉人,每一件事都实打实,她根本找不到理由为他辩解,只能沉默着。
宋鹤清呆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听着乡亲们的指责。
霍绍为什么会认为胸针是王永贵偷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跟他商量一句,就擅自跑到王永贵家里闹,还差点把人逼死?
是不是他的宠爱,纵容了霍绍我行我素和肆意妄为?
胸针是谁偷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绍毒死猪是事实,踩烂菜是事实,差点打死孙富贵是事实,差点气死王永贵也是事实。
现在引众怒,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要赶走他。
他喜欢这个哑巴男孩,因为满心满眼都是他,沉溺于霍绍纯粹又炽热的爱意。
可有些底线不能逾越,有些错误不能纵容。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偏袒纵容霍绍。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村民问:“那哑巴呢?刚才还在永贵家里看到。这会儿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话,满是鄙夷与揣测:“还能去哪儿,说不定是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心虚跑了呗!”
“跑了也行,省得我们费力气赶他走,省得以后再在村里惹是生非!”
宋鹤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成了暴雨,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此时,堂屋外传来孙富贵哀嚎的声音。夹杂着暴雨的声响,清晰地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救命啊!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家纷纷走出去,涌到堂屋的屋檐下。
外面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汇成浑浊的水流,顺着坝子往外流。
大家站在屋檐下避雨,隔着茫茫雨幕,看到坝子上孙富贵被盛灼揪着后脖子衣领拉扯着扔到地上。
大雨哗啦啦地淋在两人身上。
他们穿的衣服全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裤脚和鞋子满是泥水。
孙富贵本就矮小,此刻缩在坝子上,被暴雨淋透,像一只丧家犬,瑟瑟发抖,别提多狼狈了。
盛灼身形高大挺拔,站在暴雨中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黑色雕塑,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在雨幕里格外\阴鸷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连暴雨都仿佛被他身上的戾气吓住了几分。
“怎么回事?!孙富贵你怎么会来这里?”村民赶紧问。
孙富贵畏畏缩缩地抬头看盛灼,又看向屋檐下站满的乡亲们。为首的是宋鹤清,原本心里的害怕瞬间变得有底气了。
眼底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算计。一改之前对盛灼的说辞,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嚎叫着:“我不知道什么胸针呜呜呜,也没偷什么胸针。哑巴打我呜呜呜非逼着我承认是我偷的……呜呜……我怎么可能偷宋医生的东西呜呜……乡亲们,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惨。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仿佛真的被人冤枉到了极点。
反正霍绍是个哑巴,黑的白的还不是全由他说了算。
更何况,现在乡亲们全都偏向忠厚老实的王永贵,根本不可能再相信霍绍了。
王永贵的风评在村里一向很好,乡亲们最是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的。
现在霍绍把王永贵逼得气晕过去,成了全村人的公敌。
只要他装得委屈一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霍绍身上,乡亲们只会更加厌恶霍绍,只会更加同情他这个“受害者”。
盛灼脸色陡然一变。
明明刚才在孙富贵家里,孙富贵亲口承认是他偷的,但怕被发现,就嫁祸给了老实人王永贵。
现在他妈/的居然换了一套说辞?!
这孙富贵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当着一面背着又一面,干了坏事不承认,反倒泼他一身脏水。
气得盛灼猛地揪住孙富贵的衣领就要打。
“霍绍。”
宋鹤清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严肃,穿过茫茫雨幕清晰进了盛灼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盛灼的头上,令他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盛灼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屋檐下的宋鹤清身上。
宋鹤清站在那里,身姿颀长,清瘦翩然,像不可触及的谪仙。但他眉眼间满是失望。没有一丝之前的情意,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会认为胸针是王大爷偷的?”宋鹤清问。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小的锤子,砸在盛灼的心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盛灼松开揪着孙富贵衣领的手。
孙富贵“噗通”一声摔回泥泞里,却依旧哭哭啼啼地装委屈。
盛灼指着孙富贵,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控诉,意思是他说的。
他只恨自己现在在装哑巴,不然一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孙富贵陷害他的事说出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委屈都无法宣之于口。
孙富贵见状连忙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辩解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宋医生,乡亲们,你们可别信他,他就是想冤枉我,想把自己冤枉王永贵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盛灼见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怒火更甚。再次扬起拳头作势又要打他。
却立马被村民喝止——
“霍绍!你住手!”
“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暴力能解决问题吗?”
“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王永贵大爷,现在又想动手打孙富贵,你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就是想把脏水泼到孙富贵头上,找个替罪羊!”
“孙富贵在村里是风评不好,你别以为赖到他头上我们就会信。”
“你差点把王永贵气死了。真要是死了,你就等着坐牢吧!”
盛灼看着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指责他,没一个相信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解释。
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厌恶他、排斥他,仿佛他是什么过街老鼠。
从一开始他来到这个村,这些村民就不喜欢他。嘲笑他洗衣服掉河里、歧视他是个哑巴、嫌弃他长得丑……
他受够了这些山猴子的欺辱。
他盛灼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本该生活在高楼林立的现代化世界,现在却在穷乡僻壤里被一群山猴子欺负。
如果不是为了宋鹤清,他不可能留在这个地方。
盛灼冷漠地扫过那些指责他的村民,他才不稀罕这群愚昧无知的山猴子信任他。
只要宋鹤清信任他就行。
目光再次落在宋鹤清身上。他相信宋鹤清一定会相信他的,宋鹤清也一定会帮他说话的。
毕竟,他们已经有过最亲密的肢体纠缠,他们的关系比这里任何一个都亲密。
宋鹤清那么宠爱“哑巴霍绍”,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这样冤枉。
宋鹤清紧紧握着拳头,目光没有焦距,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霍绍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不见霍绍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乡亲们的指责,反复浮现出霍绍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
他并不想知道胸针到底是谁偷的,对他来说胸针不重要,不过是一件早该被丢掉的东西,只是他忘了丢而已。
他在意的是霍绍的偏执与冲动,霍绍的我行我素与肆意妄为,真的令他非常失望。
村民们都排斥霍绍要赶它走,王永贵妇夫妻也气得不想原谅他。
霍绍没有留在村里的必要了。
尽管他内心很不舍,但他不得不舍弃。他不会再为了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的行医梦想。
宋鹤清清冷的声音在暴雨里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像穿透雨幕,狠狠斩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与留情:“你走吧,这里容不下你。”
盛灼浑身猛地一震,心如刀绞,难以置信地望着屋檐下站得笔直的宋鹤清。
心脏传来的浓烈痛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桃花眼,此刻没有任何温度,空洞而绝情。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亲密的温存,都不曾存在过。
宋鹤清就这样放弃他了吗?
所以……宋鹤清也不相信他?
这段时间他的有求必应、他的悉心照顾,宋鹤清全都感受不到吗?难道还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吗?
而且他们已经睡过了,有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他们不再是普通关系了。为什么宋鹤清内心没有动容?
为什么这么冷血无情!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头顶,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滑到脸上,睫毛沾湿,遮挡了视线。
盛灼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流下的液体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他感觉自己又被彻底抛弃了。
在他最需要信任,最需要宋鹤清站出来帮他的时候,宋鹤清却选择了那群山猴子,放弃了他,没有站在他这边。
忽然想起了曾经狗仔爆出他金屋藏娇的料,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宋鹤清,但他却不曾理会。
当时忙着创作自己的音乐,没工夫去在意宋鹤清是否会被舆论伤害。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畜牲不如!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
自己活该!
如果当初他能第一时间出面平息舆论,或许宋鹤清就不会对他那么失望。
所有的感情都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爱意也是一点一滴消失的。
从来都不是突然怨恨他突然不爱他。
早就有征兆了,只是自己浑然不觉,甚至有恃无恐。从未担心过宋鹤清会离开他。
直到失去后才感觉到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要用一生的爱去弥补,去偿还曾经犯下的罪孽。
盛灼一步一步朝着宋鹤清走去,那群村民们用厌恶、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满是嫌弃:“快走吧!你本来就不是我们村的人,别在这里碍眼!”
“自打你来了,总在村子里惹事。”
“虽然孙富贵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会像你这么狠毒。”
“你没把永贵气死,算你小子走运,不然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必须让你坐牢!”
那些刺耳的话,源源不断地传入盛灼的耳朵里,可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眼里只有宋鹤清一人。
他要走到宋鹤清身边,他要让宋鹤清相信他,他要向宋鹤清解释清楚,他不能离开。
他停下脚步,站在宋鹤清面前,看清宋鹤清眼底的冷漠与决绝。
他从湿透的裤子里摸出那颗硬币大小的胸针,冰冷的雨滴滴落在胸针的宝石上,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在朦胧的雨幕中,格外耀眼,像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伸手将那枚胸针凑到宋鹤清手里,眼里是期盼与恳求,示意自己把胸针找回来了。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宋鹤清面无表情接过那枚胸针,胸针上的雨水沾湿了他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凉。
指腹轻轻摩挲着胸针的纹路,那熟悉的触感,却带不起他心底丝毫的波澜。
下一秒,他抬手将胸针随意丢弃在脚下。
胸针像垃圾一样落在坝子上,被雨水鞭挞。
他冷漠地说:“不值钱的小玩意没必要去找回来。”
盛灼僵立在原地,听见胸针落地的清脆声,心也跟着砸落在地。
他送给宋鹤清的胸针,宋鹤清却弃如敝履,一如他一般。毫无价值。
宋鹤清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看不见盛灼此刻悲痛的神情,下达最后通牒:“走!不要再在这里纠缠不休了!”
盛灼却不死心,哪怕宋鹤清觉得胸针不重要,哪怕宋鹤清对他如此冷漠绝情,他也必须要解释清楚胸针是孙富贵偷的!是孙富贵嫁祸给王永贵的,他是被冤枉的!
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不能走!他要留在宋鹤清身边!他不能离开宋鹤清!
他看向宋鹤清身旁那些冷眼看他的村民,伸手示意要手机打字。但这回却没人愿意把手机给他。
村民们要么冷漠地转过头,要么厌恶地避开他的目光。
要么干脆直接呵斥他:“别在这里装可怜了!我们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看你耍花样!”
盛灼的手僵在半空,眼底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他忽然明白,解释不解释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村民们的心里,他霍绍,是一个心狠手辣、不分是非、爱打人、爱冤枉老实人的坏人了。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他,都没有人会愿意听他解释。
一股浓烈的愤怒与委屈冲上心头。
他不甘心!
他明明只是想帮宋鹤清找回胸针,他明明只是被孙富贵算计了,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愿意听他解释一句?
宋鹤清不再理会盛灼,转过身,拄着拐杖就要朝着侧屋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地传入了宋鹤清的耳朵里。
宋鹤清脚步顿住,下意识地紧紧攥起拳头,却依旧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霍绍在下跪。
屋檐下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议论声再次响起:“他、他居然下跪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说下跪就下跪呢?就算是做错了事,下跪也弥补不了啊!”
“这件事并不是下跪就能算了的。你差点把王永贵气死,这笔账可不是一个下跪就能抵消的!”
“你本来就不是我们风吼村的人,而且我们村这么穷,条件这么差,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不肯走啊?”
“跪也没用!你犯的那些错,都是实打实的,我们不会因为你下跪,就原谅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之际,宋鹤清忽然大声开口:“他要跪就跪!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到几时!等他跪得疼了,跪得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滚了!”说完杵着拐杖进了堂屋。
背影决绝。
村民们见状,纷纷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地上跪着的盛灼,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渐渐四散离开,各自回家去了。
孙富贵看村民们都走了,宋医生也进了屋,心底的窃喜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盛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嘲讽。
他终于把霍绍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跟他对着干,再也没有人会打他了!
孙富贵跟着人群灰溜溜跑了。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冰冷的雨水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冰冷,冻得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彻底淋透。雨水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里,膝盖生疼,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膝盖。
钻心刺骨的疼痛,顺着膝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冷风夹杂着暴雨,呼啸着吹过,冻得他嘴唇发紫,但手里却紧紧攥着宋鹤清扔掉的胸针。
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颤抖,让他几乎支撑不住,快要倒下去。
可他没有倒。
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僵硬地跪在坝子上。
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他的身上,任由刺骨的疼痛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不能倒,他也不能走!
他是被陷害的,他不能就这么蒙冤离开!
他必须跪在这里,跪到宋鹤清肯出来见他,跪到宋鹤清心软,肯听他解释,跪到宋鹤清肯相信他为止!
他要让宋鹤清感受到他的诚意,感受到他的委屈,感受到他想要留下决心!
暴雨,一直下,一直下。
像在无声跟他作对。
王翠慧站在堂屋门口,心疼地看着坝子上跪着的人,但她什么也没说。
跪到傍晚,暴雨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村子被一片昏暗与潮湿笼罩着。
李国富跛着脚朝着家里走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
今天他直播观看人数竟然突破了五千人,还赚了几千块的打赏。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宋医生。
但在看到坝子上跪着的人时,笑容僵住了。
连忙快步走了过去问:“霍绍?你干嘛跪在这儿?!这么大的雨,你不怕冻坏了身体吗?”
盛灼缓慢地抬起头,双眼麻木地看着李国富。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发紫,眉眼间满是绝望与痛苦。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活死人。
李国富抬手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冷的天跪在雨里会冻出病来的!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然而他的手却被盛灼一把拍开了。
“国富!”堂屋门口传来王翠慧的声音。
李国富赶紧走到母亲跟前:“发生什么了?霍绍怎么会跪在这儿?”
王翠慧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李国富听。
李国富听完大为惊讶,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原来是这样……虽然霍绍冤枉王大爷,做得确实不对。但他的本意也不是坏的,他只是太在乎宋医生了,太想帮宋医生找回胸针了,所以才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王翠慧轻轻点了点头,发愁地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他的本意不坏,我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孙富贵陷害他的。可没用啊,乡亲们都不听他解释,王永贵夫妻也被气得不轻,根本不原谅他。宋医生让他走,他又不肯走,就这么一直跪在这儿,非要解释不可。这小伙子也太执拗了。”
李国富说道:“还是得给他解释的机会,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说不定王大爷看到他认错的态度诚恳,就会原谅他了呢?”
王翠慧叹了口气。
李国富:“这样吧,我先带霍绍去王大爷家上门认错。不管怎么样,先把认错的态度拿出来,人家看到他的诚意,说不定就会心软,就会考虑原谅他了。”
说完,他拿起伞走到大雨中跪着的盛灼跟前,说:“走,我带你去跟王大爷道歉。只要你态度诚恳,好好解释,王大爷一定会原谅你的。”
盛灼缓缓伸出手,示意要手机打字。
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下来,要当着王永贵的面,把事情的真相一一弄清楚。
李国富掏出手机递给他。
在雨伞下,他看到盛灼在屏幕上打字:【胸针是孙富贵偷的。他偷了胸针良心不安,所以借着借东西的由头去王永贵家里,把胸针放在桌子上,想嫁祸给王永贵。等我上门找他要东西,他就顺势引导我去王永贵家里找。我不小心中了他的计。是我的错,我有错。】
李国富:“那你等会就把这句话播放给王大爷听。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天天去他家伺候他,伺候到他原谅为止,行不行?”
盛灼撑着地要起来,可膝盖传来的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刚抬起的身体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疼得根本用不上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李国富只好扶着他站起来。
盛灼浑身僵硬,膝盖的疼痛感十分强烈,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毫无血色。
他缓了好久才勉强能挪动脚步,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要碎了一般,几乎要再次倒下去。
王翠慧见他们离开后,上楼,站在卧室门外,说:“宋医生,国富带着小绍去跟永贵上门认错了。”
侧屋里传来宋鹤清低低的声音,语气里没有波澜,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他的情绪:“知道了,王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