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车在前面发出汪汪声给宋鹤清带路。
宋鹤清心里着急, 担心霍绍受伤,所以想走快点。
但自己眼睛看不见,只能凭着狗叫辨方向, 并且拄着拐杖走路很不方便, 拐杖尖一次次磕在石头上, 脚下踉跄着, 一路磕磕绊绊。
车车很着急,因为宋鹤清走得实在太慢了。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于是它大声汪了一声,不再等待,撒开腿飞快地跑到盛灼身边。
盛灼依然呈昏迷状, 脸色惨白, 一动不动。
后脑勺的血渗出来, 将头发都黏在了一起,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狗子只得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盛灼的脸, 湿乎乎的鼻子蹭过他的皮肤。
见他没反应, 又围着他转来转去, 汪汪叫个不停。
又用牙齿咬盛灼的袖子扯他。力气不大,却一下下不肯停, 试图唤醒他。
几番努力下来,盛灼终于被狗子弄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醒来就感觉浑身疼痛,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 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痛得冷汗直流。
孙富贵父子三人早就没了影。
盛灼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地起来, 可胳膊刚用上力,左腿的剧痛就猛地袭来。
左小腿已经断了, 右腿被棍棒攻击过剧痛无比,没办法站起来。
他痛苦地把脸埋进土里。
自己现在是个残废了。
宋鹤清还会要他在身边伺候吗?
宋鹤清眼睛瞎了,本就需要人照顾,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累宋鹤清。
宋鹤清会不会嫌他麻烦,会不会让他离开?
狗子还在不停地拱他,舌头舔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盛灼缓缓抬起头,赫然看到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磕磕绊绊走来。
霎时间原本晦暗无光的眼睛骤然焕发生机,连呼吸都忘了,身上的疼痛仿佛也减轻了几分。
宋鹤清竟然来找他了!
但是宋鹤清眼睛看不见,拄着拐杖行走艰难。嘴里还在喊着“小绍”。声音带着慌乱和担忧。
看着宋鹤清瞎着眼拄着拐杖还专门来找他,心疼得不行。一时间忘了浑身的剧痛,只想着快点到宋鹤清身边。
他的手臂还有力气,还能爬。
于是盛灼咬着牙,抬起胳膊,手掌按在粗糙的泥土上,手指抠进土缝里,一点点往前挪。
手掌和膝盖蹭过地面,磨得生疼,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宋鹤清的身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到宋鹤清身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宋鹤清就可以少走一点。
车车急得团团转,看一下盛灼,又看一下宋鹤清。汪汪叫着,像是在传递消息。
见宋鹤清走错了方向,车车又朝着宋鹤清跑去。咬住宋鹤清的裤脚,想把他往盛灼的方向带。
宋鹤清听见狗子又跑回来的声音,接着咬扯他的裤脚,拖着他往前走,心里越发着急。
他知道,霍绍一定就在附近,而且伤得很重。但是霍绍是个哑巴,不能呼救。一想到这里心就疼得厉害。
慌乱之下没注意脚下,踩在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上,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拐杖也滚到了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
远处盛灼看到宋鹤清摔到了,下意识就要张口大喊,但又死死忍住了。
他攥紧拳头,眼眶红了。
他被打断了腿没哭,浑身剧痛没哭,但看见宋鹤清瞎着眼来找他,摔得那么重却哭了。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喊:你就站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会爬过来!
曾经你朝我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剩下那一步我却不曾朝你走去。
现在你一步也不用走,我朝你走一万步!哪怕爬,我也要爬到你身边!
盛灼不停地往前爬,手掌被粗粝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碎石子嵌进掌心,鲜血渗出来,他全然不觉。
手臂发酸,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虚脱到了极致,可他没有停下,眼里心里只有宋鹤清的身影。
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也要朝着宋鹤清的方向爬,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头的宋鹤清趴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拐杖。赶紧撑着地站起来,脚步依旧踉跄,可没有停下,在狗子的汪声中寻找方向,继续朝前走。
“小绍!”
“小绍你还好吗?”
“小绍你在哪里?”
“打一个响指回应我好吗?”
盛灼打了响指,但是距离太远,宋鹤清听不见。
他已经爬了十来米远,拖行的痕迹上一路带血,触目惊心。
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可依旧凭着一股信念不停地往前爬。
狗子原地急得团团转。明明两人只是隔着一百多米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相遇得那么艰难。
车车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再来回周旋,对着宋鹤清汪汪叫了两声,随后撒开腿飞奔离去。
它要去找李国富!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盛灼和宋鹤清。
两人都不肯放弃,拼尽全力朝着对方靠近。
距离越缩越短,逐渐缩到了三十米。
宋鹤清隐约听到了爬行的摩挲声,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小绍,是你吗?你别爬了,我来了……我马上就来了。”
终于,狗子带着李国富跑过来了。
李国富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他虽然跛脚,但跑得不慢,焦急地跟着车车跑来。
他看到趴在地上艰难爬行的盛灼,还有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行走的宋鹤清。
盛灼满身是血,身后拖了长长的一道血痕,脸色瞬间大变,嘴里惊呼出声:“哎哟我去,霍绍你小子怎么浑身是血啊!”
他这辈子只有杀猪杀畜生的时候,才见过这么多血,还是头一次在人身上看见这么多血。
心里一阵发慌,他真的有点害怕了。
宋鹤清一听李国富这话,脸都白了。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跟着颤抖:“李大哥,他……他怎么样了?”
李国富快步跑到盛灼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说:“后脑勺被打流血了,血已经凝固了。左腿被打断了。身上到处都是棍子打过的淤痕。怎么、怎么被打得这么惨?谁下的这么狠的手啊?”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扶盛灼起来。
他赶紧跑到宋鹤清跟前,把宋鹤清背起,重新跑回盛灼这里。
“宋医生,现在要怎么弄回家啊?”李国富焦头烂额地问。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医生,哪怕心里再慌,也不能乱了阵脚。
伸出手想去碰盛灼的身体,摸到了冰冷带血的手,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味道刺得他鼻子发酸。
他极力保持镇定,说:“先拍照,保留证据,告到对方坐牢!”
李国富立马拿出手机围着盛灼拍照。
盛灼下意识地低下头挡住脸。
宋鹤清安抚道:“小绍,别怕,我在,我一定会救你的。”
接着宋鹤清又对李国富说:“李大哥,扶着他手臂将他驮在背后,不要触碰他的腿。辛苦你了。”
“没事,之前他倒在哀牢山都是我背他回来的。虽然他个子很高,但也不过一百五十几斤,还没有我家那头两三百斤的猪重呢。不费劲。”
李国富说着已经将盛灼驮了起来。
但是盛灼个子比李国富高出太多,驮着走的时候盛灼脚尖还拖在地上。
把人驮回李家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王翠慧看见盛灼的惨状差点吓晕过去,她赶紧扶住门框,缓了一会儿后才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小绍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妈,你先别问了,赶紧去灶房做饭,做点清淡的。”
李国富把人驮到侧屋床上,盛灼已经昏迷过去了。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
宋鹤清让李国富去打热水,再拿自己的救治工具。必须赶紧处理伤口。
李国富不敢耽搁,很快就端着一盆热水回来,将银针、纱布、碘伏、酒精拿了过来。
先处理后脑勺的伤,再处理左腿骨折。
宋鹤清摸索着盛灼的左腿,感受着骨头断裂的位置和移位情况。很快就摸清了骨折的具体情况。
对李国富说:“李大哥,等会儿我喊一二三,你就轻轻按住他的左腿大腿,别让他动,我要帮他接骨,可能会有点疼,你按住他,别让他挣扎,免得加重伤势。”
李国富点了点头,用力按住盛灼的左腿大腿,语气坚定地说:“好!”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按住盛灼骨折的部位,轻声喊:“一、二、三!”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咔哒”一声轻响,断裂的骨头瞬间复位。
昏迷中的盛灼疼得浑身抽搐。
宋鹤清的动作没有停,摸索着拿起夹板固定在盛灼的左腿上,用纱布一圈圈缠紧,固定好夹板,防止骨头再次移位。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无误,哪怕眼睛看不见,也没有一丝差错。
最后就是身上的棍棒伤。盛灼身上到处都是淤痕。还有几处皮肤被打破了,渗着血丝。
先用碘伏消毒,然后把捣好的草药,均匀地涂抹在淤痕和伤口上。
李国富在一旁打下手,帮着递东西、擦汗。
紧急处理结束后,宋鹤清额头渗出了冷汗,刚才一直高度集中注意力,又耗费了大量的体力,他已经有些虚脱了。
但他不能停下,说:“大哥,救护车还有多久到?马上要去镇卫生院做全身检查。他后脑勺被石头砸伤,虽然我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要做CT检查,看看颅内有没有受伤。还有身上的伤也要做全面检查,确认没有伤到内脏。所有的治疗费用都要收集好,到时候让施暴人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李国富却为难地说:“还没有叫救护车,村里离镇上很远,救护车要开两个多小时。而且镇卫生院只有一辆救护车,不一定马上有空来接。”
“先打再说。”宋鹤清眉头皱得很紧。
李国富给镇卫生院打电话叫救护车,果然对方说派去其他地方接人了,暂时来不了。要等一阵。
宋鹤清心里着急,盛灼的伤势很重,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尽快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王叔呢?他有面包车。”宋鹤清问。
李国富:“不行啊,王叔在镇上,晚上才回来。”
宋鹤清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肖越霖,说:“李大哥,你给肖主任打电话。”
李国富愣了一下,随即说:“今天是周日啊,肖主任不上班,咱们这么麻烦他,不太好吧?”
“就是因为不上班他才有时间来帮忙。上班的话他还要忙工作,更不方便。”宋鹤清语气坚定,“他知道救人要紧,你赶紧打电话,别耽误时间。”
李国富拨通了肖越霖电话,很快说清情况,对方很快答应了。
挂了电话,李国富松了口气,对着宋鹤清说:“宋医生,肖主任答应了。他这人真是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个好领导。”
宋鹤清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感激肖越霖,这个时候能有人愿意帮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翠慧做好了饭,三人赶紧吃了点饭,就坐在屋里等肖越霖。
宋鹤清一直守在盛灼床边,轻轻握着盛灼的手。
等了一阵,肖越霖到了。他和李国富一起把人抬到车上。放进车里的后座。
宋鹤清也跟着坐了进去,让盛灼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着盛灼的头发,语气轻柔:“小绍别怕,很快就到医院了。”
肖越霖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朝着镇上开去。
李国富坐在副驾驶位,说:“我敢肯定霍绍一定是孙富贵那父子三人打的。我在村里找霍绍的时候,听村里人说看见霍绍去追孙志伟了,至于为什么追,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是孙志伟又惹霍绍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肯定是孙富贵跟两个儿子告状说被霍绍欺负了,所以三人才合起伙来打霍绍出气。这三人心真黑啊,往死里打的。这么长的两条腿断了一条太可惜了。”
肖越霖握着方向盘,脸色有些神情严肃:“这件事必须报警处理,下手这么狠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对,报警。抓走那三个龟孙子!让他们坐牢,好好反省反省!”李国富义愤填膺地说,语气里满是愤怒。
但李国富随后又觉得不对劲:“霍绍之前那么会打架,身手那么好,哪怕对方是三个人,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吧?也不至于被打断腿吧?”
宋鹤清听了这话,更心疼盛灼了。
他知道霍绍不是打不过,而是因为那份忏悔书上的保证。
霍绍没有还手,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伤害,只为了遵守对他的承诺。
想到这里,宋鹤清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紧紧握住霍绍的手。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怎么这么傻啊……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镇卫生院。
医生和护士赶了过来,推着担架床把盛灼抬了进去。
宋鹤清、李国富和肖越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着检查结果。
走廊里很安静,气氛有些沉重。
外面天色黑了,李国富站起身说:“宋医生,肖主任,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外面买三份晚饭,我们都还没好好吃饭,等会儿还要守着霍绍,得先垫垫肚子。”
宋鹤清其实没胃口,但还是轻声说:“麻烦你了,李大哥。”
李国富走后,走廊里就只剩下宋鹤清和肖越霖两个人。
肖越霖侧头看着他,宋鹤清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紧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宋医生,想必受伤的那个小绍,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他能看得出来,宋鹤清很担心、很在乎那个男生,从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语气里,都能看得出来,那份在乎很不同,藏都藏不住。
宋鹤清心里还想着霍绍的事,所以有些不在状态,反应了几秒后才回答:“算是吧。”
他的心里很乱,思绪飘得很远。
一开始,他只把霍绍当成照顾自己的人,毕竟他眼睛瞎了,时刻都需要人照顾。
而霍绍,因为被他救过命,一心想报答,愿意留在他身边伺候他。所以他就顺水推舟让霍绍留在了身边。
之后就开始馋霍绍的身子,正好对方也喜欢他,所以顺势就互相满足生理需求。
他以为这份关系只会停留在这一步,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变了。他开始在乎对方的情绪,在乎对方的感受。竟然喜欢上了这个单纯可爱的哑巴男孩。
喜欢到想把他带回家,和他一起生活,想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可他又很迷茫。
他爱了盛灼十八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很难走出盛灼的阴影,不会再爱上别人。
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对霍绍动了心,甚至喜欢上了他,这算不算变心太快?
他总怀疑自己喜欢霍绍,是因为霍绍和盛灼有很多相似之处,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明明霍绍和盛灼性格天差地别,却总能让他找到相似之处。
他喜欢的是霍绍这个人,是这个默默守护在他身边、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哑巴男孩。
肖越霖看着宋鹤清沉思的样子,他没有试探出更多的东西。
宋鹤清的回答,模糊不清,可他也不好继续追问,怕引起宋鹤清的反感。
虽然他第一眼看到宋鹤清就知道他也喜欢男人,但宋鹤清应该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哑巴。
宋鹤清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他轻声说:“肖主任,今天辛苦你了,若非必要,我们也不会麻烦你,耽误你休息,真的很不好意思。这里有我和李大哥守着就好,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你回去休息吧。”
肖越霖笑了笑,语气温和:“没关系,宋医生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很乐意为你……为你们提供帮助。而且我今天也没其他事做,就陪着你们吧,有什么需要,我也能第一时间提供帮助,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一点。”
宋鹤清心里有些感激,他没想到肖越霖竟然这么热心。说:“那就太麻烦你了,肖主任,我们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别跟我客气,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肖越霖笑着说,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再等等,应该很快就能出检查结果了。”
宋鹤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盛灼没有受太重的伤。
没过多久,医生就走了出来,对着走廊里的宋鹤清和肖越霖说:“谁是霍绍的家属?检查结果出来了。”
宋鹤清立马站起身,拄着拐杖,急切地说:“医生,我是他哥哥,他怎么样了?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事?”
肖越霖也跟着站起身,轻轻扶着宋鹤清的胳膊,等待着医生的回答。
医生推了推眼镜:“检查结果还好,没有太大的问题。他后脑勺只是骨撕裂,颅内没有受伤,也没有出血。慢慢就能恢复。左腿小腿骨折,轻度移位,之前的紧急处理做得非常好,骨头复位很精准,现在只需要打石膏,进行外固定,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慢慢愈合;身上的棍棒伤,只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损伤,有些淤肿,没有伤到内脏,好好上药、休养,很快就能消肿止痛。”
宋鹤清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好起来,这就够了。
医生看着宋鹤清,语气里满是佩服,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懂中医啊?他身上的紧急处理做得非常专业,尤其是骨折的复位非常精准,还有伤口的包扎和草药的使用,都非常到位。而且你眼睛看不见,竟然能做到这么好,真是太厉害了。”
宋鹤清点了点头。
医生又接着说:“他现在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后续还要定期复查,确保骨头愈合情况良好。你们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签字缴费,然后就可以去病房照顾他了。”
“好,麻烦你了,医生。”宋鹤清点了点头。
肖越霖说:“宋医生,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办理手续、签字缴费的事情我去做就好。”
宋鹤清连忙说:“不用了肖主任,怎么能一直麻烦你呢,还是我自己去吧。”
“没事,不麻烦,你就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肖越霖不等宋鹤清拒绝,转身朝着缴费处走去。
肖越霖刚走没多久,李国富就带着三份晚饭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位警察。
李国富对宋鹤清说:“宋医生,警察来询问情况了。”
宋鹤清点点头。
其中一位警察问:“请问你们谁是霍绍的亲属?”
李国富看了一眼宋鹤清,宋鹤清眼睛看不见,不方便陪同问询,而且,他也不是霍绍的亲属。
可霍绍的亲人不在身边,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警察同志,他的亲人都不在身边,我算是他的哥哥,平时一直照顾他,我来陪同问询吧。”
警察:“好,那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去病房。另外无关人员请在走廊等候,不要随意进入病房,以免影响问询和病人休息。”
“好嘞,好嘞,我们知道了。”李国富连忙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肖越霖办理完手续回来了,看到两个警察来了,便走到宋鹤清身边,扶着他的胳膊重新坐回走廊长椅。
病房里,两个警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盛灼醒来。
没过多久盛灼就行了,浑身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警察看到盛灼醒了,说:“你好,我们是镇派出所的警察,我们接到报案说你被人故意伤害了,现在想向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麻烦你配合我们一下。”
盛灼看着两个警察,缓缓点了点头。
李国富连忙递过纸和笔,说:“警察同志,他是哑巴,我让他把问话都写在纸上。”
盛灼接过纸和笔,他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虽然包扎了,但写字会很费力。
其中一个警察问询:“首先请你写下你的身份证号码和真实姓名,方便我们登记备案。”
盛灼迟疑了一下。
他的真实姓名是盛灼,但他不能在警察面前隐瞒。只能在纸上写真名,然后再在旁边打了个括号,备注上:小名叫霍绍。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警察,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
警察接过纸看了一眼,继续问询:“请你详细写下是谁对你实施的伤害,一共有几个人?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具体的殴打经过是怎样的?有没有其他的证人或者证据?”
盛灼把事情经过详细写下。
李国富坐得有点远,看不清他写的字,但能看出他写得很愤怒。
写完以后,警察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把问询记录递给盛灼:“麻烦你仔细看这份问询记录和你说的情况是否一致,如果一致,就请你在上面签字确认。”
盛灼确认和自己写的情况一致,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姓名——盛灼。
李国富起身时瞥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好像看到霍绍签的不是“霍绍”,而是“盛灼”。可那个字体写得很潦草,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警察对两人说:“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抓捕施暴者,给你们一个交代。后续我们还会再来跟你们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麻烦家属保持电话畅通。”
李国富连忙点头。
警察走后,肖越霖扶着宋鹤清走进了病房。
宋鹤清迫不及待地摸索着想去摸盛灼的手,语气急切:“小绍,你还好吗?”
肖越霖仔细看盛灼。只见对方脑袋上包扎了几圈绷带,只露出嘴巴和鼻子还有眼睛。完全看不到五官。
盛灼看到宋鹤清来抓自己的手,赶紧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宋鹤清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宋鹤清我没事,你别担心。
宋鹤清摸到他被包扎的手,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神情放松了些,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盛灼看着宋鹤清,紧紧握着宋鹤清的手不肯松开。
还好宋鹤清没有嫌弃他,还一直陪着他,一直担心他,这就够了,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李国富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这样亲密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肖越霖看着两人的亲密举动,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直觉告诉他两人关系不单纯。
吃完饭以后,肖越霖站起身看向三人。
“各位,我还有事先失陪,有任何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说。
李国富赶紧应声说麻烦您了肖主任。
肖越霖轻轻颔首示意,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
李国富摸出兜里的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一个人在家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不要我托邻居婶子多照看你两眼?】
电话那头的王翠慧声音爽朗:【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用麻烦旁人。你安安心心在医院照顾小绍,这孩子造孽,你多上点心。】
通话结束。
此时盛灼拿着纸和笔艰难地在纸上写字。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盛灼才停下笔,拿起纸递向李国富。
李国富连忙接过纸,看清上面的字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很不是滋味。
随后转头看向宋鹤清,沉重地开口:“宋医生,霍绍在纸上写,他遵守忏悔书上的保证内容,没有给村民制造麻烦,他们打他,他没有还手。”
宋鹤清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手想摸摸盛灼的脑袋,可刚碰到盛灼头上缠着的绷带,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收回了手。
宋鹤清声音放得极柔:“不是你的错。他们打你,你应该正当防卫的,不用一味地忍让。我知道,你怕防卫过当把他们打伤,更怕我会因此生气,再把你赶走。你心里的委屈我都知道,都懂。”
他伸手轻轻握住盛灼包扎着的左手,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公正对待,他们做错了,就该付出代价,绝不偏袒任何人,一定还你一个公道,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盛灼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深深看着宋鹤清。
李国富看着盛灼身上到处都包扎的样子,觉得太造孽了,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件事警察已经在处理了。刚才肖主任还说他们群殴你的行为特别恶劣,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很有可能判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们,再也不会被他们欺负了。”
盛灼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微微动了动腿,打着石膏的左腿传来一阵僵硬的痛感。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腿断了,头也受了伤,身上挨了那么多棍,流了那么多血,但能换来宋鹤清的心疼,能让宋鹤清重新温柔地对待自己,好像也不算亏。
哪怕这个代价太大,大到他几乎承受不住,他也觉得值。
之后的一段时间,宋鹤清特意请了一位护工,专门在医院照顾他和盛灼。
毕竟李国富家里还有一位母亲需要照顾,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陪着他们。
另外镇政府扶贫办派了人来村里,教村民们制作菌子腌制食物,教大家如何开直播售卖农产品,还教村民们在稻田里养殖生态鱼和鸭子,另外还打算打造“哀牢山烟熏火腿”这个特色项目,助力村民们增收致富。
李国富作为村里扶贫领头人之一,责任重大,必须回村里和大家一起学习这些新技术、新方法,带领大家一起脱贫致富。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灼的伤势在慢慢好转。
宋鹤清每天都会陪着盛灼说话,聊学医的事,聊父母的事,还说起……曾有过一段痛苦的感情史。
那是他不敢提起的伤痛,可如今却可以跟别人讲起。只是说起的时候还是会流眼泪。
盛灼就会用包扎的手颤抖着给他抹眼泪。
不知怎的,宋鹤清竟然觉得霍绍能够感同身受,甚至手背上滴到了一滴霍绍流下的泪。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宋鹤清正坐在盛灼的病床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国富打来的。
声音很激动,笑声很大:【宋医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是孙富贵父子三人被判了。
法院已经下判决,他们构成故意伤害罪共同犯罪,主犯孙富贵判了四年有期徒刑,从犯孙志强和孙志伟,各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宋鹤清脸上露出了笑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问道:【那赔偿的事情呢?】
【赔偿的事情也定了,他们父子三人需要赔偿霍绍的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一共十万元!几乎把两兄弟在城里打工赚的所有积蓄都赔光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说到这里李国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村里人早就看不惯孙富贵父子三人了,现在终于去坐牢了,大家以后也能清净几年了,霍绍也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通话结束,宋鹤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霍绍,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猜到应该是高兴的。
他拍了拍盛灼的手:“你要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康复,早点回村里去。”
当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护工左边扶着宋鹤清,右边扶着盛灼,一起去了医院顶楼的坝子上晒太阳。
顶楼的坝子很宽敞,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驱散了寒意。
宋鹤清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微微仰起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故意跟盛灼开了个玩笑:“我们两个一起拄着拐杖走路,是不是像两个七老八十的老头?”
盛灼看向阳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心酸又好笑。
一个瞎了,一个瘸了,都拄着拐杖,看上去那么惨,又那么好笑。
不过要是真能和宋鹤清一起白头到老,那真是太幸福了。
就在这时,宋鹤清突然愣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激动地抓住盛灼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小绍,我……我眼睛恢复一点了,能看到白光了!虽然除了白光什么也看不清,但总比之前一片漆黑好太多了!”
盛灼闻言猛地看向宋鹤清,宋鹤清的眼睛终于要恢复了!
但下一秒却又有些苦涩。因为宋鹤清的眼睛恢复后,他就再也不能陪在宋鹤清身边了。
但不管怎样,他都会珍惜这最后一段陪在宋鹤清身边的日子。
夜幕渐渐降临,医院里的灯光亮起。
护工去食堂给两人打饭了。病房里只剩下宋鹤清和盛灼两个人。
医院走廊里,李国富刚从村里赶来,特意给盛灼带了母亲炖的野生菌土鸡汤,补补身体。
他站在病房门口,刚要推门,目光无意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了病房里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病房里两人正紧紧地吻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霍绍坐在病床上,伸手托着宋医生的后脑勺,迫使宋医生靠近自己,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宋医生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双手轻轻抵在霍绍的胸口,既喜欢这个吻,又推拒着,似乎怕被发现。
李国富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宕机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农村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他根本不敢推门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国富才缓缓回过神来。
快步走到走廊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神情依旧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越想越觉得震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回想起之前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难怪他总觉得有些奇怪,难怪他有时候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起鸡皮疙瘩。
原来根本不是正常男人之间的相处,而是恋人之间的相处。
李国富就那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直到十几分钟后,护工端着饭菜回来,他才从椅子上起身,跟着护工一起进去。
走进病房,看见他们两人已经各自坐在一边,保持着正常的距离。
宋医生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霍绍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过“亲嘴”这种事。
李国富心里却非常忐忑,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两人的嘴。他发现宋医生的嘴唇有些红肿。脑中顿时想起刚才两人亲吻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赶紧平复心情,快步走到病床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说:“霍绍,我妈特意给你炖了野生菌土鸡汤,补补身体,对你恢复有好处,快趁热喝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盛了一碗鸡汤递给盛灼,然后又盛了一碗,递给宋鹤清。试图用忙碌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李国富为了不让自己再回想刚才的画面,赶紧找了个话题,说:“二楼卧室装修好了,天天都在开窗通风,等霍绍从医院回来就可以住了。”
“辛苦你了李大哥。”宋鹤清微笑着说。
“辛苦什么呀,不都是给自己家装修么。”李国富说。
宋鹤清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李大哥,我转两千给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小绍买部手机?他的手机被孙富贵扔河里了,没有手机用不方便。”
李国富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点了点头:“可以啊,这有什么麻烦的。我马上就出去买。”
宋鹤清把手机递给盛灼,盛灼操作转账,很快李国富就收到转账的消息。
李国富心里大为惊讶,宋医生竟然把自己支付密码都给霍绍说了。而且还这么放心地让霍绍给别人转账,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只是亲亲小嘴那么单纯了,说不定……
不对,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啊?
他连忙摇了摇头,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赶紧收款,赶紧溜了。
霍绍这小子是真傍上大款,吃上天鹅肉了。
一个小时后,他拿着新手机的盒子回来。
他把手机盒子递给盛灼,笑着说道:“霍绍,这手机一千八百块,剩下的两百块,我下次给你带点水果过来。”
他买的是一款一千八百元的智能机。
盛灼从来没用过这么便宜的手机。但有总比没有好。
至少是宋鹤清送给他的。
终于又可以给宋鹤清发微信消息了。以后他要天天都发一遍: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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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多月后,盛灼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医生给盛灼做了全面的检查,可以出院了。
当天上午,医生给盛灼取下了腿上的石膏和头上的绷带。
取下石膏的那一刻,盛灼只觉得左腿一阵轻松,虽然还有些僵硬,走路也还需要慢慢适应,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拿起鸭舌帽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怕被人认出。
出院那天,李国富和王叔一起开车来医院接盛灼和宋鹤清。
盛灼虽然取下石膏,但还是要拄拐杖,回家后要坚持康复训练。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面包车终于抵达了风吼村。
盛灼下车后发现李国富把家里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坝子重新铺了水泥,扩大了不少,干净又宽敞;
房子的外墙重新粉刷过,雪白雪白的,看起来格外干净整洁;
大门换成了崭新的铁门,结实又美观;
堂屋的墙面也粉刷过了,还挂了一幅山水画;
灶房开了一个新的窗户,光线充足,比之前亮堂了太多;
后院的鸡圈和猪圈也重新翻修了,还做了通风处理,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刺鼻的臭味了。
王大娘得知盛灼回来了,又杀了一只鸡,给盛灼补身体帮助恢复。
盛灼看着王翠慧慈祥的笑容,心里隐隐动容。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专门给盛灼接风洗尘。
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格外温馨。
盛灼来到这里这么久,头一次被他们母子的真诚和淳朴感动到。
李国富母子俩似乎把他当成了亲人。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就连他闻到都想吐的折耳根都觉得没那么恶心了。
吃完饭后,李国富带着两人重新回到二楼住。
二楼客厅把以前猪肝色的木沙发换成了布艺沙发,安装了液晶电视。
卧室地上铺了木地板,窗户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窗户,窗帘换成了淡蓝色,看起来格外清爽,衣柜也换新了。厕所安装了浴霸和暖气,墙面贴了瓷砖。
盛灼看着眼前的一切,看来李国富直播赚得越来越多了。
李国富笑说:“你们刚回来,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先下楼了,有什么事就喊我。”
没说几句就下楼了。似乎不想打扰他们两人似的。
盛灼发现卧室的地铺没了,难道是……让他跟宋鹤清一起睡床?
但李国富之前不是说怕他挤到宋医生么。
这态度转变有点奇怪啊……
盛灼拄着拐杖不方便洗澡,只好让宋鹤清用毛巾给他擦身体。
宋鹤清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生怕自己用力过猛,弄疼了他的伤处。
擦着擦着,盛灼很诚实地起反应了。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宋鹤清轻轻按住了肩膀。
宋鹤清忍俊不禁,他很喜欢霍绍诚实的反应。
但宋鹤清的笑容渐渐消失,脑子里不可控地想起曾经盛灼说他又老又丑,除了他没人喜欢。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宋鹤清忽然问:“小绍,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盛灼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捕捉到了宋鹤清眼里的落寞和自卑,想到了自己从前说过的伤人的话,心里十分愧疚。
立马拿出手机打字,转语音播放:【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我的眼里只有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宋鹤清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下一秒,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在医院时的小心和紧张。这里没有人会突然开门进来,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他们可以尽情地亲吻,尽情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盛灼伸出手,轻轻抱住宋鹤清的腰,把宋鹤清紧紧地抱在怀里,很自然地就迎接他这个吻。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宋鹤清微微起身,分腿跨坐上去,双手攀住盛灼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盛灼感受着宋鹤清的体温,感受着宋鹤清的爱意,他多想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多想能就这样和宋鹤清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曾经的他多么愚蠢,竟不珍惜宋鹤清的爱。失去了才觉得弥足珍贵。
现在的亲密无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酸胀。
之后的事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盛灼没想到宋鹤清竟然会主动“坐进来”。
要不是他腿还没完全恢复,一定狠狠使力。宋鹤清慢就慢,快就快。现在只能任由宋鹤清来掌握节奏。
身上才擦完不久,又出汗了。
宋鹤清在他耳边喘着气,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调侃:“是不是跟你第一次春梦里的画面一样?”
盛灼打了个响指。
宋鹤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又吻了吻盛灼的嘴唇:“那现实和梦里,哪种比较爽?”
盛灼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凑到宋鹤清的耳边,轻轻咬了咬宋鹤清的耳垂,温柔又带着几分调皮,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宋鹤清被他咬得浑身一颤,眼底泛起浓浓的宠溺。
事后,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和幸福,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鹤清接到宋桦打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宋桦:【小清,最近过得怎么样?12月我有时间,打算来看看你。】
宋鹤清不好再推辞,反正眼瞎的事迟早要被大哥知道,便笑着回答:【好啊大哥。】
通话结束。
盛灼在一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脏陡然一沉,紧紧地攥住了双拳。
他心里很担心,怕宋桦来了就露馅了。
怎么办?
若是身份被识破了,宋鹤清会原谅他吗?
到时候要不要找个理由躲起来?
无数个问题在盛灼的脑子里盘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宋鹤清感受到他的紧张和不安,连忙在被窝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小绍,你是不是害怕见我大哥?”
盛灼紧紧握住宋鹤清的手。
宋鹤清轻声安抚道:“别害怕,别担心,我大哥人很好,很温和,他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欺负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吧。”
盛灼知道这些承诺仅限于“霍绍”,不是他盛灼。
他紧紧地抱住宋鹤清,把脸埋在宋鹤清的怀里。
半个月后,盛灼的伤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不需要再拄拐杖了。
虽然走路还有些微微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天气越来越冷,风吼村已经下起了雪。
早上一觉醒来,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田里、屋顶上、山坡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整个风吼村都变成了白色的世界,美丽又纯净。
盛灼从衣柜里拿出羽绒服给宋鹤清穿上。
这羽绒服是之前宋桦给宋鹤清寄过来的,现在正好穿上。
现在他每天都会给宋鹤清发消息,每天都会发一遍“我喜欢你”。虽然宋鹤清现在看不见,但将来眼睛恢复能看见。
他想用这种方式一直告诉宋鹤清,他很喜欢宋鹤清,很爱宋鹤清。
他也会经常问宋鹤清眼睛恢复的情况。
怕宋鹤清哪天眼睛恢复了,一睁眼看到床上躺的人不是“霍绍”,而是“盛灼”。
那他会比宋鹤清先被吓死。
现在他每天都很焦虑。每天都在害怕宋桦要来,每天都会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识破。
那种担心和不安,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宋桦来的那一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宋桦突然给宋鹤清打电话,说已经到风吼村的村口了,问宋鹤清在哪里。
宋鹤清闻言,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大哥我在家呢,我让人现在就去村口接你,你在村口等我一下。】
宋鹤清没想到大哥今天就到了,心里很高兴,但又害怕大哥知道自己眼睛瞎了会很生气。
盛灼在堂屋门口听到了电话,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这一天他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可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宋鹤清,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幸福。
——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