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村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刚到十二月中旬就已经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被冬风卷着,飘在地上、房顶上、田坎里,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此时屋外的雪还在下, 簌簌的, 不大, 却密, 落在人身上转瞬就化。
宋鹤清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摩挲着拐杖的手柄。这个手柄已经被他摩挲得非常光滑了。
“小绍,你去村口接一下我大哥好吗?”宋鹤清。
盛灼却没有应声。他安静地立在原地,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看得到他眼底的慌乱。
他怕, 手心全是冷汗。
他怕见到宋桦, 怕身份被拆穿后再也不能陪在宋鹤清身边。
宋鹤清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疑惑地偏了偏头,又唤了一句。
盛灼终是没敢应声, 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雪里跑了。
他迎着雪漫无目的地跑, 一直跑一直跑, 冷冽的寒风刮着脸,生疼, 却无暇顾及。
直到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独自站在漫天风雪里。
怎么办?
逃吧,舍不得宋鹤清。
不逃,又怕被宋桦揭穿。
那种进退两难的滋味, 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
宋鹤清在堂屋等了许久, 都没听到霍绍的动静,以为霍绍不在这里。便只好唤王大娘帮忙去接。
王翠慧正在灶房忙着烧火, 听到宋鹤清的声音,立马擦了擦手跑出来, 连忙点头答应。
毕竟宋鹤清是他们家的恩人,如果不是宋鹤清,家里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恩人的大哥来了,那就是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
王翠慧赶紧换了件厚棉袄,又裹了条围巾,笑着出了门。
一路上心里都盘算着中午做什么菜招待客人,要让宋鹤清的大哥尝尝农家的味道。还要把杂物间的床铺上新的被褥,让客人睡得舒服些。
王翠慧走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口。
她远远地隔着雪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路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这气质一看就与众不同,肯定是宋医生的大哥。
很快她过去就把宋桦接到了家里。
在来的路上,宋桦一路走,一路打量着这个村子,看起来确实有些贫穷。
但这里的风景很好,白雪覆盖着青山,远处的树林银装素裹,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地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宋桦提着行李箱,走得有些费力。
终于到了李家,宋桦停下脚步,把行李箱放在坝子上,轻轻舒了口气。
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砖房,看上去比其他房子要好一些,像是才刷新过不久。不过跟城里的房子比起来,还是寒酸不少。
他的小清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住了这么久。
坝子上的雪被扫了很多,薄薄一层,走上去有些湿滑。
他跟着王翠慧进了堂屋,终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宋鹤清,眼里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小清。”宋桦唤了一声。
宋鹤清听到熟悉的声音,朝声音来源处微微偏头。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眸浮现笑意,嘴角轻轻上扬,握紧拐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大哥。”
“汪汪汪!”一直缩在角落的车车听到宋桦的声音立马跳了起来,又激动又高兴,摇着毛茸茸的尾巴飞快地冲了过来,围着宋桦的脚边转圈圈,嘴里不停地叫着,像是在热情地欢迎他的到来。
可宋桦却没心思理会车车,他的目光死死看着宋鹤清没有焦距的眼睛上,又缓缓移到拄着的拐杖上。眼里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连忙放下行李大步朝宋鹤清走过去。
“小清?”他走到宋鹤清跟前,抬手在宋鹤清的眼前轻轻晃动。
宋鹤清的眼睛一眨不眨,没有丝毫反应。
宋桦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丝颤抖:“你眼睛怎么回事?!”
宋鹤清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苦涩:“心因性失明。”
他不想让大哥担心他,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他。
宋桦猛地握紧拳头,他盯着宋鹤清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责备,还有更多的心疼:“是不是我不来,你就一直瞒着我?”
站在一旁的王翠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有些尴尬和局促。
原来宋医生的大哥竟然不知道宋医生失明的事情。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悄悄转身进了灶房,默默忙活起午饭来。
宋鹤清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试图安慰他:“大哥,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有说。而且这个病是心病,只要我走出那段阴影,就会不药而愈。我现在已经能够看到白光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的,你别担心。”
宋桦抿着唇,脸色依旧很难看。
他知道宋鹤清说的“那段阴影”是什么。心因性失明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恢复。
“跟我回去治病。”宋桦。
宋鹤清轻轻摇了摇头:“大哥,我暂时不回去。等到来年开春我就回去,好不好?”
宋桦抿唇沉默着。
宋鹤清继续说:“你别担心我了。我住在这里给村民们治病,心里很满足,也很有成就感。小绍也把我照顾得很好,生活上没有任何问题。”
宋桦环顾一圈堂屋,没有看到那个一直被宋鹤清挂在嘴边的哑巴男孩,眉头微微皱起,道:“那个哑巴男孩在哪儿?”
他倒要瞧瞧这个哑巴长什么样。每次给宋鹤清打电话,都会提起这个人,语气里满是喜爱,宋鹤清像是喜欢上了他。
他不太相信宋鹤清的识人眼光,毕竟前车之鉴在那儿,他怕宋鹤清又被人欺负了。
宋鹤清:“他这会儿可能去地里施肥了,等会儿就回来。大哥,你先坐下休息吧,一路过来肯定累了。”
外面下着雪还去施肥?还真是能吃苦。
宋桦内心对这个哑巴男孩的印象就是勤劳、肯干、能吃苦、伺候人细心周到。
幻想出来的长相是那种农村里土生土长的淳朴面貌,估计长得很普通。
要是宋鹤清真喜欢上这个哑巴男孩,以后眼睛恢复了,能不能接受那种普通的长相?
毕竟虽然他怨恨盛灼,但不得不承认盛灼的长相和身材是顶级的好。宋鹤清能接受这样巨大的颜值落差吗?
宋桦内心阴暗地希望宋鹤清眼睛恢复后就不再喜欢哑巴男孩了。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宋鹤清身上,细细地打量着他。
宋鹤清身上穿得干干净净,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气色,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生气。
清瘦的身体也圆润了一点,看起来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他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此时王翠慧端着一碗开水走了出来,笑着把水递到宋桦面前:“宋医生的大哥,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宋桦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语气温和:“大娘,叫我小宋就好,麻烦您了,谢谢。”
“诶诶,好的好的!”王翠慧笑得合不拢嘴,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喝口水算啥。”说完,她又转身走进了灶房,继续忙活午饭,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宋桦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向宋鹤清:“你说的那位李大哥人呢?”
宋鹤清解释道:“他在哀牢山上直播采菌子,每天固定上午直播,现在他的粉丝都有三百多万人了。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他都会去山上,得傍晚才能回来。”
宋桦点了点头。
他看向堂屋外飘着的雪,心里其实很不理解宋鹤清为什么要到这个这么穷的地方来行医。
但现在想来,多半是怕被盛灼找到。
但是盛灼一直在国外,没有回国的迹象,根本没有来找的意图。
只是心疼宋鹤清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生活。
看着宋鹤清空洞的眼眸,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默默喝着碗里的热水,堂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宋鹤清揣测大哥的心思,开口试图打破沉默:“大哥,你别担心这里的条件,村里现在正在开展扶贫,或许明年你再来看,这里就没有这么贫穷了。”
宋桦淡淡应了一声“嗯”,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村子穷不穷、好不好。他只关心宋鹤清,只希望宋鹤清能快点跟他回去,接受最好的治疗,过上安逸的日子。
就在这时,有一位大爷来李家了,嘴里喊着:“宋医生,宋医生,我腰疼得厉害,你快帮我看看吧。”
宋鹤清让他赶紧坐下。
宋桦就这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给大爷诊治。
宋鹤清的动作很熟练,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却很精准,轻轻按压着大爷的腰部,询问着大爷的疼痛部位和感觉。
随后他摸索着拿出针灸包,取出银针消毒,精准地扎进大爷的穴位里,没有一丝偏差。
宋桦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佩服。即使失明了,他的针灸技术也依旧这么精准,
他一直都知道宋鹤清的医术好,记得从前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夸他。只是后来去盛灼家里的企业后就没再行医,可惜了那么好的医术。
如今宋鹤清终于又可以治病救人了。
他看着宋鹤清专注的侧脸,又多了几分心疼——他的小清,从来都没忘记自己的梦想。
针灸结束后,大爷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部,脸上的痛苦神色消散了不少,连连感谢宋鹤清。
宋鹤清语气温和:“大爷,不用谢。您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别干重活,按时来复诊,过几天就好了。”
宋桦在宋鹤清脸上看到了满足的笑容。宋鹤清愿意留在这里,不仅是躲盛灼,还有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能感受到被需要的快乐。
大爷走后,宋桦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问:“那个小绍……施肥要这么久吗?”
宋鹤清也觉得奇怪,怎么今天霍绍离开得那么久?
思索了几秒,对着宋桦解释道:“兴许是知道你要来,所以去田里摘菜了吧。他做饭很好吃的,很合我口味。下次让他做饭你尝尝就知道了。”
宋桦心里那一丝莫名的不满又冒了出来,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难怪你身体都长好了些。”
此时王翠慧已经做好午饭了,把一盘盘菜从灶房里端出来放在方桌上,招呼着两人过来坐下吃。
“小宋啊,都是家常小菜,你们别嫌弃。”
她一边摆碗筷,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小绍怎么还没回来啊?都要吃午饭了。”
恰在此时,堂屋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带着雪地上的湿滑感。
宋桦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口。
顿时宋桦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极大的愤怒和震惊使他一时红了眼眶,拿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竟然是盛灼!
宋桦怎么也不敢相信,宋鹤清口中那个淳朴可爱、勤劳肯吃苦的哑巴男孩就是盛灼!
简直荒唐至极!
盛灼竟然换了个身份来到宋鹤清身边这么久了。而自己还以为他在国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是因为太想念宋鹤清、太提防盛灼,才产生了幻觉。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打死这个混蛋!
“小绍回来了!我刚才还在说你怎么还没回来呢。快进来吃饭吧。”王翠慧没有察觉到宋桦的异常。
车车见到盛灼回来了,立马摇着尾巴高兴地上前蹭着盛灼的裤腿。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像是在迎接他。
宋桦猛地看向车车,曾经车车一见到盛灼就会龇牙咧嘴狂吠驱赶,而现在却摇着尾巴欢喜迎接。
宋鹤清扬起笑容,欣喜道:“大哥,小绍回来了。”
宋桦猛地看向宋鹤清,宋鹤清脸上是温柔又欢喜的笑容,空洞的眼神都仿佛焕发了光彩。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像是整个世界都癫了。
眼前一阵发黑,气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脚下一个踉跄,连忙扶住了身边的方桌才堪堪站稳,
巨大的冲击令他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他想按住宋鹤清的肩膀,大声告诉他真相,告诉他那个你真心相待、依赖信任的哑巴男孩,就是曾经把你伤得遍体鳞伤、害你陷入绝望的盛灼!
哑巴就是盛灼!盛灼就是哑巴!盛灼换了个身份来欺骗你!
但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宋鹤清看不到宋桦的异常,高兴地介绍道:“小绍,他就是我大哥。”
盛灼目光落在宋桦身上,取下头顶戴着的鸭舌帽,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垂下眼眸,看着地面,脚步缓慢而艰难地一步步朝着宋桦走过去。
刚才在漫天飘雪里,他想通了。这件事必须面对,他躲不掉的。
他相信宋桦不会直接告诉宋鹤清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
宋桦怕宋鹤清再受刺激。
他知道宋桦深爱宋鹤清、心疼宋鹤清,比任何人都害怕宋鹤清再次陷入绝望。
所以他硬着头皮回来了。
宋桦抬起手,指着他,手指在颤抖,激烈的情绪几乎要冲出来。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不能说……
盛灼站定在宋桦面前。
宋鹤清听到霍绍走近的脚步声,下意识伸出手,摸到了霍绍的手,对方的手很凉,像是冰一样,刺骨的凉。
宋鹤清心疼,紧紧捂住了霍绍的手,摩挲着试图给他捂热,心疼地说:“小绍,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随后,他又高兴地对着宋桦说:“大哥你看,这就是小绍。虽然村民们都说他长得凶,但我不在乎他的长相,他对我好,事事有着落,件件有回应,让我很有安全感。”
宋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揪疼得厉害,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心里的愤怒。
王翠慧察觉到了宋桦的异常,脸色惨白,神情扭曲,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担忧地问道:“小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一路过来太累了?”
宋鹤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大哥一句话也不说?眉头微微皱起,满是担忧:“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盛灼伸出手想扶宋桦,但僵在半空,又收回。
他知道宋桦现在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无论做什么,宋桦都会厌恶。
王翠慧看了一眼宋桦,又看了一眼神色异常的盛灼,心里越来越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宋,你跟小绍,是不是认识啊?”
盛灼心下猛地一紧,握紧了手。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宋鹤清察觉到了霍绍突然握紧的手,更觉得不对劲了,宋桦的反应太奇怪了,霍绍的反应也很反常。
“大哥,你们认识吗?”
宋桦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愤怒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看着宋鹤清,又看了一眼盛灼,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他不能直接告诉宋鹤清真相,怕宋鹤清承受不住。
宋鹤清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不能再受刺激了。
不能让宋鹤清再次陷入绝望。
哪怕他恨不得立刻打死盛灼,他也只能忍着,只能假装不认识。
是他失算了,是他疏忽了。
他一直关注着盛灼的社交app的ip地址,以为盛灼一直在国外,以为宋鹤清在这里是安全的,却没想到这是盛灼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
盛灼早就找到了宋鹤清,趁着宋鹤清眼瞎换了个身份,假装哑巴一步步接近宋鹤清,让宋鹤清再次喜欢上他。
这个混蛋!
简直恶毒至极!
混账至极!
听到宋桦的回答,盛灼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赌对了。
宋鹤清听到宋桦的回答,打消了疑虑,眉头也舒展开来,拉着盛灼坐下,同时温柔地问:“小绍,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盛灼单手在手机上打字,然后发送消息给宋鹤清,转语音播放:【帮张奶奶施了肥。】
宋鹤清认可他的好心,也心疼他累坏了,温柔地说道:“快吃饭吧。”
宋桦扶着方桌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看着宋鹤清对盛灼的心疼和喜爱,看着盛灼那副伪装出来的温顺和乖巧,恨意无以复加。
他可怜的弟弟啊……被盛灼骗得团团转,还一无所知。还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满桌的菜,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盛灼像以往一样,和宋鹤清共吃一碗饭,共用一双筷。
夹起一口饭菜,吹一吹,喂到宋鹤清嘴里。动作温柔而熟练,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再才夹起一口喂到自己嘴里。
王翠慧对这个画面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边吃饭,一边笑着给宋桦夹菜:“小宋,这是自家养的土鸡,味道好得很。快尝尝。”
宋桦却怒火中烧,他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眼前两人亲密的举止,筷子几乎要被他捏断。
想起以前的盛灼,是多么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周围都是点头哈腰伺候他的人。如今竟然会小心翼翼地伺候人!
这世界真是癫了!
盛灼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放下他高高在上的身段,来到这个偏僻贫穷的村子里,低三下四地伺候宋鹤清?
那从前又是谁对宋鹤清那么冷酷无情,把宋鹤清伤得遍体鳞伤,让宋鹤清陷入绝望,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现在后悔了是吗?
来弥补了是吗?
冷血的豺狼永远都不会变成忠诚的狗。
他不相信盛灼的本性会变,不相信盛灼是真心对宋鹤清好。
他一定不能让宋鹤清重蹈覆辙,一定不能让盛灼再次伤害宋鹤清。
王翠慧见宋桦脸色依旧难看,而且快要把筷子捏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小宋,是我做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要不晚上让小绍来做,他跟吴芳学了做菜,现在手艺很好的。”
宋鹤清听见这话,连忙附和,语气里藏着几分骄傲:“是啊大哥,晚上你尝一下小绍的手艺吧。一开始小绍也不会做饭,切菜都能切到手,是为了我才慢慢学会的。”
宋鹤清的眼睛看不见宋桦的脸色有多难看,说话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宋桦的目光落在宋鹤清的脸上,掩去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心疼。
再抬眼时,声音冷硬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我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宋鹤清感觉大哥的语气很不善,却没多想,只当是大哥一路赶来太累,心情不好。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宋桦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盛灼身上,像个猎人,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盛灼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把哑巴这个身份装得极好。
并且喂饭很温柔,夹菜也很照顾宋鹤清的口味。整个人身上那股常年自带的傲气和戾气仿佛被磨平了。
如果不是和从前的盛灼长得一模一样,宋桦都快以为这真的是另一个人。
他所认识的盛灼傲慢又冷酷,从来不会低头看人,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和音乐,没有其他。
可眼前这个盛灼却愿意为了宋鹤清,在这样偏僻贫苦的地方生活。不惜伪装成哑巴,收敛所有的明星光环,放下身段洗衣做饭只为伺候宋鹤清。
一顿饭吃下来,宋桦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既害怕盛灼豺狼本性从未变,又害怕盛灼是真的彻底改变。
饭后,盛灼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动作麻利熟练,像是习以为常。
王翠慧笑着说道:“我来洗吧小绍,麻烦你去把杂物间收拾一下,打扫干净,再铺床,晚上宋医生的大哥要在哪里睡。”
盛灼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打了一个响指,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大娘,我晚上和弟弟一起睡。”
王翠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点头:“哦哦,那也好,亲兄弟一起睡也热闹。那小绍你睡杂物间吧。”
说完她端着碗筷快步走进了灶房。
盛灼没有异议,只是深深地看了宋鹤清一眼,然后转身去杂物间。
他知道宋桦很快就会跟来。所以走到杂物间后,他没有开始收拾,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宋桦的脚步声。
来了。
原本虚掩的杂物间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夹杂着雪粒子。冰凉刺骨。
宋桦脸色阴沉得可怕,进门后反手就把门狠狠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的味道,冰冷又压抑。
盛灼缓缓看向宋桦,眼底一片哀伤。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宋桦不会就这么坐视他留在宋鹤清身边。
宋桦二话不说猛地揪住盛灼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衣领扯破,他目眦欲裂,声音嘶哑:“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你已经把他伤得遍体鳞伤了,还想把他怎么样?是想他死吗?!”
他越来越激动,把盛灼拽得微微弯腰。
盛灼任由他揪着衣领,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直直看着宋桦:“我不想伤害他。我只是在弥补亏欠的爱。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等他眼睛恢复,我就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
宋桦都气笑了,他笑得很悲哀,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盛灼啊盛灼……你简直是疯了!”
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这样就是弥补吗?你以为你消失了,他就能过得好吗?他重新爱上了另一个身份的你,把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给了你。等他眼睛恢复,而你又假装消失,对他来说又是一次致命打击!他怎么承受得住啊!”
盛灼眼眶通红,痛苦得难以言喻,像是在质问宋桦,又像是在质问自己:“那我该怎么办?我曾经亏欠他那么多,伤害他那么深,怎么能不弥补?我除了这样做,还能做什么?”
宋桦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猛地松开揪住盛灼衣领的手,然后一把将盛灼推到地上。
盛灼身上的伤没有完全恢复,被他这么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脸色发白。
宋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满是恨意:“你就不该再次进入他的世界里!你就该永永远远消失!你就该去死!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真正摆脱过去!”
盛灼看着宋桦冰冷的眼神,声音凄凉:“我死了……就能弥补吗?”
宋桦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盛灼如今像条丧家之犬,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满满的快意和愤怒。
他猛地一脚踩在盛灼的胸膛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肋骨踩断。
盛灼疼得浑身一颤,旧伤被牵扯到,剧烈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对,你去死!”
宋桦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这是你的报应!这是你活该!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既然敢伤害他,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你伤害了最爱你的人,死了也只配下地狱!”
盛灼痛苦道:“好,我去死。但要等到他眼睛恢复。”
宋桦没再看盛灼一眼,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灼躺在地上,足足缓了半个多小时,身上的疼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缓缓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宋鹤清送他的千元手机。
手指摩挲着手机外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点开和宋鹤清的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对不起,我爱你。】
他知道宋鹤清看不见。
他欠宋鹤清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可他现在除了这句苍白无力的道歉,什么也给不了。
另一边,宋桦回到堂屋,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平复心底残存的愤怒。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走到宋鹤清身边,声音放轻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小清,能早点回家吗?”
宋鹤清正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听见宋桦的话,有些为难:“可是……我想等这个冬天过去。因为之前李大哥说,村里很多老年人身体不好,熬不过冬天,我想留下来帮帮他们。”
宋桦听见这话,带着几分质问:“每年都会有冬天,每个冬天都会有熬不过去的老人,你帮他们熬过这个冬天,那下个冬天呢?每年都来吗?!”
宋鹤清沉默了,他能听出大哥语气里的愤怒,能感受到大哥的担心,可他还是不想离开。
堂屋里陷入了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桦看着宋鹤清沉默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心里泛起几分懊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他懊恼地按了按眉心,心里清楚不能马上急着让宋鹤清离开。
盛灼还在这里,宋鹤清对“哑巴”的依赖太深,逼得太紧,只会让宋鹤清更加抵触,甚至会适得其反。
他必须想其他办法,让宋鹤清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家。
宋鹤清缓缓开口:“大哥,我知道你觉得这里环境艰苦,怕我受苦,但我真的没事的,我能适应。放心吧,开春后,天气暖和了,老人们的身体也会好一些,我一定会离开。”
宋桦不想把他逼急了,只能点了点头,疲惫地应着:“好。”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李国富披着蓑衣,踩着积雪,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和肩膀上都湿漉漉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宋桦,连忙脱下蓑衣,抖了抖上面的雪花,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宋医生的大哥吧?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在母亲的电话里听说宋医生的大哥来了。
宋桦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握住李国富的手:“劳烦李大哥费心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小清。”
“大哥哪里的话!”李国富用力握了握宋桦的手,“我们都是托了宋医生的福,我们感谢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麻烦。”
他转身走进侧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从地窖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白酒:“宋大哥,晚上没什么事,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喝两杯,暖暖身子。”
宋桦:“多谢李大哥好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胜酒力,怕是陪不了李大哥了。”
李国富见状也不勉强,笑着把酒瓶收了起来:“没事没事,不胜酒力就不喝,我们吃菜,晚上让小绍露一手,他现在的手艺可比我妈做得还好。”
盛灼已经在灶房准备晚饭。
他动作麻利,熟练地洗菜、切菜、生火,一举一动都很熟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菜都切不好的新手。
他知道宋鹤清喜欢吃什么,每一道菜都精心准备,全都是宋鹤清爱吃的口味。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
一盘盘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有宋鹤清最爱的野生菌炒腊肉,腊肉的香混合着野生菌的鲜美,让人垂涎欲滴。
另外还有凉拌折耳根、酸笋煮鱼、海菜芋头汤、还有油豆闷土豆。
这些菜,都是他跟吴婶一点点学的,每一道菜都练了无数遍,只为了能做出宋鹤清喜欢的味道,只为了能让宋鹤清吃得开心。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李国富夹了一筷子野生菌炒腊肉,咀嚼了几口,连连夸赞:“霍绍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地道了,宋大哥,你尝尝看,保准合你口味。”
霍绍?
宋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
盛灼,火勺灼,霍绍。
呵。
他吃了一口菜,其实味道不错,鲜香可口,能看出做菜的人用了心。
没想到盛灼一个外地人,竟然学了这么多本地人的菜。
可他夸不出来,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嫌弃:“不太好吃。”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李国富有点尴尬。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中。随后讪讪地笑了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宋鹤清也有些尴尬。心里泛起几分疑惑。大哥一直都是很谦逊随和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但好在之后宋桦都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表现出不满,大家也就没有多想。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烤火炉周围一起聊天。
盛灼坐在宋鹤清身边,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扮演着哑巴的身份。
聊着聊着,王翠慧打了个哈欠。
冬天天短,天黑得早,也容易犯困。
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一到晚上就犯困。”
李国富见状连忙站起身,露出歉意的神色,对着宋桦和宋鹤清说道:“抱歉抱歉,我妈困了,我先扶她进屋睡觉,你们慢慢聊。”
“好的李大哥,您去吧,不用管我们。”宋鹤清笑着说道。
李国富扶着王翠慧走进侧屋,关上了房门。
堂屋里就只剩下宋桦、宋鹤清和盛灼三个人,气氛又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盛灼站起身想离开,刚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不小心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可宋桦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捡起了手机。
宋桦拿着手机看了看,这应该就是宋鹤清给“小绍”买的那部手机。
想到宋鹤清对盛灼的满心依赖,想到盛灼拿着宋鹤清的真心继续编织着谎言。宋桦心里的闷堵感越来越强烈。
他什么也没说,打开堂屋的门,猛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坝子外的雪地里,厚厚的积雪瞬间吞没了手机掉落的声音,手机被积雪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灼惊住,那是宋鹤清送他的手机,不能丢!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堂屋。朝着坝子外的雪地跑去。
宋鹤清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开门声,以及盛灼跑出去的声音。
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问:“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宋桦笑了一声,撇了眼盛灼在雪地里找手机的身影,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什么。他出去了。”
宋鹤清还是觉得奇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说:“这么晚了他出去干什么?外面还在下雪。”
宋桦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语气依旧平淡:“玩雪。”
“玩雪?”宋鹤清皱起了眉头,“可是冬天的天色黑得快,这会儿应该看不清吧。而且多冷啊,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打着手电筒呢。”宋桦敷衍地说道。
“胡闹。”宋鹤清有些生气。
他拄着拐杖走出堂屋,站在屋檐下朝外喊:“小绍,别玩了,快回来。”
然而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盛灼依然还弯着腰在雪里找手机。仿佛周围的寒冷和黑暗都与他无关。
他必须找到手机,那是宋鹤清送他的东西,他不能弄丢。
宋鹤清皱起眉,担忧和生气越来越浓:“太冷了,快回来。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发高烧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生气了!”
盛灼听到了宋鹤清的喊声,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和心疼,他想回应宋鹤清,想回到宋鹤清身边,可他还没有找到手机,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咬了咬牙,继续低着头在雪地里寻找着,动作更加焦急,手脚已经被冻得通红僵硬,却丝毫没有察觉。
宋桦站在宋鹤清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不觉得有报复的快/感,反而心里越发难受。
宋鹤清越是在乎盛灼,越是担心盛灼,他就越难受。
雪下得越来越大,寒风呼啸着,吹在身上,冰冷刺骨。
宋桦看着宋鹤清的身影,心疼地连忙走上前,扶住宋鹤清的胳膊,语气温和了一些:“他想玩就让他玩一会儿,外面冷,你别冻着了,跟我进去,别在这里站着了。”
“小绍,回来!”宋鹤清依旧朝着外面大喊,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担心。
宋桦看着宋鹤清倔强的模样,心里满是无奈:“你先进去,我等会儿就去喊他进来,好不好?别让我担心你。”
宋鹤清缓缓点了点头,听话地任由宋桦扶着进堂屋。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风雪。
宋桦把宋鹤清扶到二楼的卧室,让他坐在床上,语气温和:“我去喊他进来,很快就回来。”
宋鹤清点了点头,有几分疲惫和担忧,轻声说道:“好,麻烦大哥了。他年纪小,有点贪玩,你别凶他。”
宋桦心里一阵酸涩,转身走出了卧室关上门。
他没有下楼去喊盛灼,而是走到二楼客厅的窗边,低头看着雪地里依旧在焦急寻找手机的盛灼,眼神冰冷而漠然。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下楼,锁上了堂屋的门,把外面的风雪和盛灼的身影都隔绝在了门外。
等回到二楼卧室时,宋桦告诉宋鹤清:“别担心了,小绍已经回去睡觉了,可能是玩累了,回来就直接去杂物间休息了。”
宋鹤清放心了,点点头:“好。”
他闭上眼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雪下了一整夜,越下越大,坝子外的积雪,已经厚到了膝盖。
盛灼在雪地里直到半夜才找到了那部手机。失而复得的激动让他感受不到此时有多冷。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里。
手和脚几乎已经冻僵了,脸上和耳朵上也冻得通红,身上落满了雪花,像一个雪人。
可他不在乎,只要手机找到了,再冷再苦他都能承受。
他拖着冻僵的身体,绕过堂屋走到后院的杂物间,躺在床上浑身冰冷,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可能又发烧了,可他没有力气去管,只是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第二天一早,王翠慧起床想着去喊盛灼起床吃饭,可却发现盛灼发高烧了。
王翠慧连忙扶着宋鹤清来给盛灼退烧。
宋鹤清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盛灼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一紧:“大晚上的玩什么雪!你真是太不让我省心了!发高烧可不是开玩笑的!”
盛灼缓缓睁开眼睛,视物模糊,依稀看到宋鹤清担忧的脸,默默挨着宋鹤清的骂,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宋鹤清一边骂着,一边熟练地给盛灼退烧,动作温柔又细心。
王翠慧在一旁帮忙,给盛灼擦额头、敷毛巾,心里也满是着急。
等到中午的时候,盛灼睡了一觉,烧退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一些。
宋桦突然来到杂物间,走到宋鹤清身边,神色焦急:“小清,爸爸脑卒中住院了,陈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的,情况很紧急,快跟我回去!”
宋鹤清听到这话瞬间就慌了:“是刚才发生的吗?”
“对,就是刚才发生的,陈姨说情况很紧急,让我们快点回去。”宋桦的语气依旧急促。
宋鹤清此时心慌意乱,根本没有心思去辨别宋桦话语里的真假,满心都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他连忙握住盛灼的手,语气坚定:“小绍,我需要马上回东城一趟,爸爸住院了,我必须回去。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就带你去我的城市我的家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盛灼看着宋鹤清慌乱又担忧的神色,又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镇定的宋桦,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显然,这是宋桦骗宋鹤清的,他只想骗宋鹤清快点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自己。
盛灼苦笑了一下。
一旦宋鹤清离开这里,宋桦就再也不会让他回来了,自己再也不能陪伴在宋鹤清身边。
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盛灼紧紧握住宋鹤清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宋鹤清的手嵌进自己的骨子里,舍不得松开。
宋鹤清感受到霍绍的不舍,心里酸涩,温柔安抚道:“相信我,我会回来带你走的。等我,一定要等我。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他用力握了握盛灼的手,像是在许下承诺,然后狠了狠心,快速掰开盛灼的手。
“大哥,我们快走!”
宋桦扶着宋鹤清的手臂离开杂物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冷冷看了盛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和得意。
盛灼眼泪无声流下,他伸出手想要最后再碰宋鹤清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往前探。
可身上的伤还有点痛,又发了高烧,身体虚弱得厉害,刚一探身就猛地从床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放弃,依旧挣扎着朝着门口的方向爬去。
王翠慧连忙上前拦住他,眼眶也红了,心疼地劝道:“小绍,别追了别追了,宋医生说了他会回来接你的,你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不……
他不会回来了。
宋桦不会让他回来的。
盛灼抬起的手臂忽然卸了力,重重落了地。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悲凉。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寒风透过门灌了进来,吹在他的身上十分刺骨。
可他再也感觉不到了。
他的心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冷,还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