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寒气透过窗户渗进来,带来一丝微凉。
宋鹤清睁开眼, 看到的依然是模糊的轮廓, 心里却格外想念霍绍。
想念霍绍沉默的陪伴, 想念霍绍温暖的手掌, 想念霍绍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几天回来,晚上一个人总是睡不着,身边空荡荡的,缺乏安全感。
太需要霍绍的怀抱了,需要那种坚实而温暖的触感, 来安抚心底的不安和孤寂。
他等不了年后了, 一点都等不了。
原本答应父亲和大哥过完年再回风吼村, 可他想现在就回去,想现在就握住霍绍的手, 想现在就扑进霍绍的怀里, 告诉霍绍, 他有多想念他。
宋鹤清慢慢坐起,拿起身边的拐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大哥说他想先回村里, 和霍绍过完年再一起回来。
护工扶着宋鹤清下楼。
宋桦此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宋鹤清身上。
“大哥,”宋鹤清站在宋桦跟前, 语气里带着愧疚,“我想先回风吼村。”
宋桦放下手里的文件, 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皱得极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问:“小清,你就这么想和他在一起吗?”
宋鹤清心里的愧疚更加强烈了,毕竟大哥和父亲才是自己的亲人。
过年本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他不和亲人一起过年,反而要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外人一起,确实很不应该。
但是……他太想念霍绍了,那种想念深入骨髓,让他坐立难安。
他解释道:“大哥,我过完年就回来,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好吗?”
宋桦看着他执着的样子,心里极为难受。
他多想立刻告诉宋鹤清真相,多想对着宋鹤清大喊:你知不知道那个哑巴就是你最恨的盛灼!你知不知道你又一次爱上了那个伤你最深的人!
但他不敢说,怕宋鹤清再次受到刺激,怕宋鹤清会彻底崩溃。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努力挤出平静,假装答应道:“好。”
宋鹤清听到这话,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大哥,我现在就让彭阿姨给我收拾行李。”
宋桦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趁着宋鹤清高兴地让护工给他收拾行李的间隙,宋桦快步走到书房,关上房门拿出手机,给骆衡拨打了一通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说了足足十五分钟。
护工把宋鹤清的行李收拾好了,里面是冬季衣服和出行证件等。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准备出发了。
可就在这时,却接到了骆衡打来的电话。
护工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递给宋鹤清。
宋鹤清接过手贴在耳边:【喂,骆衡。】
【鹤清,】电话那头传来骆衡略显高兴的声音,【你快来医院,我们医院邀请了京市的著名老中医来指导,顺便请他给你看看你的眼睛。说不定,能帮助你恢复。】
宋鹤清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眼睛的事?】他好像没有告诉过骆衡。
骆衡:【是你大哥说的。快来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位老中医平时很难请得到,这次好不容易来我们医院指导,你一定要来试试。】
宋鹤清沉默了,犹豫了。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正好是今天老中医来医院指导。
似乎察觉到了宋鹤清的犹豫,骆衡又连忙说道:【虽然心因性失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理病,但也可以靠外部治疗手段帮助恢复。早点恢复,对你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你难道不想早点看到你想看到的人吗?】
骆衡的话戳中了宋鹤清的心。
是啊,早点恢复就能早点看到霍绍的样子。
他这么喜欢霍绍,却从未见过他的长相,虽然无数次在心里想象霍绍的样子,但始终还是得亲眼看见才行。
宋鹤清思忖了几秒,心底的犹豫渐渐消散了。
要不先治疗一下吧。
【好,我马上过来。】宋鹤清说。
听到宋鹤清答应,骆衡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好,我在医院等你。对了,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带点行李过来吧,住在医院里,也方便治疗。】
宋鹤清:【还要住院吗?】
骆衡:【是啊,住在医院方便些。这位老中医要在我们医院指导半个月才回去,你住在医院里,每天都能接受治疗,恢复得也能快一些。】
宋鹤清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通话结束,宋鹤清让护工再收拾一些日用品放进行李箱。
再对宋桦说:“大哥,骆衡让我去医院一趟看看眼睛。我想去试试,那我暂时就不去风吼村了。”
宋桦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好。我送你去。”
没过多久,护工就收拾好了日用品,把行李箱整理妥当。
宋桦拎着行李箱,扶着宋鹤清,走出家门,坐上了前往君和中医院的车。
到了君和中医院,骆衡早已在医院门口等着他们。
骆衡直接安排宋鹤清去了vip病房,病房很宽敞,设施也很齐全,一张病床,一个沙发,还有一个客厅。
护工扶着宋鹤清坐在沙发上。骆衡则去请老中医。
没一会儿老中医就来了。这位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有气质,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
如果宋鹤清眼睛能看见,他一定会发现,这位所谓的“京市著名老中医”,根本不是从京市来的,也不是什么著名老中医,而是隔壁友好合作中医院的副院长,于院长。
于院长和骆衡是合作伙伴,这次是骆衡求着他帮忙演一场戏,假装是京市来的老中医给宋鹤清治疗眼睛。
于院长走进病房,看了一眼骆衡,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紧接着,于院长的目光落在了宋鹤清身上,眼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慌乱,生怕被宋鹤清发现什么破绽。
但好在宋鹤清很信任骆衡,并没有怀疑著名老中医的真实性,心态平和地让“老中医”检查。
于院长故作镇定地说:“我研究了一套针对心因性失明的针灸手法,不过,效果因人而异,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我们尽力就好。”
他故意这么说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以后宋鹤清发现不对劲,他也能有个交代。
宋鹤清平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赵老先生,您不要有顾虑,我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有特别执着于立刻就能恢复。不管能不能治好,我都谢谢您。”
“那就好。”于院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随后,于院长开始给宋鹤清针灸。
宋桦和骆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紧紧盯着于院长的动作,生怕他出现什么失误,被宋鹤清发现破绽。
其实于院长用的这套针灸手法,根本不是什么治疗心因性失明的手法,而是他自己自创的,用来缓解眼疲劳的。
这对人体没有任何坏处,就假装治疗一下。
但于院长很紧张,因为宋鹤清自己就是中医,对针灸手法肯定很了解。
他生怕被宋鹤清发现不对劲,生怕这场戏演不下去。
要不是因为骆衡经常帮助自家医院,欠了骆衡一个很大的人情,他也不会答应接这个骗人的活。
现在才觉得是个烫手的山芋,可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针灸结束以后,宋鹤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酸胀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看到宋鹤清没有起疑心,于院长彻底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于院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故作镇定地嘱咐道:“好好休息吧,治疗不能操之过急,主要还得靠心理恢复。”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病房。装作很忙的样子,实际上是逃了。
于院长走后,骆衡和宋桦也没有多停留。他们叮嘱了宋鹤清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他们打电话,然后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就只剩下宋鹤清和护工。
宋鹤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摸索着拿出手机,给护工,让她给霍绍拨打电话。
很快拨通了电话,他说:【小绍,我现在在医院里,骆衡给我找了一位老中医帮我治疗眼睛,试试看能不能对恢复有帮助。我希望能早点恢复早点看到你,你乖乖等我。等我治疗结束就立刻回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嗒”声,是敲击听筒的声音。清晰而温柔,像是在回应他,像是在说“好”。
看来霍绍很支持他治疗。
宋鹤清笑着说道:【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好好休息,早点恢复,早点回去找你。再见。】
护工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默默走到一旁收拾着病房里的杂物,没有打扰他。
夜幕渐渐降临,东城的街道亮起了璀璨的灯火。
君和中医院。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
盛灼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
他抬头望着君和中医院的红色牌匾,眼神复杂,踌躇不前。
他想进去看看宋鹤清,但怕被宋鹤清发现。
他就那样站在医院门口的冬夜里,一动不动,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打着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十二点,他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医院。
他走进住院部,朝着VIP病房区走去。
前台的值班护士正在打盹,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盛灼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响动,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一间间病房门上的病人信息。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上,看到了“宋鹤清”三个字。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病房很宽敞,很安静。
护工睡在客区的沙发上,睡得很熟。
宋鹤清睡在最里面的病床上。
浅浅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像一尊沉睡的神像,圣洁又漂亮。
盛灼走到宋鹤清的床前,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宋鹤清的脸,目光温柔而贪婪,像是要把宋鹤清的样子牢牢刻进自己的心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亏欠了太多的人,是他爱入骨髓的人,也是他即将要永远失去的人。
他微微抬手,想要触碰宋鹤清的脸颊,想要感受一下宋鹤清的温度,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宋鹤清脸颊的瞬间,他又猛地收回了手。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醒沉睡的宋鹤清,会惊扰到这片刻的宁静。
沉默看了许久,盛灼缓缓弯腰,低下头,隔着1毫米的距离,隔空吻了一下宋鹤清的唇。
温柔而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吻完之后他立刻直起身,不敢多停留一秒。
他已经和娱乐公司解约了,也不打算继承父亲的企业。
那些光环,那些粉丝的迷恋,那些音乐,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等宋鹤清的眼睛恢复后,让宋鹤清最后再看他一眼。然后,他就去自杀,用自己的命,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偿还自己对宋鹤清造成的所有伤害。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他不能再停留,怕宋鹤清起夜时会发现他。
他深深地看了宋鹤清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口走去。
离开病房后轻轻关上病房门,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一转身,却看到骆衡和宋桦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显然是料到了他会来,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盛灼倒也镇定,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平静地跟着他们走到另一间无人的vip病房。
三人走进房间,宋桦反手关上门。
下一秒骆衡猛地打了盛灼一拳,力道极大,将盛灼打偏了头。嘴角瞬间流出了鲜血。
盛灼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忍着剧痛,抬起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手上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骆衡死死盯着盛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
他已经从宋桦口中知道了盛灼装哑巴骗宋鹤清感情的事。简直快要气疯了!
天知道当他以为防盛灼防成功了的时候,却得知盛灼早已找到宋鹤清有多崩溃。
他还要忍着心底的崩溃,配合宋桦一起骗宋鹤清,把宋鹤清留在东城,不让他回风吼村。
他心里的怒火早就已经积压到了顶点,这一拳根本不解气。
骆衡还想再打,可就在他的拳头再次落下的时候,却被宋桦一把拦住了。
宋桦冷冷看着盛灼,眼里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丝毫怜悯,冰冷地问道:“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吧?”
盛灼咬了咬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准备什么时候死?”宋桦的语气依旧冰冷,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骆衡惊愕地看向宋桦,又猛地看向盛灼,顿时有些慌乱。
他固然恨盛灼,恨盛灼伤害了宋鹤清,但从来没想过让他死。
因为他是医生。
从当医学生起,老师灌输的思想就是救死扶伤。医生的职责就是拯救生命。
行医那么多年,从来都是救人,没有想过见死不救。
此时他既震惊宋桦的残忍冷酷,也震惊盛灼的心甘情愿。
盛灼脸上是平静而绝望的神情,也是骆衡从未见过的。他看到盛灼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悲凉道:“等他眼睛恢复。”
“不行。”宋桦毫不犹豫地拒绝,“如果他一年不恢复,五年不恢复,十年也不恢复呢?”
他不想再看到盛灼围着宋鹤清转了。
盛灼的眼里毫无光彩,像一潭死水,满是绝望道:“年后。如果年后他的眼睛还不恢复,我就自杀。”
“记住你的承诺。”宋桦几乎没有一点怜悯。
骆衡沉默地看着两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成了这个残忍承诺的见证者。但这对于医生来说是极为残忍的。
从那以后,每天凌晨十二点,盛灼都会准时来住院部悄悄看宋鹤清。
每看一次,就少一次见面的机会。
每看一次,心底的不舍和悲凉就多一分。
每次看完离开,都带着千般不舍。
一步步走出医院,走进冰冷的冬夜里。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大年三十这天,盛朗来电。
盛灼看着屏幕上“盛朗”两个字,沉默着,没有反应,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直到电话自动拨打结束,屏幕暗了下去,他才缓缓低下头。
他知道盛朗给他打电话,是想让他回家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一起过年。
可他没有原谅盛朗,他不会回去。
盛灼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唯美而惊艳。
可惜这样美丽的烟花,宋鹤清却看不见。如果宋鹤清的眼睛能看见,他一定会很喜欢吧。
这是他度过的最后一个年。
三十岁。
他生来众星捧月,人生光辉灿烂,却要死得沉默,死得悲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要最后再看一眼宋鹤清。
看一眼这个他爱入骨髓,却又亏欠了一生的人。
君和医院住院部走廊格外安静。
今晚大部分夜班医生和护士都不在。只有一两个护士在值班。偶尔在走廊里走动。
Vip病房里,宋鹤清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不断绽放的烟花。
烟花爆破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可病房里却依旧安静得可怕。
今晚父亲和陈姨还有大哥一起陪他在病房里吃了年夜饭才回家。
护工早在下午五点就已经离开了。
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她要回家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一起过年。
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来医院照顾宋鹤清。
临走前她给宋鹤清的手机充上了电,还特意叮嘱宋鹤清晚点记得拔掉充电器,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可宋鹤清却忘了手机正在充电这回事。他听着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地睡着了。
这个充电器是护工的,不是宋鹤清手机的原装充电器,而且这个充电器用了四五年,连接处已经把外皮磨损掉了,露出了里面细细的线。
快到凌晨12点,外面的烟花依旧不停,绚烂夺目。
宋鹤清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听不到此刻充电器接头处发出的“嗞嗞”的火花声。
那火花很小,却在昏暗的病房里格外明显。
很快小小的火花就点燃了旁边的抽纸。
抽纸很干燥,一点就着。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燎到了旁边的窗帘。
窗帘是纯棉的,燃烧得更快,转眼间窗帘就被大火吞噬,燃起了熊熊烈火。
燃起的火焰映红了整个病房,和窗外绚烂的烟花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可怕的画面。
病房天花板上的烟感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坏了,没有发出丝毫警报声,也没有自动喷水灭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窗帘的火点燃了柜子。抽纸的火点燃了床头的枕头。
转眼间整个病房就布满了大火和烟。
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病房里,让人难以忍受。
宋鹤清被浓烟呛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不见燃烧的火焰和浓烟,可他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灼热感,能闻到刺鼻的烧焦味,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知道肯定是着火了。
“彭阿姨……彭阿姨……”
宋鹤清无助地叫着护工,可他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才猛地想起护工已经回家过年了,要明天早上才能来。
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想呼叫医生和护士来救他。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旁边的火焰烫了回来,手背瞬间被烫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能感觉到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墙上,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害怕病床也被大火烧掉,害怕自己会被烧死在这里。
循着自救的本能,他慌乱地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大火和浓烟的病房。
房间里的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呛人。尽管宋鹤清已经趴在了地上,尽量靠近地面呼吸,可还是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发闷。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努力想朝门口爬。
但他的眼睛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自己爬的方向对不对。只管拼命地往前爬。
可爬了没几步就撞到了旁边的柜子,额头被撞得生疼。却不敢停留,只能又调转方向继续往前爬。
“医生!”
“护士!”
宋鹤清大喊着。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哀求。
但偏偏此时到了凌晨12点,跨年时间到,城市里的烟花齐齐升空绽放,爆破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宋鹤清所有的呼喊声。
走廊外的值班护士根本听不到任何呼喊声。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
宋鹤清的声音湮没在了烟花爆破声中,他喊得嗓子都疼了,喊得没有了力气。
他趴在地上浑身无力,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霍绍还在等他,等他回来接他。
等着他和他一起,过平静幸福的生活。
如果他不来接他,霍绍可能会以为他不要他了。
霍绍会不会很伤心,很绝望?
“小绍……对不起……”
宋鹤清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对不起,我不能回去接你了……别等我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无力,渐渐地就要晕过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听到病房门被猛地踹开的声音,“砰”的一声,很清晰。
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惧,还有绝望。
“宋鹤清!”
“宋鹤清!”
“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是谁……
是谁在喊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
宋鹤清的意识一片混乱,想努力听清,想张口回答,但怎么也发不出声。
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浓烟越来越呛人。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朝着他的方向跑来,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有人来救他了。
到底是谁。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晕了过去。
窗外的烟花还在肆意绽放,绚烂的光芒映照着病房里的熊熊烈火。
走廊里全是医务人员慌乱的脚步声。
119的急促鸣笛声划破了除夕夜的喜庆。由远及近,在医院外的道路上响起,尖锐而刺耳。
病房外,值班医生和护士纷纷攥着水基灭火器,对着病房门内疯狂喷/射。
泡沫灭火剂源源不断地涌入,却杯水车薪,无法扑灭凶猛的火势。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响,浓烟从病房门里滚滚涌出,呛得在场的人连连咳嗽,睁不开眼睛。
没人敢冲进去。
病房内全是浓烟和大火,能见度为零,稍有不慎,就会被大火吞噬,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但在前不久,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奋不顾身地冲进了那片火海之中。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曾经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盛灼。
盛灼在火海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不停地喊着宋鹤清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沙哑,浓烟呛得他嗓子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喉咙和肺都难受。
周身的空气灼热滚烫,烤得他皮肤生疼。
不断有燃烧的家具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盛灼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朝着宋鹤清病床的方向走去。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哪怕很痛,却只是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宋鹤清,救宋鹤清出去。
终于他摸索着走到了宋鹤清的病床前。但病床烧着熊熊大火,只剩一个铁架子。
那一刻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他不相信宋鹤清会躺在病床上等死,一定会在火烧床上前离开。
多半在地上。
于是盛灼压下心底的恐慌和绝望,趴在地上到处摸索。
地板被大火烧得滚烫,手掌刚放上去就被烫得通红。
他手掌上的旧伤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又添上了新的烫伤。
新旧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痉挛。
但他此刻顾不得什么。疼痛、浓烟、烈火,都无法阻挡他寻找宋鹤清。
一个倒下的柜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柜子。终于在病房的角落里摸到了宋鹤清的身体。
可宋鹤清却无知无觉。
他快速抱起宋鹤清,躬着身子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跑去。
但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刚才被他抬起的柜子又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巨大的力道使他猛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肋骨可能已经断了。
可救宋鹤清的信念逼着他必须站起来,必须把宋鹤清救出去。
他拼劲全身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此时,病房外的走廊上,匆匆从家里赶来的骆衡几乎是连爬带滚地跑了过来。
他接到值班医生的电话,得知宋鹤清病房着火,吓得魂飞魄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跑到病房门口时他腿软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瞳孔里映照着屋内的浓烟和大火,满是绝望。
可下一秒,他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浓烟,双手稳稳横抱着毫无意识的宋鹤清。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全世界。
“救人!”骆衡猛地回过神来。
“救人啊!”
“快!”
骆衡几乎喊破了音。
盛灼冲出病房,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值班医生和护士连忙上前扶住两人。将他们分开,抬上了担架,匆匆送往了急救室。
几天后。
宋鹤清从病床上缓缓醒来,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一点点地流入他的体内。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点干裂。可意识,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色彩了,能看到事物的轮廓了。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像是高度近视的人没有戴眼镜时看到的样子,却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他转动眼珠,环顾着四周,能通过模糊的轮廓,看到自己的病床前围满了人。
那场大火的记忆一下子席卷而来——那种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还有……冲进火海里大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自己竟然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宋鹤清的内心涌起一阵狂喜,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还能再见到霍绍!
还能有机会亲眼看到霍绍的样子,还能和霍绍一起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到底是谁救了他?他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个人。
“骆院长,宋院长醒了。”护士语气里待着惊喜。
骆衡目光紧紧地盯着宋鹤清,赶紧问:“鹤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疼不疼?”
宋鹤清看着骆衡模糊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轻快:“我感觉还好,身上没有哪里不适。就是有一点无力,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陈姨立马说:“那就好,鹤清啊,你是不知道,差点吓死你父亲了。他一直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
宋镇涛握住宋鹤清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小清今后一定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喝点水。”宋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拿着水杯递到宋鹤清嘴边,动作轻柔。
宋鹤清确实口渴,把杯中的水全喝完了。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几道身影,原来爸爸、大哥还有陈姨都在,都在这里陪着他。显然把他们担心坏了。
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失明,也不会逃不出火场。就不会让大家这么担心。
就在这时,护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满是自责和愧疚:“年三十那天我就不该回去过年,我就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里,要不然也不会发生火灾。你也不会差点丢了性命。”
宋鹤清连忙摇了摇头,温和地安慰道:“彭阿姨,这事不能全怪你。你别太自责了。很大一部分责任是我们医院病房的消防措施没有做好,加之那晚一直放烟花,没人听到房内的动静。这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能全怪你。”
骆衡也开口,十分沉重:“的确是医院的责任,是我们医院的消防设施设备没检查好,没有及时排查出隐患才导致了这场火灾。我作为医院的院长难辞其咎,我会接受所有的处分。目前,我们已经全面整改了医院的消防设施,全面排查了所有的安全隐患。后续还会多开展几次消防演习,确保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宋鹤清点点头,认可了骆衡的做法。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是谁救了我?我要好好感谢他。”
宋鹤清的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病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和尴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宋鹤清不明白为什么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那种沉重和尴尬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过了许久,最先开口的是骆衡。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说:“是我。鹤清,是我救了你。”
周围还是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驳。
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复杂,看向骆衡的目光里面有着无奈,却没有人戳破这个谎言。
好像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宋鹤清没想到居然是骆衡救了自己。一股浓浓的感动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看着骆衡模糊的轮廓,感激道:“骆衡谢谢你,做朋友这么多年,你已经帮助我太多太多。如今还救了我的命,这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将来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别这么说……”骆衡嗓音忽然很低哑,他张了张嘴,后面还有什么话,却没说出口。
宋鹤清虽然能看到骆衡身形的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看不清他眼底的愧疚和不安,看不清他的痛苦。
依旧感谢着他:“骆衡,多亏了你让那位京市来的老中医给我治病。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的眼睛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真的太谢谢你了骆衡。”
他话音结束,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说话,那种沉重的安静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份反常的安静让宋鹤清心里很是纳闷。
为什么大家的情绪都这么低沉?
骆衡死死握着床尾围栏,眉头拧得极深,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宋鹤清如此信任他,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宋鹤清。欺骗宋鹤清老中医的事情,欺骗宋鹤清救他的人是自己。
他对不起宋鹤清的信任,对不起宋鹤清的感激。
“骆衡,”宋鹤清看着骆衡模糊的轮廓,期待地问道,“现在我醒了,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了,是不是可以继续针灸治疗眼睛了?我想早点恢复,早点看到……看到我想看到的人。”
骆衡听到宋鹤清的话,心里的愧疚更加浓烈了。
他再也无法继续欺骗宋鹤清,再也无法承受宋鹤清真诚的对待,只得拒绝道:“鹤清,那位老先生回京市了,可能短期内都不会再来我们医院指导了,所以暂时不能给你做针灸治疗了。”
宋桦侧头看向骆衡,依旧沉默不语。
宋鹤清相信了,有点失落,但又能理解,说:“好吧,没关系。反正我应该也快恢复了。”
骆衡疲惫地安慰道:“你才醒,身体还很虚弱,要好好恢复,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骆衡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有些踉跄,背影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着宋鹤清真诚的眼神。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嘱咐宋鹤清好好休息,然后,也慢慢离开了病房。
宋桦最后离开,他离开前,温柔地抚摸宋鹤清的后脑勺,说:“小清,大哥……会赶走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
说完轻轻吻了吻宋鹤清的额头,转身离去。
病房里现在只剩下宋鹤清和护工两个人。
护工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宋鹤清的被褥,语气里满是关切:“宋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宋鹤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躺回床上闭眼休息。
与此同时,隔壁的病房里气氛却异常的沉重。
病床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口鼻戴着呼吸机,微弱的呼吸通过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手掌包扎着绷带,肋骨打着支架。
骆衡走到病床前,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盛灼——一氧化碳轻度中毒、呼吸道灼伤、声带粘膜受损、手掌烫伤、后背肋骨撕裂。
而在这些病前,还发生过后脑勺骨撕裂、左腿骨折。
等于是旧伤未完全恢复,新伤又来了。
他不知道盛灼以前的伤是怎么来的。总之现在的盛灼几乎是遍体鳞伤。
如果是在以前知道盛灼这么惨,他一定拍手叫好。一定会觉得盛灼这是罪有应得。
但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内心反而很复杂,愧疚、无奈、怨恨,还有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因为盛灼是在拿命在救宋鹤清。
那天晚上,火势那么大,浓烟那么浓,没有一个医生和护士敢冲进去救人。而当时的盛灼却奋不顾身冲进火海。
幸好盛灼每天坚持凌晨来看宋鹤清,不然宋鹤清早就死在了火海里。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骆衡并不觉得盛灼有多可怜,他也不怜悯盛灼所受的伤。他只是不理解盛灼为什么情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救宋鹤清?
曾经盛灼对宋鹤清弃如敝履,可有可无,深深伤害了宋鹤清。可现在为什么还要拼死相救?
虽然他自诩很爱宋鹤清,很在乎宋鹤清,愿意为宋鹤清做很多事情。但他却没有勇气拿自己的命去救宋鹤清。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盛灼那样奋不顾身冲进火海。
虽然他一直很看不起盛灼,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在救宋鹤清这件事情上,他自愧不如。
这个对比让他内心十分痛苦。
让他甚至不配再说爱宋鹤清。
当听到宋鹤清问是谁救了他时,内心竟然极度恐慌,害怕宋鹤清知道救他的人是盛灼。
害怕宋鹤清知道是盛灼舍命救他之后会原谅盛灼,会忘记盛灼曾经对他的伤害,会再次回到盛灼的身边。
他不希望宋鹤清原谅盛灼,不希望宋鹤清再和盛灼有任何牵扯。害怕宋鹤清再次被盛灼伤害。
所以,他对宋鹤清撒谎了。
可现在却万分后悔,因为他无法承受宋鹤清发自真心的感激。无法承受宋鹤清对他的信任。
当看到宋鹤清真诚而感激的神情,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那种愧疚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唯一不后悔的,是盛灼昏迷后,宋桦曾暗示他不要尽全力救活盛灼。
让盛灼就这样昏迷下去,就这样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可他却没有听从宋桦的暗示,依旧拼尽全力抢救盛灼。
他恨盛灼是一回事,但作为医生,他不能对不起自己职业的使命。
他不能因为一个盛灼,而毁了自己的医道。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带来一丝温暖和光亮。
宋鹤清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护工给宋鹤清端来了早餐,是一碗清淡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小菜。
宋鹤清坐在床上慢慢喝着小米粥,胃口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就在他快要喝完粥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宋鹤清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摸索着拿起手机,递给身边的护工:“彭阿姨,麻烦你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一位叫李国富的人。”
听到“李国富”这三个字,宋鹤清笑了起来,接通了电话。
【喂,李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富激动而急促的声音,满是关切和担忧:【宋医生,终于打通你的手机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之前打了好多次都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担心死我了,担心得我好几晚都没睡好觉。】
宋鹤清听着李国富真诚的关切,心里暖暖的,抱歉地说:【李大哥,让你担心了。之前手机没充电。】
【没事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国富松了口气,【宋医生,我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关心一下你。还有想问问你父亲恢复得怎么样了。上次你匆匆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你父亲的情况呢。】
宋鹤清想起上次和他通话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匆匆挂了电话。这次回答道:【谢谢你李大哥,还惦记着我父亲。我父亲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不用担心。】
宋鹤清又想起上次李国富好像有话没说完,便问道:【对了李大哥,你上次想跟我说什么?】
李国富想了想,道:【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你走后第二天,霍绍就走了。他的意思是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等你回村了他再回来。】
宋鹤清听到“霍绍”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知道了,等我身体恢复好了,过段时间就回来。我跟小绍说了的。】
李国富听着不对劲,疑惑地问:【宋医生,你……身体没事吧?】
宋鹤清见有点瞒不住,只好如实说了:【李大哥,不瞒你说,前几天我遭遇了火灾,差点死了,不过幸好被人救了下来,也算命大。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还有一点点虚弱,休息几天就好了。】
【什么?!火灾?!】电话那头的李国富瞬间就炸了,满是震惊和担忧,【哎呀宋医生,有没有哪里受伤啊?!有没有哪里被烧到啊?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李大哥你别担心,没有大碍,没有被烧到,就是吸入了一些浓烟,需要每天输液和雾化,其他没有什么的。】宋鹤清赶紧安抚他。
李国富却不觉得是小问题:【不行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宋医生,您在哪个医院,我一定要来看看你!】
宋鹤清赶紧拒绝:【别,李大哥你千万别来。你每天还要直播呢,家里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呢,村里乡亲们还等着你带动呢,你可不能离开。而且村里到这里千里迢迢,你吃不消的。】
李国富却很坚决:【宋医生对我家和风吼村的恩情大过天,你出事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我相信我母亲还有乡亲们知道您受伤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要让我来看望您!我不是代表我一个人,是代表整个风吼村!您要是不让我来,我以后怎么做人呐!】
宋鹤清被他说得很是无奈,哪里还敢再拒绝,只好答应了。
李国富说:【我母亲做了哀牢山烟熏腊肉,正好带来给您和您家人尝尝。而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飞机,正好趁这个机会感受一下。宋医生您就别担心我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算到了大城市,我也不会迷路的。我可以导航过去。】
【好好好,那李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李国富:【那宋医生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尽快来看你!】
通话结束。
宋鹤清的心里依旧充满了感动。
自己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竟然能让李国富,还有风吼村的乡亲们这么记挂,这么关心。
忽然想到刚才李国富说几天联系不上他,那霍绍会不会也联系不上他很担心?
“彭阿姨,麻烦你帮我给小绍打个电话。”
他想跟霍绍解释一下这几天不是不理他,而是因为发生了意外。
护工立马拨打电话。但连着拨打了几次都打不通。
护工有些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了宋鹤清:“宋先生,霍绍先生的电话打不通,没有人接听。”
宋鹤清也没有多想,说:“可能是在忙,或者没带手机在身上。等他忙完了,看到我的未接来电,应该就会给我回电话的。”
护工也没多想,起身说去给宋鹤清接热水。
然而在经过隔壁病房时,透过敞开的病房随便瞥了眼,可就是这一眼让她瞬间惊住了,脚步也一下子停住了。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大明星盛灼!
也是那天在宋先生卧室里的那个人!
此时盛灼依然昏迷不醒,口鼻戴着呼吸机,看起来十分虚弱。
有护士正站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生命体征,记录着他的病情。
奇怪。
这里是烧伤科的住院楼层,盛灼怎么也在这里?
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护工觉得非常疑惑。下意识想转回去跟宋先生说,但之前宋先生说不要再跟他说有关盛灼的任何事,也就作罢了。便继续迈步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没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盛灼为什么会在这里住院?
而且还是在烧伤科?
那天晚上宋鹤清遭遇了火灾,盛灼也在这里,而且也住烧伤科,这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位神秘的霍绍先生,怎么就偏偏现在打不通电话了?
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忽然脑中有了一个非常大胆且离奇的想法。
但她不是很确定。
于是护工立马重新回到病房,对宋鹤清说:“宋先生,您把手机给我,我在外面再拨打试试。说不定外面的信号好一点就能拨通呢。”
宋鹤清觉得也有可能,便没有多想就把手机递给护工。
护工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内心非常紧张。
她站在盛灼病房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拨打了“霍绍”的电话。
下一秒,盛灼病床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
护工惊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挂了电话,那头铃声也戛然而止。她又拨打,那头铃声再次响起。
这回是真的确定了——宋先生的哑巴男友就是盛灼!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护工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吓得她不知所措。
现在内心非常慌乱,不知该怎么办。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宋先生?
一方面是因为宋先生本人、家人、朋友很怨恨盛灼;一方面是宋先生很爱哑巴男友。
宋先生为了能早点看到哑巴男友,一直努力配合治疗自己的眼睛,一直能盼着和哑巴男友在一起生活。
但是宋先生说过不让她再说有关盛灼的事。
护工在走廊急得团团转。
思来想去半天,觉得这事可大可小。她不说,就是小事,她说了,就是大事。
所以她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恐惧,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平静下来。
回到病房,护工把手机还给宋鹤清,说:“宋先生,还是打不通霍绍先生的电话。看来不是信号的问题,是霍绍先生真的没有接听电话,可能他真的是在忙吧。”
宋鹤清接过手机,露出了一丝失落,可他,还是笑着说道:“没关系彭阿姨,麻烦你了。”
护工安抚道:“宋先生别担心,你要好好养身体,快点恢复才能快点去风吼村见到……霍绍先生。”
宋鹤清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