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虞紧赶慢赶,回到小院时,归景还是已经不在了。
木板碎裂的残骸散落一地,门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旁,原本应该好好待在屋里的人毫无踪影。
微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在空荡荡的石桌旁打了个转,显得格外冷清。
岑无虞把其余几个师弟全都问了一遍。
可他们都说没见过归景,也并不知道归景去哪里了。
就在岑无虞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在送给归景的每一件法器上都留了自己的一抹灵息。
只要寻着这道灵息的轨迹,无论天涯海角都能找得到人。
经过岑无虞一番探查后,他发现归景带走了一面小铜镜。
那是他前些日子送给归景用来防身的法器。
他定位了那抹灵息,发现归景现在的位置并不在宗门内,而是在宗门外,甚至还在不断往远处移动。
岑无虞当时脑子就一片空白。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袖袍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难道小师弟就这么想离开自己吗?
昨夜那些断绝关系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放,难道小景当真决绝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对。
一定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挟持了小师弟,不然以小师弟的性子,就算和他一刀两断,也断不会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那么远。
小景分明最是心软,绝对做不出这般冷酷的事情。
岑无虞来不及歇息,唤出灵剑,直接顺着他留在铜镜上的灵息追了过去。
而归景也确实不是独自离开的宗门。
此刻的他站在灵剑上,迎面吹来的风他的头发吹得乱飞,直到现在他脑子还有些懵。
本来他以为在清玄宗内,堂而皇之强行破开大师兄设下的禁制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时躲在门后,连防御法器都举起来了,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可进门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一袭蓝袍,眉眼温润,此刻正略嫌弃地拍着身上的灰尘,一点儿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
归景很是吃惊,他原以为在清玄宗岑无虞已经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可居然有人能一掌直接破开岑无虞设下的禁制。
那一掌的威力他可是亲眼所见,连门板都轰成了碎渣。
他看向来人,一开始还很疑惑这家伙到底是谁,可当他仔细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慢慢张大嘴。
归景指着对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你是……”
那人并未说话,只胸有成竹地看着归景,似乎很自信归景能认出来他。
蓝袍青年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意,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归景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脱口而出“你是师尊的孩子,对不对!”
归景十分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他观面前人眉眼间和蔺远帆极为相似,年纪又轻,那定是师尊的孩子无疑了!
不过,归景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疑惑。
他在宗门里待了这么久,听几个师兄闲聊时提起过。
师尊他似乎没有道侣啊,那这个儿子是哪里来的?
归景小声嘀咕:“难道……是私生子?”
那蓝衣青年听见归景这么一说,险些被口水呛到,原本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崩塌。
蓝衣青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走到归景面前,手直接揪上了归景的耳朵“你个小崽子,给老夫再说一遍?”
归景耳朵被揪得生疼,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可他也听到了那人自称老夫,自从穿越以来,他见到过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自称老夫,那就是把他捡回来的便宜师尊蔺远帆。
他脑子里终于想通了什么,顾不上自己的耳朵还被那人揪在手里,只眼睛亮亮地看着那蓝衣青年。
归景大声喊道,“你是师尊!”
终于从归景口中听到了正确答案,蔺远帆这才松开手中归景已经被拧红的耳朵。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手,坐在小院内的小桌上,极其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丝毫没有擅闯别人院子的局促。
蔺远帆慢悠悠地开口,“还算你这崽子有良心,没忘了老夫。”
归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几步跑到蔺远帆面前,把这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蔺远帆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作势要把归景赶走,手里的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搁。
归景连忙凑近了些问“师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年轻啊?”
归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蔺远帆,他发现师尊这幅样子好帅哦,比起他先前见到的老头好看了数倍,不对,是数百倍!
这眉毛,这眼睛,这身段,放在外头绝对是能迷倒一大片修士的英俊人物。
从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模样,真是把这副好皮囊给彻底耽误了。
蔺远帆浅啜了一口茶水,语气中也带了一丝愉悦,“那日带你回宗门后,我就发现困扰我许久的屏障有所松动。”
蔺远帆放下茶杯继续说,“闭关数月后,我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突破了。”
“突破后我的寿元也有所增加,故而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修仙一途本就如此,修为精进,肉身也会随之蜕变。”
归景恍然大悟,原来师尊师尊之前那副老头子的模样是因为寿元将尽,并不是天生就长得那么着急。
同时他也为师尊松了一口气,如果师尊没能成功突破的话,那他先前岂不就是见的师尊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归景只觉得心有余悸。
归景觉得,既然是师尊救了他的命,还把他带回了清玄宗,引上了修行这条路,如今师尊顺利出关,那他一定要好好孝敬师尊。
他立刻转身跑进屋里,翻箱倒柜。
他忙前忙后,把自己平时藏在柜子里、压在枕头底下的最爱吃的小零嘴全都扒拉了出来,一股脑儿地摆在蔺远帆面前的石桌上,堆得像座小山。
归景指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糕点,“师尊,你尝尝这个,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归景又把一碟果脯往前推了推,“师尊,还有这个,酸甜口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蔺远帆看着归景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那副急切想要把好东西分享出来的模样,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他也不由得摸了一把如今并不存在的胡子,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感慨。
蔺远帆温和道,“好好好,是个好孩子。老夫没白疼你。”
随后,他又想起来了先前小院外的禁制,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小院四周扫视了一圈。
蔺远帆开口,“小景啊,这院子外面怎么有一道禁制啊?”
蔺远帆指了指主屋的方向继续问,“还有,这不是岑无虞的院子吗?为什么我问了几个长老,他们都说你住在这?”
“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怎么跑到你大师兄的院子里来安家了。”
这几个问题彻底把归景问倒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看蔺远帆的眼睛。
难不成要他直接和师尊说,是他没有抵抗住诱惑,和大师兄展开过那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关系吗?
这种事情要是告诉师尊,师尊恐怕会直接气得背过气去,或者当场清理门户。
可归景越是沉默,蔺远帆就越是狐疑,那双温润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蔺远帆手指敲了敲桌面问,“岑无虞呢?怎么没见他人在哪?老夫出关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大弟子的也不来看看。”
归景哪里知道大师兄又去哪了,大师兄把他囚禁之后就出了门,去哪也没说,去干嘛也没说,只留给他一个破不开的禁制。
归景低下头小声嘟囔,“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蔺远帆看着归景这心虚的小模样,心下一沉,连茶水也不喝了,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蔺远帆盯着归景的眼睛问,“他待你不好?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说完,蔺远帆又想起先前他破开的那道禁制,上面的灵力波动熟悉得很,似乎确实是岑无虞的气息。
蔺远帆猛地站起身,“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
眼见蔺远帆的语气越来越生气,周身的灵力都隐隐有些暴动的趋势,归景终于还是抵不过压力,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归景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说“师尊,其实我和大师兄,我们之前……”
他把和岑无虞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选择性省略了一些私密的事情。
蔺远帆听完这一切,简直要气到头顶冒烟。
他当初闭关的时候把归景交给岑无虞,千叮咛万嘱咐岑无虞一定要照顾好归景。
他就是这么照顾的?把人照顾到床上去了?还是这种地下见不得人的关系?!岑无虞这小子简直是大逆不道,不知廉耻。
突然,他又想到一件事,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归景,“你体内的毒,应该解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归景更是不好意思。
虽说他体内的毒在那次药浴后就再没发作过,可也确实是有一点点残留在体内的。
大师兄也好几次提起要给他解毒,都被他用各种借口挡回去了。
归景一是不想喝苦死人的药,那种中药的味道闻着就让人作呕。
二是不想泡在气味极重的药浴里,每次泡完感觉自己都被腌入味了。
反正那毒就剩一点点了,平时活蹦乱跳的毫无影响,不解也无碍。
岑无虞虽然觉得归景太过任性,可实在拗不过归景那种撒娇耍赖的手段,只能暂时把此事搁置下来,想着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调理。
蔺远帆见归景紧抿双唇不说话的模样,顿时懂了。
蔺远帆怒极反笑指着门外骂道,“岑无虞这孽徒,把你关起来不说,连解毒都不肯吗?他这就是想用这毒要挟你是不是!”
归景连忙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师尊,是我自己不想解的。大师兄提过好几次,是我嫌苦没答应。”
可这话说出来蔺远帆哪里会信,此刻他看着面前一脸乖巧的归景,只觉得这个新收的小徒弟怕是被岑无虞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这种替施暴者开脱的谎话,一看就是被岑无虞洗脑了。
蔺远帆看着面前眼神忐忑的归景,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是岑无虞强行把人关起来当做禁脔,不仅限制人身自由,还不给人彻底解毒,简直恶劣至极。
他二话不说,拉起归景的手腕就往外走。
归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蔺远帆扯到了小院外,脚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归景被拉得手腕发疼,“师尊,你干嘛去啊?”
蔺远帆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找到岑无虞那臭小子狠揍一顿,替你出气!老夫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归景却连忙想从蔺远帆手里挣脱,两只脚死死扒着地面往后坠。
“师尊,我,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昨天才刚说了分手的话,那场面要多僵有多僵,现在又去找岑无虞的话,多尴尬啊。
更何况这次还有师尊在旁边看着,这要是闹起来,他归景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闻言,蔺远帆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归景的神色,发现归景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脸上的抗拒也是实打实的,思索片刻后便也理解了。
毕竟归景刚从岑无虞的囚禁下重获自由,心里肯定还存着芥蒂,不想见到岑无虞也是正常的。
此时逼着孩子去见那个孽徒,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蔺远帆沉默着思考了一会,手摸着下巴琢磨着,想着先把归景安顿好,再去教训岑无虞也不迟。
总不能带着受委屈的徒弟满宗门溜达。
要不然,安置在他的宗主峰?
可他转念一想,即便宗主峰离他很近,可也是在清玄宗内。
岑无虞那臭小子回来定然还是能找到归景的,那小子现在暂代宗主职务,宗门里哪有他去不得的地方,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看着面前乖巧懂事的徒弟,为了避免岑无虞在归景面前碍眼,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带归景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蔺远帆转身看着归景问,“小景啊,你想去你母亲的家乡看一看吗?”
归景听到这话有些懵,满眼的迷茫。
他母亲的家乡?
他只知道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姓顾,是只修炼成人的金丝雀,其余的一概不知,记忆里也完全没有关于外祖家的半点线索。
当初蔺远帆收他为徒,也是因着他的容貌像极了他母亲,这才结下了一段师徒缘分。
归景一度以为顾氏是家族的最后一人,因此才孤身去凡间闯荡,遭遇了归父那个渣男。
如今听蔺远帆的意思,似乎他母亲还有别的家人尚在?而且师尊还知道具体位置。
他想都没想,直接用力地点了点头,“想去!”
蔺远帆便也没磨叽,直接唤出灵剑。
长剑在半空中瞬间放大,稳稳地停在离地半尺的高度。
他带着归景踏上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往宗门外飞去。
归景把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觉得脑子里到现在还是嗡嗡的,事情发展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原来师尊是这么个雷厉风行的人。
说带他出来,就一刻也没耽误,连收拾两件换洗衣物的功夫都没给他留。
归景一边从蔺远帆身后死死扯住他的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一边还在试图替岑无虞开脱,毕竟大师兄平时照顾他也是实打实的细致。
归景探出半个脑袋迎着风喊,“师尊,其实大师兄对我真的挺好的,平时连饭都是他做给我吃……”
蔺远帆冷哼一声,连风都挡不住他语气里的怒意,“对你好?对你好能把你一个人关在那院子里?”
“我告诉你,那禁制在清玄宗里,除了我没人能破开。那小子用的是十成十的功力。”
“我若是没能突破出关把你救出来,那你岂不是要被那个孽徒关一辈子?他还真当清玄宗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归景不说话了,他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
因为他觉得,以岑无虞那天晚上说的话和当时的眼神来看,大师兄似乎真能做出把他关一辈子的事。那种偏执的占有欲,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他抿了抿唇,可是他仔细想了一下那被关在院子里的场景。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排斥,好像只要对方是大师兄,他就勉强还可以接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归景就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在想什么呢,真在清玄宗被囚禁一辈子,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其他几位师兄又会怎么看他呢。
不知不觉之中,蔺远帆已经带着归景御剑飞行了许久。
底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这次归景被蔺远帆直接揪着就走,压根没来得及带上他钟爱的那些小零食。
此时此刻归景无比怀念当初大师兄亲自为他准备的飞舟和软垫子。
飞舟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想躺就躺想坐就坐,哪里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站着吹冷风。
一想到岑无虞,归景心里又很不是滋味,酸酸涩涩的交织在一起。
都说了要分手了,还总是想起大师兄干嘛,他用力摇了摇头,企图把岑无虞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前头的蔺远帆也察觉到了归景的小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问“小景,是不是累了?”
蔺远帆看了眼下方的地势,“还有一段距离,要不然先歇息一晚吧。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归景看了眼天边,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下去了,云霞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暮色渐渐笼罩下来。
归景折腾了一天确实也累了,先是破禁制,又被师尊揪耳朵,接着就是长时间的御剑。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好,师尊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腿都站麻了。”
蔺远帆见状便寻了个还算热闹的人间城池,操控着灵剑在城外隐蔽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随后两人整理了一番衣衫,步行进城。
他直接带着归景住进了这座城最豪华的一家客栈,财大气粗地要了两间天字号房。
归景跟着店小二进了房间,原本想直接倒在床上就睡,那床铺看着就十分柔软。
却又被跟进来的蔺远帆一把揪起来,非说要出去吃点东西再睡觉,空着肚子睡觉对修行无益。
归景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两人便来到客栈的大厅,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点了些招牌菜坐着等。
在等菜的间隙,客栈里人声鼎沸,食客们谈笑风生。
蔺远帆倒了杯茶,随口问归景,他的其他几个弟子是不是有人喜事将近。
归景听了这话很是疑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有啊。”
“几位师兄天天都在练剑,连个女修的边都没挨过,哪来的喜事?”
蔺远帆咂咂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怎么我一出关,陈长老那几个老东西就跑到我面前,笑眯眯地祝贺我徒弟即将喜结连理?”
归景也不懂,宗门里最近有人要办喜事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难道是最风流的二师兄背着大家偷偷找了个道侣?可是没道理连他这个同门师弟都瞒着啊。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被蔺远帆略过了,毕竟徒弟们的私事他也懒得过多干涉。
他伸手搭上归景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一番归景近期的修为进度,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随后紧紧地皱了起来。
归景心里一紧,还以为是他这些天只顾着吃喝玩乐疏于修炼,被师尊逮了个正着。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想要解释自己最近其实也有在看功法秘籍。
可蔺远帆却很是不解地看着他问“你的体内怎么会有青焰呢?”
归景这才明白,蔺远帆是探查到了他体内属于青鸟的那股力量。
如今青鸟的心头血已经完全和他融合在一起,流淌在他的经脉里,蔺远帆没能明白这力量的来源也实属正常。
归景便把下山历练惹到梁家,被那个不要脸的梁老头偷袭,他和岑无虞遇险后被卷入灵气风暴,最后机缘巧合之下救下小青鸟,并获得了青鸟心头血传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了。
蔺远帆听完这段遭遇,直接气得一拍桌子。
“梁家那死老头,年岁比我长了一大截,修为却还不如我,怎么敢如此大放厥词!居然还敢对我清玄宗的弟子下此毒手!”
归景被蔺远帆突然拍桌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不由得在心里小声嘀咕,师尊这幅年轻的面貌虽然看起来温润如玉,是个翩翩公子的形象。
可这暴脾气却还是跟以前当老头子的时候一样爆啊,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着。
拍完桌子,蔺远帆又安抚地拍了拍归景的手背。
“放心,师尊如今出关了,必定亲自上门给你讨个公道!”
归景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了实情。
“呃,师尊,其实大师兄已经料理过梁家了。听说梁家那位小少爷被打得很惨,梁家如今很惨呢。”
蔺远帆却很是不屑一顾,他冷哼一声。
“等我出手,我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至于岑无虞已经处理了梁家,呵,这是他作为代理宗主该做的事。”
“等我回去处理岑无虞那孽徒的时候,可不会因为他做了这点事就手下留情!”
归景默默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给大师兄点了一排蜡烛。
大师兄,自求多福吧,他真的已经尽力在师尊面前帮你说好话了……
二人说话间,店小二用托盘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把点的菜都摆在桌上了。
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香气四溢。
蔺远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足够辟谷而不吃凡间食物。
相反,他还很喜欢吃一些凡间的菜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见状归景也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直接就送到了自己嘴里。
肉质软糯,肥而不腻,酱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这菜,好好吃!
归景瞬间双眼冒光!师尊挑客栈的眼光果然毒辣,这厨子的手艺绝对一流!
他那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总是喜欢给人夹菜分享的老毛病也犯了。
他也没多想,顺手便用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到了蔺远帆的碗里。
做完这一系列夹菜的动作,归景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他在小院里给大师兄夹菜,大师兄那反应就很大,被烫得耳朵都红了。
师尊这种长辈,不会也觉得他这举动不合规矩,太没大没小了吧……
蔺远帆却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反应,他只是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吃下了那块红烧肉,细细品味了一番,并一本正经地做了点评。
“不错,肉质软硬适中,火候把控得极好,这调味也正好,咸淡合宜。”
归景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又连续夹了好几道别的菜送到蔺远帆碗里。
“师尊,你尝尝这个青菜,特别爽口。还有这个蹄髈,我感觉都好吃!”
蔺远帆也只是慈爱地看了归景一眼,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对于归景夹过来的菜照单全收,吃得十分愉快。
客栈外,岑无虞顺着灵息的指引,一路把御剑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几乎快要把体内的灵力耗干。
当他终于赶到归景所在定位的这家客栈外,透过客栈的大门往里看去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的小师弟,他的宝贝。此刻正坐在窗边明亮的灯火下,眉眼弯弯,笑得极其灿烂,正不停地把桌上的菜夹到另一个蓝衣男子的碗里。
那蓝衣男子背对着岑无虞,岑无虞看不清他的长相,却能看清他吃下菜后,伸出手,宠溺地摸摸归景的脑袋,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是温馨。
岑无虞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