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景被吓得一激灵,完了完了,谁啊,不会是来讲课的长老发现他开小差了吧?
他回过头,却发现对方是个圆脸的小胖子,那小胖子正伸长了脖子,仔细嗅了嗅归景身上,脱口而出,“兄弟,你好香啊,嘿嘿嘿……”
归景:……?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小胖子看归景表情不对劲,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连忙挥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解释,“我是闻到你身上有股子肉包子的香味,实在太香了,能不能分我点?”
归景这才明白,这是他临走前揣在怀里的两个肉包子的气味。
他有些无语,自己和这人中间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吧?包子还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这都能闻到,这人长的是狗鼻子吗?
那小胖子见归景没说话,只当他还在犹豫,便悄悄把自己的蒲团连带着整个人都挪近了点,压低了嗓音,“我早上来得太匆忙,早饭都没吃,肚子都在叫唤了。”
“哥,你是我亲哥,分我一点吧?”
归景实在受不了别人这么眼巴巴地求着他。
他叹了口气,只得忍痛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把包子分了一个给小胖子。
小胖子立马两眼放光地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包子刚入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爆发出惊人的赞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声音实在太大,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突兀至极,引得前面好几个正专心听讲的人频频侧目。
在归景凌厉的眼神刀下,小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巴,但那张圆脸上依然写满了震撼。
他凑到归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激动得直搓手,“兄弟,你这个包子到底哪里来的,也太好吃了吧!里面这肉汁,这面皮,简直绝了!”
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从未在宗门内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群臭修士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修行,膳堂的饭难吃死了,连盐都不舍得多放。我想我娘做的饭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这小胖子居然真红了眼眶,一副快要掉眼泪的样子。
归景没想到自己随便递出去的一个包子,还能勾起小胖子的思乡之情。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这胖子挺可怜,便伸出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不是所有修士做饭都难吃,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个包子就是我大师兄起大早亲手做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那小胖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归景,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所以,你怀里另外一个包子也可以给我吃吗?”
归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立马警惕地双手护住自己胸口,死死护住自己最后的早餐,没好气地回绝,“想都别想!这是我的!”
见状,小胖子只能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啃自己手里的半个包子,仿佛在吃什么稀世珍宝。
而刚才那个响彻大殿的声音,也已经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正式课程。
讲课长老在前面滔滔不绝,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
唯独归景身边的小胖子在一点点啃着手里的肉包子,一口分作三口咬,一副很是不舍得吃完的抠搜样子。
归景原本也在认真听讲,打算做个上进的好弟子,可余光频繁扫到那副抠搜样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无奈地凑过去,低声开口,“你真那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帮你带早饭!”
小胖子猛地转过头,双眼再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真的可以吗?!”
归景想着,反正每次大师兄做的饭分量都很足,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与其留着扔掉浪费粮食,不如带给这家伙做个顺水人情,便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胖子再次泪眼蒙眬,激动得想要去抓归景的手,“你真是我进入宗门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大好人了!”
“光顾着吃,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阮星和,你叫什么?”
“我叫归景。”
归景并不反感这小胖子,反而觉得对方直来直去很有意思。
这也算是他在讲经堂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感觉还不错。
“归景……”阮星和在嘴里小声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皱,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干脆不想了,继续压低声音和归景说小话。
“我刚来这清玄宗五天,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吃的都是些什么难吃的东西,那简直是给灵兽吃的草料。”
“直到今天我见到你,才算吃到了人吃的东西!”
归景看着这小胖子,肥嘟嘟的脸颊随着说话一鼓一鼓,倒也不是那种恶心像梁小少爷那种肥腻的感觉,反而透着股傻乎乎的劲,倒是让人觉得可爱。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阮星和柔软的脸颊肉,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叫声大哥,以后在清玄宗我罩着你。”
阮星和停下咀嚼的动作,上下打量了归景几眼,显然很不相信归景的话,“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吧?身板还没我宽呢。”
他狐疑的表情让归景很是不爽,归景挑了挑眉,“怎么,你不信我?”
阮星和确实不信,面前这少年看着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个能罩得住人的大哥。
可他一想到以后每天的早饭都把握在面前这个家伙的手里,他顿时抛弃了所有底线,违心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信,我信你,大哥!”
这声大哥喊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直接喊到归景的心坎里了,让他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这讲经堂真是个好地方,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划算得很。
他美滋滋地琢磨着晚上回去该怎么和大师兄炫耀这件事,想了一会儿,也就彻底没了听讲的心思。
归景百无聊赖地看着小胖子吃东西,见他吃得满脸幸福的模样,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隐隐有些饿了。
他干脆也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包子,拿在手里啃。
不知是刚刚被阮星和一番夸奖后的心理作用,还是归景真的到了饭点很饿了,他也觉得今天这包子分外美味,肉馅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就在两人躲在人群后排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道严厉至极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他们背后响起。
“课堂上吃东西,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归景和阮星和两人吓得同时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半个包子险些掉在地上。
他们被不知何时巡视到后排的讲课长老逮了个正着,老头吹胡子瞪眼,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了一顿,口水都快喷到他们脸上了。
随后,两人被罚到大殿最偏僻的墙角站着听课,不许乱动,一站就是一整天。
等到下课钟声终于敲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黄昏之时了。
大殿里的人早已散去,归景站得双腿发麻,膝盖酸疼无比,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里不停地埋怨。
“都怪你阮星和,你怎么不告诉我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我第一天来不懂规矩,你都来五天了也不提醒我!”
“上课不能吃东西,这还用说?凡间的私塾都不让吃,更何况是讲经堂!而且包子不是你带来的吗,要不是你拿出来,我也吃不到啊!”
阮星和同样也一瘸一拐地走着,身子圆滚滚的,走起来像个艰难挪动的不倒翁,好不可怜。
两人就这么互相埋怨着,一路搀扶着往外走。
就在归景觉得自己要这么一路瘸着走回凌霜峰,盘算着要走多久才能到家时,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小景。”
归景猛地抬头,发现是大师兄岑无虞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让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此刻看着格外让人安心。
归景本就被罚站了一整天,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如今见到岑无虞,那股委屈劲瞬间放大。
他立马一把撒开阮星和的手,也顾不上腿疼了,一瘸一拐地朝岑无虞飞奔过去。
“大师兄!”
岑无虞把扑过来的归景接到怀里,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查看归景的情况,“腿怎么了?”
归景脸上一红,没好意思说他来上课的第一天,就因为偷吃被长老罚站了一整天。
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能到处宣扬,他只能哼哼唧唧地靠在岑无虞怀里,找借口说自己不小心扭到了,非要岑无虞帮他揉腿。
而这时,被抛在后头的阮星和也拖着酸痛的腿,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面前毫无形象赖在别人怀里的归景,疑惑地打量着那个白衣男子。
“大哥,这就是你大师兄?”
阮星和上下打量了一遍归景和岑无虞那亲密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个大男人在外面搂搂抱抱的,而且这白衣男子的气场实在太吓人了,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古怪,就被岑无虞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冻得猛打了一个哆嗦。
阮星和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犯嘀咕。这对吗?这不对吧!
面前这个这么冷的人,真的是归景口中那对他很好,每天早起给他做饭的人?
大哥怕不是在吹牛吧。
感觉到这白衣男子的视线似乎还有越来越冷的趋势,阮星和咽了口唾沫,赶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和这人对视。
他缩着脖子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拖着酸痛的腿溜之大吉。
归景完全没管跑路的阮星和,此刻他把身体的大部分重心都压在了岑无虞的身上,酸痛的双腿顿时得到了极大解放,舒服得叹了口气。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最近事务繁忙吗?”
岑无虞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拢了拢归景耳边垂落的发丝,声音温和,“天快黑了,我不放心。”
归景听到这话,显然也是想起了曾经他独自去后山闲逛,却在深夜迷路,最后被大师兄找回来的糗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长记性了。而且我现在可以用灵力探路,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可岑无虞却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扶着归景,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背对着他,“我背你回去。你腿酸成这样,走回凌霜峰不知要到何时。”
归景看着岑无虞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一瞬。
要让大师兄背回去吗?这要是路上被其他同门看见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可是……他稍稍动了一下脚踝,他的腿真的很痛,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面子和受罪之间纠结再三,归景还是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双手揽住岑无虞的脖子,轻轻跳上了岑无虞的后背,嘴里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岑无虞感受到背上的重量,顺势托住少年的腿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去戳穿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回去的路上,岑无虞特意放慢了脚步。
能这样背着小景走在夕阳下,他心里生出几分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回到小院,归景第一时间就想躺到床上,却又在身体沾上床沿的前一瞬,被岑无虞从后面一把揪住。
“先药浴。”
归景这才想起来,自从师尊给岑无虞下了任务,为了清除他体内的余毒,每七天他都得泡一次药浴。
今天恰好又到时间了。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浴桶旁。
看着桶里黑黢黢的液体,表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诡异药草,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实在是打心眼里不想下去。
他试图转过头,向岑无虞寻求一点帮助,哪怕宽限他一天也行。
可岑无虞压根没给他求饶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房里。
无奈之下,归景只得咬咬牙,脱了衣服,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把腿迈进了浴桶。
原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会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清除他体内的毒素,那滋味可是不好受。
可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药液好像很是温和,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毛孔钻进体内,不断抚平着他腿上和身上的酸痛。
而且水温也刚刚好,暖洋洋的,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很是舒适。
归景靠在桶壁上,舒服地喟叹出声。
大师兄这是怎么提前知道他回来后会浑身酸痛的?
归景闭着眼,在温热的药水中尽情享受着,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归景是被一阵浓郁的饭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干净清爽的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上那股酸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岑无虞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往小院的桌上端菜。
归景本来今天就站了一整天,中午也没顾上吃东西,此刻闻到香味,肚子顿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见状他直接翻身下床,一溜烟跳到岑无虞面前,伸手去帮他端菜。
“大师兄,我来我来,你歇着!”
岑无虞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顺着他松了手。
等把几道菜稳稳端到桌边,归景这才发现今天的菜色有多么丰盛。
有他最爱的红烧鱼,还有炖得软烂的肘子,甚至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三鲜汤。
他乖巧地坐着,等岑无虞落座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嘴里。
他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大师兄,怎么做得这么丰盛。”
岑无虞没急着动筷,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温和地看着归景,“小景第一天去听课,辛苦了,这是犒劳你的。”
归景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里一阵心虚。
他想着要不要坦白,“其实我今天……”
话还没说完,岑无虞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今天被罚站了。今日的讲课长老特意找我说过这件事,让我严加管教你。”
归景闻言,顿时炸了毛,很是不满地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那老头怎么这么记仇!居然还带背地里和家长告状的呢?至于吗!”
岑无虞见他这副气鼓鼓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嫩的鱼肉剔去鱼刺,放进归景的碗里。
“既然觉得委屈,所以小景明天还去么?若是不想去,我替你去回绝了便是。”
他原以为归景今天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又觉得丢了面子,肯定会打退堂鼓,老实待在凌霜峰的院子里。
可没想到归景咽下鱼肉,反而满脸意外地反问,“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讲义气的模样,“我都说好了,明天要给那小胖子带饭了。”
说着,他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起头叮嘱道,“哦对了师兄,明天早饭你费心多做一些,我要给他带去些。”
岑无虞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是今日和你一同出来的那个人?”
归景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岑无虞的情绪变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点头。
“对啊,就是他。他是我今天新收的小弟,叫阮星和。你别看他胖,他天天在膳堂连饭都吃不饱,可怜的很,都想家想哭了。”
岑无虞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归景依旧是在睡梦中被岑无虞准时喊醒的。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怀里便被岑无虞塞了两份打包好的早饭。
一直走到讲经堂的大门,被那声古朴浑厚的钟声敲醒,他才回过神来,迈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座位旁,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来,小胖子阮星和满脸期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归景手里的包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来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好东西?”
归景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两个包裹。
他隐约记得出门前,大师兄帮他打包早饭时,好像特意交代了一句,说青色的包裹是他的,那个黑色包裹是给阮星和的?
归景也没多想,直接把那个黑色的包裹递了过去。
两人做贼似的蹲在角落里,偷偷打开包裹。
归景打开青色包裹,发现他的那份是极其精致的点心,不仅有晶莹剔透的水晶饺,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灵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阮星和的那个黑色包裹,探头一看,里面装的……是昨晚吃剩的几道菜。
归景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吐槽,大师兄这人也太小气了吧,怎么还给人家带剩菜。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阮星和一眼,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大不了分点自己的点心给他。
然而阮星和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用手抓起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一口,眼泪就几乎快要流下来。
“太……太好吃了!”
“大哥,真没想到你的师兄外表看上去凶得能把人吓死,结果居然这么会做饭!这手艺,比我娘做的还好吃一百倍!”
他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疯狂往嘴里塞东西,生怕吃慢了被人抢走,还时不时用袖子抹眼泪。
“大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只要你一句话,我阮星和就算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归景嘴角抽了抽,还真是民以食为天啊。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躲在大殿角落里吃早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归景还特意施展了一个岑无虞昨晚教他的隔绝气息的小术法。
一团淡淡的灵光将他俩周围笼罩起来,把声音和气味都隔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讲课的长老就如同眼睛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他们俩在下面搞小动作。
有好几次,归景分明感觉到台上那老头的目光直直地扫向他们所在的角落,可每次老头都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把目光移开了。
看来那术法真的管用!
今天归景不仅没有饿肚子,反而很轻松地度过了这一天。
长老在台上讲的那些枯燥的修行口诀,他居然也听进去不少。
他一边在脑海里消化着新学到的知识,一边托着下巴琢磨着该怎样将这些理论融合到平日里的吐纳修行中。
修炼这种事,似乎也没他想象中那么枯燥?
如果不是外面那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他,归景几乎都没意识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着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阮星和挥了挥手,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殿门。
果不其然,一眼望去,岑无虞依旧长身玉立,站在昨日的同一个位置等他。
归景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走到岑无虞身旁,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今日在课堂上的收获。
还有他今天运气有多么爆棚,长老看了他好几次,他居然一次都没被那严厉的长老抓到过!
岑无虞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归景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一路走回到凌霜峰的小院门前,归景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居然一直和大师兄牵着手。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大师兄,你以后不要这么随便就……”
然而,他抗议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岑无虞的一句“去洗手,准备吃饭”给打断了。
归景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好吧,看在美食的份上,只是牵个手而已,也不是不行。
等到了晚上,吃饱喝足洗漱完毕后,岑无虞却得寸进尺,站在归景的房门前,语气从容地提出想要和归景睡在同一张床上。
自从那次的矛盾之后,他们俩再也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都是各自回房。
归景一开始自然是拼命摇头,一口回绝。
可耐不住岑无虞搬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夜里天凉容易寒气入体,什么方便随时查看他体内的毒素有没有复发,各种连哄带骗。
归景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最后晕晕乎乎地就妥协了,让岑无虞上了他的床。
可真当房间里的灯火熄灭,岑无虞真的躺在他身边时,归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黑暗中,人的感官总是被无限放大。
归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先前两人亲密时的场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全身发烫,一股异样的热流在体内乱窜。
要是大师兄今晚一时冲动,突然凑过来亲他怎么办?
要是大师兄像他们第一次时那样,直接翻身骑在他的腰上怎么办?
归景脑子里闪过各种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他咬着下唇,脑子里天人交战,想着要是大师兄真的动手,他到底是该抵死反抗,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归景胡思乱想了许久,连自己怎么回应都预想了三遍。
到最后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完全说服,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事情时,身旁却传来了岑无虞均匀的呼吸声。
归景:……?
归景不信邪地凑近了几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三确认。
岑无虞双眼紧闭,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大师兄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涌入他的心头。
他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明明自己还没有答应大师兄和好!
他居然还自作多情地幻想着大师兄会对他这样那样,他甚至还想着要不要顺水推舟地答应!
结果人家倒好,躺下就睡,根本对他没那个心思!
归景咬着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愤愤地转过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背对着岑无虞,心里暗暗在岑无虞身上又记了一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过了快一个月。
归景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去讲经堂上课、听长老念经的日子。
他每天准时去,准时走。
甚至每天早上都不用岑无虞特意进屋喊他起床了,他自己就按时穿好衣服爬起来。
这样规律又充实的日子,倒也很是惬意。
同时,他的修为也在肉眼可见地逐渐提升,体内残留的那点毒素也彻底被清除。
归景很自信,如果是现在的他再遇到梁小少爷那个混蛋,直接一拳就能把对方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可岑无虞最近这半个月却总是很忙。
好几次归景下了课,岑无虞都没时间来接他放学。
归景只能独自一个人走回凌霜峰,回到空荡荡的小院里,孤零零地坐在石桌旁,吃着岑无虞提前在厨房做好的饭菜。
有时候归景一直等,等到深夜都没见到岑无虞回来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只有身侧床铺上被人压出的些许褶皱,能够说明昨晚确实有人曾经回来过。
今天依然是这样。
归景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觉得空落落的。
大师兄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呢?
宗门里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需要他亲自跑前跑后,连跟自己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