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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记得他的生日，还想帮他在外面庆生这件事，给许无潮造成不小的冲击。好在他们在医院，许无潮不用独自面对男人，只是在哄小孩和量体温喂药时，他偶尔会发一下呆。
第二天公司有重要会议，沈有川离开了，许无潮则和陈姨一直陪床到许因下午退烧出院。恢复了精神的小孩闹着要回去和蛋卷玩，还嚷嚷着要吃陈姨煮的青菜鱼丸汤。
许无潮怕陈姨累着，自己一路背着许因，听见这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悬了整夜的心总算放下来。
折腾一晚，许无潮早早就躺下，不知过了多久，在窗帘呼啦啦的声响里醒来。他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想关窗时，透过缝隙看见一轮高悬的圆月。薄纱似的的云漂浮在夜空，徒劳遮掩如练的月光和满天的星子。
也就是这停留的一眼，让他不经意间发现了停车坪上还亮着灯的白色轿跑。许无潮心口猛地一跳，隐约看见半开着窗的驾驶位上似乎有人影。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凌晨两点。更重要的是，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新消息。
那是沈有川两小时前发来的，问他是否已经睡了。如果没睡，穿上衣服下楼。
许无潮心跳莫名变乱，拿着手机正想出门，走出几步又折返，翻出衣柜里的厚外套披在身上，然后踩着拖鞋下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总觉得，沈有川有很重要的事情。
许无潮走向停车坪时，有意放慢脚步。还没等到他走近，车里的人就发觉到他的存在，低哑的嗓音裹着夜风吹进他的耳廓：“许无潮。”
“……你就站在那里。”
许无潮正好走到绣球花丛的位置，他停下脚步，看着沈有川打开车门，怀里还抱着一个有他半个人那么大的盒子。
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别着他送的银色领带夹。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男人在离自己两步远的位置停下，然后抬手解开那只盒子上的丝带。
许无潮微微睁大眼睛。
那是一大束洋桔梗，每只花朵都处于含苞的状态。男人捧着花朝他走近一步，说：“生日那晚，没能送成。”
许无潮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束洋桔梗，才发现白粉花瓣和翠绿茎杆连同包装纸和固定的丝带，都是用微小的模型零件拼接而成。这么大一束，起码用了上万片零件。
他正想说谢谢，眼前含苞的花朵忽然缓缓盛开。许无潮怔在原地。
月光下，近百多朵洋桔梗在微弱的咔嚓声里同时盛放，释放出无数颗银色光点，照亮许无潮脸，仿佛在他眼睛里倒映出整片星空。
夜风将许无潮的鬓边的发丝往前吹，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沈有川没有等许无潮反应，再次低声开口：“有一朵里还有其他东西。”
许无潮对上他的眼睛，发现男人那双眼眸里不再是漆黑一片。他怀里那束洋桔梗，也分了半片星星在对方眼里。
“许无潮。”
那片水面不再平静，曾经被投入水面然后沉积在底的暗石此刻被暗流裹挟着，一点一点，翻卷起愈来愈高的浪潮，眼看就要冲破门闸。
“我喜欢你。”
很轻的一句话，却如此清晰地被风传送进他的耳朵，让他全身僵硬，心脏却滚烫得无处安放。
沈有川看着他瞬间缩小的瞳孔，颤动的睫毛，仍然没有到此为止的想法。
“不是单纯欣赏，更不是玩笑。”沈有川尽量让声线平静，“我需要你，喜欢你，想要恋人的关系。”
许无潮没说话。
沈有川继续道：“除了遵从你的内心，不用顾虑任何其他因素。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你愿意，带着花来找我。”
他抬手将许无潮鬓边的乱发轻轻拂开，露出耳垂上那颗红痣。男人的声音染着夜间的露水，又轻又哑。
“听清楚了么？许无潮。”
许无潮后半夜没合过眼。第二天他看似正常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上班，却被来送资料和咖啡的孙沐洋屡屡撞见发呆。
“许哥，你怎么了？”
许无潮回过神，在文件上签了名，揉着眉心说：“……没事，晚上没睡好。”
“看出来了。”孙沐洋指了指他的脸，“许哥你黑眼圈都快要掉地上了。工作要紧，身体也得注意啊。”
孙沐洋根本不知道，他这样并不是因为工作。昨晚男人的话还在耳边萦绕，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他们是同性，之前还是死对头……
可是他躺在床上，看着那束发光的洋桔梗，明显地察觉出自己并不十分抗拒的异常反应。沈有川和他表白后，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也许是对方看起来太过认真，又或是他……
难道是酒会那晚？人是感性动物，很容易被吊桥效应欠着鼻子走，那种氛围下，因为沈有川阴差阳错“帮”了他，所以才……
“许哥，你又发呆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啊？”
“……抱歉。”许无潮将文件还给他，“你回去工作吧，我没事。谢谢你的咖啡。”
孙沐洋离开时，仍然不放心地瞧了对方一眼。结果刚关上总监办公室的门，迎面走来一位高大的男人，他赶紧打招呼：“沈总早上好。”
沈有川嗯了声。孙沐洋看着他的脸又是一惊，忍不住开口道：“沈总，您也没睡好吗？”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也？”
“许哥他没睡好，感觉不太有精神。”孙沐洋小声说，“刚刚和我说话还一直走神。前段时间业务很多，还有难缠的客户……要不沈总您再多给许哥放天假吧？”
孙沐洋说完才觉出不妥，尴尬地笑笑溜走了。沈有川则在办公室门前站了片刻，最终往嘴里放了两颗咖啡糖，并没有走进去。
坐在办公室的许无潮听着门口有脚步声逐渐远去，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静了许久，他忽然抬手遮住脸，耳朵却莫名红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