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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去办理退院手续和拿药,许无潮在病房里等。门被人推开时,许无潮以为沈有川那么快就弄好了,结果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好久不见。”那人反手关上门,“看上去你过得还不错。”
许无潮问道:“你一个人回的国?”
“是啊。”对方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颗橘子,笑吟吟地,“他没空陪我过来。只好我一个人来看看你咯。”
“他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没有啊。”那人摊摊手,“我就单纯来看你。什么事都没有,真的,你要信我呀。”
许无潮自然是不信的。在国外和这兔崽子相处这么长时间,虽然不说多么了解,好歹是能窥探到对方的一点心思的。这次他回国,对方也紧随其后,足见消息多灵通。
沈有川办好手续回来,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高瘦少年坐在床边和许无潮说话,氛围似乎还挺融洽。
“……橘子还挺甜。哥哥,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
“你是谁?”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响起,少年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站起身慢慢回头,冲着沈有川微微一笑。
沈有川看着那张五官深邃的青春脸庞,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哥。”男生热情地喊他,“是我呀。”
沈有川依旧冷冷地。
许无潮知道男人又误会了,便开口解释道:“阿川,这是谢旻,沈长鹤的养子。”
沈有川这才将这张脸和之前的照片对应上。当年沈长鹤抱走的那个小孩,估计就是面前的谢旻。沈长鹤带走许因的时候,他还和远在国外的谢旻合作过。
沈有川身子有些紧绷:“他来做什么?”
谢旻表情委屈:“我是来看望嫂子的呀。”
“……”
沈有川和许无潮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里看见了相同的想法——谢旻来者不善。
正僵持不下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谢旻稍稍敛起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桌面:“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也许你们会用得到。再会。”
少年转身离去,在病房门口将手机贴在耳边,淡声道:“小鸟醒了么?别让他乱跑……”
沈有川想起对方转过身瞬间变得淡漠的面孔,问许无潮:“他值得信任么?”
许无潮拿起那张名片。
“我最初在国外生活时,很多事是他替沈长鹤给我安排,年龄和行事可并不匹配。不论是否值得信任,总归也不是多单纯的家伙。”
沈有川拧着眉没说话。许无潮知道他内心所想,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可交汇的目光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们不会再分开。
许无潮一进门就被许因抱住腿。小孩眨着眼睛得意道:“我就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她还嚷嚷着什么,忽然一大盒积木降落在面前,让许因原本就大的圆眼睛更亮了。许无潮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沈叔叔送你的礼物,应该说什么?”
“谢谢沈叔叔!”
乔知君正在沙发上喝茶,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斜插一支素花簪,朝他们恬淡一笑。她看到沈有川将两盒银针放在茶几旁,垂眸对自己说:“上次在医院里匆忙,没有好好和阿姨说上几句话,听阿潮说您喜欢品茶,这是我托朋友拿到的一点茶叶。”
“你太客气了。”乔治君认出那是极难得的品种,“这段时间辛苦你在医院照顾,既然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家里师傅的鱼烧得很好。”
沈有川应下来。
许无潮带着沈有川上楼,领他参观了这栋复式别墅。许无潮的卧室布置很简单,一张大床,一面衣柜,还有一个露台。许无潮俯在白色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庭院,微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刚回栖江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这里。那时候外面还飘着雪,从露台望过去,到处都是一片安静的洁白。克罗伦四季如夏,遍地是阳光,但我却更喜欢雪天。”
他转过头,对上沈有川的视线:“我想,也许是因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几次回忆,都发生在冬季。”
男人从后面抱住他。
“我也是。”
一次恋爱,一次分开,一次重逢。
他们在卧室里呆了一会,又顺着走廊走到了许因的房间门口。许无潮小声告诉沈有川,里面是小孩的秘密基地,没有经过主人允许不能随意出入,就连他也不能。
“因因长大了很多。”沈有川说,“好像也记不得我了。”
许无潮听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笑道:“可她还是很喜欢你。”
“她是什么时候改口不叫你妈妈的?”
“大概三岁的时候。是Harvery纠正的她,说这是一种认知障碍。其实因因一直知道,但她更喜欢妈妈这个称呼,她觉得这样叫我会更亲切。”
“我还记得她两岁那会对谁都要认爸爸。”
许无潮忽然想起什么:“她第一次喊你爸爸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生气。”
沈有川侧过脸盯着他,低声道:“她第一次喊齐序爸爸的时候,我才生气。”
许无潮咳嗽一声,耳朵却有点泛红。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扇门前,沈有川敏锐地观察到许无潮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便开口问:“这是哪里?”
“书房。”
“不能进去?”
许无潮顿了下,伸手推门,说:“当然可以。”
沈有川走进书房,站在地毯上,望向四周做到顶的柜子,眼睛变得有些深。
许无潮承认:“是……照着你那间做的。”
他沿着书柜慢慢地走了一圈,指尖触在正中央那间唯一被锁住的暗格上,回头询问许无潮:“这里面是什么?”
许无潮走过去,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四位数,是一个日期。沈有川知道这个日期,他低头看着许无潮耳垂上那颗红痣,心脏深处泛起痒意——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许无潮三年前离开的日期。
锁舌啪嗒一声弹开,屉格中,安静地摆放着一只精巧的圆柱形玻璃罩。底座安装了灯带,暖黄的光线包裹住中央那支白色洋桔梗。
如果不细看,没人会发现那支花是由许多块的模型零件拼接而成。
许无潮看见沈有川放在玻璃罩上的手指颤了下。
“我找了它很久。”男人的眼睛里映着那点微光,“我以为它被我弄丢了。”
许无潮伸手轻轻转过他的脸,与他对视。
“你没有弄丢。是我拿走了……”许无潮低声道,“是怕我们之间真的连一点点的联系都没有……”
当初他在这朵花盛开时,找到了沈有川要送他的戒指。后来花瓣收拢,将他的心也一同封锁在里面,直到如今才得以重见天日。
沈有川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在恋人的掌心很轻地吻了吻。
“谢谢你。我终于……找回了我的花。”
他将许无潮抱进怀里,像是拥入失而复得的宝物。他想,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园丁,这朵花已经遭受了冰冷的风雨,被浇打得七零八落,急需重新养护。
而他,愿意余生为此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