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帮他,他领你的情吗?
因着此事,春狩早早结束,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从鹿鸣山出发,便听闻洛京那边林氏船行的码头仓库起了火,扑灭倒是及时,可蹊跷的是巡查卫队竟在那仓库中发现了两名南隼族人,颈上有刀口,是被人杀死在这仓库之中的。
大理寺连夜并案处理此事,肃王带着沈叙先于众人赶回了洛京,一查便是数日。
林氏船行已被封禁,那李昊也被下了大狱,景王与安郡王都暂时被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爷放心,现场处理得干净,依您的吩咐,刀口学着码头走江湖的手法下的,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陆厉禀报完外间这些进展,又看了看慕容雪霄神色,“您看靖南王那边……”
慕容雪霄瞧了他一眼,略过最后半句不提:“大理寺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全看他们关不关心这种细节。你探查时多加小心。”
“是。”陆厉本意是想请靖南王试探下肃王那边的查案进展,但看慕容雪霄这意思,提也不想提及,就知道该闭上嘴了。
他想起那日春狩,他依令提前埋伏,拿下了南隼族长的儿子沙马和他的随从,又将负责押送他们的林氏船行之人打晕。慕容雪霄轻装简行,特意来到东南林区边缘,沙马一见到是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当下发起疯来。
“慕容雪霄!你这走狗!出卖苍南,又与这里的人联合设套害我!”
慕容雪霄不疾不徐走过来,神色淡淡:“是谁设套卖你,还没想通?”
沙马像是愣了一下,又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抓了我,暴露我们进京的事,对你也没有好处!”
“你们进京……不就是为了跟大昭人买武器和装备,要自己做苍南之主吗?”慕容雪霄俯身看他,“不如我把你的头割下送给你的父亲,让他看看,谁才是苍南的主人。”
“呸!”沙马骂道,“你都已经把苍南卖给大昭人了,还装什么蒜!你们慕容氏明明是外来的,凭什么做苍南之主!”
慕容雪霄冷笑一声:“从前跟大昭对战数年,也不见你们南隼贵族出过什么力,反倒在苍南后方趁火打劫。现在倒来义愤填膺?怪我,没来得及清算彻底。”
沙马像是慌了一下:“你、你知道什么!当年我们南隼早已搭上大昭人的内线,买卖他们的精良武器,连你大哥也找过我们,请我们搭线买一批新的兵器!要不是他死得早,他早该按之前许诺,与我们南隼平分苍南!”
闻言,慕容雪霄脸色一沉:“我大哥找过你们?”
沙马身边的随从像是想阻止他继续说,但沙马不管不顾:“呵呵,怎么,慕容氏府中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不仅当年,现如今,你大哥的部下还在求我们供给兵器,替他们组建人马!没想到吧,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对你敌意大得很!他们也不满意你把苍南拱手让人,让他们的小主子如今只能对大昭俯首称臣!”
“说!是谁找的你们?”陆厉立刻问。
“想知道?哈哈哈哈哈你想得美!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呃!”话还没说完,慕容雪霄左手掠去,轻松夺下陆厉的佩刀,却是用刀柄一击,直冲额头穴位,将人击晕过去。
“少主!”沙马随从被慕容雪霄突然出手所惊,大呼出声,只看话音刚落,慕容雪霄便转着手上的刀朝他走过来,他吓得顿时浑身发抖,“我、我、我不知道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找林氏船行的人买兵器,卖给我们兵器的是大昭军需监的人……慕容氏那边有谁参与我真的不知道!别杀我!啊!——”
“真吵。”慕容雪霄手法稳准狠,刀已径直递回给陆厉,“这两人你带去现场再杀,刀口要做得简单直接些。大理寺的人不好糊弄,现场要干净。”
“是,属下明白。”陆厉应声。
“试试放把火,运气好的话,可能可以追到新线索。”
如今看来,这把火放得恰到好处。
陆厉想到这儿,忙道:“爷,您猜的没错。放完那把火,趁着众人灭火的功夫,码头船行的管事被人从外头喊了过来。我见他只看了火势一眼,就一个劲儿往码头签押房跑。我们的人偷偷跟进去,见他在屋里检查了一遍,从一个暗格里翻出一本册子。后来又溜进去查看过,是货单。”
火势不大,出不了太大事故,但这样的火势很可能是声东击西。这有经验的老管事怕真正的机密被盗,反倒替他们指明了方向。
慕容雪霄“哦”了一声:“暗格里的货单?”
“是,”陆厉补充道,“怕直接拿走打草惊蛇,我命人原样做了一本,替换出来。明日就可送到咱们手上。”
慕容雪霄这才笑了笑:“做得好。”
萧玦从春狩回来,就被沈叙拉着一头扎进大理寺,这案子错综复杂,查起来千头万绪,又牵扯颇深,大理寺上上下下都紧张得很,熬得眼睛比兔子还红。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终于找了个空子溜回自己的肃王府想休息一阵,进门就听说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一进厅堂,远远见着段月漓坐在主座儿,陪着萧凛喝茶聊天,萧玦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火儿都要激起来了。
他在外头查了好几天因着萧凛和苍南而起的案子,这人坐在他家里跟他的人喝茶聊天?
“你来干什么?”萧玦开口冲得很,人还没走近,身上的戾气已经冒出来了。
段月漓瞟了他一眼,像是懒得理他。府里的下人早已被支开,他索性走到厅堂门口,自己阖上了门。
萧凛倒还算给足了面子,站起了身:“想来问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无可奉告。”萧玦眉头微皱,“这案子与你府上那位也脱不了干系,你心知肚明,还不避嫌,跑到我这里打听什么。”
“我来给你看个东西。”萧凛轻敲桌面示意了一下。
萧玦这才发现,中间桌案上摆着一个长形木盒。他带着点儿疑惑,下意识看了段月漓一样,后者微微仰头,示意他去看,他这才走上前去,打开了盒子。
“这是……”萧玦沉吟。
盒子里清清楚楚放着一柄剑和一支箭矢,他当然认得。可苍南驻军那边已经将缴获的疑似军需监同制式兵器上缴,这两个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见他眼神询问,萧凛才道:“这柄剑在栖霞驿刺杀过慕容雪霄,那支箭则在苍南战场刺杀过我大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听了半句,萧玦已明白了,段月漓出手替萧焕解毒之事他自然清楚:“你是说,这两者是同一种毒?”
萧凛没答话,段月漓已在一边点了点头。
萧玦沉思着,走到段月漓旁边坐下,片刻后问道:“你想怎么处理这两件东西?若送去与目前缴获的兵器做比对,应该能指向军需监。但后面的那个人……这些东西不一定够。”
“东西交给你,就全看你怎么处理。”萧凛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码头仓库里那两个南隼人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在哪里。”
“呵,”萧玦冷笑一声,“怎么,你大哥要回京了,就想借我的手铲除异己了?”
“倒要看是谁先动的手。”萧凛也没有否认,“当年你们两人的事,你那位二哥也没少推波助澜。”
闻言,萧玦眯了眯眼。他与景王萧琮虽是一母同胞,却自幼不睦。因着都是嫡子,母家却因皇帝偏宠小的这个,转而全力关注和扶持萧玦,直到出了段月漓的事儿,萧琮才有机会趁着三弟失势,重新博得母家的支持与关注。
其中究竟有没有用过什么手段,恐怕萧玦这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知道了。”他低头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是要送客的意思。
萧凛见状,也站起身来,他原本也不准备久留。
“萧凛,”萧玦却突然叫住他,“你特意来是为了叫我别追查慕容雪霄做的事儿吧?这么帮他,他领你的情吗?”
萧凛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段月漓,转身告辞前只说了一句话:“跟你学的。”
萧玦听得牙直痒,“嘶”了一声,身旁的段月漓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凛对肃王: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