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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缚金戈第31章 沉波起
57 段

第31章 沉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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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府 有话要说

大理寺果真赶着七日之期上交了一份初步的结论,其中却牵扯出了林氏船行、军需监、漕运司等处千丝万缕的勾连。这份奏报听闻是肃王带着大理寺卿沈叙私下面见帝王上的奏,当天下午林氏船行就被全面查封,连景王与安郡王也被下令禁足府上。

洛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暗潮涌动,身处江淮的林氏府上也被重兵看守起来,林氏当家及其几个副手被连夜押往京城。

案子一连折腾了月余,听闻当今圣上因着此事动了大气,从春狩回朝后便病了一场,停了几日朝会。

宫中甚至流出林贵妃雨夜叩跪于皇上殿前请见而不得的传闻,而皇后于此事更是一言不表,仿若置身事外。

直折腾到了六月里,案情才终于有了定论。

林氏船行二当家林孝礼勾结南隼人,买通军需监副使梁泽,图利无度,盗卖废武,通敌卖械,谋财害命,其罪当诛,即刻问斩。

林氏船行旗下京中数处船坞与货栈查封,银两抄没入库,其后永不得再涉军需运输。主事林孝崇及其子林朝宗一房贬黜岭南。

景王萧琮,因监管不力,令军需监腐败蔓延,更涉嫌包庇,罢去其军需监督职,禁足反省三月。

安郡王萧珩,纵容母家公器私用,假手漕运司以谋取私利。其下属漕运司现任主事、监督革职查办,三名漕运副使均罢黜清退。安郡王本人停职罚俸半年,期间禁足反省,不得擅离。

皇帝为此事大发雷霆,林贵妃也被牵连,因其教子无方,亲族不检,贬为惠嫔,着立刻前往普渡寺斋戒半年。

林氏一脉商贾出身,因在前朝没落之际选对了萧氏兄弟成了新朝贵门,却在短短两朝之内,因自己无尽的野心,彻底翻了船,

而沙马的父亲在听闻儿子出事后,带领部分南隼部落贵族及手下进山躲了起来。苍南驻军与慕容氏的人联手包围,僵持数日后,这群贵族竟被自己的族人百姓捅破了藏身之处,这位南隼的老族长负隅顽抗,最终命丧黄泉。剩下的人纷纷被捉拿归案。孙蔚联合苍南刺史柳文谦上奏,建议原苍南军中校尉纳苏诺暂领百人队驻扎南隼山地,代为管理南隼部族事宜,直到南隼族人自行推选出新的族长。纳苏诺原出身南隼平民,因在山上无法糊口才下山到苍南腹地从了军,也是慕容雪霄一手提拔出来的人。

看到这份奏报时,慕容雪霄对陆厉笑了笑:“孙蔚确实是个有决断的人,希望此举能让南隼族有机会改头换面。”

陆厉在旁点点头,眼神却忍不住瞄向了慕容雪霄书案上的另一份准备递上去的折子。这是一份就苍南一地多部族混居管理心得的折子,隐晦却不藏私地提点了大昭作为这大一统之疆域的主人,应如何管理这些习俗不同、个性迥异、利益勾连复杂的异族族群。

慕容雪霄自入京以来,一直以纨绔之名行事,在朝堂之事上尽显低调,如今却主动上书,陆厉拿不准主子此举是福是祸。

只需一看他那眼神,慕容雪霄便懂他在担心什么:“来了也有小半年了,总不能一味藏拙。今次之事已经牵扯出苍南此地的复杂形式,要让大昭皇帝知道,最懂管理这个地方的人是我们慕容氏,而他的大昭疆域广阔,北边、西边、东边也都有这样类似的边境部族,不妥善解决,迟早是隐患。只有从国策层面有了定论,镇南郡王府才能在苍南保住地位,而不是在一代代驻军的圈禁下,永远做个摆设。不过,”他转向陆厉,“家里的事,要尽快解决干净才是。”

“孙蔚已经着手在查了。但毕竟牵扯府中之人,不敢打草惊蛇。”陆厉道。自从上次沙马言语中透露镇南郡王府中有人与南隼人勾连,他们便立即知会了孙蔚。可惜南隼老族长和多个高层贵族已死,底下的人又知之不多,暂时查不出线索。虽然他们心中都知道,沙马指向的是慕容雷手下的亲信,可这样的范围也太大,且贸然怀疑前世子的旧部,也容易寒了人心,孙蔚那边确实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雪霄沉思片刻:“我会给大娘去一封信,你找个稳妥的人,私下送进去,不要让府中其他人知道。”

“是。”陆厉想了想又忍不住说,“这次大理寺那边对沙马他们的死几乎是一笔带过,简简单单就算到林氏头上了。我听说……靖南王好像是去了一趟肃王府上。”

慕容雪霄瞥了他一眼:“听说?”

陆厉哂笑一下,也没藏着:“我让阿布去打听的。你知道的,他探听消息的本事最灵。”

慕容雪霄“嗯”了一声表示知晓,心中却有些不太平静。

找了个由头支开陆厉,他从屋内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下。

山桃树早已谢了,但夏日正是绿意盎然的时候,阳光从绿叶间穿透下来,洒在石桌旁。他缓缓坐下,位置和以前一样正对着听松苑入口的拱门,门外小径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响起那个人熟悉的脚步声。

照夜白停在了安郡王府门前,萧凛下马驻足,扫了一眼这远比他自己那靖南王府建制奢华的王府大门。

安郡王萧珩生活奢华,交游广阔,素日里最爱在家中设宴邀人,可如今却只剩了几个看守的卫兵。

不远处响起车辕声,另一副车架停在了王府门前,车帘一掀,下来的却是肃王萧玦。

“来了。”萧凛见对方走过来,便主动打了个招呼。

萧玦扬了扬头算作示意:“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懒得理他。”

今日两人是因同时收到了安郡王萧珩的呈请,称有要事想见一见二人当面说明,并且明确提及要他们同时前来,此举确实有违常理,弄得萧玦实在好奇。

萧凛也是一样:“要不是他说明了一定要我二人同来,我也没兴趣理。”

二人也没什么寒暄的习惯,话已说完,便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安郡王府。

王府内倒不似门前那样冷清萧瑟。萧珩本就是讲究享乐之人,圆子修整得极漂亮,夏日绿荫满布,虫鸣鸟叫之声迭起,下人们依序往来,除了不似从前丝竹舞乐不休,也看不出多大变化。

府中有一湖心亭,随从将他们二人引往湖畔回廊,只见安郡王萧珩衣着随意,正趴在亭边栏杆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投食喂鱼。听得他二人来了,他才不慌不忙起了身,走到亭中桌案前,主动招呼道:“来来来,两位王兄快坐下,试试我这冰酒,夏日最是解暑。”

萧凛和萧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知道安郡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耐着性子先坐了下来。

萧玦耐心有限:“我对你这酒没兴趣,要说什么赶紧吧。”

萧珩却不着急,只顾着给他们斟酒:“总之先敬三哥一杯酒,没有对林家赶尽杀绝。谢过了。”

“林氏没有被满门抄斩,是父皇念着他们于开国有功的旧情,还有你与你母妃的颜面。”萧玦道,“但是林氏阖府上下贪得无厌,府库里的金银比国库还要充裕,深究起来死不足惜。这些你想必清楚。”

“我清楚,清楚得很。”萧珩一杯酒下肚,笑了一声,“这些手段其实你不用查,父皇也都知道。当年林氏做了哪些脏活儿才能为萧氏招兵买马、做无尽的钱袋子,他比你我都清楚。可等他做了皇帝,早晚容不下林氏去把同样的事儿再来一次,哪怕是下注给他自己的亲儿子。”

“萧慎之。”萧玦皱眉,“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找死的话吗?”

“别急,”萧珩又斟满了一杯酒,“我今天要说的有点儿多,跟你们俩都有挺深的关系。叫你们一起来也没别的意思,懒得说两遍罢了。”

萧凛始终没说话,这时也只挑了挑眉,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是个等着听的意思。

湖上起了一阵风,从亭中穿过,带来些凉意。萧珩像是思索了会儿,终于开始讲:“我小时候,我母妃就总带着我去中宫,总叫我跟二哥三哥多一起玩。但我年纪比你们都小得多,你们俩还十分不合,我只能选一边接触。三哥你对我最不耐烦,我只好黏着二哥。”

他和萧凛其实年纪最接近,但萧凛喜欢舞刀

弄剑,萧珩却喜欢漂亮花哨的东西,最讲究享乐,兴趣南辕北辙。再加上他母妃并不喜欢他与萧凛萧焕兄弟二人太亲近……

他对萧玦道:“我懂事的时候,父皇就已经非常偏宠你。母妃明里暗里,也是让我多亲近你的意思,我心想你不理我啊,我能有什么办法。反倒是萧焕,虽然只是堂兄,偶尔还愿意带着我们这些小的弟弟玩玩。但是母妃不喜欢他,我的选择只能是你或者二哥。我知道二哥也没那么乐意带我,毕竟他比我大了十岁有余,只是他也希望通过我亲近林氏,不得不对我耐心一些。孩子嘛,自然觉得二哥最好,有什么秘密都会第一时间跟二哥分享。”

萧珩一点点讲起小时候的事,对面两人也没有催促,猜到他也快进入正题。

“我记得约是十岁那年,母妃又催着我去多找你玩儿,我便不情不愿地让人拿了一盒母妃做的糕点,想送去你那儿,结果你不在房里。我不想让下人跟着,就自己跑到后花园里玩,不想在假山石后,撞见你在亲段月漓。”说到这里,萧珩面带玩味地笑了下。

萧玦嗤了一声,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萧凛却大约猜到,几乎就是在那一年,发生了西屏叛乱,段月漓逃回西屏,而后萧玦率军征讨,屠戮一城。

萧珩果然继续道:“我那时还小,自然新奇,立刻便跑去跟我的好二哥分享,他听完呆愣了许久,然后居然疯了似的笑起来,吓了我一跳。”

对于景王萧琮来说,自己这个三弟文韬武略样样得意,一直深得父皇偏宠,反倒是他这个嫡长子无人问津,自然心中憋闷,万万没想到,竟听闻三弟有这样的癖好,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把柄!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他突然跟我的舅舅熟络起来。不久之后,段月漓出逃,我无意中听到二哥与我舅舅私下的谈话,大概猜到,他们应是从中安排了西屏人入京接应,这应该是段月漓能够逃出去的重要原因。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我只能说,我猜一定与他有关。”

萧珩说完,像是刻意等他三哥反应似的停了下来。萧玦倒也并不显得非常意外,只是道:“萧琮还曾有意无意地向段月漓透露过西屏军叛乱的消息,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但出逃时他们有插手,我确实不知。”

“我猜测,跟后来向南隼人贩卖军需那样,当时他们就开始给西屏卖军备了,只不过那时恐怕还不敢这样嚣张,怕是通过中间人做的,因此段氏也不完全清楚这些底细。”萧珩继续道,“但正因此机会,二哥总算是抓住了你的痛处,彻底扳回这一局,让林氏终于愿意放弃你,转而为他站台。”

安郡王的心理:谁也别想好过!

已读完:第31章 沉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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