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莺莺燕燕都来勾搭我们孔雀!
晚宴前总算得了些空,慕容雪霄在会堂外的长廊下稍作歇息,便被人从侧后方唤住。回头一看,是伽罗族使团的甘乌。
甘乌算起来是他的表弟,如今是伽罗族继任族长的人选。两人虽是许久未见,却并不生疏。
闲话几句后,甘乌才进入正题:“我听说小郡王原本想来,可慕容老夫人不同意,孙蔚也劝了,说是您的意思,他才终于作罢。”他顿了顿,又续道:“原想着孙蔚作为郡王府长史,再怎么也要借此机会机会来洛京见你一面,但他却说苍南事多,怕小郡王这边不安稳,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此番通和大典,南隼叛乱方平,苍南人马不便远调,前来赴会的唯有伽罗与交瑶两族,而慕容雪霄则充做镇南郡王府的代表人。
甘乌大致知道,留在郡王府的孙蔚并不像外人想象中那么从容。慕容雷当年在世时旧部盘根错节,如今那批老将老吏仍在府中颇有话语权,一直在撺掇着小郡王早日“出头”,掌握实权。此次大典,镇南郡王府究竟应由谁出面,本也是一场暗潮汹涌的角力。
所幸小郡王虽年幼,却十分信任自己的叔父,长史孙蔚也相当有魄力,压得住阵脚,这才暂时化解府中的波涛暗涌。
“璋儿还小,暂时不要离开苍南为好。”慕容雪霄笑了笑,不欲深谈。
甘乌自然看出他的态度,便也点到为止,只道:“那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招呼便是。我毕竟人在苍南,便利许多。”
慕容雪霄知他好意,自然谢过。
话音刚落,一道风似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未及两人反应,便伸手要去勾慕容雪霄的脖颈,可转眼却落了空。
慕容雪霄轻微闪身半步,将青年晾在原地。
“白铃,偷听别人聊家事,不太地道吧。”甘乌对来人道。
被唤作白铃的青年是交瑶族长白雀的弟弟,他生得比他的姐姐还要白皙秀美些,手长脚长,气质阴柔。见慕容雪霄躲开了,他也不介意,没骨头似的往长廊柱子上一靠道:“你们聊得那点儿事儿我有什么不能听的?我姐姐差点儿都要把我嫁作孔雀郎的男妻,我沾边儿也能听听家事吧?”
慕容雪霄失笑:“小白铃,你少来闹我。”
交瑶一直想与慕容府上结亲,这一代交瑶族长白雀又是女子,原本想着慕容雪霄是府中次子,若是成婚便可入赘到交瑶来,一举即可令交瑶与伽罗及慕容氏三方结好。
谁知道这位孔雀郎竟喜欢男子。
白雀也不恼,竟想着把弟弟“嫁”给慕容雪霄,绞尽脑汁也要结成这门亲事。
白铃从小对慕容雪霄就喜欢得紧,得了姐姐支持那还得了,有一阵子成天往王府跑,全苍南都知道交瑶的贵子对慕容二公子死缠烂打,最后也不知道慕容雪霄用了什么手段,才终于抹了他的心思,乖乖回了交瑶。
甘乌只知道,白铃和慕容雪霄私下的关系倒是真的不错。
白铃果然笑嘻嘻地又凑过来:“我这不是也想来给你帮帮忙?”
慕容雪霄这次倒是没有避开,嘴角轻轻上扬,伸手替白铃理了理领口,调侃道:“还是先乖乖把你姐姐交代的事做好吧。这次通和大典是给苍南各族向昭帝争取减免赋税、开拓商路的好机会,你姐姐定会抓住时机。”
交瑶人最善经商,白雀一脉主要经营当地的药材、织物,在前朝时虽地处偏远,运输不便,但这些物品反而一价难求,销路不愁。可到了新朝,仗一打便是许多年,交瑶的这些货物很难运输到中原,只能在本地消化。通和大典的举办也是为了解决此类事宜。
提到姐姐,白铃立刻举起双手微微退后两步,露出无奈表情:“好了好了,知道了。天天被我姐念叨,还拿我跟你对比,你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弟弟。”
甘乌在一旁笑出声,幸灾乐祸起来。慕容雪霄脑海里浮现出白雀的神情,也忍不住乐了。
三人久未相聚,也难得珍惜这样的平静时光。
可这一幕落在厅门外的萧凛眼中,却有了几分酸意。
慕容雪霄有许多种笑,狡黠的,勾人的,温柔的……却未曾见过,这样开怀的。
晚宴由惠郡王萧璟主持,慕容雪霄作陪。段月漓本也应该陪着,可刚一开始就被肃王拉着往自己席位上一坐,这就再也没能离开过肃王身边。
因着皇帝不出席,氛围轻松了许多。到了中途,年长些的代表逐渐退席,更成了年轻人社交的场合。
萧焕并未参加晚宴,议程结束便提前回了府,此刻更衬得萧凛形单影只。他本也不喜应酬,只坐在席间,有人过来招呼便应付一杯酒,并不主动起身交际。
可透过人流望去,能见得慕容雪霄长袖善舞般活跃于各席之间,一面给惠郡王逐一介绍来人,一面又被各路人马轮番敬酒,手里的酒杯就未空过。
萧凛想起他贪杯又易上脸,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慕容雪霄白皙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红晕,白金色的礼服领口开得微低,露出昕长的脖颈,颈上的肤色也开始微微泛红。
看了一会儿,萧凛端起酒杯一口尽了,默默起身离席,只想离开这地方透口气。
慕容雪霄这边却是陪着萧璟在席间几乎打了个来回,到了萧凛这边的位置,一看人却已经走了。他略一愣怔,只见景王萧琮主动朝这边过来,萧璟一看,立刻迎了上去。白日里怎么说也是萧琮接过话去,也算帮他解了围,萧璟自然要表表态,便与他这二哥攀谈起来。
这场景慕容雪霄不便凑得太近,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回头看到了肃王身边的段月漓。
段月漓也正瞧他,看见他身边空了的座椅,递了个眼神过来,仰头朝厅外示意了下。慕容雪霄也不知怎么就看明白了,知道是萧凛往外头去了,恐怕也才刚走。
他见目下也没什么事,回头跟萧璟身边近侍招呼了一声,就放下杯子转身出了厅。
今日忙乱,可难得一整天的场合都与萧凛照面,对方的眼神追逐慕容雪霄不是感觉不到。原本看见萧焕先行回府、萧凛却耐着性子就在这种场合应酬,就知道他是想等着散席来找自己,可眼下却没了人影。
出了宴会厅穿过长廊,内里喧嚣便被远远抛在身后。
长廊尽头是有个凉亭,亭边便是湖景。
慕容雪霄站在亭中吹了会儿风,适才喝得上头的酒劲退下去了些,才觉得自己也有些好笑。若真想与萧凛谈谈,也不必非得急于这一晚。
从靖南王府搬走后,其实萧凛给他送来了好几箱子东西,说是贺乔迁之喜,其实各个箱子分门别类,药品、用具、衣物一应俱全,仿佛是要将他过去几个月在靖南王府用得顺手的物件通通打包送上门。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是要把他留下的、用过的东西通通打发走,还是真担心他到了新住处缺几箱顺手物件?只知道统统送来,人却不露面,连个口信也不带。
于是他只随意看了一眼,就再未开过那些箱子。
正思索着,他忽感身后有人接近,立时转身,来人却不是他心中的那位。
朗朗笑声从凉亭外传来:“美丽的银孔雀,怎么独自在湖边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