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远何在？”
说是要以静制动，没能静下来几日，昭明书院那头便又出了乱子。
今日分明是旬休日，萧凛惦记着与慕容雪霄的约定，一早便收拾妥当打算出门，结果转身就接到了裴照来报，说是昭明书院中有大量学子聚集，似因北狄通商一事又出了什么新传言，致使学子们议论纷纷，情绪颇为激动，已有消息扩散至街巷。
萧凛闻言皱了皱眉。
“京兆府可曾出面？”
裴照回道：“已遣人前往调解，奈何人多势杂，又有不明身份者混入鼓噪。京兆尹已出面请兵部协助，以防有变。”
兄长一家前日已经搬去了位于长乐坊的琅琊王府，现下不能即刻商议。萧凛当机立断，命人先前往协助京兆府封锁通往昭明书院的街口，稳住局面，随后带了两名亲随，亲自往琅琊王府赶去。
临出门前，只来得及让裴照差人专程去栖梧院送个口信，就匆匆上马离去。
栖梧院这头，慕容雪霄等到日头直上也不见该来的人，反倒是惠郡王萧璟不请自来，一大早竟登门拜访来了。
慕容雪霄是真有几分好奇：“郡王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我府上？”
萧璟落了座，很不见外地开口直言：“你快救救我吧！这大旬休日的，母妃又要找借口召见我去相看卓家送来的女子，一副势要将我的婚事安排出去的架势。我真是怕了，休息日又找不到旁的借口，只好胡诌一个与你约了有事相商，赶紧跑路！”
慕容雪霄忍不住直笑：“那您也找找别的借口啊，来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儿。传出去就成了惠郡王为了我不欲娶亲，流连栖梧院。罪过罪过。”
萧璟摆摆手：“就这么传才好呢！最好让我清静几个月的。”
“怎么不去找肃王殿下？”慕容雪霄又问，谁都知道惠郡王与肃王关系亲近。
“别提了，他可烦我了，”惠郡王与慕容雪霄日渐熟络，竟当面吐槽起自己三哥来，“他和月漓哥哥近来和好了，正蜜里调油。现在去找他，他可真是见到我就烦，嫌我耽误了他的功夫。”
“哦，”慕容雪霄尾音上扬，“所以殿下就不怕耽误了我么？”
“你有什么……”萧璟话说一半，反应过来慕容雪霄今日收拾得尤其雅致，衣袖是骑马的装束，虽是素色，袖口却暗绣山纹，一头银发少见地以暗红色发带高高束起，说话时，坠着银铃的小辫儿在一丛马尾似的发束中轻轻摇摆。
确实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全不像在家中居家休息的造型。
他立刻道：“你不会也约了我那堂兄吧……”
慕容雪霄笑而不答，只道：“哎，原本早就已经出门了，谁料等不来人，殿下却到了。”
“那我走？”萧璟指了指自己。
慕容雪霄笑笑：“与殿下说笑呢。上午时他差人给我送了口信，说是有事要迟，也不知是什么事。我正着人去探呢。殿下既然要找地方打发时间，不妨与我在此一起等等看，这洛京城里又有什么新局。”
这个“他”不说名字，萧璟却自然知道是谁。
不知为何，身上略有些起鸡皮疙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腻腻歪歪。
说到城里又有什么乱子，萧璟皱了皱眉，想起一事：“我来的路上，倒是听见街上有人议论，说昭明书院聚集了许多学子。该不会是那里……”
“主子！”说话间是阿布回来了，在外间唤了一句，待看到慕容雪霄招手示意，他才进来先给萧璟请了安，再回话道：“刚去打听了，今日本是昭明书院的休息日，可从天不亮，就有许多学子陆续聚集而来，席地而坐，好像还是在议论北狄使团那个马蹄钉议案一事，有人说什么通和使已经准备好了批文，说得煞有介事，大家义愤填膺。”
萧璟莫名其妙：“什么批文？琅琊王刚一上任通和使，不就把那马蹄钉的议案压下了吗？”
阿布转向萧璟，解释道：“我刚才细问了，听说是有市集小贩间流传，说是能做北狄的生意。话里说得隐晦，但那意思就是有路子与北狄人做买卖，要收马蹄钉的样式。”
他又看向慕容雪霄：“也不知道学生们从哪里听得了，都很担心外邦绕过朝廷，暗里行贿小商贾。所以他们自发聚集在书院门口，要求请通和使再明言一次，以正视听。”
慕容雪霄摇了摇头：“民间的马蹄钉收之无用，军方的东西小老百姓又岂是轻易能得的。”
“那这些话他们也信？”萧璟皱起了眉，“好歹也是昭明书院的学子，都是未来国家的栋梁之材，怎么这都不明白。”
“学子们大多不通军事细节，加上设立通和使一事上刚刚采纳了他们联名奏疏之谏言，正是觉得自己能左右国家大事的热血年纪。”慕容雪霄淡淡道，“这样的流言在此时放出，背后的人便是想利用学子们这份热忱之心了。”
萧璟是个急性子，闻言便道：“那你还不快去靖南王那边看看？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要不我去找找三哥？”
慕容雪霄眼神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心中倒是觉得这位五殿下实在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口中却只好道：“殿下，您和肃王都是最不适宜此时出面的。”
他的话点到即止，萧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背后隐晦深意。
这背后之人，恐怕与他们卓家脱不了干系。而他本人又是通和大典的主礼官，实在敏感，确实不宜此时出头。
慕容雪霄轻轻叩了下桌子，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茶：“不用急，正好与我坐在这里闲话片刻，等等消息吧。”
本已是秋日，可偏偏今日过分晴好，秋老虎晒得昭明书院的前庭内暑气蒸腾，石板地烫得发白。
萧凛策马抵达时已近晌午，书院前早聚满了人，旗号是“请见通和使”，实则声浪不一。有人高声议论北狄私下通商，有人则激烈指责朝廷放任。数十名学子衣衫被汗水打湿，仍拎着折扇激辩不休。
京兆府衙役们在外侧围城一排，只静静守着，不做其他。
早晨萧凛赶到琅琊王府时，遇见兵部尚书严岳也正匆匆赶来。他与萧焕算是有些交情，听闻此事便知道其中颇有关节。京兆府来请兵部出面，可兵部若以兵强压，必有乱局，搞不好会出大问题。
事关通和之策，自然需要先问问萧焕是什么打算。
“不可强驱，”萧焕当时听完便道，“此事本由朝中通商议案起，若以兵制压，只会添乱。”
严岳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可王爷您自己出面也不合适。看学子们这势头，不给个说法，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也不能搁着只等京兆府处理吧。”
“我去吧。”萧凛接过话，转向严岳，“严尚书派个人随我去即可。”
萧焕看向弟弟，点了点头，只提了一个问题：“宋思远何在？”
严岳像是没反应过来，萧凛却立刻懂了：“裴照，着人立刻去宋思远府上……不，晓月楼那边也派个人过去，两头同时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