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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如山火第7章 Ch.7 指标生
136 段

第7章 Ch.7 指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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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

嗡嗡引擎声十米开外就能听到。

一辆改装版的复古越野车,一声急刹停在二十四中门口,不偏不倚地横档在大折叠门前。

谢安之坐在副驾,开车的是她家司机,书包被她上车前随手一撇,正躺在车后排的连坐上。

“昨天群里都说了,不让把车停到学校大门口。”谢安之解开安全带,伸手向后座掏书包,扯住一条背带,不管横竖地把包提溜下车。

司机摇下右车窗:“哎呦我的大小姐,您要不看看,现在还有学生进校门吗?”

“没人了也要当守纪律的好学生啊。”谢安之眉眼起伏,扥开包装纸,叼着的棒棒糖在牙齿间咯楞咯楞打响。

“我是说大小姐您赶紧进去吧,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谢安之环视一圈,没在附近找到垃圾桶,便敲了敲玻璃,让司机讲车窗再摇下去几分,将糖纸顺着窗缝扔了回去。

“走了哈。”

大折叠门早关了。

保安亭旁边开着一扇小门,谢安之直接走过去。

“哎——”

保安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谢安之停下,回头。

保安上下打量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宽松短袖,厚底马丁靴,压褶锋利的黑短裙。她留了高层次的中短发,一边撩起挂到耳后,一边自然垂在脸侧,挡住单边耳环。

“你是学生?”保安问:“你校服呢?”

“新高一的,”谢安之答:“今天刚来报到,我是艺术生。”

她随手撩起碎发,被藏在里侧的耳环亮闪闪的,隐隐可见。

保安摇摇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侧身让开了门:“进去吧。”

谢安之愣了一下,她以为还得再费几句口舌。

她迈进小门,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保安大爷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咋回事,一个两个的……”

关介等电梯,手机屏幕亮着。

他刚通过庄徽声的好友申请,那边就发来一张照片:出租车后座视角,车窗半开,窗外是二十四中的校门,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半个门垛和保安亭的屋顶。

一并发来的还有:

【关老师,我上车了】

【专车接送,够排面不?】

关介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了阳光的角度,车窗的反光,座椅的皮质纹路,还有,角落里露出来的一小截——计价器。

嗯,三公里起步价十元的那种“专车”。

“小关?”

“琳姐。”关介抬眼,见是汤琳,收回手机。

“录完了?”高跟鞋错落有致,汤琳在他身边站定:“那个配音怎么样?”

“挺好。”

“那就行。”汤琳点点头,和他一起等电梯。

电梯还在一楼,慢慢往上走。

“正好,和你说个事。”汤琳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你这学期带新高一的班,第一次当班主任,有心理准备吗?”

关介侧头看她:“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这不是还有……“汤琳笑了一下,低头看表:“十分钟,先打个预防针。”

电梯到了,关介长摁开门键,让汤琳先进,随后摁下三楼。

“没分文理之前,每个班的学生底子都差不多。你不用太担心。”汤琳说:“高一下学分完文理之后,学校初步打算让你带纯文班,或者文杂也可以,到时候看你意愿。”

“你带的八班我看了,整体不错,有六个统招生,都是学霸,其中一个还是外地来的,不过今天有点事,赶不过来,明天才能到。”

电梯从五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还有一个艺术特招,美术特长生,”汤琳轻轻咂嘴,继续道:“……怎么说呢,这种学生吧,专业上有点东西,但个性也……可能会比较有个性,你有个心理准备。”

关介默默听着,点头。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缓缓打开。他正要往外走,眼前一道影子“嗖”地掠过——

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身形从电梯门口跑过去,速度很快,只来得及看见一头中短发,和一条黑色短裙的残影,勉勉强强看出是女生。

不过几秒,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关介愣了一下。走廊尽头,是高一八班教室。

“怎么了?”汤琳从电梯里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关介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事。”

高一八班教室。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嘁嘁喳喳,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候润泽坐倒数第二排,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见后面两个人在讨论今年的中考数学题。

“那道动点我算出来两种情况的时候都没敢写!”

“我也是,咱学校之前那个模拟都是三四种,还带根号,这次简单得有点吓人。”

“你们初中也是南港的?”候润泽回头:“我叫候润泽,你们是几班的?”

“我们都是十二班。”

候润泽点点头,把椅子转过去,加入话题。聊着聊着,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开始聊中考分数。

候润泽嘿嘿笑了两声:“对了,听说咱班有六个统招生,今年二十四中的统招线可不低。”

“我俩是统招来的。”

“我也统招。”

“我也是。”

候润泽数了数,加上自己,五个:“算上我,那就是,还有一个没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一阵响动。

“怎么又是最后一排?”谢安之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表,单肩背着书包,踢踢踏踏挤过人群,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铁椅子腿划过砖石地面的声音不小,吸引来候润泽那一群人的目光。

候润泽旁边那男生用手肘怼了怼他:“你说她会不会是最后那个统招生?”

候润泽瞄了谢安之一眼,她刚从包里抽出片湿巾擦桌面,垂下来的半边头发挡在眼前。

“够呛。”

“你去问问。”

“怎么又是我?”

候润泽被推着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

“哎,你好。”他讪笑了一下:“我叫候润泽,以后就是同学了,认识一下?”

谢安之愣了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你好,我是谢安之。”

候润泽点点头,没走,又问:“我能问问你是统招生还是指标生吗?”

“嗯?”谢安之对这两个名词谈不上半点熟悉。

中考那会家里给她请了高价的专业指导,报考的事不用她操一点心,她只负责好好画画,专心考试就行。

“就是中考分数,今年统招线660,我667进来的,就是统招。”

“哦。”谢安之说:“我是艺术特长生,五百多分。”

候润泽沉默一阵,眼底在那一瞬间露出藏匿不住的轻蔑,笑了笑,扭头走了。

他回到前一排,往那群人中间一坐,声音不大不小:“就一艺术生。”

“啊?”

“五百多分混进来的。”

旁边几个人交换眼神,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没笑。

“那她……”有人压低声音:“是不是砸钱了?”

“嘘,别说了。”

但声音还是飘了过去。

谢安之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摞在桌面上的书,湿巾的包装纸攥在手里,嘶啦嘶啦作响,马上就能挤出水。

椅子腿又尖锐地划过地面,候润泽回头,正对上谢安之的目光。

“你说什么?”谢安之逼过来。

候润泽也站起来,两人隔着两排课桌对视:“我说什么了?”

“你说艺术生怎么了?”

“我说艺术生怎么了?”候润泽笑着和身边人交换眼神:“我说艺术生五百多分进来的,我说错了吗?”

“你说没说错,是你的事,你让我听见了,”谢安之瞪着他,一字一顿:“是我的事。”

候润泽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笑容收了收。

“那你……”

“我怎么了?”谢安之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艺术生,我中考就五百多分,我就是进来了,在二十四中,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候润泽轻笑一声:“无非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学三年,你们艺术生吹拉弹唱画个画就能和我们得到一样的结果?”

谢安之隔着靠近走廊的窗户,余光瞥见一个白色人影,将要走进教室。她不屑于接候润泽的话,朝这个正脸红脖子粗的寸土小子抛出一个轻蔑的笑,然后翩翩然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有个同学就差几分,”候润泽追过去,不善罢甘休的样子:“他六百五十多,没抢上指标,结果去了私立,你就该跟他换换!”

关介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句。

隔着半开的门,他看见后排一个寸头男生堵在一个女生桌前,语气又冲又急,女生不吱声,低眸满不在乎地修磨指甲。周围一圈人看着他们,没人动。

关介顺着被书包和手提袋占了满地的过道,挤到后排。

“你们这种人,能来二十四中,”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就是在浪费资源!”

“你有完没完了?你说谁浪费资源?”

“说你,怎么了?”

“吵什么?”

声音从过道传来,候润泽扭头,一个穿白衬衫的人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

召集日校服还没发下来,候润泽穿着初中那件,外面套了件荧光绿的防晒服,怪扎眼的。

他脸涨得通红,此刻正瞪着关介。

关介转向他:“回座。”

见候润泽灰蔫蔫的,谢安之轻哼一声,抬起手更肆无忌惮地修剪指甲:“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候润泽胸口起伏,那口气还没顺过来,他走了一半又扭头。

“回座。”关介又重复了一边。

“我这不正往回走吗。”候润泽低头把目光移开,但嘴里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谁啊……”

关介自然是听到了,没有立刻解释,依旧站在过道中间。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浪费资源’‘换换’,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刚争吵过的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冷却,谢安之和候润泽两人齐齐扭头。关介这才稳步走过去,目光平静地扫过候润泽和谢安之,最后落在候润泽脸上。

“所以,”他说:“你认为,进入这所学校的资格,是由中考分数唯一决定的,并且高分数,赋予了评价甚至贬低他人的权力,是吗?”

他不等回答,转向全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这个问题,以及它背后关于公平、努力和尊重的议题,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未来的班会和语文课上慢慢讨论。现在,所有人,在座位上安静坐好。”

候润泽僵愣愣地把椅子摆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关介站上讲台,等那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消失,而后他拾了支粉笔,而后转身在黑板上用飘逸的行楷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关介。”

最后一笔悬针竖潇洒收尾,他将粉笔丢回盒里:“按计划,我会带你们到高一上结束,下学期分科,选文科的同学,不出意外,我会和你们一起度过整个高中三年。我才二十六岁,我很年轻,和你们差不了几岁,平时说话不用太拘谨。但也请记住,我是老师。”

候润泽在倒数第二排坐立难安,关介的每句话都很正常,但他觉得,每句话都像在说他,横竖离不开内涵和暗示。

窗外传来隔壁班的鼓掌声,隔一分钟一次,很规律。

关介见前排有人走神,他也侧耳听了一下,隔壁班在按座位接龙自我介绍,社恐的同学被强制点出,呢呢喃喃地挤了一分钟。

“隔壁班在做自我介绍,”关介双手支在讲桌两侧,但后背挺直:“我上高中那会也这样,最怕轮到自己,大家都是第一次见,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坐下之后更尴尬。”

底下有人笑了几声。

“所以今天我们不做这个。”关介等那笑声停后,重复了一遍:“今天不做自我介绍,我们挪到半个月之后的班会上,等你们都熟了,再一个一个站上来讲。”

他走到窗边,往隔壁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时候,除了介绍自己,你们还可以聊聊这半个月的相处,对同学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印象,有什么不一样。”他转过来,目光从全班扫过,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低头的那个寸头上:“也好切身感受一下,‘傲慢和偏见’的力量。”

“行了,先自习。这节课下课之后到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已读完:第7章 Ch.7 指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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