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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盲第14章
80 段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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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场,聂星就把刚才况天誉骗他的事情忘了。在某些方面他是神经大条的性格,只要不是触碰原则,很快抛诸脑后。

两人各自换衣服,况天誉肩头带伤,下午拉扯缰绳的激烈动作,让伤口恶化,再加上流汗闷热,疼痛显然比先前强烈。

叫来马场的医师处理,又吃了一点抗生素,打点好医师不准张扬,况天誉才穿着衬衫出来。见聂星坐在长椅上,一只手小幅度抖动,在小板子上写些什么。

走近看,发现是“戳”。

这个罪魁祸首,玩了一下午倒是快活。

况天誉大少爷脾气犯了,想到自己给人横眉瞪目咬一口,还带人来马场潇洒,就觉得可笑又荒谬。就因为今天聂星生日?可他从不给朋友亲人以外的人过生日。

“还在这干什么?走。”况天誉语气不太好,因为他都走到跟前了,小瞎子居然还没发现。

聂星没注意他的语气,应了一声,温顺地把盲文本收进挎包,握着盲杖,跟在况天誉身后。

现在回市区需要一个多小时,两人骑马后体力消耗,便顺理成章在马场这边的俱乐部用餐。

服务员带他们去包厢,环境优雅。

进去后,敷药的气味渐渐强烈,聂星突然开口:“肩膀还痛吗?”

况天誉失笑:“你也让我咬一口试试。”

“谁让你那么过分。”聂星想了想,竟认真道:“云南白药喷雾很有用,回去时我给你买。”

“......”

上菜前,况天誉离开了一会,在这期间,聂星听到了偶像许正元的声音,他和万千粉丝一样,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结果只换来冷淡的态度。

对方生怕聂星骚扰他一样闪身进了包间。

况天誉不屑一顾评价:“一个小明星而已。”

“他很有实力的,音域宽广,各种风格都能驾驭,最重要的是还会写歌,和你以为的那种小明星不一样。许老师没有任何背景,单打独斗走到今天,太让人敬佩了。”

况天誉听完,让工作人员请来了许正元。

许正元全然是亲切大哥哥,没有半点明星架子,甚至还主动提出签名。期间,话题时不时被许正元转向况天誉,好像只是礼貌性询问。

况天誉靠坐在椅背上,既不动筷吃饭,也不回应,兴趣缺缺的样子。

十分钟后,许正元准备告辞,他看向斜对面全程不冷不淡的况家大少爷,找了个听起来还算正当的理由,请求加微信。

况天誉不说话,微微侧头,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审视目光看许正元,他嘴角依然携着社交局面常有的笑,但仅仅于此。

的确是他邀请许正元来包厢的,那又怎样?

况天誉甚至都懒得找一个拒绝的敷衍理由。

许正元讪讪一笑,强行转移话题,给自己找了台阶,便起身离开。

他走后,包厢顿时安静下来,聂星拿起小勺子,也不吃蛋糕,指腹捏动把柄,似在思考。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请他过来?”半响,聂星忍不住开口问。

“发挥一下他仅有的价值。”

况天誉冰冷的价值论,让聂星微微皱眉,他不是好辩论的人,听到这句话,虽然内心不喜欢不认同,但也只是表现在脸上。

况天誉不以为意:“身为明星,偶尔回馈支持自己的粉丝是他该做的,刚才你不是很开心么?”

“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粉丝,是因为你。”聂星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正在接受某种生疏的现实。

况天誉意外的语气评价:“还不算傻。”

就算再迟钝,聂星也悟出点良序之外的东西了。

许正元前后两种鲜明态度,是聂星转换身份所致,第一次冷淡,因为聂星是无名无姓的小粉丝,第二次热切,则在粉丝基础上多加了道金边。

赋予他金边的人是况天誉。

聂星再次认识到况氏的显赫背景,况天誉的阶级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虽然之前就听表姐提起过,但现实面对,并且参与其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有限的经历,对权势匮乏的想象,还没有到联想之前围绕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巧合。聂星只是简单的失落了一下,对曾经反复听过无数次的歌手,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不过这点并未引起伤感,本来就只是歌迷而已,聂星从没把自己定义为追星的粉丝。

服务生得知是聂星生日后,让后厨送来了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描了“生日快乐”的英文。聂星吃完长寿面,心情从低落回复正常值。

“其实,许正元不是我的偶像,只是喜欢的歌手之一。”聂星擦擦嘴,煞有介事开口。

况天誉瞥他一眼,故意不接话。

“我的偶像是黄乃。”聂星捏着筷子,手肘抵在桌上,他等了等,没听到况天誉回应,便用筷子夹了一下餐盘里食物吃。

况天誉看到聂星的耳尖泛起微红,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黄乃?没听过。”

聂星得救般抬起头,语气充满虔敬:“他创立了盲文体系,因为他,我们才能读那么多书。真正的偶像,应该是对社会做出了贡献的人。”

况天誉不置可否:“需要有影响力,才能谈社会贡献。”他顿了顿,“你也可以。”

“我?”

“况氏以旗下的医疗行业为名,创设了基金会,两个月后将举办公益晚会,A市电视台全程直播,目前正在筛选表演人员。那次慈善晚宴你在台上的表现不俗,公司有高层推荐你。”

聂星没有任何被认可后的喜悦表情,居然想也不想地拒绝。

况天誉颇感意外:“我以为你会很乐意为公益事业尽一份力。不用这么快拒绝,虽然是公益晚宴,演出人员该有的酬劳一分不少,何况电视台直播,可以快速提升名气,之后你再去做其他钢琴商演,价格一样能水涨船高。”

聂星依然拒绝:“谢谢你给的机会,我不适合。”

“聂星,是不是我给的那笔钱,多到让你觉得可以不用工作,直接躺平了?”

聂星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有一句话蹦出:“随你怎么说。”

他这样,愈发让况天誉生出想要驯服的欲望。聂星态度坚决,他却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妥协。

“前几年,况氏医疗年和国外几家顶尖医疗机构联合立项,在做一套针对视神经损伤的修复治疗方案,目前已经进入临床筹备阶段。项目成功后,第一批受试名额不会对外招,只留给基金会认可的、有贡献的人。”

原本坚决抵触的脸,此时裂开巨大缝隙。聂星已经放下筷子,整个身体朝况天誉转去,他很怕自己听错了,侧耳相对,好半天才愣愣确认。

“真的吗?真的有机会得到治疗?”聂星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况天誉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就算你不参加演出,对我来说也没有丝毫影响,何必编这些骗你。如果你还考虑,没问题,但——”

“我答应!我愿意的!”聂星忍不住截断况天誉的话。他的语气充满激昂,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蹦跳出来似的,“可以参加晚会,弹钢琴弹什么都可以......”

“这么快答应?刚才不是还再三拒绝么?”况天誉嘲弄的笑声传来。

聂星脸色变了变,为自己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态度,感到赧然。可医治眼睛,从来都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从五岁到二十岁,尽管在漫长的十五年当中失意多次,他也不曾动摇过该人生信念。

他一定要复明。

只要好好活着,就有看得见的那天。

所以他保护眼睛,如同守着一株枝干枯槁的树,就算死得透彻生机颓然,大家都说毫无希望,他也要跪在旁边坚持浇灌。为此,他忍住了上百次摇摇欲坠的眼泪,咽下了上千次涩痛蚀骨的瞬间。

他还在时刻准备。存钱,从父母放弃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自己存钱。

小小的陶瓷金猪存钱罐,儿时的他用了多少努力,才将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塞得密不透风,又是如何让滴水成涓,汇聚成银行卡上成串的数字。对于常人来说,那点钱不算什么,对没有任何人托举的聂星而言,几乎是倾尽全力。

为了省钱,他不买零食,再怎么喜欢吃冰淇淋和甜点,也用保护嗓子为由,给自己规定两个月最多吃一次;不买衣服鞋子,牛仔裤洗得发白,鞋子脱胶,能补就补,能穿则穿,那些身外之物他从来不在意,每次都是奶奶看不下去,拽着他去大市场采购衣物。

除了每个月给父母的家用和谈恋爱的花销,聂星几乎不花钱。唯一的大额开销,也许只有房间里那套电脑和录制的老设备了,只修不换,是他坚持到现在的原则。

他的钱得用在刀尖上。

唯一的刀尖,让聂星克己自制,违反世俗欲望,基础的口腹之欲一并摒弃。那柄刀就扎在他心窝,明光锃亮,只要他的世界一如既往的黑暗,刀刃就会自动磨砺一分,直至锐光灼灼,整个没入心脏。

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光明,他也要抓住。

聂星强按下激荡不已的心绪,脑海里百转千回,最终,面对况天誉揶揄的嘲弄,他只有一句话。

“如果是你,你也会答应的。”

况天誉眸光一顿,原本压在舌尖的交易话术,忽然没再出口。

两人用餐后返程,聂星累极了,饱餐一顿后更是困意席卷。可今天的非凡体会太多,紧张、快乐、失落、担忧、期待......支撑脑中的灵感忽闪忽烁,聂星不愿意放过,便拿出本子和工具,继续写下歌词。

纸面的小凸起生成,聂星的指腹滑过,面上泛起满足的浅笑,他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书写”,很快倒在车窗睡着了。

一觉睡得沉,况天誉开门下车,聂星才悠悠醒来,意识到对方要走,他连忙挪过去,拉住况天誉衣襟。

“我还没给你买药......”聂星的声音在夜晚轻而缓,像一小块糯米发糕。

“不用。”况天誉啼笑皆非,将他的手推进车内。

已读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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