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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和况天誉没有一句告别,两人最后一次交集,仅在疼痛和苦涩交织的性爱上。
他已经完全说服自己,只当是履行交易就好,可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聂星认为这种感觉很快会被冲淡,毕竟他身边有家人陪伴。
一切都是异国他乡的孤独感作祟。
他去了家里的烧烤店,发现店门紧闭,邻居告诉他父母带着小儿子去邻省毕业旅行了。
回到家,聂星坐在地上,一件件拿出给家人的礼物,是在柏林让曾秘书带他出门买的,原以为家人会很开心收到异国的惊喜,没想到他们甚至都等不及他回来,便一家三口出游了。
从箱子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凑近鼻尖,聂星嗅到了海的气味。是他在沙滩散步时,从沙石堆里捡到的,表面已被浪潮磨得光滑,中间还有一个凹陷的孔,聂星当即想到可以送给奶奶。
正中间的石孔正好可以插入檀香,既有纪念价值,又能用到实处,聂星捡到时像宝贝一样收了起来。
他的手不断抚摸石头,决定收拾好行李就去奶奶家,电台请假的天数还够,聂星依然给宇哥去了电话报备。
宇哥没说什么,问了检查眼睛的结果,还安慰了聂星,挂断电话之前,他略奇怪地问:“阿星,你不参加比赛,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吗?之前你发我的那两首真的很不错。”
聂星一脸懵:“是说原创歌手大赛吗?我已经报名了,歌也上传了。”
“我在曲库没搜到你的歌,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当时报名有显示成功提示吗?”
聂星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发慌。
他是记得报名成功了没错的,当即说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坐在电脑前登录网页,几分钟后,他不停刷新页面。
重复几百次的操作,终于让他确定,他的报名申请被人取消了!
聂星来不及细想,迅速点到歌曲文件夹,没有......什么都没有!
对了!还有回收站......
聂星瞪大眼,无望地面对电脑屏幕,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呕心沥血创作的作品,无论是完整版还是demo,全都化为乌有。
两天后,父母带着聂琦从S市回来,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进门。聂琦还在抱怨旅游时间太短,聂母承诺小儿子要是成绩有进步,明年暑假再带他出去玩。
只见聂星的房门打开,一个人冲了出来,在空中划了几下,扯住聂琦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聂星面色严峻,没有来由地焦急质问。
行李还堆放在门口,父母一时愣住,不知兄弟俩又是闹哪出。只是颇为惊讶聂星一改往日的从容谨慎,冲过来时竟然连盲杖都忘了拿。
聂琦嘴角下拉,一甩手,不客气道:“你干什么?!松手!”
“是你删的对不对?!我的报名是你取消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聂琦,这家只有你知道我的电脑密码!只有你知道!”
父母这才会过意,似乎在说聂星前阵子满心欢喜准备的歌唱比赛,他们是知道聂星的上心程度的,有时候吃着饭都会轻轻哼几句。
聂母扶着聂琦,抚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背,站在旁边,望向已经走到沙发上瘫坐的小儿子,“琦琦,你哥哥说的那个报名,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取消的?”
“我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聂琦不服气地哼哼,对聂星说:“玲姐也不知道电脑密码,你怎不去找她!”
说罢,姿态随意地打开电视机,聂父三两步走过去关掉,遥控器“啪”地在茶几上发出声响。聂琦被惊得一震,对上父亲的严厉目光,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心知瞒不过去了,恼羞成怒,腾地站起。
“对!就是我删的,谁让你天天在那又弹又唱,吵死了,不知道我在准备中考么?!你就是成心和我过不去!一个网络比赛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出道做明星啊?!”
聂琦气呼呼地还没说完,便被怒气腾腾的聂星扑倒在地,他的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倒抽凉气,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让房中所有人一愣。
“你有病啊!我是你弟弟!”
聂琦捂着通红的脸,错愕的五官都疼得扭曲了。他年龄最小,一向是家里的宝贝,此时被猝不及防痛打,又气又委屈,嘶吼的声音还带着了点哭腔。
哪知聂星跟疯了似的,高高扬起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聂琦另一半脸上。
他坐在弟弟身上,全程无话,双眼却充血地瞪着,一双没有定焦的眸子,生生透出要吃人的滔天怒意,连呼出的气息都炽热无比。只有快速起伏胸口,才能不被积蓄得溢出的愤怒充斥到爆炸。
几乎不眠不休地思考整整两天,虽然所有可疑点都指向弟弟,他依然在内心残存一丝希望。也许是任性的恶作剧,也许是不小心点错了,也许......聂星想了很多离谱的也许,没想到真相就这么堂而皇之呈现在眼前。
他诊疗无望,依然在国外为弟弟挑选礼物的时候,弟弟却在家里实施足够摧毁他梦想的计划。
太恶劣了,太讽刺了!
聂星的愤怒中有对心血付之东流的痛惋,也有怨自己没保护好作品的后悔莫及,更多的,是对这个可气又可恨的弟弟产生的心寒。
即使到这一刻,聂琦都没意识到错误,甚至强词夺理地将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面对弟弟的背叛和冷漠,聂星猛然醒悟,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他的弟弟已经坏了。
那还需要说什么呢?聂星认为所有沟通都是枉然,他只能用行动抒发。
兄弟俩在地上扭打起来,父母迅速一人抱一个,将两个儿子强行拉开。
聂星已经成年,比还在发育中的弟弟高出一个头,不过聂琦能吃爱吃,营养均衡,身形比聂星壮实不少,反应过来后,全力反击,没再让聂星占到什么便宜。
聂星那只被螃蟹扎伤的右手绷带全散,露出猩红点点的苍白手指,此时正颤抖不已,他却半点感不到疼,身体被母亲拦腰抱住,依然倔强地要往前去教训弟弟。
“你不是我弟弟!我不要你这个弟弟!!没有你这个弟弟!!”他一边挣扎一边重复怒吼,双目赤红,闪着几点水光,完全是悲愤交加的心声。
吼到后面渐渐力竭,瘫软地跪坐在地,身后传来母亲哀叹不止的哭声,好像家里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似的。
聂星听着母亲怨天尤人的数落,心底陡然空去一块。
血缘是世界上最暴力的东西,因为根本无从选择。
凭什么他只是年长几岁,就要无底线忍让?他明明是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包容的,因为弟弟不是他选的!
聂星转念想到不敢深究的最深处,脸上露出深深哀切,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平伸,不理会母亲的呼唤,一步步走进房间。
聂星是在买核桃酥时遇到卢望舒的,对方在车里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脸,而他也通过舒展的、柔和的声音,很快记起了在异国的海边别墅,短暂建立起的同乡情谊。
意料之外的偶遇,为两人带来了别样心情,他们顺理成章在附近咖啡店叙旧。
聂星觉得自己和卢望舒很投缘,上次匆匆一别,除了姓名,没有留下任何方式,这次刚一坐下,便立刻拿出手机,卢望舒也正有此意,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聊完近况后,卢望舒回忆起上次在异国庄园的事。
“你说......况天誉跳水救我?”
“你不知道吗?我亲眼看到的,他把你抱上来时,一直在给你做心肺复苏,看起来很担心,旁边的那些人都懵了,谁都没想到你和他的关系竟然......”
卢望舒还在描绘那天聂星被推下水后的情景,聂星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水声晃荡,还有熟悉的声音,焦虑地不停呼唤他。
“聂星,聂星......”
真的是况天誉!
他竟然没有搞错,是况天誉及时赶来,才让他得到救治。
聂星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本,在他的观念里,已经将对方划为恶人,况天誉强迫他,羞辱他,狠狠践踏过他的尊严,可同时又教他骑马,带他游泳钓鱼,还打破约定提前让他的眼睛得到诊断。
在他极度无望乃至麻木的夜晚,两人曾疯狂做爱,身体纠缠的记忆已经模糊,聂星至今却记得,况天誉温热舌尖舔舐他眼角带来的颤栗......
聂星是有因此混乱过的,在经过别墅那次况天誉的疯狂暴行后,他很快把对方曾给过的恩惠当作不计数的施舍。
卢望舒的一番话又让他迷惘了,仅存的零星记忆也在告诉他,况天誉跳水救起自己时的焦灼担忧是真。
从小非黑即白的观念好像被这个人推翻了,聂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看待况天誉。同时,他也发现,再次提及对方时,他那心底的一角又开始产生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不可陈述的微妙情绪,在确认救自己的人是况天誉后,便泛起似有若无的暖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丢失的拼图。
据卢望舒所说,那个推聂星下水的瑶瑶,被况天誉的保镖按在水里,直到在水下晕厥才罢手。
聂星听完,喃喃道:“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况天誉可半个字都没跟他提。
卢望舒意想不到地说:“我以为你听完会说况天誉过分。”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她先害我的。”聂星毫无愧意地说,他向来习惯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卢望舒已经用另一种眼神端详聂星,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轻,人还挺清醒。”
结束后,卢望舒先打车离开,聂星提着那盒桃酥,不知是因为要去亲爱的奶奶家,还是因为刚才和友人愉快的畅聊,他踏出店门的脚步,显出一股难得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