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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糊里糊涂被塞进车里,待神智稍稍清醒,开口第一句便是执意要去找况天誉。
“阿星,少爷这会在上班,我们回去等他。”
“我要去找天誉!”聂星又重复一遍,像猛然通电一样,从瘫坐的姿势起身,死死抓住祥叔的肩膀,“祥叔,带我去公司,我要找他!”
祥叔内心一紧,明显感到聂星的状态不对,他握着方向盘,无奈的口吻哄着:“阿星,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少爷晚点就回了,他会跟你解释的。”
“不!我现在就要找他。”聂星说完松手。
祥叔刚要松口气,听到后面一身异响,后车门被打开了!
“阿星!”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掠出,祥叔急忙一脚踩下刹车。
他慌忙下车,跑了几步,连忙扶起跳车摔倒、脸颊蹭破擦伤的聂星,心底满是惊惧:“阿星,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走,我带你去附近医院。”
聂星执拗地推开他,只重复一句:“我要去找天誉。”
祥叔已被刚才连番惊险的意外,弄得一身冷汗,他苦着脸,觑着表情空洞,只定定重复一句话的人,心想这孩子快魔怔了。
就这样放任聂星自己去找人肯定不行。
祥叔无声叹气,赶紧拉着受伤的人,承诺自己会送他去找况天誉,再用车上的备用医疗箱,手忙脚乱处理完伤口。
他暗中给况天誉和曾秘书去了电话,好巧不巧,全都无人接听。这让祥叔更加六神无主,只能心慌意乱往况氏集团的大楼驶去,祈祷自家少爷赶紧回电话。
他隐隐看出让聂星去公司找人不是好主意,可现下已无计可施。
到了公司大楼,前台认识祥叔,告诉他况总正在开高层会议,祥叔只好自己上楼闯进会议室。不过这倒给了他一个缓冲机会,他自作聪明地将聂星安排在一楼的咖啡厅等待,自己以去找少爷下来借口离开。
聂星听到前台和祥叔的谈话,不疑有他,整个人呆滞地坐在沙发,旁边的大星安静地趴在旁边。
“阿星。”
直到一个声音呼唤自己,聂星才愣愣回神:“少琛?”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聂星再也忍不住,攥着况少琛的衣服,连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天誉是不是订婚了?快告诉我!”
早在画廊撞见霍珂之时,他长久坚守的信念便已然崩塌,一路强撑至此,聂星已经等得太久了,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当他想质问,想痛恨况天誉时,脑海又会反复响起对方曾在耳畔说的话。
明明说不会结婚,明明说只有自己一个的......
况少琛盯着聂星脸上涂了碘伏的伤口,和那双迫切得逼出水光的通红双眼,平静回答:“是,上个月举办的订婚仪式。”
聂星定在当场,接着步伐不稳地后退几步。
他突然感到全身发冷,从心底生出的一股寒意,势不可挡地扩散至全身,手脚麻痹了,无法动弹。
况少琛的话宛如某种死亡宣告,他身体里连接温暖的某部分,在苟延残喘后已经彻底死去。
那双失去色彩的眼睛最先颤动起来,聂星还没开口,一行清泪无声落下:“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阿星。”况少琛的眼中浮现一丝愧意,更多的,是冰冷尖锐的嫉妒。他温柔擦掉聂星的眼泪,给与力所能及的安慰。
聂星双手撑桌,垂着头,极力抑制自己的泪水,可身体的阀门开了闸,他无法自控地被失望和痛苦的洪水淹没。
不知多久,况少琛将一部手机塞到聂星手机:“阿星,听电话。”
聂星像失去思绪的人,握住电话抬起手。
“阿星。”熟悉的声音传来。
聂星一阵恍惚,“小南?!”
“是我,阿星,你还好么?”
章南的电话不是意外,她作为被况少琛暗中关照过的人,给聂星带来了一个陈年真相。
昔日她毫无预兆提出分手,从头到尾皆是身不由己。
况天誉先是以利诱惑,让章南和聂星分手,被拒之后便暗中施压,断了章南父亲的工作门路,使章父四处受人排挤无处谋生。家里的经济断了,全家人劝章南认命,她最终明白自己得罪不起这尊大神,便听从劝告,和聂星分手。
如果不是况天誉用卑劣手段威逼,她早已和父母说通,即使彩礼一分不要,此生也只认聂星一人。
“阿星,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坚持。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害怕那个魔鬼再找到我们。”
章南低声啜泣着,聂星的心沉到谷底,他甚至都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怀着难言的心情,聂星的思绪漂浮到很早之前。
很多未深入的问题,顿时放大,那些以为是浮于表面,兄弟之间的无聊较劲,原来背后藏着一个个阴谋和谎言。
聂星脸上的泪痕已干,他忽地笑了一下:“他费尽心思做这些......就只是为了玩弄我?”
“与你无关,阿星,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他看出我喜欢你,所以想通过你,来报复我。”况少琛略有激动地说:“抱歉,之前我以为他多少对你有点真心,才一直没说,可直到最近他做的那些事,我实在忍无可忍。”
“他...他还做了什么?”
聂星这样问,让况少琛感到意外,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失望地断定出聂星善存的一丝留恋。
况少琛目光一沉,故作掩饰地说:“也没什么,别问了,你只要知道他是个不值得你留恋的坏蛋就行。”
“你快说!他还做了什么?”
“阿星,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快告诉我!”
况少琛犹豫片刻,拿起自己手机,交给聂星:“一个视频和一段语音。”
聂星看不到,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很快,视频播放,里面的声音传来。
短短几秒,几个音节,聂星面色骤变,唇瓣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视频里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那个自己正在做着一件羞耻万分的事情。痛苦的哼声和不堪入目的撞击声响,几乎快刺痛聂星耳膜。
“这是他发到群里的视频,我们那个圈子,每个人都有。”况少琛适时在旁边补充,如愿看到最后一点坚持在聂星脸上碎裂。
“好了,给我吧。”况少琛伸出手,准备拿过手机。
聂星推开他,魔怔一样,绝望地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那段音频被准确点击播放。
况天誉的声音无比清晰传出。
“在此之前,我会好好享受得到的东西。我会和聂星每天做爱,在他身体的每一寸留下我的痕迹,让他里里外外都离不开我的影子,直到把他玩坏,再像玩具一样丢掉。”
“如果到时候你还喜欢,我不介意送给自己弟弟分享。”
啪——手机掉落在地。
聂星双手颤抖,呼吸急促,窒息感骤然压下来。
“阿星!”况少琛松开手杖,上前接住晕厥的人。
“况先生放心,患者身体并无大碍,属于骤然悲恸攻心引发的昏厥,安神休养就好,尽量减少情绪波动。”家庭医生叮嘱后离开。
况少琛走到床沿坐下,伸手将聂星额头的碎发轻拂到一边。暖灯之下,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格外显眼,不难想到聂星在画廊和况母对峙后,发生了什么。
一天当中经历数次打击,看似是命运太过无情,只有推波助澜的况少琛知道,一切不是巧合。在这场精心筹谋的棋局里,聂星是唯一的定数。
“阿星,对不起。”况少琛的低语宛如叹息。
如果不是他用视频和录音,错误地引导聂星,也不会让对方伤痛过度晕厥。可况少琛半点都不后悔,他必须狠狠摧毁聂星对况天誉仅存的信任,让聂星再也不报任何一丝留恋。
视频是况天誉和聂星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晚发给他的,为此两人打过一架。画面里的聂星背对镜头,只露出了后脑勺和半个肩膀。
至于音频里况天誉的话,则是当面对他的挑衅,非常符合况天誉一贯的作风。原本况少琛都忘记了这一段对话,直到他开始谋划如何将真相摊开在聂星面前时,便用当时办公室的监控视频,截取了况天誉对聂星的那些轻贱言论。
视频和录音,半点水分都没有,的的确确是况天誉所为,况少琛只是在此基础之上,添加了一点伤害的重量。
比如说视频是群发,比如让聂星以为这是最近发生的事......
况少琛作为局外人,作为况天誉从小到大的对手,很早便看出况天誉对聂星的非同寻常,他没有在邀请聂星和他一起去国外时拿出视频和录音,既有不想给聂星带去伤害的关切,也有几分等待时宜的豪赌之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在聂星的心如风中晚烛般,奄奄一息时拿出来,成为彻底摁熄对方感情的致命寒刃。
反正一切都是况天誉咎由自取,他的狂妄、傲慢、自大,在今天终于有了应有的恶果。
况少琛眼神冷凝,面上不见半点痛快,他的手掌贴在聂星脸颊,爱怜地摩挲着。
他知道,还未结束。
今晚,将无比漫长......
“少琛。”孟玉芬走近,打断房中的片刻宁静。
况少琛悄然收回手掌,神色淡然起身,眉眼依旧是往日谦和温润的模样。
“妈,今天聚餐的事,爸爸那边确定了么?”
“他等会就过来。”孟玉芬语气带着几分犹疑,目光冰冷地瞥向床上的人,“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孟玉芬见儿子笃定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也是如此,她才能暂时容忍眼前不知何时被儿子惦记上了的小瞎子。
刚才她在门口默默窥了会,将况少琛动作中的呵护和爱惜尽收眼底,她敲打过儿子,得知况少琛那次在美国和况天誉险些大打出手后,又私下里狠狠逼迫儿子死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儿子是要娶名当户对的世家千金的,怎么能被一个男人迷了眼?孟玉芬到现在都不认为况少琛是同性恋,只当儿子一时鬼迷心窍。
如果今晚他们的计谋不成......孟玉芬定定望着床上昏睡中的人,心中已有了其他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