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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盲第39章
94 段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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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志华鲜少来这套给孟玉芬置办的别墅,他最常待在况氏老宅,那个久经风霜、庄重肃穆的庄园,孟玉芬为了陪他,也久居老宅。

这里成了况少琛偶尔过来的住所,有时母子小聚,才会邀一家之主况志华来此,享受正常人家父慈子孝的温馨生活。

原本是况少琛回国后难得的聚餐,话题却不知何时,在孟玉芬的引导下,围绕到了况天誉身上。

“以前惹的那些事就算了,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亲舅舅打得头破血流,实在太不像话了。”在况志华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里,有着不可撼动的长幼尊卑秩序,他不在意自己的儿子风流成性,手段卑劣,但对长辈动手,实在大逆不道。

为此他也训诫过况天誉,但一向跟他对着干的况母偏偏要护犊子,最后,这桩顾氏外甥痛揍亲舅的新闻,除了得到况顾两家的警告未以传播,当事人况天誉什么事也没有。

孟玉芬善解人意地说:“天誉还小,年轻人意气行事,偶尔行事出格也在所难免,这不已经订婚了?男人成家后自然会沉稳,霍家的那位也是个好女孩,相信结婚后,天誉的脾气就收敛了。”

况志华面色缓和:“如果是这样,我就省心了。”他尝了一口热菜,很快想到什么,不经意地问:“那个男人什么来历?”

孟玉芬反应极快,知道对方在问聂星的身份,她抬眼作出思索状:“普通人家,听说是个双目失明的男孩。”

“今天下班,我在公司一楼大厅遇到的人好像就是他,看他受伤晕倒在地,我又赶时间,就带回来看了家庭医生。”况少琛面色坦然,“爸爸,晚饭后我就让人送他离开。”

况志华点点头,对况少琛的善意之举表示理解,对于和况天誉产生那点风月的人,他并不关心,只淡淡补充一句:“既然要送,就把人送远点。”

孟玉芬和况少琛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然地继续用餐。

话题带过,气氛渐渐回归最初的融洽,直到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闯入,打破今晚“一家三口”的和睦。

来人气势汹汹,管家和佣人根本不敢阻拦。

“天誉。”况志华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联想到了原因,面色不悦地说:“带着人私闯民宅?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如果这是况家的产业,我还算是私闯吗?”况天誉显然也没想到这么不凑巧,自己的父亲今晚在此,他看了眼长桌上丰盛的晚餐,笑道:“看来打扰父亲用餐了。”

孟玉芬起身张罗:“天誉,是不是找你爸爸有事要谈?曹妈,添副碗筷。”

“不用了。”况少琛冷着脸,直视况少琛,“他在哪?”

况少琛放下筷子,避而不答,规劝道:“天誉,你就要结婚了,别再做惹爸爸生气的事了。”

况天誉冷笑:“你不说我自己找。”

身后保镖接收到他的眼神,在别墅四散,刚准备每个房间搜寻一遍,顿时响起一道威严有力的声音。

“我看谁敢乱动。”况志华坐在长桌中央,眼神一扫。

保镖吓得不敢轻举妄动,默默站在原地,无奈地望着况天誉,等待进一步指示。

况志华脸色愠怒,瞪向目光狂放的况天誉:“我看你是在外面玩得人都野了,不知分寸。大费周章为了一个男人?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议论我们况家?又让我怎么跟霍家交代?”

“直接说遗传好了。”况天誉无所谓地说,冰冷的眼神看了眼一旁的孟玉芬母子,“您都能有两个家,我为什么不可以?霍家应该可以理解,在名门世家里,这点新闻又算得上什么?何况,我再不知分寸,也绝不可能搞出私生子。”

“你——”况志华气得将水杯砸了过去。

况天誉倒是不躲,一动不动让横来的玻璃杯砸到肩膀,碎片落地,发出尖锐脆响。

水杯结结实实砸中儿子,况志华神色骤然一滞,见碎片将况天誉的下巴划出了一道小口,气焰消散一半。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置气,快回去。至于你要找的人,我会处理。”

况志华已经在退步,只要况天誉及时回头,便不跟他计较。可听在况天誉眼里,更不能不找到聂星了。

“对不起,爸爸,今晚我一定要带走他。”

况天誉说完,便让保镖动手找人,自己径自去楼上,在拐角的房间,终于看到躺在床上沉睡的人。

他看了眼聂星脸上的伤,经过祥叔的详细交代,况天誉并不意外,他面色凝重地抱起人,脚步轻缓地下楼。

况志华见儿子抱着男人下楼,眼中的失望不加掩饰,他强自镇定地坐在原位,发出最后一道试图挽回父权的警告。

“今天你要是带着他走出这道门,我会重新考虑,一个任性妄为,不顾大局的人,是否适合继承况氏。”

况天誉脚步停顿,沉默几秒,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况天誉从来没想过结婚的消息能蛮聂星一辈子。

最开始,他被自己混乱间明确的心意冲昏了头,下意识给出模拟两可的答案,后来在聂星的第二次追问中,况天誉刻意说谎,虽然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他只是给出了聂星想要的答案。

除了婚姻的名分,其他的,他都能给。

况天誉在这过程中,也修改了自己的人生准则。以前的他,认为爱情只是虚妄,玩乐和新鲜才是真实,现在的他,明白了两情相悦赋予爱情的重大意义。

喜欢才是第一位。

他已经喜欢聂星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在况天誉看到自己的表白对聂星带来的冲击力后,他以为聂星也是这样想的。

祥叔今天慌慌张张汇报况母和聂星产生了谈话时,况天誉第一反应便是后悔,他后悔的是,告诉聂星婚讯的人,是对聂星恶意最大的人。

也许也带着一点儿自己隐瞒真相的内疚,但很快被况少琛带走聂星的愤怒盖过去了。

此时,他守着安然睡在身边的人,想着等会该如何安慰对方。

聂星在凌晨醒来,躺在旁边的况天誉立刻握住他的手,“阿星,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星身体明显一僵,他抽回手,失焦的双眼对着天花板,静默半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们的房间。”

聂星摇头,嘶哑的嗓音平静道:“我不该在这里。”

“阿星,我知道你今天不愉快,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其他不适,我可以现在就跟你解释。”

“不需要了。”聂星起身,垂着头,神色疲倦,“也许该解释的人是我,我真要问问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自私傲慢,人品卑劣的混蛋。”

“阿星。”况天誉皱眉,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聂星冷漠的反应让他不舒服,对他用的那几个形容词,更是意料之外的刺耳,他紧紧圈着人,开口说着自我剖析的表白:“我喜欢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在聂星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聂星是多么雀跃心仪之人的告白,现在就有多么厌恶。如梦初醒的聂星意识到,自己当时真的太傻了,因为喜欢,因为得偿所愿,就这样忽略了值得推敲的细节,轻易掉进况天誉编织的温柔陷阱。

“一句简单的喜欢,就能把人玩弄于鼓掌,况天誉,你是不是很得意?看我像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

“隐瞒婚约是我不对,可我从来没想过玩弄你的感情。”况天誉抱着聂星不肯松手,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陡然转冷,“是不是况少琛跟你说了什么?阿星,你知道他喜欢你,在你面前,他一定会尽所有可能地诋毁我。我对你怎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你对我?”聂星依靠在况天誉怀里,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是一边和霍珂订婚,筹办婚礼,一边回头抱着我说喜欢?还是费尽心思逼走我曾经的恋人,断我所有退路,让我只能答应和你做那个愚蠢的交易?欺骗、算计、玩弄......我已经非常清楚了。”

况天誉一怔,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当年章南分手的真相,也被聂星知道了,况天誉甚至都忘记了章南这个人。

这一刻,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出口。他可以否认玩弄,证明真心,可逼走章南、隐瞒婚约、设局迫使聂星签下包养合约,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所做。

甚至在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占有聂星身体的不纯目的,和对方开始纠缠。

“你说的我都承认,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况天誉松开怀抱,双手握着聂星肩膀,“重要的是现在,我的的确确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阿星,这难道不就够了么?我会对你好,会加倍对你好,不要再想以前那些了,好吗?”

况天誉避重就轻的敷衍,好像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都变得轻飘飘了,连聂星在其中受的伤害,似乎都不值一提似的。

直到此时,聂星才彻底认清,无论况天誉嘴上说着多么喜欢,骨子里的霸道专制,自以为能决定一切的高高在上,使他们之间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聂星无力地推开况天誉的手,“你说的对,重要的是现在,况天誉,你放我走吧。”

“阿星,你知道我的底线。”况天誉不容商量的语气,他自顾自伸出手,抚摸聂星受伤的半边脸,“今天你肯定累了,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聂星侧头,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还未落地,便被况天誉从身后懒腰圈住。

“让我走!!”聂星发出嘶哑的吼声。

况天誉将他抱回床上,俯身按住聂星双手,两人各自较劲,僵持一段时间。

“阿星,别闹了。”

“况天誉,你到底要把我耍到什么时候?!”聂星情绪激动地,声嘶力竭地说:“无论是拿我当报复况少琛的工具,还是发泄性欲的床伴,你都玩够了!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你已经毁了我的一段感情,难道还要困住我的自由吗?别让我恨你!”

“阿星,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场无法契合的对谈,到最后,不过是两人各执执念,自说自话。

聂星的声音渐弱,身体被钳制的他,从心底涌升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这样消极的情绪,促使他重新想起眼前人对他的种种伤害。

要把他当玩具一样玩弄的狂放豪言,能随手丢弃甚至分享的轻蔑语气,他不知道况天誉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那些话的,更不敢深想。音频里的每一个字,像刀子一样刺在聂星最软弱的地方,让过往所有值得铭记于心的瞬间,都变得面目全非。

一切......不过是谎言和游戏。

他却当真了。

他捧着贫瘠的铁皮盒,用宝贵的真心塞得沉甸甸,却被那个人亲手打翻,告知他里面全是垃圾。

他的认知、向往和期待,突然颠倒了,连最亲密的人都变得陌生。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无视了这段关系始于的交易和阴谋,只是天真的将随手施恩误以为是对方的好,只是满怀期待地收集那些相处的点滴。

只是全心全意地爱了一个人。

他真傻......太傻了。

聂星一遍一遍痛斥自己,一遍一遍找出疑似相爱的时刻,像撕开刚结好的血痂般,将红褐色的、不属于自己的刺目物体从心底剥离。他的心疼得揪了起来,带着腥味的苦涩从喉间急剧涌升。

聂星颤抖起来,绝望的窒息感陡然扑来。

“阿星,阿星......”况天誉手忙脚乱地抱住按住胸口的聂星,终于放软语气地认错:“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

“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不想看到你哭。”

“别生气了,不要想那些,我再也不骗你,相信我。”

况天誉亲吻着聂星布满泪痕的脸,用手擦拭泪水。聂星伤心欲绝的模样,再一次让他感到震动,几乎是下意识的,连连说出道歉示弱的话,可聂星毫无反应。

他的内心也像是空置着什么,况天誉别无他法地,将自己的侧脸贴着聂星的脸庞。

聂星背对况天誉,两人以不和谐的姿势,沉默地躺了一宿。

当天边淡蓝的微光透进房间,那双圈在聂星腰间的手,依然固执地没有松开。

聂星终于闭上干涸的双眼,轻声说:“我恨你。”

已读完: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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