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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盲第44章
82 段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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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键起落飞快,一连串繁复的半音阶倾泻而出。

悦耳的声音紧随其后开口,清脆的钢琴乐并不喧宾夺主,和男声配合得相得益彰。佣人小离在走廊打扫,也默默听着,不仅感到心情舒畅。

忽然,钢琴声戛然而止,房间传来厉声训斥。

“气息不稳,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基本功?!学唱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程女士双目圆瞪,情绪激动,那张留有半边烧伤疤痕的脸泛起微红,更显狰狞可怖。

小离最害怕程女士发怒,根本不敢和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她放下抹布,轻手轻脚走到尽头的房间,趴在门外观看。

程女士正在训斥,她不用担心被发现,至于房中另外一个人了......小离的目光大喇喇停留在穿着高领针织衫的男子脸上。

反正对方看不见。

无论多少次,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慨,造物主的馈赠和残忍,在一个人的外表上得到具象化。

五官无可挑剔的一个人,可惜失明了。

“对不起,我从头再唱一遍。”

程女士沉着脸起身:“不用了,我没心情陪你在这耗。聂星,是你求我教你的,当初你保证过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学习声乐,现在才过了多久?如果吃不了苦,趁早放弃!在这里混吃等死不是更舒服?”

聂星张了张口,转念想到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程女士归为解释,而程女士是最讨厌别人辩解和反驳的性子。聂星微微垂头,干脆不语。

程女士训斥后离开,聂星赶紧摸到一旁桌子上的保温杯,吞了口温水,方觉得喉间舒适,干咳的本能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嗓子出问题了。

一开始他就发现不对,可医生检查并没有问题,这让聂星隐隐抱有侥幸心理,随着年底气温骤降,喉咙时不时干痒的症状愈发频繁。

只有多喝热水,才能治标不治本地缓解症状。其实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对训练气息,练习声乐造成了一定阻碍。

刚才他就因长久练习唱歌,声带发紧,只是一句尾音不稳,便被程女士发现了。

隔着遮住脖子的毛衣,聂星摸了摸自己凸起的喉结部分,面上闪过一丝忧虑,很快恢复从容。

能从那个人身边逃离,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挫折。聂星非常坚信自己能挺过来,克服种种困难。

他谈了会钢琴,便开始做气息训练。

晚饭后,聂星又加练了一小时,才开始戴上耳机听英语音频,他每天的时间安排固定,早晨和夜晚雷打不动用于学习,经过半年,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已经达到能完全听懂英美剧台词的程度。

甚至一些枯燥乏味的新闻,聂星也能领会大意。这天 ,他原本想在客厅听新闻,程女士却让小离播放了一个国内电视剧,还是非常无聊俗套的偶像剧。

聂星感到讶异,准备回房去做自己的事情,谁知他的老师程女士邀请他坐下。

也许是下午聂星和小离一起给她做了红酒炖牛肉的缘故,程女士对他态度不错,还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要当专业歌手,的确是要保护嗓子,不过今天过节,喝一点没事。”

“谢谢您,我不喝酒,喝茶就可以了。”聂星现在脆弱的声带不比常人,他是准备滴酒不沾了。

程女士没理他,一双眼睛盯着前方大屏幕,将偶像剧看得十分投入,过了会才转头,“你的嗓子坏掉了?”

“只是受刺激后会有点不舒服,不碍事的。”

“残次品。”程女士毫不留情地点评,她喝了一口红酒,打量着沙发上端坐的人,“即使你乐感再强,天赋再高,一副坏掉的声带,注定在歌手这条路上走不久,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以后,我不会再教你了。”

聂星是三个月前,被一张客厅播放的唱片吸引,认出那是程女士的声音,才想到求学拜师的,程女士秉性古怪,他苦求很多次,对方才松口答应。

“我知道了。”聂星语气淡然,没有挽留,他顿了几秒,“这三个月以来让程老师费心了,虽然您不喜欢我称呼您老师,但在我心里,一直是把您当老师净重的,谢谢程老师。”

说完,聂星郑重地给程女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身后响起对方略带沙哑的声音,“圣诞节快乐。”

聂星微微一怔,没有礼貌地回以祝福,但是轻轻点头,快步回房。

深夜,电话响起,聂星很快睁开眼,在这个时间致电过来的越洋电话,只有一个人。

“阿星,圣诞节快乐。”今天第二个人祝他圣诞节快乐,聂星其实不喜欢过圣诞节。

表示礼貌,聂星轻声回道:“圣诞节快乐,霍小姐。”

“怎么样,这半年还习惯么?”电话里慵懒的声音传来,是聂星仅有一面之缘的霍珂。

“我在这里很好,程...程女士也很照顾我,每天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情,谢谢你。”

虽然霍珂将他从牢笼中解救是两人的一场交易,但聂星还是由衷地感谢对方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霍珂的电话只在聂星刚到这里时打过一通,这是第二通,两人不算朋友,没有什么话聊。

“你不问问我,现在是不是况太太?”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好奇。”

霍珂笑了笑,语气如常:“况天誉取消了婚约。外面都在传他因为某个白月光,才为爱拒婚,可真把我编排得跟被人抛弃的糟糠之妻似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和你统一战线,一起来咒骂这个混蛋?”

聂星沉默不语。

他和况天誉爆发矛盾的源头,强烈的观念冲突,都是来自这场被称作豪门交易的婚姻。聂星曾经期待过无数次况天誉取消婚约,最终只换来一场蓄意欺骗。

此刻,听到况天誉真的拒绝了婚事,他只是有些恍惚,内心竟无一点波澜。

霍珂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交代几句,很快挂断。

当晚,聂星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海腥味飘荡的海上,他放下挎包,从沙发底座摸出藏好的救生衣,一路向前,在抓到围栏时停步,丢掉盲杖,毅然决然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聂星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他清醒地按照霍珂给的指示,从游艇底部的扶手一路潜到船尾,抓到步梯拉绳后向上攀爬,从另一头回到游艇。

之后在接引人的安排下,在备用舱的储物柜躲了一晚。

潮湿、窄小、坐和躺都无法完成的储物柜,让蜷缩的聂星一度感到窒息,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激荡。

他终于自由了!!

接着便是趁乱换船,驶入公海,他也不记得在海上飘了多久,每天昏昏沉沉,像是在永不醒来的梦里。

唯有一点,聂星无比清晰地感到到了,也是靠着这一点,撑到了无名小岛。

他正离况天誉越来越远。

“你真的太糊涂了。”吴管家眉头紧蹙,他向来镇定老成,一旦作出这种表情,便让人不自觉心里一紧,感到大难临头。

佣人哭求:“我也是没办法......吴管家,您帮帮我,我不想走!”

吴管家低叹:“只能尽力而已,少爷的作风你也清楚。”

况天誉为了找聂星,在D市待了半年,最近才回A市。一回来,便是每天去和聂星相关的地方,搜罗每一件聂星相关的物品,除了处理堆积的工作,其余的时间全都在放任思念中度过。

况天誉以前常住的地方在市中心的某栋别墅,自从聂星来到近郊别墅,他便常常在这里往返公司之间,聂星离开后,况天誉依然住在这里。

吴管家缓步上楼,刚踏上走廊,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

况天誉穿着褶皱不堪的衬衣,躺在卧室的沙发上,一手抓着威士忌,正迷迷糊糊地往嘴里灌。

吴管家快步走近,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劈手夺过余量只有一点的酒瓶。他以下犯上实属无奈,自从况天誉回A市,便染上了酒瘾。

“少爷,不能再喝了!您这样老爷和夫人都会担心的。”

“给我......”况天誉虚空抓了几下,没摸到酒瓶,大吼:“给我!”

吴管家不忍看到对方满身酒气,眼窝深陷的颓丧模样,收起酒瓶垂下头:“您这样,阿星在天之灵——”

“闭嘴!”况天誉猛地起身,一扬手,将旁边的台灯砸碎,“我说过,他没死,他没死!!以后你们任何人再敢诅咒他,都给我滚!”

吴管家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况天誉发狂,将茶几和矮柜全踹了。他知道自己提及了少爷的禁忌,但有些话不能不继续说。

待况天誉稍微冷静,喘着粗气重新躺倒在沙发后,吴管家面色凝重开口:“关于大星食物中毒的意外,已经查清楚了,是佣人蓄意投毒。”

醉醺醺的况天誉微微侧头,双眸仿佛拨开迷糊般,冒着寒光盯向站立的吴管家。

“他也是被逼无奈......”吴管家垂眼,“想必您应该猜到了。”

况天誉一言不发,维持落魄的姿势,发出冷笑。

别墅里一直有况夫人的人,找准机会给大星下毒,也是为了造成误会分开两人。况夫人成功了,她太了解自己儿子。

在大星性命攸关之际,况天誉给了致命一击,傲慢和自负作祟,他不但冷漠旁观,还以此要挟聂星,企图宣誓主权,让对方臣服。

大星口吐白沫病弱的惨状,让聂星放下所有尊严,不惜下跪求助,而在况天誉眼里,只是多了一个控制对方的机会。

况天誉是成为大星之死的最大推手。

即使是下毒,只要及时送去治疗,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大星的离开,可以说夺走了聂星最后一点气力和希望,从那之后,聂星犹如行尸走肉。

况天誉闭上眼,内心的愧意并未减少半分,一切终究因他而起。

“阿星,你在哪......阿星......”

已读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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