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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睁开眼,翻了个身望向床头柜,清晨六点多。他昨晚回房后,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后半夜半梦半醒,他睡得极轻,以至于这会没有苏醒后的睡眼惺忪,脑海异常清醒,垂着眼听门外动静。
况天誉也醒了,脚步声在客厅响起,忽远忽近。
半小时左右,那道熟悉脚步声慢慢停在聂星卧室门外,他偏过头,目光穿越黑暗投在紧合的房门上。
况天誉一定不会敲门,他会直接进来。正在聂星满脸戒备,准备出声警告时,门外响起电话铃声,况天誉略有沙哑的低沉声音传出,似乎出了什么意外,聂星只听到一句“我马上过来”,电话挂断。
黑暗是凝重的,当所有声音都失去时,聂星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墙之隔的门外,站着的人异常沉默。
过了会儿,脚步声带着几分颓然慢慢远去,一声关门轻响,况天誉离开了。
聂星微微恍神,等待几分钟,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飘散淡淡的食物香气,餐桌上摆着一碗热粥,一杯煮好的雪梨润喉茶,和空白的便签纸。
聂拿起便签正反翻看,指尖触到纸上凸起盲文,眸光微动,细细摩挲。盲文写着简单几个字:早安,记得吃完。
聂星忽然想到手术后住院的那段时间,况天誉用盲文和他沟通,让他立刻打消了起疑的念头。一直以为对方是找人代替书写盲文,聂星对此从不深究,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知道,况天誉是学习过盲文的。
为了自己吗?
聂星放下纸张,坐在桌边,慢慢吃完这顿早餐。
他的伤势恢复良好,经纪人开始给他安排工作,今天的通告任务不重,只有一个电视台采访。提前给过问题范围和类型,聂星在访谈中应对自如,顺利结束,准备手工离开时,雷纯急匆匆从休息室抓着聂星。
“快走快走,不然等会走不了了!”
“出什么事了?”聂星的衣服还没换,一身正装连包都来不及拿,不明所以跟着雷纯走在走廊,“电梯在那边。”
“我们从另外一个门出去。”雷纯风风火火将人拉进电梯,神情焦虑,看向聂星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具体的等会上车跟你说,这会电视台外面都围了记者和狗仔,再晚点,电视台的人都不可能放你走了。”
他们走的艺人和高层专用的隐秘通道,不从地下室坐车,而是直接到一楼侧门出,保姆车已经在外等候。
两人面色严峻,跨出大楼的步伐急切,没想到安排妥帖的应急策略,还是被无孔不入的媒体算到。
他们刚一现身,闪光灯不停,话筒和人群蜂拥而来,聂星带着墨镜,和雷纯一起被夹在中间,无法挪动一步。
“聂先生,请问热搜是真实的吗?”
“对于多条高位热搜,您有什么要澄清的?”
“聂先生,聂先生,能回应一下吗?”
雷纯动作利索地推搡那些怼到脸上的机器,大喊无可奉告,让媒体朋友尽快让道。好不容易出现一条渣翻全网的八卦新闻,这些人蹲守一下午,怎么会就此放过。
保姆车上的司机和保镖也过来围挡,准备拉出围困在大阵仗里的聂星。聂星和他们已形成默契,在互相推搡和转移注意力的过程中,飞快闪身从侧边走,可刚迈步就被记者拦住。
话筒直抵眼前:“聂先生,网传况氏大公子包养您,请问属实?”
聂星身体一僵,面色紧绷,好在有墨镜掩饰,他微微低头,给出不作回应的淡定姿态。人群喧闹混乱,过了好一会,他才在保安围成圈的防护下成功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雷纯长舒一口气,骂了几句无良狗仔和放消息出去的人,才转过头,犹疑地问:“阿星,还好么?”
聂星已经取下墨镜,严肃地问:“为什么会爆出这种消息?文姐怎么说?”
“你采访时爆出来的,没一会就冲到榜一了,文姐正在查,可能是圈内人防爆你买的黑料。还好参访结束得早,不然电视台的那些人一定会抓住你,再趁机深挖热搜的事。”
雷纯停顿一下,略微思索。她当年在别墅做过聂星的贴身保镖,算是半个知情人,自然知道聂星和况天誉的关系并非热搜中定义的包养。可要说是交往过的情侣恋人,又不太准确。
经纪人文姐电话过来,让聂星休息几天,等公共策略出来了再发声。聂星在面对经纪人的询问时,如实交代了和况天誉的隐秘过往。
回到家,聂星持续关注网上纷纷扬扬的八卦黑料。因同性包养丑闻传出,两个正在商谈的代言告吹,刑侦剧因安全事故停工,一直没有项目重启的消息,现在主角暴雷,几个投资人立即撤资。
况天誉包养聂星的传闻之所以让人相信,全因营销号图文并茂的大范围传播。聂星看了那些模糊照片,的确是他和况天誉,其中不乏亲密举止,大多数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连他们一同出入马场的监控视角截图都有。
当晚工作室澄清黑料,称艺人聂星和况天誉只是朋友关系。粉丝控评,路人开始深挖,当聂星早晨起来再看热搜时,词条已经更换,可惜还挂着他和况天誉的名字。
他点进去,看到一条条路人盖章定论两人非普通朋友的铁证。
况天誉和聂星重合的德国行程,况天誉在聂星剧组出现的路人偷拍照,更让聂星震惊的,是几张况天誉的杂志拍摄图,放大看手腕的袖扣,分明是一颗星形图案,路人的敏锐嗅觉,聂星不得不佩服。
那颗几次出现在杂志照片中的星星袖扣,聂星的直觉肯定,就是当年他精心准备,却没有送出的新年礼物。
聂星点开评论,发现舆论出现奇妙的逆转趋势,从声讨拉踩变得娱乐化,大家居然开始磕起了他和况天誉的CP!甚至连超话都连夜建好,热闹非凡,实时帖子不断刷新。
路人反驳工作室的铁锤,变成CP的发糖楼,最新一条帖子的补充,让聂星捧起手机,反复看了好多遍。
网友扒出况氏子公司近三年主导城市无障碍改造工程,其中最值得关注的,便是大力推进A市的盲道重建,公共场所围绕盲人出行便利的一系列举措。
这项公益项目,并不盈利,也未曾宣传,完全脱离况氏的商业风格,cp粉合理怀疑,一切都是况氏太子爷为了心上人,不惜重金打造的理想家园。
聂星看着屏幕愣神,过了好久,才放下手机。
眼看舆论变成绯闻,他想了会,拨通现任恋人的电话。
“一些捕风捉影的截图而已,就算是真的,也都是过去式。”况少琛右手紧握手杖,柔声道:“放心,你也不要被网友的言论影响,稍后我会让助理处理,这几天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屏幕回到绯闻扒料界面,况少琛一条条下滑,眼神渐渐阴沉,当看到粉丝P的况天誉聂星同框图时,脸上肌肉一跳,手掌握拳用力掷地。
手机砰地发出惊响,屏幕碎裂。
他温雅如玉的面具卸落,长久压抑的嫉妒和不甘浮现,况少琛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恨不能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撕碎。
明明站在阿星身边的人是他才对。
况天誉.......不过是占尽先机得到了聂星,凭什么还能在现在的绯闻中占据一席之地,居然有那么多不明观众支持,太可笑了。
一个用尽阴谋手段,给予聂星无限伤害的人,没有重新出现的资格。况少琛回想刚才看到的图片文字,感到很后悔,他发现自己和聂星在一起的时间抵不过况天誉。
回忆的重量极轻,可当回忆里的人时常重现时,衡量的天平是否就此改变?
也许三年前,他不应该对况天誉和聂星的相处采取放任态度。这让他有些懊恼,而在不久后,便想通了归根结底的原因。
此时,孟玉芬正巧来临。
“少琛,等会记得去看你爸爸。”孟玉芬扫了眼地上碎裂的手机,和打翻的家具,关切问儿子:“发生了什么?”
况少琛转身,神情冰冷望着母亲。没错,当年如果不是母亲的挟制,他不会在和聂星的感情中如此被动。
而如今......况少琛直白道:“妈,您为什么要去动阿星?我说过会接手况氏集团,在那之前不想被任何人分心,您答应过我的。”
孟玉芬目光一闪,将慈爱的眉眼柔柔弯起:“我是在帮你。你爸爸病了,董事会需要一个掌权人,那些老头子看到况天誉的丑闻,还有谁会选他做接班人?少琛,现在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什么对你有利,这才是最要紧的。”
“你应该把阿星扯上。”
孟玉芬神情一僵,垂着眼掩饰眼里的不满:“你对他就那么上心?其实......你要找谁我都不反对,妈妈也不是名门出身,没有门当户对的观念,可为什么一定是男人?你爸爸和我一直盼着祖孙同乐呢。”
闻言,况少琛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置身事外的冷笑:“哦?我不知道您还有这么慈爱的一面。”
今时不同往日,三年的变化,况少琛已经完全在况氏站稳脚跟。这是孟玉芬最想看到的,可她没想到自己期盼的胜利前的曙光,伴随着儿子日渐冷漠的抗拒态度。
眼前自己一手抚养大的人,她开始感到不可捉摸。
“少琛,妈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况少琛不欲多言,捏紧手杖迈步:“我只是在想,如果年轻时的你,也能像现在这样充满母爱就好了。”
孟玉芬望着儿子两条极力保持平稳的腿,和扎眼的手杖,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