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就睡了一大圈,那个帮送纸条的也带着一点起床气。
他望了一圈,心里的名字还没有念到苏旖,就先见到了苏旖回头朝他眼睛弯弯地在笑。
奶油似的晨光晕在他的脸上,许睐青又不瞎,自然很难不注意到这样漂亮的笑。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老师心血来潮把位置调成单人单桌,说是随机安排,但显而易见的,好苗子都被放到了中心区。(*这个制度在下学期因某患有分离焦虑的好苗子以“不利于先富带动后富”的冠冕堂皇提议而废除)
老师在讲台上大声讲着课,和许睐青在的后排位置普遍的昏昏欲睡不同,中心区除苏旖以外的人都在奋笔疾书。而苏旖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不仅明目张胆地回头找他开小差,还敢忙里偷闲用笔虚虚地朝许睐青点了点、示意他看纸条内容。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许睐青抬了抬眼睛,本节课第一次看上黑板,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盯了许睐青半天,最后落回已经转身回来的苏旖上,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许睐青懒懒地嗤笑了一声。
好学生?上课传纸条那个偏偏是成绩最好那个。
也幸好是,不然他也不想被害得在大清早站半节课。
许睐青把头低下来,他趴在用校服叠成的枕头上,用一只手按叠痕打开纸条,拎起来懒懒地看。
什么东西值得好学生不听课传纸条来。
一看上面就三个字:听不懂。
许睐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听不懂和我说有什么用,你都听不懂谁听得懂?
说出来没用的话不是撒娇卖乖是什么。
许睐青随意在上面画了个哭脸:我也是。
他戳戳前面脑袋钓鱼的同学。
“朋友,睡一节课了也醒醒神吧,”他看着人的脸色从烦躁变成羞涩觉得好笑,“麻烦给一下苏旖。”
他盯着苏旖的背影。这次苏旖没有回头,苏旖旁边的人递得很客气,苏旖也若无其事地接过。老师当然能看清那是文具还是纸条,但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继续讲课。
纸条再传回来的时候许睐青已经在数学课催眠至极的背景音里睡了十多分钟。
他伸了个懒腰,拆开纸条,这次上面写的东西密密麻麻让他愣了好一会,来回翻了几次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数学老师这一节课讲的是一道他们还没有学到的又非常有难度的压轴题,唯一的师生互动就是中心区的学生无奈抱怨,有大量计算过程,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而苏旖直接把完整又简洁的核心思路写一遍给他了。
许睐青有些无奈,难道他真的觉得我在听吗,听不懂就算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教呢。
虽然许睐青顺着看下来一遍确实看懂了。他毕竟没有听讲,看懂是因为苏旖写的步骤很清晰,遇上同类题许睐青还是要费一番功夫,这种难题他更喜欢直接舍弃。
但有人喂饭吃的感觉确实好。
许睐青笑了笑,写完回复就把它又压到笔下了,等几分钟后下课苏旖自己来找。
……
铃声响了,教室里睡倒一片,只有一个人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朝他走过来。
“许睐青——我纸条呢?”
“这呢。”
许睐青往里面移了一点,靠着墙壁,把苏旖拉到自己旁边和他分一张凳子坐。
凳子还是太小,苏旖整个人都不得不倚在他身上。他把纸条打开,看到许睐青用蓝笔覆在公式上写了一句听懂了,谢谢苏老师。
苏旖一下笑出声,显然有点得意,许睐青觉得自己都能看到他有一条尾巴在甩那种小狗得意。
苏旖把纸条叠起来收回自己校服口袋。两个人肩依着肩,讲了两句玩笑话,为了不打扰睡觉的同学,话说在耳边同时说得特别轻,苏旖抖了一下身体推开他脑袋,说痒。
许睐青反而故意把他抱得更紧,脑袋耍赖似的又凑上去,在人颈间蹭了蹭,埋着不动了。
苏旖低头看到他气息很平稳,眼睫好像已经闭上了,“很困吗?”明明昨晚他们一起睡一起醒的,他有监督许睐青的睡觉啊。
他放轻力气让身体更软,许睐青枕得更舒服。
苏旖的一根手指无意义地摩挲许睐青的腕骨,轻柔缓慢的动作是一种安抚。
苏旖在心里觉得暧昧,一种淡淡的偷来的喜。他希望对方不会发觉这暧昧,这样他们才可以一直这样保持模糊的距离。
过了一会,铃声响时许睐青才懒懒地笑了一声,算是回了他的话:“这样挠好痒,谁还睡得着?小旖小心眼,这也要报复我。”
许睐青一把握住苏旖勾他的手指,接着也用了根手指去勾住它,轻轻地晃着。
他们的所有纸条会被折成千纸鹤在他们的房间里挂着。
2.
苏旖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喜欢许睐青。
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同样是树影婆娑,树与已经变成了纸的树在这一刻为少年的怀春共感着,春光烂漫,一切都在春光下温柔地蔓生、颤动,苏旖已经变成一只车茧的毛虫,在纸上一下下地织扯出自己的心绪。
最开始喜欢他没有理由地扣住我的手指。
喜欢他带来与小地方截然不同的颜色,喜欢他带着这种颜色亲近我、浸染我。
我一定从见到他那时候就喜欢他了,冥冥之中我有预感,我知道他就是那个来带我逃跑的人——我们在离开那些说他坏话的人时,已经演习过私奔的人手是如何紧牵;我知道他就是那个适合和我漫长生活下去的人——我们走在三角梅旁说着话,步速一道慢下来,我们并肩的时候就会忘记时间。
我紧缀他,来到了以他为中心而展开的世界地图,我同时做了两个世界的客人,却可以聚焦于一个具体的身影。我注视他,焦点永远放在他身上,我知道他无疑是这个新世界被别人簇拥的主角,我好希望我能一直在他手边做一个挂件,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我就可以。我的世界已经变成他的世界,我离开他,我拥有的只会是废墟和荒芜。
我希望也相信我这他那里和一般人不一样,我最喜欢他在和别人聊不尽兴,但别人邀请他吃饭继续聊下去时,他会立马想起我,转头笑着为我拒绝他们,说许睐青已经被苏旖终身预定、只有苏旖没空时许睐青才会流落到蹭别人家的饭这样我听了也会开心的玩笑。
他会觉得我很麻烦吗,不爱和他的朋友们玩,可是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和别人一起吃啊,他是不是其实懂我的麻烦呢?如果懂我的麻烦,那他是不是就算是有意识地在照顾我?
好开心,许愿许睐青一直一直愿意被我麻烦也要一直一直选择我。
当然会喜欢他啦,喜欢他带给我和我们的、花团锦簇的世界。我也许只是坐在这个花园世界里的椅子上做观客,可是只要花园的主人永远坐在我对面,我就觉得好幸福。
而且他很帅吧!我的眼光并没有很差,博客里那些人说我无药可救......他们才不懂我完全是事出有因呢,我有那么那么多的理由喜欢他。好看的人那么少,但好看甚至只能算他的加分项,我才不是肤浅的只看脸的人,他要是以后变丑了我也一定不会不喜欢他的。
……
讨论这份感情写到最后,苏旖趴在桌上头愈发昏涨,只会一遍遍重复写着“喜欢”和“许睐青”了。
它们密密麻麻包围着草稿纸顶上那栏签名,留出一片欲盖弥彰的空地,苏旖认真写字时字迹秀雅工整、潦草时便是如医生药方般鬼画符毫不成形,偏偏那三个字写得态度散漫却锋棱宛然,草稿纸的真正主人显然有着和苏旖截然不同的字迹与写字习惯。
许睐青。
许睐青许睐青许睐青。
脑袋里的热度烧到脸上,皮肤发烫,苏旖迷迷糊糊,枕着手臂无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沉入幻想乡。
教室的窗没有关完,忽起一阵秋风,压着纸的笔便被风推到地上。风是这样坏,如此轻易地吹跑满载着少年心事的一张纸。
即使吸饱了笔墨,字句堆满而心意沉重,但纸仍然是那样的轻飘飘,薄得会被阳光透射。
“不是垃圾吗?”
女生没说话,同伴看她盯着从地上捡起来的纸瞧了半天,有些好奇:“上面写什么,能写这么多?”
“不知道谁的草稿纸吧,上面是作文思路。”
女生笑笑把它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值日生已经做过卫生了,我就顺便把它带走扔了吧。”
于是同伴没有在意,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继续走。
她们路过教室,夏初夏看着苏旖熟睡的影子和夕阳一同落到淡蓝色的玻璃窗上,毫不真切。
稿纸在他人的口袋静静地躺着,苏旖已经被它丢在了身后。
一道脚步声急匆匆地往上赶,女生们讲话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两方对视,向上走的人先开口了:“夏初夏。”
这就算是小少爷的招呼了。
“苏旖是不是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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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夏看着许睐青,一时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睐青有些着急,夏初夏看着他却没回话,他便皱着眉继续往上赶。
被同伴碰了胳膊的夏初夏总算回过神了:“在,他好像睡着了。”
“好,谢谢。”许睐青人已经快步走过拐角,就一句尾音掉下楼梯落回到她们面前。
“哇,我直接被无视了,”同伴这才开口,有些无语,“看苏旖我就知道了,许睐青这人是有点外貌协会在的吧?”
“不过也是,毕竟他自己长得就那么帅呢,我是你们这种好看的人我也要和好看的人玩,挑好看的对象......”
夏初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同伴惊异地看着她:“夏夏?”
“我失恋了。”夏初夏慢悠悠地回道。
3.
“苏旖刚才的脸好红。”朋友走出教室门口了才说。
“是吗?”许睐青回想了一下,“没感觉。”
“他经常这样啊。”
朋友笑了:“好像也是,他在你面前老是脸红。”
“是吗。”许睐青不说话了。
4.
【我今天和许睐青吵架了,因为他们说隔壁班有个男生喜欢他,他们说话不好听,许睐青也在嘲笑】
【后来一起回家的时候真的遇到了那个男生】
【他应该是很内向的那种人吧,在我们旁边徘徊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了走过来和许睐青打招呼】
【许睐青直接无视了他,我替他说的你好】
【许睐青看着我显然不高兴了,我没有站在他这边,我对他嫌厌的人释放善意】
【我只是……唇亡齿寒。我也是他那种人啊,好在我还被许睐青在意,我们吵了一下,我说他说话太难听了不尊重人】
【“苏旖,我成恶人了?”他这样说了,然后直到晚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写日记写到这里我想哭,因为当时我也哭了。因为冷战没有人给我读故事了,我们上床得很早灯关得很早天黑得更早我的心里也是黑的粘稠的我好难受,我去抱住他的腰,他不动,没有推开我我是不是就该感到庆幸了?我的泪一直流,我觉得他应该没有睡着,他只是装睡,不推开我也不回应,于是他也不会知道我的泪一直在流】
【算了,算了,我别这样,我……】
5.
许睐青并不满意苏旖对别人给他的告白信的处理,对方连姓名都不敢留下,苏旖认真地一字一句看过,还要把信件留下妥帖收藏 。可笑。
对方配吗?许睐青想。
“这是一份心意,”苏旖说,“ta写对我的喜欢很真诚,我看了很感动,我自然应该好好对这封信。”
许睐青笑了:“不明白你,真心不就是拿来给人糟践的吗?”
“写那么多有什么用,明知道你不会喜欢ta,ta不过是自我感动,ta的喜欢一点都不值钱 ”
苏旖沉默了很久。
苏旖说:“可是我也会给我喜欢的人写很多东西,即使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许睐青啧了一声:“别冲别人摇尾巴,除非你做好被对方欺负的准备了。”
许睐青很烦很烦 ,好在苏旖没再讨论别人,把话题引回来到他们身上了。
苏旖:“你欺负我都不需要我向你摇尾巴。”
许睐青笑了:“原来没摇吗?”
苏旖想其实许睐青对他们的关系蛮心知肚明的。要瞒住苏旖自己的暗恋,他本人做功根本无用,他们之间的门只有许睐青有钥匙。
就看许睐青什么时候想走进那个半隐匿着的小房间里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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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折》任贤齐/天空的清澈 你用泪水洗过了你最爱的天蓝色被阳光折射对折再对折 我把我对折 轻轻把你也对折回忆我都收好了 泪水渐渐就会干的千纸鹤 飞走了 沿着银河悲欢再不能把你跟我离合别把我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