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完楼盘,我第一时间先让顾炎把刚写的笔记拿过来检查,他的字迹清秀工整和他的模样浑然不搭,标记的重点全是现场销售讲解的内容。
我难得夸了他一句,语气淡漠:“不错,脑子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顾炎看了我一眼,立马又垂下眸子,似乎不习惯被夸:“只要李哥不嫌弃我就行。”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我把那辆平时塞车库的奥迪开了出来,一抬下巴招呼他上来。
顾炎点头应了一句“好”,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顺手拉上了安全带。
我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点开自动定位,导航到南区百货大楼。
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可不想再被售楼小姐戳着脊梁骨,说带个乞丐出门。
我准备去是张扬前妻,谢淼淼开的百货公司。
谢淼淼在我们南区也算是个人物,本事可比很多男人强,这几年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身边的小男朋友半年一换,光是分手费都能送市区一套三百万的房,这手笔,圈里不少大佬都未必办得到。
反观张扬,一把年纪了,还在死磕那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
手里刚好有一张谢淼淼送的黑金会员,恰巧会员日六折,回头按原价找张扬报销,这钱花得才叫值当。
我让售货员给顾炎挑几套合身的西装,自己则随手翻着货架。
随意挑了几套休闲服,新上的款式没什么惊艳的,太朴素,也衬不上我的风格,随便拿几套日常穿穿就够了。
顾炎捏着两身西装,有些局促地进了更衣室。
我看上的东西都直接搁在收银台,等他试完一起买单。
“李哥,这……西装合适吗?我觉得勒脖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瞬间愣了神。
顾炎站在镜子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高定西装裹着他那具极具爆发力的躯体。
布料被他紧绷的肌肉撑得满满当当,尤其是胸口那颗扣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开,弹射出一道令人血脉喷张的弧线。
小麦色的皮肤在白衬衫领口若隐若现,和这身精英范儿的西装形成了极其暴力的反差。
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我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半天挪不开。
鬼使神差地走近他,“转过去。”我命令道。
顾炎乖乖转身,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起伏,宽肩窄腰,典型的倒三角。
我绕到他身前,视线落在他鼻梁上那副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上。
在这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这副眼镜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摘了。”我伸手,指尖勾住镜腿。
顾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李哥,我……”
“我说,摘了。”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手指强硬地挑开了镜架。
指尖触到镜架的瞬间才发现,这竟是副平光镜,眼镜离脸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原来顾炎根本不近视,这一副粗边黑框眼镜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面具一旦取下,他也就不是什么怯懦的小白兔,而是一头被强行套上枷锁的狼。
但仅仅是一瞬。
当他对上我的视线时,那股狠戾迅速被一层水雾掩盖,变回了一头唯唯诺诺的蠢狗。
他伸手想把眼镜戴回去,声音里带着局促:“李哥,我……穿这身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我还是换下来吧。”
我困惑不已:“你既然不近视,为什么总戴着这副丑不拉几的黑框镜?别戴了,我看不惯。”
语气凶得刻意,但他戴着这幅眼镜简直是暴殄天物。
戴上它,顾炎就像只毫无吸引力的土狗,只能守着门,摘下眼镜他就是一匹未被驯服的野狼,浑身上下的野性,瞬间勾出了我骨子里的征服欲。
顾炎愣了几秒,声音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我爸说,戴上眼镜显得我斯文一些,不然像街头的小混混,怕没人敢收留我。”
我捏着镜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脸颊,带着点戏谑:“他是不是怕你吓着人?”
顾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吓到你了吗?那我还是戴回去吧。”
收了笑意,我语气强势:“不用,现在就挺好,看起来舒服多了,刚好今晚有个酒会,晚点跟我一起去。”
抬眼望向镜中的两人,忍不住暗叹,这小子是真的壮实,一个手臂快顶我两个粗,衬衫扣子都快被他的胸肌崩开了。
性张力简直拉满,贴身的西服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把那股野劲儿衬得淋漓尽致。
“就这套了。”我转头对导购说,“再拿四套同款不同色的,都要最大码。另外,给他配几块表,不用太贵,能看时间就行。”
导购员眼睛一亮,头一点,连忙应下跑去柜台打包。
我把玩着西装上的吊牌,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自己添几身衣服。
就在售货员忙着打包那些昂贵的西装时,商场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抬头瞟了一眼。
虽说几年没见,可走在最前面,一身高定的女人,不是谢淼淼又是谁。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脚下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娇俏。
一旦对上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看似无辜的眸子,藏着的全是精明与算计。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那点小九九。
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酷似少女的脸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霸气。
“哟,瞧瞧是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的“南区一枝花”呀,好久没见了。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看上什么了,姐姐给你买单。”
她走到收银台前,目光在我和顾炎身上扫了一圈,当落在顾炎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时,眉梢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又快得被漫不经心掩了去。
“张扬那个老抠门今天又给你派了什么苦差啊,和姐说说。”
我笑着迎上去:“淼淼姐,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吹来了?我今天就是带个徒弟过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谢淼淼只是瞥了一眼收银台上的单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照顾我生意?那个铁公鸡,能给你报销多少?”
我没正面答,这次张扬虽没明说预算,可彼此心里都有数。
她随手拿起笔,在单据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递给旁边的经理:“这单免了,记我账上。”
愣了一下,刚想假意推拒。
谢淼淼却摆了摆手,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行了,跟姐客气什么。我跟张扬那点情分,早就断干净了,但李逸你这朋友,我是认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让售货员开个单据,金额写双倍。你拿着这单子去找张扬报销,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让他出出血,姐心里高兴。”
说完,她又看了顾炎一眼,冲我挤了挤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站你身后这小家伙他叫什么名字?身材真不错嘛!”
顾炎听到了谢淼淼的夸奖,他脸皮薄,头立马低了下去。
我把站在身后的顾炎拖到身前,推了推他的胳膊:“愣着做什么啊!还不赶紧快叫人。”
“这位是谢淼淼,谢氏千金,南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你这几套衣服,都是淼淼姐给你买单的,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顾炎被推了一步,有些拘谨地站定,弯下腰,声音诚恳:“那个淼淼姐,你叫我小炎就好,今天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小炎是吧,别那么客气,就几件衣服也不值几个钱,就当是姐姐我送你的见面礼,以后多来姐姐这里玩哈。”
顾炎忙点头:“啊,好啊……淼淼姐,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谢淼淼似乎是对顾炎来了点兴趣,她凑到我耳边说话,眼睛却瞟向顾炎:“小逸啊,你老招烂桃花很影响财运啊,得找个能保护好你、听你话、不忤逆你的。北区那个姓柳的风水大师还记得不,他就说我只能找比我小的,事业才能越做越好,老男人会吸我财运。”
她顿了顿,眼睛看向顾炎继续又说:“而且,选男人其实跟选狗没区别,养不熟的狗都会特别挑食。”
我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伸手摸了一下顾炎的头发,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顺着谢淼淼接话:“淼淼姐说的在理,毕竟男人都像狗,贱得很,吃点剩饭就能活的才是好狗。”
说话间,手慢慢地贴上顾炎肩膀,我能清晰摸到他紧绷的肌肉,温度透过西装布料,烫得指尖都发麻。
见身旁的顾炎耳根子都发红,这点逗弄的乐趣也就变得更有意思了。
谢淼淼竖起大拇指:“你还得会训狗,狠狠训,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对狗太好了,狗就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很快又被掩盖了过去:“想当年,姐姐我从那个破笼子里将一条野狗带了回家,像祖宗一样供着他,给他吃喝,给他买狗屋,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了,那条野狗还不是摇摇尾巴就跑了。”
“还不如去狗舍呢,随便撒点吃点,小狗就围着我转,对狗太好,可真遭罪受啊,哈哈哈……”
说完,谢淼淼捂着嘴在笑,看向顾炎的眼神有几分轻浮,“姐姐的养狗心得,你可要真放心上啊。”
顾炎似乎不习惯被这个年长他许多,却那么直接的女老板这样打量。
他有些尴尬问了一句:“那个,淼淼姐,你们到底在讨论小狗还是在讨论人啊?”
谢淼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炎一眼,很认真地说:“你是不晓得,我们家李逸可勾人了,出门在外不带条烈犬,姐姐我哪里放心得过呢?”
顾炎脸色变了变:“李哥,你平时出门都那么危险吗?”
谢淼淼打趣顾炎:“是啊,他太招人了,你问他是不是?”
受不了谢淼淼这般打趣,懒得太较真便干脆顺着她回:“是啊,我经常一出门就被人套麻包袋,如果不是有淼淼姐,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李哥,你有养过狗吗?”顾炎小心翼翼地问我。
小狗这个话题,勾起了红湾的那点记忆,当年养的那一条小黑狗,它挡在了我前面,活生生被一群人打死。
他们把我按在冰冷的床板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黑躺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小狗被煮成了狗肉煲,他们将刚剥下来的狗皮挂在了屋檐上,把令人作呕的软烂碎肉塞进我的嘴里,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一幕。
后来,再也没有养过狗。
我冷冷扫过顾炎,皮笑肉不笑地回: “养过一只,太蠢了,自己跑出去被车撞死了,我把它捡了回来,打狗肉煲吃进肚子了,那味道太香了。”
顾炎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为震惊和愤怒,他猛地攥紧拳头,怒气冲上眉梢:“是什么人道德那么败坏?居然撞死你的狗就跑了!”
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家伙会那么较真,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都这样,真话都夹在玩笑里,进可攻退可守。
我嗤笑一声:“开个玩笑而已,这年头谁会把玩笑当真话呢?怎么了,难不成你想当小狗跟我回家吗?”
他麦色的脸上突然染上一抹红晕,一点都不经逗。
谢淼淼眼睛亮了下,她眼珠子在我和顾炎身上来回转:“还别说,挺配的。”
顾炎似乎听不懂谢淼淼的暗喻,他望着我们眼神有些迷茫:“淼淼姐,你说的是让我当看门的小狗吗?”
见顾炎那么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我今天的快乐被你这个小徒弟承包了,还想要什么随便拿,姐姐都给你买单,别拘谨哈。”
顾炎这反应过来,都在拿他开玩笑,他因为太较真,羞得一直不敢抬头。
谢淼淼也就再没逗他,和她寒暄了几句,几年的光景,都压缩在这寥寥数语里。
当年是张扬对不起她,虽说张扬是大哥,可我向来帮理不帮亲。
“李逸,旧事就不提。总之,谢谢你当年告诉我所有真相,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早习惯了在夹缝中做人,在钢丝上跳舞。
谢淼淼的感激,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解脱的借口。
从没有私心偏向谁,我只是教一个可怜的女人,学会放过自己。
“淼淼姐,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是张扬让我问的。
他喝醉的时候,偶尔会提起谢淼淼,说这是他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女人。
谢淼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快得被笑意藏了去,语气带着点嗔怪:“真想知道?让张扬亲自来问我。胆小鬼,不配知道答案。”
身边有人,和心里有人,从来都是两回事。
张扬不习惯一个人睡觉,谢淼淼身边也总不缺新面孔,可他们之间,终究隔着一个不知生死的宁越。
正聊得起劲,一个扎着高马尾、穿黑色西服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似乎和谢淼淼关系异常亲密,看向我和顾炎的眼神带着点莫名的敌意。
谢淼淼凑近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朝我们摆摆手:“李逸,我得走了,赶去北京开个会。”
我点首拉着顾炎向谢淼淼告别。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身后一群人忙不迭地跟着。
这才是谢淼淼,永远活得耀眼,活得尽兴。
收据放进了口袋里,我把那一堆昂贵的西装袋子塞进他怀里,“你现在回家换套衣服,晚上五点,公司楼下集合。”
“去哪?”顾炎一脸茫然。
“带你去见见世面。”我冲他眨了眨眼,“今晚有个酒会,带你去钓几条大鱼。”
看着顾炎抱着那一堆衣服,笨拙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消失在街角,我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眼底那股狠劲儿,我绝不会看错。
回到公寓,第一时间泡了个澡。
热水漫过胸口的咬痕,刺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从浴缸里站了起来,随手拿起一块浴巾擦干身体,挑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从装饰盒里拿出一条白金项链,吊坠刻着P&L的姓氏缩写。
这是裴远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张扬既然说他会来西区的酒会,那我得先给他准备个“惊喜”。
对着镜子,打量着这身穿搭:“还不错,就这件吧。”
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红玫瑰,“今晚不管来的是人还是鬼,都得扒他一层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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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女王交流驭狗术,我很喜欢写一语双关的对话,大家细品吧。
指桑骂槐的感觉很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