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完那一手后,沈夏夜获得了集训的考核豁免权,练习是免了,却成为了场上的第二个教练。其他演员有拿不准的地方都先找他请教,顺便好奇地问两句,既然曾经是专业运动员,怎么进了娱乐圈。
沈夏夜对射箭的问题一一详细指导,却对后一个问题避而不谈。指导了一圈后,教练宣布中场休息,沈夏夜扯了把椅子坐到了一边。
手机嗡嗡震动,点开微信一看:海潮请求加添您为好友。
不远处坐着的关海潮对着他晃了晃手机。
“您已添加了海潮,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海潮:夏夜老师[强]
summer:不敢当[咖啡]
海潮: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抱拳]
鉴于这个人的斑斑劣迹,沈夏夜已经预感到这个请求一定是相当冒昧。
删掉了对话框里的“你觉得不当讲就不要讲”。
summer:关老师请讲[玫瑰]
海潮:集训这半个月可以请你当我的私人教练吗?
summer:?
关海潮刚才一箭就射中了九环,后面几箭也都没出过红圈,显然是提前练过的,而且他明明有带一个私人教练进组。沈夏夜朝他那看了一眼,却发现从早上开始一直跟在他身边那个大块头这会怎么都找不着了,只剩下他那个脸冷得能吓死人的年轻助理在旁边照顾。
summer:你的私教呢?
海潮:哦,他刚刚突然想休个带薪年假,我同意了。
沈夏夜:……
真是好突然。这家伙甚至都不愿意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来敷衍他。
海潮:可以吗[可爱]
沈夏夜深吸一口气,默念,他是男一号,他是男一号。
summer:乐意效劳[OK]
summer:开拍以后,我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让陆导不满意的,还要靠关老师多多指点[抱拳]
海潮:这是自然[抱拳]
summer:[握手]
海潮:[握手]
结束了班味很重的聊天,沈夏夜心累地往后一靠。
卖个人情也好,毕竟凌晨才刚刚得罪过他。
至于关海潮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算了,真到那时候再说。
光天化日的,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集训到晚上五点结束,众人都散去后,沈夏夜留下给关海潮开小灶。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被染成一片暖橙。关海潮立在起射线上,身形在渐斜的日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一次又一次地举弓、扣弦、瞄准,箭矢破空的声音在静谧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其实关老师没必要这么拼,”沈夏夜看着他被汗水完全浸湿的额发开口,“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超过很多初学者了,拍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我还没有上过十。”关海潮看着远处的靶纸,箭孔多分布于红黄区,可圆心处却依然完好无损。
“那是外行人坚持半年才能达到的水平,关老师没必要这么苛求自己。”
“有必要。”关海潮再次固执地拉起弓。
想不到这人名声烂归烂,敬业精神还是挺到位的,沈夏夜不由收了轻视的态度,认认真真分析起了他的动作。
关海潮又射了五箭,还是没有中过10环,当他再次举起弓时,沈夏夜拦住了他:“无效的练习重复再多次也只是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对成绩提升没有帮助。”
“先从握弓开始。”沈夏夜自然地向前一步,手掌覆上关海潮的手背,引导着将弓柄稳稳压向大鱼际,“用这里推弓,不是握着。”拇指在关海潮的虎口处轻轻按压,调整着受力点,“其他手指放松,只是轻轻搭着。手和弓的接触点越小越好,越单一越好。”
关海潮的呼吸微微一顿,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细微力道。
确认手部姿势正确后,沈夏夜又转到他的身后。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交融。
“还有发力点。”沈夏夜的掌心覆上他绷紧的背肌,随着说话轻轻下压,“背肌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拉。”
他的手掌在关海潮的背部缓缓移动,引导着肌肉发力的轨迹。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两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交错在一起,在渐沉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感觉到了吗?这里要持续收紧。”沈夏夜的声音低沉,手指在肩胛骨下方轻轻按压。
关海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背肌在对方的掌心下微微绷紧。
沈夏夜适时退开,看着他重新举弓。
“呼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吸气,拉满;呼气,放。”
弓弦轻振,箭羽划破暮色。
“十环。”
沈夏夜看着靶心上微微颤动的箭尾,声音平静。
关海潮又练了两组,稳固了一下射中十环的感觉,才结束了今天的练习。但他并没有打道回府,而是回了室内的健身房开始做力量训练。胳膊拉了一天弓他就练下肢,看着他做完杠铃深蹲又开始哑铃直腿硬拉,沈夏夜终于忍不住说:“关老师精力还真是旺盛。”
“你也挺有精力的。”关海潮动作没停,“困得要死还敢在高速上开车。”
没想到他又开始旧事重提,沈夏夜刚想把话题岔过去,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这话与其说是讽刺,更像是提醒。
/狄狄逑怔栗、
现在想来,当时关海潮的车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又始终留出了安全距离。
联想到他还说过“碰见个车开得七扭八歪就想拿来逗一逗”,沈夏夜升起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他不会是怕自己疲劳驾驶出事,才用这种方式来激自己清醒起来的吧?
“你……”沈夏夜张了张嘴,呼之欲出的疑问在舌尖转了个弯,又被他咽了回去。
关海潮放下哑铃,汗湿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走过来:“我什么?”
“没事。”沈夏夜别开视线。
“我有事。”关海潮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随口念出他用了一个上午从各个网站上费劲搜集出来的信息,“沈夏夜,12岁拿下U12冠军,13岁包揽了全国近八成赛事的第一名,14岁获得世青赛冠军,射箭队曾经的天降紫微星,却在世锦赛一年后突然退役。”
沈夏夜的手指猛地抖动了一下,视野边缘的箭靶开始不规则地晃动、重影,伴随着强烈的耳鸣,他仿佛一下子被拖回世锦赛那山呼海啸的赛场,和充斥着激烈争吵和血腥味的更衣室。
“那时你明明才18岁,”关海潮在离他一步之遥处站定,“为什么?”
别想了,不能再想了。
所有失控的感官被强行拽回,耳鸣消退,健身房温度恒定的新风取代了记忆中闷热的血腥,眼前只剩下关海潮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和远处冰冷的健身器材。
“关老师对合作演员的经历了解得很充分嘛。”沈夏夜抬起眼,唇角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仿佛刚才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因为我想起在哪见过你了,你在首尔拿下世青赛冠军的那一天,我就坐在观众席。”
那一天对沈夏夜而言久远得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14岁的他也以为自己的未来永远会像那一天一样,众星捧月,身披国旗,活在鲜花和掌声中,可后来……
骤然被提起的过往让他一阵阵难受,可又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沈夏夜借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他转身想去拿包,动作快得几乎像在逃。
“锁屏上是你男朋友?”关海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夏夜动作一滞,这才注意到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亮起,上面正是袁琢笑得灿烂的脸。
这张照片还是两个多月前拍的,当时剧组有个前辈对他纠缠不休,袁琢便闹着要换这张当锁屏“宣示主权”。
沈夏夜换了张防窥膜后也就由着他去,横竖他一个小糊咖没有私生,没想到现在被关海潮给看见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沈夏夜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对,我男朋友,谈半年多了。”
关海潮若有所思:“我能再看一眼吗?”
沈夏夜按亮屏幕,将那张照片完整地呈现出来。
果然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前些天在兰亭会所的私人包厢里,这个“沈夏夜谈了半年多的男朋友”作为某一位女老板带来的男伴出席,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女老板的身上。关海潮还记得那天酒过三巡之后,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为女老板点烟,仰起头时,脖颈上赫然几道新鲜的咬痕。
啧。
要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