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酒局上的周总还真没开空头支票，许驰光走后的第三周，在北越的石榴花被五月的春风一吹开得遍地都是时，沈夏夜接到通知，要去平南市录《新生代运动会》。
这是一档竞技体育类的综艺，嘉宾都是演艺圈的年轻新人，沈夏夜去正合适，既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也能借此宣传一下射箭。
录制时间加上往返，他一共要出去五天。沈夏夜站在衣柜前，随手抽了几件常穿的，三下两下就把小行李箱塞满了。准备关柜门时想起些什么，走到书桌前翻开了拍摄日程。
他的戏份已经不多了，跟角色性格太贴，和关海潮配合得又过于默契，进度比预计快上许多——快到他拍完综艺回来，再拍不到一周就能提前杀青。
三个月，居然就这么到头了。
沈夏夜回到衣柜前，盯着那些还没收进去的衣服看了片刻，拖出大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收拾，只留下几件日常换着穿，其余的都叠好装箱。
叠到某一件衣服时，沈夏夜手上动作慢了一拍，衣服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只是他突然开始晃神，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那么多。
快到敲开关海潮的房门，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情。
收拾完东西回到关海潮房间里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打电话，没看见沈夏夜进来。玻璃门开了条缝，将他说的话漏进了沈夏夜的耳中：“……对，他第一次上综艺，你们多照顾他一点，帮忙盯着点流程和后期剪辑，别让他受伤也别让他被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瞎说什么，就这么着，回头请你吃饭。”
关海潮一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肩膀放松地垂着，背影是那么高大，宽厚，山一样沉稳地矗立在那，好像只要他在这里，就能把一切风雨都挡在外头。
沈夏夜没出声，站在屋里一直一直隔着玻璃注视着那个背影。
关海潮挂了电话，转身推开玻璃门。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夏夜把视线移开，低下头拨弄口袋里的东西。
“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夏夜“嗯”了一声。
见他话这么少，关海潮还以为他是紧张，宽慰道：“别怕，导演和制片都很随和，一起去录的那几个嘉宾我也都打听过了，没什么刺头，人都还不错。”
“我才不怕。”
“也对。”关海潮眼里有着纵容和欣赏，“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虫的鸣叫，五月的晚风把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沈夏夜忽然叫他：“关海潮。”
“嗯？”
关海潮偏过头看他，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你会想我吗？沈夏夜想问。我去的这五天，还有彻底杀青之后的很久，你会想我吗？
可这不是剧组夫妻应该问的问题，问出来，就越界了。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掏出一张叠着的纸和一个电话号码递过去。
“这是什么？”关海潮问。
“调理失眠的。小光的姥姥是中医国手，我拜托她给你开了个方子，你吃吃看有没有效果。”怕效果不明显又补充一句，“这是她的电话，有空的话还是找她当面看看，更对症。”
“你知道我失眠？”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每次都睡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意外，沈夏夜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
沈夏夜想起自己因为许驰光辗转反侧的那些晚上，关海潮一直陪着，开车带他出去透气，坐在黑漆漆的体育馆里听他说那些烂事，整夜整夜地不睡，第二天照样拍戏，脸上看不出一点困意。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后来去网上随便搜了搜，就找到很多访谈，三四年前关海潮就在不同的节目里提过他失眠很多年，甚至有点习惯了。
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难，只是需要有心罢了，可他不打算让关海潮知道他有这颗心。
“我又不傻。”沈夏夜说，将方子又往前递了递，“你到底要不要。”
关海潮终于抬起手，却是越过那张纸，直接攥住了沈夏夜的手腕。那点温度从皮肤贴着的地方渗进来，关海潮的指腹搭在他腕骨上，拇指在他腕侧轻轻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还是不舍得放开。
“小夏。”他叫他，眼里又开始翻涌起沈夏夜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有很多话拼命想压制住，又违背了他的意志争着想往外蹿。
沈夏夜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多年前在赛场上，还没开始比，他就能感知到接下来的比赛会不会顺利；有时候箭还没离弦，他就能猜到这一箭会不会正中靶心。
而这一刻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关海潮真的有话想说。或许很长，或许只有一句，但这话很重要，只要说出来，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嗯？”
关海潮的喉结动了一下。
“出去拍摄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窗外的夜虫还在叫，纱帘还在轻轻地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夏夜看见他眼里的潮水一点一点退下去，看见那些即将冲破堤岸的话被一个字一个字压回去，压回那个他不知道有多深的深处。看见这句话说完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却跟谁都隔着一层的关海潮，忽然有点想笑。
笑意浮到嘴角的时候，却变成了别的什么。
有点涩，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的讽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又不是黑社会，谁会没事欺负我。”
沈夏夜抽回手，将方子和电话扔在他身上，纸张太轻了，拍在他胸口又滑下去，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关海潮将它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
“一天天操心些没用的，小心长白头发。”沈夏夜转身往浴室走，“我去洗漱了。”
身后人没有说话，但沈夏夜知道关海潮还站在原地，知道关海潮一定在看他，也知道只要他现在回过去拉着关海潮的手，或者是给他一个吻，关海潮那些强压下去的话搞不好就会全部说出来。
可他径自走进了浴室，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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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怂货，一个犟种，哎你说说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