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半虚脱的人抱到浴室重新洗得香喷喷，又回衣帽间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沈夏夜还在哭。被子蒙着半张脸侧躺着，哭得不算凶，但一直没停，抽抽噎噎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着好不可怜。
关海潮心里那点赌气的劲儿早就散了，这会儿见他这样心更是软得要命。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想去擦沈夏夜脸上的泪，手还没碰到脸，就被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脖子上。
“你王八蛋。”刚才叫得太惨，这会沈夏夜的嗓子都哑透了，还带着哭腔，根本凶不起来。
关海潮知道他害臊，也不生气，抓着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这也没什么，又没有别人知道。”
“你还敢说没什么！”沈夏夜瞪着关海潮的眼神又气又恼，“没什么让我把你也操尿一回呗。”
这个提议实在太过有建设性，关海潮拒绝想象那个画面，自然也不可能让沈夏夜实施。只好放软了声音，换个方式哄人：“别生气了，是我太过火，下次不那么弄你了好不好？”
沈夏夜一点都不想回忆刚才，也不想再跟关海潮沟通，把头往被子里一缩当起了鹌鹑。
关海潮在床边蹲了一会儿，见沈夏夜没有鸟他的打算，又伸手去碰他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发丝就被一巴掌拍开。他又伸过去，又被拍开。
“你要不再打我两下出出气，”关海潮说，抓起沈夏夜的手往自己身上带，“打哪都行，别自己生闷气。”
沈夏夜把手抽回来，狠狠白了关海潮一眼：“谁稀罕打你，一身肉硬邦邦的，我嫌手疼。”
知道这是哄好了，关海潮低下头亲了沈夏夜手背一下：“饿不饿？我叫个外卖。”
“别拿外卖糊弄我，”沈夏夜气还没消，故意存了折腾他的心思，“我要吃你做的。”
“好，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关海潮很好脾气地应承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沈夏夜心里想，一个一个报起了菜名：“松鼠鳜鱼，豉汁蒸排骨，蟹粉豆腐。”
全是费功夫的菜，光松鼠鳜鱼那刀工就得折腾半天，更别蟹粉豆腐还得现拆蟹粉。沈夏夜说完就盯着关海潮看，等着他面露难色。
岂料关海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行。”立刻拿着手机下单了食材，“你先睡一觉，做好了我叫你。”
东西送到还得一会功夫，关海潮躺到沈夏夜身边，手掌覆上他的后腰，拇指沿着腰侧的肌肉纹理慢慢地揉，把那些紧绷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按开。沈夏夜本就精疲力尽，这会被他按得舒服了，眼皮不自觉开始往下坠。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平稳。
等再有意识，最先复苏的是嗅觉，一股鲜香的味道直直往鼻子里涌，沈夏夜闭着眼吸了一口气，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起来。
身边已经没人了，只有床单上还留着一点被人躺过的褶皱。沈夏夜起身，发觉腰和腿的酸软已经缓解了大半，便踩上拖鞋顺着香味一路摸到了厨房门口。
关海潮见他来了，从砂锅里盛了半碗粥递过来：“先垫垫肚子，菜还得一会儿，别饿得胃疼。”
碗里橙色的虾仁、淡黄的干贝丝、嫩绿的芹菜碎，星星点点地散在熬到浓稠的白粥里，勾得人食指大动，刚刚他闻到的香味正是来自这里。沈夏夜舀了一勺，虾仁弹牙，干贝的鲜味全融进了已经煮到开花的米粥中，一口下去，从嘴到胃都是暖呼呼的。
沈夏夜倚在门框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关海潮，他盛完粥又转身去忙活了，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拉出利落的腰身。手上正在处理鳜鱼，左手按着鱼身，右手握刀，刀尖斜着切进去，切到鱼皮处停住，手腕一抖，一片鱼肉便翻卷起来。一刀接一刀，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的间距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光看这刀工，就知道这双手握刀的年头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沈夏夜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神奇，起码他第一次见关海潮时，绝对不会想到这个跟他飙完一路车，从G65上拽拽下来还言语调戏他的男人，有朝一日会这样在厨房里干净细致地为他处理一条鱼。
关海潮改完了花刀正准备洗手，一回头就看到沈夏夜直勾勾盯着他看，不禁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看你啊。”
水流冲刷过指缝间残留的鱼腥气，水珠从他的指节滑落，在掌心汇成一小汪，又顺着掌纹淌下去。“好看吗。”
“好看，你做饭的时候，身上有一种……”沈夏夜想了下关海潮粉丝的评价，终于找到一个准确的词，“人夫感。”
“看着像个好老公。”
关海潮刚拿纸巾擦完手，闻言笑了一声，将纸巾丢进纸篓里，走到沈夏夜面前：“你想这么叫，我也不反对。”
沈夏夜对他这种顺杆就爬的行为“切”了一声表示不屑：“你跟我有证吗？没持证就想上岗，想得怪美。”
“沈夏夜，”关海潮的笑容加深，“你要是不想接着挨操，就别气我。”
这跟在衣帽间里如出一辙的笑容让沈夏夜后背条件反射起了一层白毛汗，二话没说把碗往关海潮手里一塞，转身就朝客厅跑，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溜得比兔子还快。
松鼠鳜鱼端上桌的时候，金黄油亮的鱼肉炸成了蓬松的一团，浇上糖醋汁，吱吱地冒着细密的小泡，酸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豉汁蒸排骨摆在旁边，豆豉和蒜蓉的香味被热气蒸得融进了肉里，筷子一碰就脱骨。蟹粉豆腐最后上桌，嫩黄的豆腐裹着金红的蟹黄，上面撒了一点葱花，颜色配得煞是好看。
沈夏夜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关海潮，”沈夏夜把鱼咽下去，语气极其认真，“你不会以前当过厨子吧，这也太好吃了。”
关海潮坐在对面，给他又盛了半碗粥：“厨子没当过，但确实在饭店打过工。”
沈夏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关海潮从没跟他说过以前的事，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沈夏夜知道的也只是那些营销号翻来覆去写过的，十六岁去韩国当练习生，十九岁出道，二十一岁演了那个让他火遍亚洲的MV。可十六岁之前的关海潮是什么样的，他从没提过，沈夏夜也从来没问过。
“什么时候？”
关海潮舀了一勺豆腐，慢慢吃完才开口：“十五六岁吧，在家待不下去了，跑到平南打黑工。”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可沈夏夜听得心里一沉，他没问这句“在家待不下去了”是什么意思，能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背井离乡，连学都不上了跑到陌生的城市打黑工，能是什么好事，背后必然是一道不愿意提及的伤口。
沈夏夜不打算去撕开这道伤口，他夹了一块鱼给关海潮，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转移了话题：“然后呢，因为长太帅被星探慧眼识珠，拐到韩国去当练习生了吗？”
他本是随口胡诌的，想着这种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桥段，哪能真发生在现实里，谁知关海潮还真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你怎么知道？”
沈夏夜：“……欸？？”
“我那时候在饭店后厨帮忙，有时候也去前台传菜。有个人连着来吃了三天饭，第四天堵在厨房后门等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当练习生。我当时以为是骗子，差点报了警。”
沈夏夜觉得简直离了大谱，饭店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后厨的抽油烟机轰轰响，灶台上的铁锅翻来翻去，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发黏。关海潮那时候在后厨帮忙，身上那件白褂子没准都包浆了，领口袖口蹭着油渍，浑身上下都沾着葱姜蒜和油盐酱醋的气息。
就这样一个人，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就被星探相中了堵在后门？
男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一对上关海潮那张脸，好的，确实十分有说服力。
三十多岁的人了，眉眼间还带着这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劲头，十五六岁的时候呢？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得多好看呢。
沈夏夜想象了一下关海潮的少年形态，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生几年。
要是他遇到十五六岁的关海潮，肯定也把他堵在后厨门口，跟他说：“别去什么韩国了，跟小爷回家当童养夫去。”
可惜关海潮十五六的时候他还上小学呢，沈夏夜想想也就算了。
吃完饭，关海潮把锅碗瓢盆收进洗碗机，又顺手擦了灶台，沈夏夜虚伪地客套了一句“要不我来吧”，得到一句“不用”后，便心安理得地背着手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
进来快一天了，这会儿才有空好好看看这间屋子。
结果越看越觉得真是空得要命，东西少不说，色调还都以黑白灰为主，一圈转下来只觉得连空调都不用开了，站哪儿都凉飕飕的，心也跟着变得拔凉拔凉。
本来当演员的就世界各地奔波，好不容易回到家面对的还是这种环境，心情能好就怪了。
怪不得失眠。
转悠回客厅，沈夏夜又环顾了一圈，终于忍无可忍，朝着厨房扬声喊了一嗓子：“关海潮，我要添点家具改一下你家的装修风格，你有没有意见？”
关海潮刚把厨房彻底收拾完，洗干净手出来就见沈夏夜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一脸要当家作主的样子，不由觉得家里有这么个小玩意真是个挺有意思的事。
“随你开心，”他说，“反正这现在也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