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胸腔碎裂般的刺痛。沈夏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与防线：“那又怎么样，你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程鸥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话，歪着头有些天真地反问，“去年秋天我的事业陷入低谷，差点就没戏拍了，你猜是谁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人脉替我疏通的？我听说他还为这个喝酒喝到胃出血了呢，现在想想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胃出血。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沈夏夜的记忆，他想起来了。
去年秋天，程海宇从韩国回来后，关海潮就开始每天早出晚归，应酬不断，喝到胃出血被自己从片场后巷拖去医院。他以为是公司的事，以为是新剧拍摄的压力，以为是多年疏于调理的后遗症。
他每天晚上守在酒店房间里，把中药和粥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凌晨才等回一个满身酒气的人。
原来那些应酬，全是为了程鸥。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沈夏夜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冻得发麻。
程鸥欣赏着沈夏夜眼中最后一点光也趋于熄灭，继续用那种轻柔而恶毒的语气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继续捅刀：“还有，你真以为他回国之后，跟你，跟林予澈，和其他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阿猫阿狗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每一个我都知道。谁来利河，我就想弄死谁。林予澈脸上那道疤你以为怎么来的？至于你……”他轻笑一声，“我的所作所为关海潮全都知道，可你来利河拍戏之前他提醒过你一句吗？没有吧。他放任你过来，把你送到我面前任由我糟蹋！你还以为他有多爱你呢！”
沈夏夜再也支撑不住，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绞痛着抽搐。他踉跄了一下，手猛地撑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倒，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虚汗。
程鸥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看也没看地随手向后一抛。
小小的东西落在沈夏夜脚边不远处，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微的光芒。
是关海潮送给他，后来又在利河被偷了的耳钉。
可关海潮送给他的是一只，现在眼前却是完整的一对。
“我俩一人一只的耳钉，是他拿出道第一笔钱买的。”程鸥语带施舍，“反正现在也没用了，送你当新婚礼物吧。”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仿佛也抽走了沈夏夜全身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胃里翻搅的恶心和心脏被反复凌迟的剧痛交织在一起，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过了许久，一只手伸了过来搭上他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是程海宇。
沈夏夜像是被毒蛇碰到，用尽残余的力气将他狠狠甩开。
程海宇也不强求，收回手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昔日最讨厌的人此刻如此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他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快意，只剩一种同归于尽后的精疲力尽。
“随便你怎么恨我，我不在乎。因为我也是一样的恨你。”
沈夏夜喘着气，死死瞪着他。
“我的命虽然是我哥救的，可帮我洗澡、给我做饭，把我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鸡崽子一点点养大的人是关海潮。他们一个救了我的命，一个把我养大。他们就是我的哥哥，我的父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家人。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平。
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说他是关海潮养的一条好狗，成天只知道围着主人的脚边打转。可那帮人，他们懂个屁！他们有谁知道关海潮对他有多好？
关海潮当练习生的时候，一个月就那么点可怜的工资，自己穷得一顿泡面恨不得掰成两半吃，却愿意省下一大半钱给他买牛奶买肉，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嘴；
训练那么苦那么累，每天连睡四个小时都是奢侈，可只要他生病发烧，关海潮宁可被老师打骂，也要请假陪他去医院挂上两个小时的吊瓶；
后来关海潮要回国，他不想关海潮和程鸥之间就这么断了，求他把自己带上，关海潮带了。跟徐总谈判的时候，那么厚一沓不平等条约，关海潮眼睛都没眨就签了，提的唯一一个要求是让徐总安排他在国内上学。
到死程海宇都不会忘记那天关海潮对他说的话，关海潮说，他是孤儿，但小宇不一样，小宇有哥哥，有家。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细碎的片段便不受控制地涌出。可过往被珍视的回忆带给程海宇的不是温暖，而是讽刺，关海潮曾经对他越好，越显得现在被丢在一旁像条丧家之犬的他有多可怜又可笑。
“家……哥哥……”程海宇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个字都像在咀嚼玻璃碴，嚼烂了、咽下去，嘴里心里全都鲜血淋漓。
他猛地往前一步蹲下身，几乎与瘫软的沈夏夜脸对着脸：“沈夏夜我原本是有家的！！”
黑暗中，他赤红的眼眶和里面翻涌的疯狂清晰可辨。所有强装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撕碎，压抑了太久的痛楚和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倾泻而出：
“可他不要我了，他为了你不要我了！他要把跟我哥的所有联系一点不剩全部斩断！”
眼泪终于冲出了眼眶，顺着程海宇冰冷的脸颊滑下，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瞪着沈夏夜，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明明都认了，他都接受了！他接受关海潮永远都不会再跟程鸥复合，他接受他们以后的生活里会永远多出来一个沈夏夜。他已经退让了那么多，只求还能留在关海潮身边，只要还能偶尔透过关海潮看到一点点过去的影子，能让他自欺欺人地觉得那个家还没彻底散掉，他就知足了。
可为什么沈夏夜要把关海潮彻底夺走！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我什么都没有了，沈夏夜，我什么都没有了。”程海宇喃喃着，恨意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绝望，“那我凭什么要让你们俩好过？”
看着沈夏夜惨白如鬼的脸和眼中破碎殆尽的光，程海宇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可怜你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是你教会了关海潮怎么爱人吗？”程海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说他以前不懂爱，是你让他学会了。沈夏夜，你知道我听到这话时心里觉得有多可笑吗？”
“你但凡见过关海潮是怎么爱我哥的，就会明白，你现在得到的这点所谓的爱……”
程海宇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一瞬，勾勒出他孤绝的背影。
最后五个字随着关门声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在死寂的黑暗里反复回荡，永不消散：
“什、么、都、不、是。”
-
都说了不能弃养小狗不能弃养小狗不然小狗会发疯的！
考虑到昨天和今天的更新可能会把一些饱饱创飞，所以今天加更一章